《亡灵法师,召唤055什么鬼?》 第1章 白大腿和茶妹妹 第1章 白大腿和茶妹妹 繁星大陆的春风,化不开幽暗森林的积雪; 黑鸦古堡的斜阳,照不亮地底深处的阴霾。 作为一名穿越者,陈默正佝偻着身体,在这黑暗古堡的地窖内,努力摩擦着那双雪白纤细的大腿。 他擦的如此轻柔温和,仿佛手上抚摸着的,是魂牵梦绕的情人。 擦完一面,陈默轻轻一拍挺翘的骨盆,大腿的主人配合的翻了个身,把白森森的胫骨送到了陈默面前。 好吧,这雪白纤细大腿的主人,是一具骷髅。 你就说雪白不雪白,纤细不纤细吧! 可是,谁家召唤法师天天给骷髅搞保洁啊? 这蛋疼的异世界! 身为一名现代夏国年轻有为,但有为的不太明显的大学生,陈默用做家教的钱奖励自己旅个游,却在海滩边撞见了因为家长疏忽,误入海浪中被卷走的孩子。 周围好几个人都呼喊着救人救人,争先恐后的涉水往前,他脑子一热,也冲了过去。 问题是,人家是海边长大的,水性好着呢,他只在游泳池练过,单程不超过二十五米的那种。 在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的海边,大家救了孩子,又过来救他。 没救着! 等眼睛再睁开,被冲到沙滩上的陈默,就看到一具骷髅顶在脸上。 白森森的牙齿裂开,似乎对着自己挤出了一个笑容。 陈默又晕了过去。 把他捞起来的,是亡灵大法师黑鸦之主的城堡守卫。 就这样,陈默莫名其妙成了城堡中的一名奴仆。 此地,是繁星大陆幽暗森林边缘的黑鸦古堡,是黑鸦大法师的私人领地,生活着亡灵大法师和他的三个附庸法师,几十名护卫,几百名奴仆。 幸运的是,得益于前世的教育,陈默有着不错的文化素养,很快从奴仆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大法师的预备学徒之一。 第一次发现自己能通过魔法材料从祭坛中召唤出亡灵,陈默兴奋的一夜没睡着。 法师哎,召唤哎,骷髅大军哎,死亡骑士哎! 多少男孩和男人的梦想! 然后现实就毒打了他一顿。 黑鸦大法师的助手,负责教授法术的鸠尾法师冷冰冰的提醒所有的小家伙:“你们只是一群垃圾。” 城堡中十二名正式学徒,六十六只预备学徒,预备学徒的计量单位和骷髅一样,就是只。 这种级别的小东西,每年城堡都要死掉好几只,甚至十几只。 预备学徒在城堡中的地位,略高于骷髅枪兵,低于傻不愣登的僵尸刀斧手。 陈默老实了,开始努力修炼。 早起,领一个硬的可以把自家骷髅砸骨折的食物疙瘩,这就是城堡预备学徒一天的口粮。 得靠自家的骷髅用枪头慢慢扎出些粉末,就着坑里的冷水强行咽下去。 上午,灰头土脸打扫城堡的卫生。 下午,清理自己的召唤骷髅。 晚上,为各位预备学徒前辈和正式学徒擦洗召唤物。 没有休息日,比在夏国九九六的牛马还要悲惨一些。 更要命的是,报酬都没有。 预备学徒和召唤骷髅,一对天选打工人。 陈默一大半的日常时间,都消耗在了给亡灵们搞卫生上,这倒不是黑鸦大法师有什么洁癖,实在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过于真实。 为什么大部分初学者的召唤物都是亡灵? 因为来自冥界的亡灵这一系,最大优点是无需吃喝拉撒,不用付出额外的伙食费用,外出行动不需要考虑召唤物的后勤。 属于穷人法师的天命伴侣,富家子弟的优秀过渡。 但是问题也有,初阶亡灵的智力普遍不高。 它们完全不懂得照顾自己,骷髅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如果亡灵法师不及时打理,在战斗中沾上的沙砾、石粒、垃圾碎片等等硬物,很可能会卡住那些缺乏皮肉包裹的关节,使连接处快速磨损,造成毁伤。 亡灵感觉不到疼痛,是优点,也是缺点,它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陈默曾亲眼看见一只骷髅枪兵冲锋时,忽然膝盖一折,整个摔飞出去,然后被对面轻松拆成了十七八块。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事后经法师大人检查,说是半月板和髌骨间嵌了块石子。 真是——莫名其妙就在玄幻世界讲起了科学! 于是,陈默只能认认真真的每日准时上工,对着自家的骷髅和高级学徒的骷髅洗刷骨架,添油润滑。 劳作之余抽出一点时间,锻炼一下自己单薄的精神力和法力。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再有个三五七八年,或许陈默也能磨成正式的亡灵召唤法师,但现实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两天之后,就到了一年一度的黑鸦大法师的寿诞,每个学徒都要为尊贵的导师送上自己的礼物。 五年学徒四年效力,三节两寿供奉不缺,大概就这么个意思。 至于礼物的具体类型,有钱的学徒可以自由发挥,没钱的学徒,对不起,上面已经摊派了任务。 陈默收到的命令是,跟随一个小队,去幽暗森林深处干掉一颗黑暗魔树。 带头的高等学徒小少爷实力很强,所以,黑暗魔树死定了。 陈默也死定了。 队长看自己的眼神,和看死人没什么区别。 陈默的灵魂里毕竟是一个在学校小社会中摸爬滚打过的现代人,他读的出这家伙眼中的恶意。 陈默用心观察了一下,这是一场由一位女孩引发的悲剧。 女孩名叫艾丽,是一名商人家庭出身的预备学徒,人长得挺漂亮,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看人的时候如同清波流动,楚楚动人。 在黑鸦城堡这个男多女少,阴暗晦涩的地方,她俨然就是男孩们心中最亮的那道白月光。 更何况艾丽还很懂拉扯。 某些漂亮女孩子天生就有一种天赋,懂得如何在男人之中游走,让每一个对她心生仰慕的家伙为她心甘情愿的付出。 可能是一场劳动,可能是一把材料,又或者,一枚通用银币。 能为心中女神的召唤物做一次保养,都能让这群小男孩激动的几天不肯洗手。 陈默长相还行,气质也很惹眼,加上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在仆役中崭露头角,召唤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骷髅枪兵。 水平或许不算顶尖,但前途肉眼可见。 因此,艾丽对陈默的语气总会格外温柔一些。 在几十个学徒中,只有少数几个男孩能拥有这样的特别待遇,最妙的是,艾丽能让每个男孩都感觉到,女神对自己的态度和别人不同,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真·天赋茶妹妹! 陈默是现代人的灵魂,自然没那么羞涩,一开始偶尔也会调侃一句,让妹子满脸飞红。 有过一段恋爱经历的陈默感觉,艾丽大约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不错的备胎。 她渴望向上联接,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大家族的子弟娶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于是,她一边面对豪门子弟含羞带怯,一边为陈默这样的潜力股保留可能。 陈默能够理解艾丽的做法,她或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她只是想在这个环境里活的更好一些。 再说了,咱们都混到亡灵法师这种阵营了,谁又比谁好到哪里去呢。 只不过,艾丽这种若即若离的走位,对某些视她如禁脔的世家少爷来说,那就无法忍受了。 前不久的一次对练中,两个预备学徒双双死亡,这位正式学徒少爷被处了一笔不菲的罚金。 四个金币,三句责罚,两条人命,一笔勾销! 陈默被惊到了,在现代被保护的太好,他还没完全适应这个吃人的世界。 不想被这么荒诞的理由干掉,陈默尝试自救。 主动当着多个学徒的面找到艾丽,婉转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修炼期间,不搞对象! 艾丽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语调婉转轻柔:“哥哥你真了不起,加油,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召唤法师!” 陈默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不用回头就能感到,那孙子的目光跟刀子一样。 心里一声长叹。 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就不过了! (本章完) 第2章 血脉祭祀,我要请家长 第2章 血脉祭祀,我要请家长 一阵粗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头顶的甬道中传来,陈默在心里倒数着“三、二、一、零!” 地洞上方准时传来了破锣般的嗓音:“私宠清理时间结束,出来干活了!” 几分钟后,十几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远一点看不出与骷髅有啥区别的少年从地洞中钻出来,像被牧人驱赶的羊群一样,挤进了黑鸦城堡的中央大厅。 城堡的中央大厅很大,是附庸法师上课,学徒练习交流的重要场所。 大厅东侧的石台上,“陈列”着正牌法师和学员们的召唤物,骷髅长镰兵,僵尸菜刀手,火焰石魔……以及中央平台上那个引人注目的黑武士。 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感,真特么漂亮! 几个女孩因为居住在地面上,到的早一些,已经先一步开始了清理的工作。 看到陈默进来,艾丽报以了一个羞怯的笑容,然后微红着脸低下了头。 陈默感到了周身一阵发寒。 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陈默这一刻已千疮百孔。 这是生怕我死不透啊…… 陈默低着头走近石台,负责分配的学生面无表情的指给他一具僵尸。 这就是那位带头大哥的召唤物,比起一般的僵尸多了一个头盔,陈默把这玩意叫做铁桶僵尸。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这帮家伙是故意的,似乎就是为了羞辱一下自己。 看到女孩暧昧的对象给自己打杂,那孩子心里有一种特别的快感吧。 陈默一声不吭,举起黑色的皮毛,用力擦拭铁桶僵尸干瘪紧绷的表皮。 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召唤师目前犯”。 陈默擦得很小心,过几天,很可能就是这只铁桶砸到自己头上。 众目睽睽之下,陈默不敢动什么手脚,不过,多熟悉一下这玩意的结构,或许有用得上的时候。 生气?陈默完全不生气。 在黑鸦城堡这个等级森严的体系中,预备级学徒给上级学长干活是天经地义,一如正式学徒要给法师干活,没什么好生气的。 场上那些石魔和黑骑士,就算陈默想上手都没机会,那是好学生的专属。 有好几个预备学徒,精神力甚至还不如陈默,但是人家的召唤物就是强,所以,人家的地位比陈默要高。 没办法,所谓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是在羊水中就已划定,在异界也适用。 亡灵法师的召唤物,来自一个叫做【献祭祭坛】的法术,一开始,小陈同学把这个当做了自己的金手指,后来才知道,自己这个充其量只能算土手指。 金手指在那些豪门子弟身上呢。 【献祭祭坛】的效果,就是通过支付一定的祭品,向祭坛另一端那个伟大的存在申请支援。 可能是异界邪神,可能是亡灵大君,可能是深渊领主。 祭坛能开出什么,有三个关联要素。 第一与法师的精神力相关,精神力越强,单次传送的输出量越大,学徒一次来一只骷髅,大法师一次来一个加强连。 第二个核心则是召唤咒语,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呼唤亡灵大君真名的真名咒语。 真名为啥这么重要? 把祭坛看做一个呼叫器,真名就相当于领主的私人电话号码,你找人家boss借兵,首先得联系的上。 但有了真名,并不等于对方就一定搭理你。 没点交情的话,你的请求在领主附庸那里就被拦截了,各位亡灵大君日理万尸的,不是白名单根本不搭理! 怎么进白名单,你得有关系啊。 真名咒语、标记咒语、血脉印记、灵魂印记,这些东西怎么来?需要导师教授,或者家族血脉传承。 约等于老师或者家长给对面召唤系统负责人开的推荐信。 有点常识的都知道,这里面的区别可太大了。 人家呼叫的是:黯蚀帝国—忘川裂谷—永眠大殿—幽冥君王。 而你呼叫的是:断头社区—鬼火小巷—四零四号—白骨村长。 这叫过来的召唤物能打赢就见鬼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大族子弟哪怕只有四加四的精神力和法力,照样打的你十几年苦修找不着北。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最后一项,没有推荐信,但能拿出有价值的献祭物品,也有可能获得陌生领主的青睐。 只不过,这又是个死扣。 没背景,哪来的起步资源?没资源,哪来的实力?没实力,怎么挣资源? 而没背景没资源没实力,那还混个毛线。 一步慢,步步慢! 这便是真实的异界法则。 也是陈默当前阶段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坎。 绝世天赋或许可破,但陈默只是小有资质。 所以,陈默只能选择做一个冒险尝试。 认认真真擦洗完了“铁桶僵尸”,陈默向场中的巡场监督法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尊敬的鸠尾法师,我即将前往幽暗森林执行任务,为了更好的为尊贵的导师大人效劳,我申请领取一颗精神力药丸,一些召唤材料。” 被称为鸠尾的法师,是黑鸦大法师座下的三名正式法师之一,作为今天的值守,他一直端坐在观察位上,双目微闭,恍若入定。 此刻听到陈默的话,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 啧,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陈默天赋尚可,但是学东西挺快,悟性很好,未来至少也是个三阶法师苗子。 而且,陈默反应挺快,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鸠尾法师不止一次看到陈默努力挣扎自救。 可惜,他得罪的是锆石家的少爷。 这个层级的差距,悟性水平什么的属实没有参考价值。 就好比蓝星低年级的尖子生,怎么也不值得老师去得罪一个高官子女。 按照黑鸦城堡的规定,初阶学徒成功获得第一个召唤物,就有一颗精神力药丸的份额,一般学徒们都是用来进行第二次进阶召唤使用。 看来,这孩子已经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是准备最后一搏了。 鸠尾法师转头看向了锆石。 年轻的小少爷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额间的一缕金发微微飘扬,露出了那张俊秀而阴沉的脸。 “可以,跟我来!” 陈默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那颗淡蓝色的药丸,毫不犹豫,直接一口吞下,切断了所有觊觎的目光。 精神力药丸,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提升自己的精神力上限,大幅提升献祭祭坛启动的成功率,也可以帮助召唤师承载更强的召唤物,或者传输更多的资源。 副作用也不小,精神的大幅撕扯,需要较长时间的恢复和休养。 对于准备拼命的陈默来说,不成功,大概率要删号投胎,这点副作用根本就不在考虑之中。 回到地窖中的陈默屏息凝神,掏出魔法笔刷刷点点,先写了长长的一篇祭文。 祭品,笑死,压根付不起。 哪一个邪神或者大君能看得上陈默这点身家。 陈默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传说中的血脉献祭上。 凌晨时分,陈默从地窖的天窗遥望天空,星辰正在慢慢隐去,又一个黎明即将到来。 这个时间,是精神力药丸效用最强的时刻,陈默双手结印,口念法咒,从意识海召唤出了自己的召唤祭坛。 一缕淡蓝色的荧光在虚空中浮现,陈默缓缓的按顺序在身前依次撒出魔法粉尘,置入定位信标,最后回忆了一遍血脉献祭的方法,启动了灵魂召唤。 祭坛信标高速转动。 陈默开始逐次录入真名咒语。 【可观测宇宙——武仙·北冕座长城——kbc空洞——史隆长城——双鱼·琼鱼座超星系团复合体——拉尼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超星系团——本星系群——银河系次集团——银河系——猎户旋臂——古尔德带——本星团——本地泡——本星际云——奥尔特云——太阳系——太阳圈——内太阳系——蓝月系——蓝星——东夏共和国】 【开始跨界连接……】 【开……开……开始……发……发……发发发发发送……】 陈默觉得意识海中一阵阵酥麻。 召唤祭坛,似乎卡死了…… (本章完) 第3章 夏国的天外来客 第3章 夏国的天外来客 长安府,长乐宫,永宁殿。 巍峨的宫殿群在晨曦中静静矗立,金色的琉璃瓦流淌着朝阳的光泽,绵延如龙脊的朱红宫墙,昭示着东夏至高无上的权威,与绵延不绝的文明底蕴。 一场小规模的内部会议正在召开,今日的议题份量十足,如何应对宁静之海对面白头海雕联邦的咄咄逼人。 主管国政民生的沧溟执掌,是著名的稳健保守派。 在敌我力量尚未形成绝对碾压之势前,他的意见仍是韬光养晦,积蓄力量。 激烈的讨论正在进行,忽然一阵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长乐宫上空的宁静! “呜——呜——呜——!” 正在开会的几位同时霍然起身,惊愕的看向殿外。 疯了吧,这是什么地方? 万里飞虹映长乐,千载金戈起未央! 这里是东夏大地的六朝王城,是龙之民族的精神图腾,是传承万年的文明中央! 九鼎铭文铸就一万里江山永固,巨浪东风震动八千年天地回响;蓝星第一梯队超级大国,上三常遮天旌旗猎猎飘扬。 谁敢对这里发动突袭? 防空警报一声比一声更加高亢刺耳,当几位老人疾步走出临华殿,立于飞檐之下时,忠诚的羽林卫部队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年轻的羽林卫队长双眼赤红,声嘶力竭的高喊: “发现不明物体!自外太空高速直坠永宁殿!” 而此刻的首都卫戍部队指挥中心,已经炸开了锅。 军方的雷达早已捕捉到那个不速之客。它在东夏头顶的外太空,以接近六马赫的鬼魅速度盘旋了十几分钟。 其不正常的轨迹瞬间触发了天字号级别的警戒,被东夏国的一体化监控平台牢牢锁定。 初步测算,目标体积仅有十几立方厘米,这个结果让指挥中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太小了,不像成型的致命武器,倒更像是卫星残骸或微陨石。 但这行动轨迹过于可疑,军方不得不保持着密切关注。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小小的光点竟在太空中猛地一个直角变向,陡然提速,从卡门线外直切地表! 雷达超算瞬间给出了轨迹预测,方向正是夏国都府。 这严重违背常规的机动,反物理常识的抗性,让东夏首都禁卫军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 “紧急授权!开火!开火!饱和拦截!!!” 当几位枢相抬头看向天空时,首都禁卫军团防空基地的洪流导弹已经一枚接着一枚,拖着炽烈的尾焰直刺云霄! 饱和拦截的命令下,禁卫防空军战备状态的中近程防空导弹倾巢而出,天空瞬间被交错的长箭织满。 战备值守飞机纷纷起飞,玩命的暴力加速,升空几秒之后就拉出了绚烂的马赫环。 无需锁定,战机加载的空空导弹渐次出膛,借助预警雷达系统的联动扑向预定目标。 然后,在雷达屏上,那个小小的光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急转,轻描淡写地避开了第一批次“洪流”的致命合围! 耳机中传来“敌方”突破火力拦截的信号,负责永宁殿守备的羽林卫队长目眦欲裂:“快!护送撤离!!” 东皇天枢虽然还未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看这个场景,也猜出来个大概。 一手推开过来扶自己的羽林卫,不怒自威:“躲什么?若是这样都防不住攻击,夏国再大,我们又能躲到哪里?” “我就站在这里,哪都不去,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玩意!” 从卡门线到地面,不过短短二十余秒。算上那令人绝望的规避机动,时间也不过流逝了半分钟。 电光火石之间,不明物体已经绕过了全部拦截火力,直落地面。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禁卫军指挥们如坠冰窟,只有忠诚的羽林卫一拥而上,把几位枢相团团围住,试图用身体阻挡一下这未知的冲击。 白虹贯日!流火破空! 末端速度已突破十五马赫的不明物体,在即将撞上未央宫那琉璃金顶的瞬间,在枢相们和羽林卫们张开的瞳孔注视下,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空中悬停,晃晃悠悠地飘落地面。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那个小圆柱体“咔哒”一声轻响,几根纤细的金属枝节如同火柴人的手脚般伸展出来,吧唧一下笨拙地磕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急促而又响亮的呼喊。 那是字正腔圆的东夏语。 “妈,救命!” “……”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十几分钟后。 几位东夏中央王朝枢相,罕见地放弃了所有威仪,如同几个充满好奇心的老小孩,头对头挤在一起,蹲在那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前,仔细来回的打量。 不是羽林卫不卖力,实在是因为,十几条精悍的汉子使尽浑身解数围追堵截,硬是连它一根“金属毛”都碰不到。 每次它都能闪转腾挪,见缝插针,锲而不舍地朝着东夏枢相的方向,喊一嗓子“救命”。 “都让开吧!” 羽林卫们如临大敌,虎视眈眈的围成一圈,十几把枪朝向前方。 小东西蹦蹦跳跳来到几位枢相身前,左右转了转,最后似乎是选定了东皇天枢,咔哒一声打开胸前圆滚滚的盖子,吐出了一张暗黄色的纸张。 纸面飘起在空中,自动展开,还特地转了个方向,将文字朝向了东皇天枢,抬头第一行,赫然写着这样一句夏国文字。 “亲爱的祖国母亲,我是您流落在异世界的孩子!” 信的内容并不复杂,在简单阐述了自己的处境之后,陈默用卑微的语调,恳请收到这份信的东夏国人,尽快把这份信交给政府,再恳求东夏政府,能给予他一点点的支援。 一点点就好!哪怕只是一把手枪! 信件的后半部分,则详细记录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信标”的使用方法。 一目十行看完了信,枢相们对视一眼。 十二秒后,夏国长乐宫被重重封锁,许进不许出。 一分零九秒,雷达确认失去目标的对空导弹全部落至无人区之后,首都解除了防空警报,同时所有涉及的相关人员全部上交通讯工具,进入临时隔离状态。 三分五十秒时,一个特别智囊团被专车直接送入了长乐宫,他们需要解答某位枢相随机提问的问题。 第一题是一道数学题,三位数乘法计算。 第二题是问答题,一名迷失在亚马逊雨林的东夏国子民需要支援,你需要为他配置不高于一定重量的物资,请提出你的建议。 后续的题目一个比一个离奇,规则也极为苛刻,写完一题,立刻上交一题,仿佛在与看不见的计时器在赛跑。 十二分四十秒,由军方后勤总部封装完毕的第一批指定物资,通过专线运输秘密运抵长乐宫深处的永宁殿。同时,多架运输直升机正飞向距离长乐宫最近的军用停机坪。 二十六分钟,远在三千公里之外的南江省平安市,某所高等院校。几名神情严肃、手持国家安全局证件的中年人,在市局刑警的配合下,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密案件,需要查阅一部分学生的历史档案,请予以配合!” 安全部门的人员虽然并不知道自己要查什么,但仍兢兢业业的记录着每一份档案。 领头的安全处处长随机抽取着资料,不时提出几个小问题。 “这几位离职的教职员工在职期间表现如何?为什么离职。” “为什么这几个专业要申请裁撤?” “去年的路由器招标程序,是否存在围标的问题?” “嗯?这里有位学生因为救人而失踪了是吗?说说他的情况。” …… 四十四分钟时,放置在永宁殿内的传送信标发出一阵朦胧的白光。 隔着临时架起的防弹玻璃幕墙,几位枢相屏息凝神,亲眼目睹着这神奇的一幕:仅有苹果大小的祭坛信标,在一阵烟雾升腾中吞下了一个中号行李箱大小的包裹。 小火柴的胳膊轻轻合拢,恢复了最初静默的圆柱形态,再无动静。 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几位枢相抬头,星空遮蔽在太阳的霞光之中,不知哪一颗星辰的微光,连接着那个承载着游子呼救的异界。 “别看了!”沧溟执掌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还是先赶快想想,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处理国际舆论吧。” 本章前后修改了十几次,有点麻了,如果中间有什么瑕疵,请大家体谅,谢谢!~ (本章完) 第4章 来自祖国母亲的支援 第4章 来自祖国母亲的支援 长时间过度消耗精神力,让陈默觉得头很痛。 痛的难以名状,痛的无法容忍。 仿佛是那种用锯子把脑壳锯开,手动掰出裂口,然后往里面撒上椒、芥末、食盐、茴香……还用棍子搅了搅。 虽然生物学上说,大脑并没有痛感神经,但是陈默就是觉得那样会非常痛。 歇了不知道多久,陈默总算慢慢缓了过来。 他感受到了祭坛的回应。 召唤成功,以后就是有后台的人,可不能这么拼命了! 从只剩下门和底板的破柜子里掏出一小把荧石,统统丢进老旧的灯台,借着光亮,陈默打开盲盒。 不对,应该是满怀期待的领取祖国母亲寄给自己的新手大礼包。 包裹最上层的显眼位置,别着一张纸。 陈默缓缓摊开,是一封手写的信,开头第一句话赫然写着:“陈默同志你好!” 陈默心里一阵热流奔涌。 他叫我同志! 信的内容不长,字迹是一笔俊逸的行书,微微有些潦草,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执笔人那激动的心情。 “来信已阅,感谢你对祖国的信任! 只身在外,离家不知千里万里,切记以保护自己为第一要务,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送去的物资,时间仓促,未必周全,希望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附件有三,一为物料清单及使用说明,请务必仔细阅读,多熟悉操作。 二为根据你描述的问题提供的一些建议,仅供参考,具体事务,仍需随机应变。 三为对照实验操作步骤,可测出你所在世界的引力常数,大气密度等指标,附表有不同条件下的武器参数,请对照谨慎使用。 请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务必坚持下去,东夏十几亿同胞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期待与你再次联系的那一天! 东夏,东皇天枢。” 陈默小心翼翼把信纸折好,轻手轻脚放在一旁。 以后这玩意就是镇宅之宝了。 接下来,打开物品清单。 在陈默的猜测中,最理想的状态,是血脉祭祀能给他送来一把枪,让他面对中高阶学徒有一战之力。 不过在此之前,他并不能确定祭坛能不能连通东夏,以什么方式连通,这封信又是谁会看到,所以,他没敢提出具体的要求,只是在信件中描述了自己所在世界的环境,和自己面临的麻烦。 事实证明,东夏中枢比他考虑的要仔细太多了。 祭坛的传输,存在诸多限制,对于陈默这种初级学徒,即便使用了精神力药丸,能输送的物资总重量仍只有十五公斤左右。 好在祭坛有个很贴心的设计,一旦召唤信标感应到的物体超负重时,会迅速闪起红光。 所以,夏国能够卡着超重的临界点,送来了这么一批物资。 清单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正是武器,总重量达到九点六公斤,接近全部物资的三分之二。 一把qbz-95-1自动步枪,配两个标准弹匣六十发子弹,外加散件子弹九十发。 一把qsz-92g手枪,配一个标准弹匣十五发子弹,外加散件子弹三十发。 自动步枪的双弹匣保障了打空一梭子之后,可以立即更换备用弹匣,散件子弹用于在安全状态下的装填,减少了多弹匣的负重。 细节拉满。 枪械的旁边,是两枚微型贴片式遥控炸弹,四颗手榴弹,其中铝热剂手榴弹两颗,卵形攻-59式进攻型手榴弹一颗,82-2式全塑无柄钢珠防御型手榴弹一颗。 说明书上,效能,使用,保管,注意事项,写的清清楚楚。 陈默的手轻轻拂过武器那冷冰冰的金属外壳,宛如拂过情人的腰肢,目眩神迷。 恋恋不舍摩挲了好一会,陈默接着往下拆包。 第二部分,是防护急救模组,重量二点零二公斤。 包括一件背心式,含前后插板的19式防刺服。 一个战术医疗急救包,内置两支肾上腺素注射笔,三份快速消毒凝血敷料,一包真空密封止血带,一板抗感染缓释药剂,一把创伤缝合器。 陈默好奇的拿起创伤缝合器,发现这玩意就是个特殊构型的订书机。 用这个钉伤口,一秒即封,就怕伤疤会不太好看。 第三部分,是生存配件模组,重量一点八二公斤。 六块航天级高能压缩饼干,十袋电解质速溶冲剂。 一个折迭软质水袋,水袋的一侧配置着可拆卸软管式过滤器,另一侧的外壁上,夹着20片军用级净水片。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带上这个水袋,就算在死海里都能滤出可饮用的淡水来。 接下来,还有一对凯夫拉防割手套。 一块带数字罗盘的北斗战术手表。 一副带夜视功能的qts-11单兵综合作战目镜。 一块轻型太阳能板快充电源。 一根镁合金打火棒。 一条碳纤维线锯。 一个紧急发声口哨。 再加上作为包裹外封的一张单面反光求救布。 陈默觉得自己宛如打开了一个超级黄金宝箱,各种蓝色,橙色,暗金色装备加一,加二的数值不停的在头上跳动。 怎么说呢,就有一种背靠外挂,天下无敌的那种感觉。 还没完,还有最后一个,应急保障模组。 五克重的足金压片二十片。 另一封信,一个微型手持式播放器。 信的内容和播放器中视频的内容完全一致,分别以文字,语言,手势,记录了同一个信息。 一个传递给陌生人的信息。 “远方尊敬的客人,您好!” “持有这封信件的陈默同志,是我东夏国的重要成员,如他在您的身边遭遇危险,恳请您给予救助和支援。” “如能提供必要的帮助,我东夏对此深表感激,并愿意为此支付合理范畴内一切类型的报酬。” “请保护好我的国民,他知道如何与我们联系,通过他转达您的要求,我方将尽最大努力予以满足。” “再次向您表示诚挚的感谢!” 信件的底部,留出了一片空白区域。 这里留着注释,让陈默抽空将上面的夏国文字翻译成本地语言,保证本地人能看明白。 再下方,是国徽搭配着殷红的国家大印。 毫无疑问,这是东夏给陈默留下的一份保底。 陈默缓缓俯下身子,把国徽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 在此之前,陈默想过很多办法。 可他没有办法。 他尝试和那位茶妹妹拉开距离,抑或向对面的高级学徒示好求饶。 他努力寻求导师助手的帮助,冒险沟通更高阶位的冥界领主。 甚至,他都考虑过传说中的,向邪神献祭。 尴尬的是,就算他愿意向邪神献祭自己的良心和灵魂,他都找不到门路。 唯一一个愿意指点他两句的正式学员告诉他,邪神也不是捡破烂的货。 就你这个水平,有用的邪神不会搭理你,搭理你的大概是骗子。 走投无路的陈默,只能选择孤注一掷,去寻求自家祖国母亲的帮助。 很幸运,他成功了。 我只想要一件武器,她却给了我一个世界。 陈默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止不住的酸涩。 他匆忙挪开信纸,咬紧嘴唇,在这黑黢黢地窖的一缕微光中,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做个简要说明,本书不算是纯正西幻,只是一个包含了诸多作者构想元素的玄幻世界,或者可以视为披着西幻皮的东方故事,所以在称呼上和语言表达上,没有选用长名字和大段的翻译腔。 关于时间和度量衡的问题,作者曾经设计过一套复杂的名词,并且用表格做成了自动换算,但是每次自己算起来麻烦不说,读起来的时候,脑子也迷迷瞪瞪的,为了那点体验感,破坏了流畅度。 所以,还是回到大家最熟悉的标准尺度上,默认每次主角已经自动将异世界的时间换算成了小时分钟秒钟,距离换算成了公里米厘米,重量换算成了吨公斤克,以此类推。 还有,不要问我为什么异世界的一年也是十二个月,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时,所谓圈子不同不要硬融,能融在一起,大家就当这个圈子的某些要素一致了吧。 (本章完) 第5章 任务小队出发 第5章 任务小队出发 黑鸦大法师的寿辰还有好几个月,但这并不妨碍学生们开始早早准备贺礼。 根据路程的长短,不同的队伍陆陆续续踏上了前往幽暗森林的道路。 陈默所在的队伍也完成了集合,按照既定的任务,前往魔树丛林。 一行五人,行走在通往未知命运的道路上。 队长是锆石家的小少爷。同学加准情敌这么久,陈默甚至不知道这位队长的名字,只知道他喜欢把家族锃亮的家徽别在胸口,大家都称呼他锆石法师、或者锆石少爷。 陈默心里把他叫做小金毛。 作为队长,也是队伍里的领头人,这位小少爷自然走在队伍的正中央。 其实,这还是个大男孩而已,脸庞清秀,金发飘扬,带着少年未褪尽的稚嫩。 稚嫩到他的眼神里藏不住任何东西。 投向右手边艾丽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灼热欲望;扫过左手边陈默时,则换成了赤裸裸的轻蔑与厌弃。 左中右三位都是法师学徒,也就是本次任务的主理人。 三位法师学徒构成了队伍的主体,在他们身后,沉默地跟随着各自的召唤物。 陈默和艾丽都是半新不旧的骷髅枪兵,小金毛则显得阔绰许多,一具行动迟缓的普通僵尸,外加一具顶着锈蚀头盔、步伐沉重的铁桶僵尸。 队伍前后还有两名辅助人员。 走在最前头的,是绰号“小十一”的斥候。名字不详,但大家都这么叫他。 熟悉道路,擅长侦查,为人和善,是个极称职的法师随从。 临出发时,他经过陈默身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吐出三个字:“小心点!” 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样,是个好人。 压在队伍末尾,殿后的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是锆石少爷的固定侍从,一名货真价实的入阶战士。 名字,照例不知道。 在黑鸦古堡之中,法师学徒们只是不停的修炼修炼修炼,除了自己的导师和有限的几个熟人,交际圈小的可怜。 听说入阶战士大约可以打几十具骷髅枪兵,陈默决定把中年侍从叫做多骨。 一路上的氛围相当沉闷,甚至,有点令人窒息。 除了小金毛有一句没一句的尝试跟妹子聊天,其他人都是全程不语,默默赶路。 直到行至微风小径。 这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林间小道,在高大的树干,低矮的灌木,贴地的杂草和堆积的腐叶之中穿行,看得出来,这条道平时并没有多少人走,如果不是有那些零星刻在树干上的标记的话,你甚至分辨不出脚下还存在着这么一条“路”。 在这里,小队成员将最后一次宿营。 微风小径内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从黑鸦城堡到微风小径,这段足足两天的路程,范围内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存在。 用城堡里法师们的话来说,伟大的黑鸦尊者清理了周围的领地,打造了一片人间净土。 私底下,学徒们更多猜测,是黑鸦大法师建设城堡的时候,选到了这么一片相对安全的所在。 不管怎么说,城堡周围的浅层林区,都可以默认为是安全区,再往前,一旦踏入幽暗森林的深层林区,小队成员就必须一口气斩杀黑暗魔树,完成任务并迅速返回。 作为横亘在南北大陆之间最为广袤的原始丛林,传说中这片土地埋藏着无数的瑰宝,自然也蹲守着各种恐怖的怪物。 冒险者们留下最多的一句教诲就是:在幽暗森林,任何时候都不要闭上你的双眼。 否则,你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再睁开。 安全与危险的分界线,就是微风小径。 可以说这条路,就是人族涉足幽暗森林以来,不知道多少冒险者用生命划出的边界。 按照斥候小十一的提议,团队将在这里歇息一晚,等待明天日出再次出发。 多骨为小少爷扎下了豪华的营帐,开始搭灶生火,烹煮食物。 商人家庭的艾丽妹妹,也从召唤物身上取下了自己的小帐篷,一头钻了进去,只留下守门的骷髅。 小十一摸出睡袋,开始啃随身携带的干粮。 最狼狈的莫过于陈默,他啥都没有。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费力的卸下身上用草绳捆绑的包裹,陈默摸出一个采药的袋子,缓缓靠近多骨升起的火堆,陈默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锆石队长,以您的实力,解决黑暗魔树易如反掌,我这个初阶,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能不能允许我在周边采点药材?” “采集到的所有药材,我愿意全部交给您来分配。” 悠悠然品尝着热食的小金毛微微侧身,一边嘴角向上拉起,挤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的潜在情敌之中,小金毛最讨厌的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厌恶他那双看向自己时毫无敬畏、只有平静的黑色眼眸;厌恶他那张贱民出身却总带着莫名阳光自信的黄皮肤脸庞;更厌恶他那份无论对贵族、平民还是仆役都一视同仁的不卑不亢。 极其厌恶,一看到就生理不适的那种厌恶。 他故意晾了陈默几秒,然后抬高了音量对着不远处的小帐篷喊了一声:“嘿,艾丽,听见没有,你欣赏的小朋友,好像不太想陪你一起冒险呢!” 帐篷内一片寂静,毫无回应。小金毛这才转回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你看,黑眼睛,你的女神可舍不得你走呢。” “很遗憾,魔树丛林需要你。把你那些破烂草药的念头收起来,乖乖跟上。否则……” “我不介意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 陈默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掉头就走。 没能看到陈默破防的样子,小金毛自己有点破防了。 捋了捋额头的金发,恼羞成怒的小少爷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嘿,连法师都还算不上的小东西,森林那么危险,有没有提前准备一份遗书?” “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队长我可以大发慈悲的给你捎回去!”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夸张地一拍额头:“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家里早就没人了吧?啧啧,你旁边那个傻站着的白痴骷髅,就是你唯一的‘亲戚’了?” “要不要我发发善心,把你们葬在一块儿?省得它孤单?” 陈默淡淡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少爷,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从他的角度看,自己确实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区别不过是早死晚死,死的好看些或者难看些的区别。 在这些一直高高在上,不曾受过挫败的二代贵族眼中,世间的一切都可用地位的尊卑来界定。 上位者一抬手,下面的人就会如同被捏在手里的虫子一样,顶多扭动几下身躯,毫无反抗的死去。 他不知道,陈默曾经所在的国家,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些贵族。 啧啧…… 陈默走回自己选好的位置,背靠大树,面向几人的方向,掏出破破烂烂的背包当做铺盖,就这么蜷缩着睡去。 一直在忙活的多骨,已经看了陈默好几眼了,眼中带着几丝忧虑。 有经验的中年战士当然知道,这样的羞辱毫无意义。 对方宁肯把后背朝向黑暗,也不愿交给队伍,显然是带着强烈的戒备心。 虽然少爷吩咐要在黑暗魔树那里制造一场意外,但多骨总觉得,对方不会那么老实。 “少爷,今晚我和十一轮流值夜,你们几位法师好好休息!” 说是轮流值夜,多骨一夜未眠,他担心如果这小家伙跑了,扫了少爷的雅兴,少爷的雷霆震怒会倾泻到自己头上。 一整夜,中年战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树底下的那团黑影。 出乎他的预料,陈默一直睡的很安稳。 就这么蜷缩在树下,偶尔抽动一下身体,都要撩拨一下多骨疲惫的神经。 至于那只骷髅枪兵,身上也裹满了不知道从哪个地窖刨出来的烂布片,提着明显比别的骷髅枪兵短了一大截的骨枪,站在陈默身前,一动不动。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林间的黑暗被一点点驱散,红日终于艰难地攀上树梢。 第一缕阳光穿透林中叶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或者说,血腥的一天,已经到来! (本章完) 第6章 魔树丛林,黑暗魔树 第6章 魔树丛林,黑暗魔树 天空的星星逐渐隐没,晨曦照亮了无边的林海。 小队保持着那样彼此老死不相往来的阵型,踏入了幽暗森林的内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严重腐蚀的路标。 路标上魔树丛林几个大字已经看不清楚了,倒是下面刻着不少歪歪扭扭的小字,应该是来自曾经的学徒们。 “黑暗魔树,由此前进,每轮消耗两条命。” “去的时候我带着两只僵尸,回来我带着三只,可惜有一只不会自己走。” “邪恶之地欢迎你,会动的养料们。” 你别说,这群冒险者心态还挺好,大概是因为能回到这里刻字的,都是幸存者吧。 接下来,小十一明显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郑重的套好护腕,把短刀挪动到腰带侧前方的位置,右手紧扣一把三连发短弩,左手则是一把手臂长的燕尾刀,时不时劈开一些拦路的灌木枝丫。 陈默有些艰难的在密林中穿行,这种没有道路的原生态丛林对老驴友都是挑战,更别提四体不勤只爱步兵的蠢萌大学生。 至于小白。 可怜的骷髅,已经被枯叶下面的树根绊倒好几回了,每次摔倒都会从被围的严严实实的胸腔内,发出一阵叮里咣当的碰撞声,让陈默心跳加速好一会儿。 后来,陈默不得不扶着自家的召唤物,用自己的脚给小白探路。 陈默总觉得自己这个一天到晚给骷髅擦屁股的亡灵法师,路线走的有点太歪了。 走一阵,歇一刻,如此一直走到日近中天,几人总算靠近了黑暗魔树的老巢。 前方的地貌陡然一变。 原本在密林中,因为阳光被树叶遮蔽,地面是不可能出现茂盛的杂草,但这一片的树木出现了一个近乎圆形的空缺,仿佛是有人在树林中挖出了一个方圆百米的大洞。 地面的草丛细密而柔软,看上去如同一面厚厚的绿毯,围拢着中间的那棵大树。 小十一示意全员停下,接下来,就要开始按攻略接战了。 传说中,黑暗魔树是暗夜精灵的战争古树受到污染之后的魔化产物,这玩意身体坚硬,行动迟缓,力大无穷,最大的特点是会不断的从这片污染之地上反复重生,所以总也杀不干净。 魔树身上的特定部位可以挖出不错的材料,用来制作施法道具或者雕刻小型魔法摆件,有了这个收益之后,能够再生反而成了它的优点,于是被黑鸦城堡圈禁了起来,成为了私有的刷怪场地。 打法其实很简单,僵尸就是魔树的天然克星,速度和反应刚好比黑暗魔树快上那么一丢丢,可以对魔树进行绕后攻击。 本身又是皮糙肉厚的货,被偶尔拍到两下也问题不大。 僵尸又不用担心伤疤难看。 骷髅就不行了,魔树拍中一下就是粉碎性骨折。 在小金毛队长的指挥下,陈默的小白、艾丽的骷髅和小十一从外围摆出一个等边三角形的形状,围住这片草场。 一旦开打,魔树会呼叫各种生活在这片丛林的野兽过来增援,两个骷髅和一个斥候的主要任务就是解决掉这些杂兵。 小金毛的铁桶僵尸踏入了草场。 黑暗魔树开始抖动。 大约是魔树的根系扎的太深,当这家伙缓缓从土壤里拔出两株粗壮的,布满根须的“腿”的时候,整片草场的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黑暗魔树的动作确实慢,小金毛的铁桶僵尸从侧后方一瘸一拐的靠近,一刀直直砍下去的时候,魔树甚至还没转过身来。 魔树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咆哮,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发声器官。 森林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 这是受到魔树感染和驯化的狼群,魔树用这片草场吸引小型食草动物,再用感染后的食草动物吸引食肉动物,最终豢养出了这么一批打手。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这棵黑暗魔树控制的,是一群短耳灰狼。 十几头灰蒙蒙的野兽从森林中蹿出,这些身长一米五,双眼赤红,张着血盆大口的家伙,让陈默情不自禁的退了半步。 小白一枪戳了过去,被感染的短耳灰狼似乎失去了躲避本能,来势不减,凶残的一口咬在小白的骨矛上。 硬碰硬的这一阵,牙齿对白骨,羟基磷灰石对羟基磷灰石,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是小白全身都硬,灰狼的皮肉可是软的。 小白的骨枪毫不客气的在灰狼腔子里一戳一搅,濒死的灰狼发出了绝望的狂嚎。 战场被分割成了内外两环。 内围,小金毛的两只召唤僵尸来回拉动着黑暗魔树,当魔树以大约零点二五迈的时速冲向其中一只僵尸的时候,后面的僵尸就会追着魔树的后背大砍特砍。 打磨锃亮的砍刀在树皮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痕,你说是在砍树吧,那树在跑路呢,你说不是在砍树吧,那又确实是棵树。 魔树追不上前面的目标,艰难的转身回头,又变成另一只僵尸砧板上切菜的表演。 约等于两个拄拐的老大爷,围殴一个坐轮椅的更老的大爷。 尽管魔树的枝丫宛如长长的巨手,偶尔抓住机会,一巴掌能把僵尸呼出去好几米远,但没用,僵尸抗揍。 而外环,小十一燕尾刀如穿蝴蝶般舞动,已经放倒了四只短耳灰狼,骷髅小白则是刚刚戳中第二只,身上已经挂了三头灰狼,尖利的撕咬摩擦声,让陈默恍如听到了小时候老师在黑板上粉笔的滑动。 一只看起来壮硕许多的灰狼灵活的绕进了内圈,狂奔几步,一跃而起,扑向小金毛,被站在身边保护的多骨一拳砸飞,滚出了十几米远。 中年战士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陈默很清楚,这个家伙就是小金毛的预备队。 他不是来料理魔树的,是用来处理自己的。 随着魔树一声接一声的怒吼,狼群们愈发疯狂,越来越多的灰狼奔向场内,又一只接一只四散纷飞。 狼群的暴怒没有任何用处,这次来的,是一个武力严重溢出的团队,黑暗魔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直到大树轰然倒下,除了骷髅们身上多了几排牙印,僵尸的铁桶留下几处凹坑,全团成员毫发无伤。 小金毛拍了拍手。 “大家辛苦了,任务完成的不错,接下来是收获时间!” “黑眼睛的,你去把魔树的树心挖出来。” “艾丽,南边有个水潭,旁边可能会有很棒的药材,你去看一看,小心采集!” “十一,你去保护一下,别让野兽惊扰了艾丽采药!” “来吧来吧,我们抓紧时间,天黑之前我们要返回微风小径,都动起来!” “快快!” 小金毛的布置相当妥帖,看得出来,如果放在蓝星,这就是小学当班委,中学大队长,大学学生会的好苗子。 艾丽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森林,小十一回了几次头,最终还是一跺脚,快步跟了过去。 至于陈默,分配给他的任务,是负责破开魔树,挖出其中深黑色的那部分树心。 陈默和骷髅小白头对头的趴在黑暗魔树的尸体上,陈默选择了面向小金毛的方位,手中的短刀在树皮上慢慢划过,眼睛却一直盯着小金毛和多骨。 目送采药的两人在树林中消失,小金毛转回头,一边嘴角高高扬起,扯出了一个故作邪性的笑容。 “可怜的小家伙,看来,你已经接受了你的命运!” (本章完) 第7章 暴起突袭 第7章 暴起突袭 小金毛此刻已完全沉浸在自己亢奋的演说里,仿佛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 “真可惜啊!”他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种夸张的惋惜,“人人都夸你天赋异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被冲到这黑鸦城堡,短短几十天就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和文字!” “啧啧,从最卑贱的仆役爬到预备学徒,鸠尾那老家伙还说,或许再有半年,你就能召唤僵尸,成为和我一样的正式学徒了!” 小金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不过嘛,像你这种所谓的‘天才’,我家里的奴隶堆里,每年都能扒拉出好几十个!那又有什么用呢?” “听话的,做我的狗,不听话的,喂我的狗!” 小金毛的音调越来越高,宛如在进行一场游吟诗人的歌咏。 “你精神力练得再高又怎样?伟大的冥界领主们会屈尊降贵,搭理你这种毫无底蕴的泥腿子吗?” “别做白日梦了!贱民的身份,注定了你不配享有任何权利!” “你就该死在这里,烂在这里!”他几乎是在嘶吼,“你的血肉会成为下一棵黑暗魔树最肥美的养料,等着我再来收割!” “至于你身上最长的那根骨头嘛……我会把它精心打磨成一根骨杖,让它成为我通往灵契之路上的战利品!”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发出“嗬嗬”的低笑:“啊,忘了告诉你,像你这样的‘杰作’,我已经收藏了整整十一根了。而你,将是第十二根。” “多么……完美的数字啊!” 小金毛的手情不自禁挥舞起来,手指在空中来回的打着旋儿,眼神灼灼放光。 陈默隐约觉得这家伙应该是有点心理病态。 他选择用语言小小的刺激了小金毛一下。 “你是在嫉妒我吗?嫉妒我得到了艾丽的青睐,可她却不想理你?” “你胡说!!!”小金毛的尖叫瞬间撕裂了空气,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儿,猛地冲向云霄,又在半途戛然坠毁。 他破音了。 陈默手上动作没停,将新挖出的树心朝小白脚边的袋子丢去,同时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逼到墙角的愤怒喊道:“那为什么?!我已经说了八百遍,我对艾丽没有任何想法!你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 年轻的预备学徒看起来脸色微微涨红,双手有些发抖,那块黑色的树心失去了准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陈默立刻俯身去捡。 对手这“破防”的表现让小金毛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嗬嗬嗬”的大笑。 处决一个贱民对他来说如同碾死蚂蚁,毫无新意。那些麻木待宰的羔羊连挣扎都不会,每每让他精心准备的一肚子“反派宣言”无处安放,憋得难受。 为什么反派总爱在关键时刻喋喋不休?大概是因为……精彩的阴谋诡计若无人欣赏,那是多么寂寞啊!不跟眼前这快死的人炫耀,还能去哪里卖弄呢? “好吧好吧,”小金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得意,拖长了调子,“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就在小金毛洋洋得意,准备发表审判宣言的时刻,陈默猛地将头扭向南方!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微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多骨和小金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顺着陈默的视线猛地转头望去,林涛不改,草浪依旧。 然而,就在他们视线偏转的刹那—— 砰!砰!砰!砰!砰! 清脆、急促、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枪声,在空旷的草场上骤然炸响! 陈默等的就是这一刻!早在几分钟前,蹲伏在地的骷髅小白,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空荡荡的肋骨下方,抽出了那支冰冷的金属造物,95-1式自动步枪。 小白爱极了这玩意儿。 毕竟,它本来就是一只骷髅枪兵,谁说自动步枪不算枪呢?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对于一只出身于鬼火小巷的普通骷髅来说,它的胸腔里这辈子都没塞过如此“值钱”的宝贝。往日能放进去进两包魔法粉尘,就算是骷髅枪兵小白身价的巅峰时刻了。 虽然它有限的智商无法精准衡量这东西的价值,但它能感受到手中这钢铁造物蕴含的力量与美感,就如同绝地黑武士的盔甲、恐怖骑士的长刀一样,握住的瞬间,它那空荡荡的头骨都忍不住要微微摇晃。 为了这致命一击,陈默和小白演练了无数次,最终,陈默设计出了一个只有空心骷髅才能完成的、堪称诡异的射击姿势。 背对敌人,保持蹲姿,小白灵巧地打开枪械保险,将枪身倒转,枪口朝后,枪管稳稳地架在第十根与第十一根肋骨之间。 骷髅的头颅低垂至与胸腔平行,那空洞的眼眶,此刻正倒悬着,死死盯住后置的瞄具! 肋骨架枪,反向射击! 当陈默装作去捡起地上掉落的黑暗树心时,手指恍若无意的将裹在小白身上脏兮兮的“裹尸布”扯开了一个角,露出瞄具视野。 接下来,便是那个夸张的扭头——一个古老却屡试不爽的障眼法。 很土,但很好用。 小金毛和多骨果然中计了。他们压根没想过,在这样的距离上,一个连正式法术都不会的预备学徒能构成什么威胁。 且不说现在的陈默还不会任何攻击性法术,就算是正式法师,施法之前也有一段不短的前摇,距离拉的不够开的话,吟唱的时间够身手敏捷的战士给你三刀六洞了。 所以,多骨和小金毛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杀机。 就在两人视线被引开的电光火石间,小白稳稳扣下了扳机。 首先中枪的是多骨。 陈默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位入阶战士,这是整个团队里的最高武力。 多骨一直恭恭敬敬的站在小金毛的侧后方,或许是一夜没睡又持续警戒,这位中年佣兵多少有些疲倦,加上被陈默的小招吸引,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小白的攻击。 发现了也无所谓,在这样的距离上,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快得过秒速接近一公里的子弹。 提前将快慢机拨到了既定位置,小白打出一个长点射。 十发子弹至少有一半以上钻进了多骨的身体,不走运的是,第二发子弹就击中了多骨的脖子,撕开皮肉的同时,凿穿了这位中年战士的颈动脉。 第四枚子弹紧跟着击中了头颅。 看得出来,小白还不太会压枪,枪口是一直有往上翘的,不过,骷髅枪兵的稳定性不错,枪口摆动幅度控制的相当出色。 鲜血在空中喷出一道血雾,多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双手勉强的捂了捂咽喉部位,向陈默的方向丢过来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就如一截木桩一样直挺挺栽倒。 能打几十个骷髅又怎样,热武器的暴力美学面前,人鬼平等。 突如其来的枪声将小金毛吓了一跳,他似乎并没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锆石少爷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尝试去拉起自己的侍从战士。 又一个长点射接踵而至! 小金毛单薄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直接向后栽倒,淋漓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完美划出了生命坠落的轨迹。 (本章完) 第8章 首战结束 第8章 首战结束 陈默发出“补枪”指令的同时,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这场生死相搏,早在他脑中预演了无数遍。 果不其然!小金毛中弹倒地的瞬间,两只僵尸立刻发出狂暴的嘶吼,晃着一瘸一拐的碎步冲了过来。 小白麻利地扶正枪口,对着躺倒在地的两人扫完剩下的子弹,然后也反方向跑开,一人一骷髅向着草场外围开始绕圈。 完美复刻!活脱脱就是刚才僵尸遛魔树的翻版。 速度快慢,丈量的是生与死的距离。 这也正是小金毛一定要带上多骨这个战士的原因,光凭他那两只僵尸,陈默若真铁了心要跑,他还真未必拦得住。 前后也就六七秒钟时间,随着法师本体生命力的急速流逝,两只暴躁的僵尸被骤然浮现的祭坛虚影强行吸入,放逐回了阴冷的冥界。 陈默立即招呼小白杀回去,自己则继续站在二十几米之外,右手在怀里死死攥着那把汗涔涔的手枪。 冒险?开什么玩笑! 他对自己定位清晰得很,他现在就是那个能带着科比合砍八十一分的“龙套”;是能把赵云护在身后、一口气杀穿长坂坡的“后主”! 只要精神力提上来……那就是“我和我妈横扫异界”的剧本! 补刀这种事,交给小白就行了。 骷髅小白晃晃悠悠的走上去,用手中的半截骨枪,重重的扎在多骨身上。 中年战士抽动了一下,随着骨枪的拔出又飙了一管子血,撒在翠绿的草地上,也溅了小白一身。 小白毫无停顿,骨枪调转,直指锆石少爷的咽喉。 “束缚之环……” 不知是小金毛在装死,还是刚被剧痛激醒,总之,他发出了死亡前的最后一道攻击,绝望的射向了近在咫尺的骷髅,空中凝结出的晶莹冰环,萦绕在小白的身体上,把小白撞出了一个趔趄。 原本瞄向咽喉的骨枪,这下扎偏了,深深刺入了小金毛的肩膀。 “啊啊啊啊——!!!” 锆石少爷的惨嚎惊天动地,身体像被扔进油锅的虾米般猛地蜷缩起来,眼珠子仿佛要跳出眼眶一般,整张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狰狞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看来是真没受过这份罪。 小白稳住身形,骨枪再次挺起,精准地顺着那只暴凸的眼眶刺入。 算是把不安分的眼珠子又送了回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小金毛用尽全力把头颅转向陈默的方向,剩下的那只眼睛中充满了迷惑与绝望。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不是问我为啥不放过你吗?你怎么不让我说话呢? 自己准备了好久的说辞啊,那些精心准备、反复推敲、甚至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过的说辞……那些本该在胜利时刻,用最傲慢姿态甩出来、让他浑身舒坦的台词……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垃圾不是召唤僵尸失败了吗?他从哪儿搞来的这鬼东西? 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吗? 该死的贱种! 你逃不掉的…… 随着小白又一次挺枪下刺,小金毛的身体微微一挺,眼神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在死亡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他那声名显赫的家族,他那一片光辉的前程,还有他那山明水秀的故乡。 或许,还有他心心念念的骨杖,尚未得手的姑娘。 他有点后悔。 不过,来不及了。 这位锆石家族的主脉小少爷、第十九顺位继承人、前途无量的年轻亡灵法师学徒,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片肥沃的原野中。 “沙沙……哗啦……” 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枝叶被急促拨动的声音。显然,连续的枪声和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惊动了前去采集药材的艾丽和小十一。 面对匆匆赶回、站在草场边缘、脸上写满惊惶与难以置信的两人,陈默远远地摊开了双手,声音带着疲惫与无奈: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你们都看到了,我不想来的。我好几次求他让我去采药,求他放过我……可他不肯。” “他把你们支开,就是为了解决掉我……你们心里其实也明白,对不对?” “我不想死!” “我只能……拼命!” 陈默控制着语速和语调,努力用最诚恳的语言,塑造着自己“无辜受害者”与“被迫反抗者”的形象。效果似乎有那么一点。 虽然两人依然是全副戒备,但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 “艾丽,十一,”陈默的声音低沉,“我回不去了。” “现在,我得去一趟六叶林地,从那里离开黑鸦城堡的地界,永远,不再回来!” “在那之前……还得麻烦两位陪我走一趟。我不认识路。” “拜托了!” 这是他在一个个不眠之夜里反复推演、最终敲定的最理想方案。 陈默不想再杀人了,他现在还需要小十一给自己带路,等自己从六叶营地撤离,从此天各一方,永不相见便是。 只要这两位跟他一起,沿着微风小径到达半人马族掌控的营地,那么在自己离开时,他们即便全速赶回黑鸦古堡告状,古堡的守卫也来不及截住自己。 听完他的话,小十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手中的短弩缓缓垂向地面——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和平的回应了。 他不清楚这个预备学徒是怎么杀掉一个正式法师学徒和一名入阶战士的,但斥候的经验告诉他:最好别问,也别试! 陈默对小十一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艾丽。 女孩眼眶通红,晶莹的泪珠在里头打着转,泫然欲泣。 “默哥哥……我怕……你放我回去吧?”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我保证!我发誓不会出卖你的!” 陈默坚定地摇头:“我也怕,艾丽,但是没办法。” “你回去了,怎么向导师解释其他人消失的事?” “别闹了,听话。” “就一天!我们走快些,今晚就能赶到六叶林地。然后……你们就自由了!” 在地上那两具尸体的威慑下,艾丽和小十一只能服从了陈默的安排,不情不愿的迈动了步子。 走出几步,小十一忍不住回了回头,看向那两具已然僵硬的尸体:“那,你,你不捡一下东西的吗?”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的照在草场上,虽然才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三五成群的虫蝇嗅着血腥味飞来,缭绕在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身边。 陈默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不要了,你拿吧!”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我把魔树之心割出来了,也给你们吧!” 又过了十几分钟,小十一换上了多骨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完成了物资的简单分配,一个人沉默地走在了最前方。 艾丽紧跟着小十一,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陈默则带着骷髅小白,远远地吊在队伍末尾。 回去的气氛比来时还要萧杀,每个人都一言不发,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彼此都有一种急于脱离苦海的急切。 沉默地冲出幽暗森林的内圈,再次踏上微风小径。 路牌依旧,如果不是急着赶路逃命的话,陈默很想也刻上一句什么。 算了,还是留待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故地重游的话。 在陈默那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微笑注视下,小十一用力咽了口唾沫,靴子在地上划出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生硬拐弯,重重踏上了那条堆满腐叶、通往远方的微风小径。 (本章完) 第9章 血色微风小径 第9章 血色微风小径 微风小径,是沿着幽暗森林内圈的边缘,一直向两侧延伸的一条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它的东侧通向连接铁背山谷的大路,西侧,则是一路蜿蜒直指红树高地,没入那里的苍苍高原。 六叶林地,是离此最近,也最繁忙的一处营地。 这片由一支剽悍半人马部族掌控的营地,如同森林里一个功能芜杂的消化腔,为来往的游商、佣兵乃至形形色色的边缘群体提供着各式各样的服务,从最基本的住宿、酒水、补给,到不那么见得光的逃遁、隐匿、销赃…… 或者还顺带解决一些别的生理需求。 对陈默而言,六叶林地最重要的,是那条侏儒经营的浮空飞船航线——这是他能想到最快逃出生天的路。 从动手那一刻起,陈默就已经想明白,自己肯定是回不去了。 不管是黑鸦大法师,还是锆石的贵族世家,都不会选择跟自己这个小卡拉米讲道理。 他们喜欢讲身份,讲实力。 就算在夏国本国,得罪了这个档次的权贵,也够他喝一大壶的,更何况是这种已经基本完成了阶层固化的异世界。 弄死了世家少爷的陈默,必须逃,逃的越远越好。 乘坐浮空飞船直接离开幽暗森林,就是最好的选择。 小十一在最前方默默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看艾丽,扫一眼陈默。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艾丽似乎从刚才的血腥中缓了过来,开始小心翼翼的搭话。 “默哥哥……他们都说你二次召唤失败了,其实,你是成功了对吧?”女孩儿仰起脸,努力挤出一个崇拜的笑容,“我就知道,哥哥的天赋最好了,将来一定能成为特别厉害的大法师!”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陈默的脸色,眼珠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以哥哥现在的本事,评个高阶学徒肯定没问题……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们一起去求求鸠尾法师,导师那么看重你,一定会原谅你的……” 泪珠适时地滚落,滑过她略显消瘦的脸颊,肩膀也配合着微微抽动,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陈默本不想搭腔,但女孩这幅姿态,这套话语,像小虫子一样在他绷紧的神经上爬来爬去,弄得他浑身不舒服。 这茶味儿……冲得熏人。 陈默注意到小十一的脚步已经明显放缓了好几次。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和噪音。他停下脚步,声音强硬地回绝道: “艾丽,安静!” “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别挑战我的耐心和善意。” “等到了六叶营地,你们走你们的阳关大道,我走我的微风小径。” “就这样,到此为止。明白?” 艾丽一直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哗的滚了下来,她捂住嘴,抽抽搭搭的哭道:“对……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对不起……默哥哥,真的对不起……” “好啦,不要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默的心里愈发烦躁。 要是在蓝星,一个如此漂亮的小学妹对着自己梨带雨,他心尖儿大概都得颤三颤。 可这里是繁星大陆!一个道理写在刀锋上、刻在法杖尖、挂在贵族徽章里的鬼地方。 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祖国的殷切期望开玩笑。 “用不着对不起。跟上!我说到做到,靠近六叶营地就放你走!” 日头西沉,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长时间的跋涉让艾丽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拖沓,与陈默的距离也越拉越近。眼看队伍速度被拖慢,陈默忍不住再次催促: “走快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艾丽脚下似乎被树根一绊,“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前扑倒。 陈默下意识地躲开半步,又稍稍觉得不妥,再次跨上前去,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道刺目的冰蓝色光环骤然在艾丽身周炸开!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嗡——” 冰冷的魔力瞬间爆发!晶莹剔透的冰晶如同一个倒扣的寒冰牢笼,精准地将陈默罩在其中!刺骨的寒气透体而入,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全身的汗毛在刹那间根根倒竖! 束缚冰环!该死的! 陈默万万没想到,在草场中自己小心谨慎,让小白上去扛了一记的束缚冰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这还是自己的锅。 预备学徒也好,正式学徒也罢,根本不可能瞬发法术!之前他以为是小金毛装死时偷偷吟唱,此刻才恍然大悟——这是一件传说中储藏着法术的魔法道具! 自己担心小金毛身上的东西有古怪,害怕有什么追踪能力,所以狠狠心放弃额了所有的战利品,一件没拿。现在想来,是小十一打扫战场时,把这玩意儿分给了艾丽! 而艾丽,就在这关键时刻,用它狠狠阴了自己一手! 难怪,小金毛最后不是攻击,而是对一具骷髅使用毫无价值的束缚类技能,这根本就是道具里预存的固定法术! 电光火石之间,陈默想清楚了因果,而罪魁祸首艾丽已经迅速转身,朝着黑鸦古堡的方向一路飞奔。 电光火石间想通关节,陈默心中又惊又怒,而始作俑者艾丽,早已像只受惊的兔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黑鸦古堡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拼尽全力地狂奔而去! 艾丽很聪明,也很果决。 小商人家庭出身的她,早早跟着父母见识过市井百态,深刻认知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她的家境,是底层平民眼中的富豪,街巷伙伴艳羡的对象,但在权势和力量面前,和泥泞中挣扎的贱民没有任何区别。 想要实现跨越,要么幸运的遇上一个良人,嫁入上层,要么成为更强的召唤法师,打入上层。 锆石家的小少爷并不是理想的人选,这个家族太尊贵了,尊贵到不可能给自己这样天赋平平的普通人家女孩任何机会。 用母亲的话说:锆石家的胎盘里铺的是金箔,羊水里流的是银汁。 艾丽从那时就深刻的理解了,以自己的出身,几乎不可能获得一个正式的身份,大约只会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未来还要面临主母欺压的巨大风险。 所以,无论那位小少爷如何热烈追求,她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麻烦的是,因为这位小少爷的存在,那些家世尚可、潜力不错的同龄男孩都对她敬而远之。退而求其次,她只能将目光投向平民阶层,试图在其中发掘、培养一个值得投资、可以依靠的“潜力股”。 陈默,就是她众多“观察对象”之一。 或者说,是她用来应付那些狂蜂浪蝶的“挡箭牌”。 在此之前,类似的“挡箭牌”已经碎了好几块。 她偶尔也会有一丝内疚,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自保念头压下去——自己只是想活着,并且要活得更好,这有什么错呢! 现在,挡箭牌杀人了。 哪怕这块挡箭牌表现出了更强的潜力,艾丽也彻底熄灭了和陈默在一起的心思,这个见识浅薄的莽夫,完全不会理解锆石家族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庞然大物。 她必须回去!她要第一个向大法师报告! 她得把自己摘出来,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勇敢的、试图阻止悲剧却无能为力的目击者!决不能成为这家伙的帮凶。 自己这么优秀,值得更好的未来! 女孩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拼命甩动着双腿,尽管身后传来了陈默声嘶力竭的呼喊,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浪费时间。 也因此,她看不到小白端起的,黑洞洞的枪口。 最近一直有人各种留言,说主角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杀光,幼稚,愚蠢,自作自受,甚至上升到了对作者人身攻击的程度。 之前外面那本书,一直有人说我输出观点太多,所以,这本书,我尽量在收敛自己,但是这种话看多了,还是有些忍不住,所以吐槽一下。 我知道现在很多读者追求爽,追求肆无忌惮,予取予求。 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我不争对错,不爱看不看就是。但是,没必要因为别人与你观点不一致,就去攻击别人。 我写书也玩梗,也键政,也吐槽不公,也偶尔开一点颜色玩笑,但主角有自己的理念,不喜欢的,大家一别两宽! 感谢书友的阅读、推荐、月票支持,谢谢你们! (本章完) 第10章 来时一队,走时一人 第10章 来时一队,走时一人 震耳的枪声撕裂林间寂静,惊飞一片聒噪的鸟群,扑棱着翅膀仓皇逃向远方。 艾丽,那个心思玲珑的女孩,在未能目睹陈默动手第一现场的情况下,果断将束缚法术丢向了法师。她绝想不到,自己短暂的生命会终结在一只行动迟缓、看似愚蠢的骷髅手中。 陈默看着那个娟秀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栽倒在满地的落叶与腐殖里,胸口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难道……是对这懵懂尚存一丝不舍? 不对! “我特么的……中箭了?!” 陈默愕然低头,只见一支短矢深深嵌入胸前,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不远处,小十一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 年轻的斥候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第二支弩箭撕开林间的空气,狠狠钉入陈默的肩膀!万幸这含恨一击射的不够准,若是直取头颅,怕是此刻只能“完结撒”了。 反应因疼痛而迟滞的陈默,手忙脚乱地试图闪避。 “你为什么要杀她??!” 年轻的斥候高声怒吼,如同疯子一般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两世为人的陈默,对艾丽或许带着一种疏离的旁观者冷静。但对这群长年压抑在城堡阴影下的孩子而言,艾丽就是他们晦暗生命中难得的光。 对小十一来说,艾丽意味着一切温柔的聚合,她总是轻声细语,从不骂人,不用脚踢人。 她不会把口水吐在别人脸上,虽然大家觉得能被她吐一下会是挺美的事儿。 她会在别人成功晋级时鼓掌,她会在别人帮她清理完召唤物时红着脸说谢谢,那低垂的长长的睫毛,足以让男孩子整夜整夜辗转反侧。 小十一只是一个仆役,他不敢奢想什么,只是会偷偷凝视这份美丽。 现在,这束光,被眼前这个该死的家伙,亲手掐灭了! 小十一完全失去了理智。 弩箭射空,他甚至没有重新上弦,而是歇斯底里的将手弩狠狠砸向陈默,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大吼大叫,疯狂挥舞。 “你为什么要杀她?” “那么好的女孩,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没想杀她!是她非要逃走!”陈默一边挣扎着对抗冰环的束缚,一边试图唤醒这个痴狂的家伙,“要是让大法师知道人跑了,我就死定了……” “她让你死?那你他妈就该去死啊!”小十一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去死啊!!!” 一个清澈而愚蠢的现代大学生,在现代社会被滋养的太好,初次经历这样的生死局,陈默犯了两个错误。 其一,因为小十一之前流露的善意,自己在手握主动权的情况下,明知他们对自己强迫前往六叶林地心怀不满,却放任他们全副武装、自由行动。 因为忽视了自己,小金毛的尸体还没凉透呢,自己居然原样重演了一次! 终究还是杀人经验太少了。 其二,在伤口剧痛和死亡威胁的双重冲击下,他一时恍惚,放开了对骷髅小白的指挥。 召唤法师受到攻击,召唤物会第一时间按本能做出护主反应。 小白正在赶来救驾。 陈默瞥了一眼,心瞬间沉到谷底。 这蠢货在失去主人引导后,遵循着骷髅枪兵最原始的本能,居然丢掉了那支威力强大,且还有大半匣子弹的自动步枪,转而笨拙地端着断裂的骨矛,迈着它那标志性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蹒跚步伐,“努力”靠近。 确实很努力了,但这怎么跑得过疾风一样的林间斥候。 还是个发了疯的斥候。 陈默踉跄后退,脚下不知被树根还是凸起的石块狠狠一绊,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泥土里。这一摔,恰好撞碎了周身那层因魔力快速衰减而变得脆弱的冰环。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束缚解除! 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犹豫。陈默就势躺倒,双脚猛蹬地面,扬起一片遮眼的碎叶尘土,同时从怀中掏出了手枪。 小十一仿佛化身狂战士,无视了扬尘、无视了枪口,赤红的瞳孔中锁死陈默的身影,整个人毫无章法的冲上来。 砰!第一发子弹咬入斥候的左肩。 小十一仿佛被人重重的推搡了一把,左肩往后一甩,身子不由自主的斜了过来,却依旧踉踉跄跄的往前冲,继续迎向陈默的枪口。 砰砰砰砰——qsz-92g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枪声。 陈默一次性清空了弹匣,犹自死死的把枪口朝向对方,发白的指关节扣死了扳机,直到撞针发出徒劳的“咔哒咔哒”的空响。 小十一终于扑倒在地,冰冷的死亡似乎唤回了一丝残存的理智,他身体抽搐了几下,似乎想撑起,却最终无力地趴伏下去。 年轻的斥候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投向不远处那个倒下的身影,手臂竭力向前伸出,五指徒劳地抓握着空气。 那是艾丽倒下的方向。 小十一嘴唇翕动,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微弱的宛如呢喃,陈默一个字也没听清。 等陈默回过神来,空气中已经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又过了二十几秒,小白终于“赶到”现场,它笨拙的用骨枪去戳着地上的尸体,滋了一身新鲜的血浆。 陈默惊魂未定的靠坐在树下,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伤口处的疼痛感一会远一会近,终于渐渐突破了多巴胺,或者是内啡肽的封锁,把他拉回了现实。 缓了几分钟,他开始检查伤势。 胸前两箭都被防刺服的插板挡住,只留下深深的凹痕和衣服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记录着刚刚的命悬一线。 肩部的箭矢深深扎进了皮肉,末端似乎已抵在肩骨上。他尝试着轻轻一拔,瞬间倒吸了十几口凉气,疼得眼前发黑。 强忍着剧痛,他龇牙咧嘴地在伤口周围敷上消毒凝血药粉,又吞下一粒抗感染胶囊。 东皇领袖信中的叮嘱在脑海中回响:“身在险地,需想最差的结果,做最坏的打算。” 结果呢?自己还是大意轻敌了。 联系上祖国母亲后,他最大的执念就是回家。 若此路不通,退而求其次,就是能在这个世界找一个和平的安身之所,给老家寄点东西回去。 相当于告诉家里的老妈,我在外面混的还行,勿念。 工作忙,我就不回家了。 可他们不肯放过自己。 大概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的生命其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金毛为了争风吃醋要他死; 多骨为了效忠主子要他死; 艾丽为了躲避罪责要他死; 小十一…… 陈默根本没看出他对艾丽的爱慕。 年轻斥候总是一个人在前方开路,不管是临时休息还是夜晚宿营,他都一声不吭,夜里也总是主动值夜,全程没有跟艾丽说过一句话。 小金毛与艾丽谈笑时,他只是在旁边安静地驱赶蚊虫、打着扇子……陈默还以为他是在巴结小金毛呢! 结果金毛死了他冷静的捡尸,艾丽没了……他直接疯了! 特么的舔狗!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浓重的暮色。陈默挣扎着,忍着肩膀撕裂般的疼痛,艰难地站起身。 背对着夕阳,影子在林间拖得老长老长,他忽然很想给此刻的自己拍一段短视频,背景乐一定会自动匹配上那句耳熟能详的歌词: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本章完) 第11章 收拾战场 第11章 收拾战场 陈默开始打扫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铁锈般的血腥味,强忍着浑身战栗和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陈默在心中反复默念着各种所有能想到的自我催眠和鼓励。 “正当防卫!” “诸邪避散!” “菩萨保佑!” “仁岷万岁!” 念完最后一个词,似乎给他增加了一些底气,他给微微颤抖的双手套上防割手套,又在手套外面缠上厚厚的布条,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小十一那尚带余温的尸体。 拎起小十一从多骨那里继承来的、沾满泥土和暗沉血渍的背包,指挥小白拖拽着小十一渐渐僵硬的躯体,来到了艾丽身前。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触碰艾丽那张曾经明艳、此刻却凝固着惊愕与痛苦的脸庞,陈默偏着头侧着身,用手快速拂过,合上了她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把小十一的尸体丢在艾丽身边不远处的泥地上,让斥候那张写满不甘的脸正好朝向艾丽的方向——没给他阖眼,也算是勉强满足了这舔狗临死前最后那点卑微的心愿。 东西我拿走了,就算帮你圆梦的费用了吧。 接下来是快速的物资清点。陈默在狼藉的战场上来回穿梭,果断地抛弃了大部分笨重或可疑的物品,只将最有价值、最实用的东西归拢在一起。 最方便评估的,当然是钱币。 所有尸身上的钱袋都被他扯下丢弃掉,里面的钱币丁零当啷地倒进了自己那个干瘪的钱袋里。 钱袋里原本只有五枚铜币,这是陈默在黑鸦城堡里帮另一个小有家资的学徒干杂活,辛辛苦苦才攒下来的巨额资金。 这一场杀戮游戏结束,合计收获一枚金币,二十三枚银币,十六枚铜币!沉甸甸的货币在破旧的布袋中碰撞,发出令人心安的悦耳声响。 其中估计币值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来自锆石家族的小金毛。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大到无法想象。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收获,稍稍安慰了一下陈默自我感觉严重受伤的心灵。 剩下的物品,他简单检索了一下,将决定带走的物品依次放入包裹。 小十一的手弩和一个装满弩箭的箭囊,少量便于携带的干粮和饮水,其他的一律放弃,他不知道哪些是来自锆石家族,有没有什么追踪印记这类的东西,毕竟他的魔法知识,只来自于学徒间流传的神奇故事。 安全第一。 至于艾丽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拿。 还是那个担心,不知道魔法道具有没有什么追踪技能,顾不上给她下葬了,就让她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吧。 至于小十一…… 舔狗活该! 对了,还有鞋子。 一双底部打了防滑齿的不知道什么皮的皮靴,虽然靴面沾着泥污,但皮质坚韧,做工扎实,是斥候的标配。 忍着不适感换上之后,略微有些夹脚,但踩地的支撑感和摩擦力,比起他那双快要磨穿鞋底的烂鞋,简直是从地狱升到了天堂——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里,一双好鞋就是半条命!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夕阳的金辉透过林隙洒下,给阴森的微风小径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意。 重新给小白围拢好身上那几块破破烂烂的遮羞布,仔细掩盖好腹腔里吊着的、装着所有家当的包裹,一人一骨,就这样踉踉跄跄,消失在了微风小径的丛林深处。 ———————————————————————————————————— 六叶林地,位于幽暗森林西南侧那片广袤的、名为“风息原野”的草原上。 来自北方大陆的凛冽季风被高耸入云的太古雪山一挡,暖湿气流被迫翻卷而下,在这片草原上形成了得天独厚的温润气候,水草丰美,生机盎然。 林地据点就扼守在一处清澈河流的拐弯处,视野开阔。不知多少年前,某位精明强干的半人马酋长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带领部族勇士驱逐野兽,清理空地,用粗壮的圆木和坚固的岩石垒砌起最初的围墙。 岁月流转,据点代代扩建,逐渐演变成附近诸国冒险者们深入幽暗森林或前往红树高地时,不可或缺的重要补给站和休憩点。 随着日头西沉,天边云霞渐渐染出一片瑰丽的紫红,营地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慢慢热闹起来。 这正是幽暗森林边缘营地的特色,白天,人们如同绷紧的弓弦,在密林与险境中穿梭搏命;夜晚,则像泄了洪的水流,涌入相对安全的据点,用食物、烈酒和放纵来麻痹神经,一夕欢愉。 不管是吟游诗人夸张的故事,还是预备学徒私下的传言,六叶林地都不是什么良善的所在。 这里浪迹着怀揣英雄梦却懵懂无知的少年儿郎;刀头舔血、满身伤疤的佣兵;眼神阴森、亡命天涯的逃犯;浑水摸鱼、伺机而动的盗匪…… 这里有被官兵追剿、东躲西藏的山贼头子;输光了最后一枚铜板、负债累累走投无路的赌棍;唾沫横飞、能把蜥蜴皮吹嘘成上古龙皮的奸猾商贩;怀揣着所谓“藏宝秘图”或“真名古卷”、专钓傻鱼的骗子…… 当然,还少不了来自人类各大王国的密探,精灵族与兽人部落的耳目,喋喋不休惹人烦的地精和侏儒,以及性烈如火、动辄就要“砸烂你的狗头”的矮人和蛮族战士…… 总之,在这个秩序与混乱的交界点上,你几乎能看到一切生命最原始最混沌的形态,跟他们比起来,刚刚欠下四条人命的小亡灵法师,只会觉得自己纯净的像一张白纸。 来到营地外的第一时间,陈默就被半人马岗哨发现了。 两声短促而尖锐、仿佛某种鸟类鸣叫的哨音响起,几个正在营地大门外追逐打闹、互相尥蹶子玩闹的小半人马立刻停止了嬉戏,带着好奇围拢过来。 它们从不怕人,因为身后就是强大的半人马营地。 这些“小家伙”虽然还未成年,但体型已相当可观,健硕的马身肌肉虬结,覆盖着油亮的短毛,四蹄坚实有力;上半身则是近似人类少年的精壮躯干,只在腰间围着简单的皮裙或布片,背后短而柔顺的鬃毛在晚霞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种四肢加双手的独特身体结构,赋予了半人马一族强大的机动性与战斗力,是他们在众多被称为“第五种族”的亚人群体中脱颖而出的资本。 “嘿嘿,到我了到我了!”一个看起来相当活泼的小半人马撒开四蹄,抢先越众而出,灵活地在陈默面前站定。他身高与陈默相仿,但算上雄健的马身,体型可比陈默壮实多了。 “嘿,陌生人!”小半人马挺起胸膛,努力模仿着长辈们威严的口吻,但少年特有的清脆嗓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年纪,“这里是六叶营地!伟大而尊贵的六叶人马部落的领地!” “瞧你这累的不行的样子,还有那个随时都要散架的骨头,我猜,你铁定需要一个靠谱的向导!” 陈默没有废话,拇指熟练地一弹,一枚亮闪闪的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小半人马眼睛一亮,前蹄轻巧地一蹬,上半身腾空立起,精准地将银币抄在手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嘿嘿!”他熟练地吹了吹银币,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尊贵的客人!六叶部落未来的勇士,卡加,很荣幸为你效劳! 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还有一点点模仿大人的痕迹。 (本章完) 第12章 六叶林地 第12章 六叶林地 在黑鸦城堡那两个月里,陈默没少心思打听周边情报,距离最近的六叶林地逃离点自然是重中之重。 在某些护卫的口中,他听说了这个由强大六叶人马部落守护的据点,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陌生人,得点小钱雇佣一个本地的“向导”。这差事基本由半人马部落里像卡加这样半大的小子们承包,既是历练,也是赚点零。 至少得五枚铜币,这也是陈默累死累活也要攒起五枚铜币的原因。 不过,现在,稍稍发了一点小财,那自然是按照护卫们的说法,掏一个银币,绝对物超所值。 六叶人马部落是一支非常强大的部落,否则也不可能守得住这个堪称寸土寸金的据点,半人马的友善,会让你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关于营地规则的提醒。 “营地有营地的规矩!”卡加把银币小心收好,立刻进入角色,像模像样地边走边介绍:“首先,管好你的骨头伙计!” 他指了指安静跟在后面的小白,“它在营地里惹了祸,账都得算你头上!打架?杀人?绝对不行!要是犯了,我们酋长大人可凶啦!” 小半人马夸张地打了个哆嗦,重重跺了一下前蹄,扬起一小片尘土,“非常非常重的惩罚!记住哦!” “出了营地大门,随便,我们不管。” “然后呢,看见挂着这种六片叶子标志的铺子没?”他用手指了指附近一个帐篷门口挂着的木牌,“这都是我们人马族罩着的!在里面吃喝买东西,得老实付钱,想赖账?嘿嘿……”他又跺了跺蹄子,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表情。 似乎半人马一族非常期待这种场景的出现,可能是营地安逸的太久了。 “最后啊,”卡加凑近了些,压低了点声音,一脸“重大秘密,你要听好”的表情,“千万,千万,看好你的钱袋!这里狡猾的人族扒手可多了,跟地洞里的耗子似的!要是被他们摸了去,”他摊开双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鬃毛束成的辫子也随之甩动,“那可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卡加可不负责!” “不过嘛,”小半人马话锋一转,“如果你今晚住‘勇者旅舍’——就是门口挂着盾牌那家,那卡加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你还在旅舍里面,没有人可以在你走出旅舍大门前拿走你一个铜子儿!” “旅舍老板可是卡加的叔叔,绝对可信!”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陈默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今晚就住勇者旅舍。” 小半人马愉悦的踏了踏地面,呼叫营地的守卫打开了小门。 一匹健壮的半大少年人马,一个踉踉跄跄的狼狈人类,还有一个裹满布条的白骨骷髅,就这么踩着最后的晚霞余晖,缓缓走进了这座营地。 从远处看去,宽厚的土墙和粗壮的木制围栏,把六叶林地围的严严实实,俨然一个大型堡垒。 然而,当陈默穿过那道由巨木捆扎而成的门扉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足有五米多宽的中央土路,从大门笔直地向前延伸,道路两旁,简陋的棚屋紧密地挤挨着,仿佛在互相角力,门前高高吊起的昏黄灯具,在泥土地上拖曳出老长老长的影子,将行人的脚步拉得忽明忽暗。 此时正值营地的晚餐时间,蒸腾的白色炊烟裹挟着一股浓郁的牲畜膻味与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陈默包裹其中。 走过这段略显拥挤的棚户区,也是营地的前走廊,一个宽阔的中央广场展现在眼前。 广场边缘,形形色色的小摊环绕着排开一圈,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竟让陈默恍惚间有种回到了东夏国夜幕下喧闹公园的错觉。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裹着皮围裙的大汉袒露着上身,身前的铁钩上挂着血淋淋的兽腿,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灰蒙蒙的案板上。 穿着破旧灰布衫的老妇满脸堆笑,干瘪的嘴唇中露出残缺的牙齿,面前的陶罐随着木勺搅动,不知什么材质的褐色汤汁咕嘟嘟冒泡。 强烈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被黑鸦古堡捂的快要发霉的神经猛然苏醒了过来,陈默恍若一下子回到了人间。 看得出来,卡加在这里的“人缘”——或者说“人马缘”相当不错。一路走来,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都热情地跟这个小人马打着招呼。 “嘿,小卡加!一会儿忙完了来喝口热汤啊!”熬汤的老妇眯着眼招呼,“今天可是下了血本,放了好多鲜蘑菇!放心放心,保证没有上次那种吃了让人眼前发光的黄蘑菇了,这次全是红彤彤的好货!” “卡加,不带你这位尊贵的客人来我的摊子上瞧瞧吗?”一个年轻的精瘦摊贩挥舞着手中的小玩意,“刚到了一批从南边弄来的新奇货,保准开门,大开门!” “啊哈!小家伙,又打哪儿捡了个骷髅搭子回来?”一个路过的半人马扛着镐头,哈哈大笑着调侃。 陈默:“……” 骷髅搭子?你们就这么侮辱亡灵法师,额……亡灵法师学徒,额……亡灵法师预备学徒的吗? 当然,也不是所有生物都待见卡加。一个脖子后头扎满了小脏辫、眼神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半人马青年,远远瞥见卡加,立刻用他那四条修长的腿,以一种近乎式跳跃的夸张步伐“噔噔噔”地蹦跶了过来,蹄子敲在硬土地上嗒嗒作响。 “呸!真晦气!”脏辫半人马一开口就是抱怨,说话的声音又尖又快,眼神还毫不客气地扫了陈默一眼,“今儿碰上个穷得叮当响的主顾,除了那点塞牙缝的带路费,连个最便宜的梭麻叶子饼都买不起!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话锋一转,直接冲着卡加嚷道,“我说,卡加,你总不能让哥们儿每次都空着蹄子回家吧?我阿爸会打死我的!识相点,把这客人‘让’给我!” 卡加那敦实的身躯往前一横,挡在陈默面前,粗壮的脖颈肌肉绷紧,毫不示弱地瞪着对方:“滚蛋!再啰嗦,信不信我会比你阿爸更早揍死你!” 小脏辫被卡加的气势慑住,愤愤地“哼”了一声,悻悻地转身离去。 卡加对着脏辫的背影啐了一口:“这家伙心太黑!回回都把客人往那些黑心肝的奸商窝里带,专坑生面孔。上回有个有点身份的客人吃了大亏,告到大酋长那儿,结果他被罚扫了整整一个雨季的牲口棚,那味儿……啧啧。” “要是他们这种家伙主动凑上来要带你去买东西,你可千万捂紧钱袋子,一个铜子儿都别信!” 陈默对这个直率的小半人马颇有好感,顺着他的话真诚地捧了一句:“嗯,看出来了,你肯定是最棒的向导。大家都这么喜欢你,错不了。” 卡加一听,尾巴立刻得意地翘了起来,蹄子愉悦地在地上敲打出一串清脆鼓点:“那当然那当然!卡加才不会坑人,我介绍的都是最良心的!”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热情洋溢的小人马一记清脆的“打脸”。 听完了卡加对营地的介绍之后,陈默提出了自己的三个需求。 找个靠谱的医生处理伤势;寻个安稳的旅舍过夜;以及,买一张能带他远离这鬼地方的浮空飞船船票,从此海阔天空。 但万万没想到,这计划的第一步,就在“医生”这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闷棍。 (本章完) 第13章 拒绝治疗 第13章 拒绝治疗 医生小屋在六叶林地的东南角。 营地里的巫医是个胖乎乎的老头。据卡加拍着胸脯保证,这位被大家尊称为“大眼”的老爷爷,在卡加还是个满地乱跑的小马驹时就寄居在营地了,医术“奇奇怪怪”但管用,属于人畜通用的“全科圣手”。 南来北往的商队和冒险者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断胳膊折腿,都习惯来找“大眼”巫医瞧瞧。 “大眼叔叔本事可大了!”卡加信心满满地宣扬,“只要是他点头说能治好的,保管药到病除!” 陈默顺口接道:“那……治不好的呢?” 卡加想也没想,理所当然地答道:“治不好的?那当然就回归大地祖母的怀抱了呀!” 陈默:“……” 跟随着小半人马推开木门,昏暗的灯光让陈默的眼睛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屋子中央,是一个大大的台子,上面摆放着各种瓦罐、陶瓶、木桶、水晶瓶、锡罐……高矮胖瘦,杂乱堆积,各种五颜六色的“药材”浸泡其中,有的看起来像藤蔓,有的看起来像皮毛,还有的,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生物体组织。 角落里,一只半满的坩埚正慢条斯理地吐着气泡,在灯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中间似乎还裹挟着几片像蝙蝠翅膀一样的残骸。 屋子深处,一张旧藤椅,躺着一具肥胖的身躯,似乎是睡着了,胸膛随鼾声缓慢起伏。 “大眼爷爷!我带人来治伤啦,醒醒,醒醒!” 卡加咣咣的用前蹄敲了敲地面软趴趴的木板,老头慢慢的转过头来。 看到本人,陈默才这明白“大眼”这称号的由来,老头的两只眼睛大小差异极其显著,大的那只眼珠圆溜溜,活像颗剥了皮的大水晶葡萄,炯炯有神;小的那只则细眯成一条缝,仿佛一颗干瘪的葡萄干,不仔细看几乎要忽略过去。 老头原笑呵呵地跟卡加打招呼,胖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陈默身上,尤其是扫过他身后静静跟随的小白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像是被寒冰冻住了一样。 那只“大眼”的眼珠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陈默打量了个遍,又在小白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用一种古怪的语气慢悠悠地问道:“黑鸦城堡来的?”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他点头称是,并迅速补充道:“是,但我已经离开那里了。现在准备去南大陆投奔亲戚。” 小半人马卡加显然还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好奇地歪着脑袋,耳朵扑扇了一下,看看陈默,又看看巫医:“咦?大眼爷爷,你怎么一眼就看出他是黑鸦城堡来的呀?” “哼!隔着八丈远我都闻得见死灵法师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腐臭味儿!” 陈默大概明白,这位应该是跟死灵法师有什么过节,不过此刻有求于人,不得不硬着头皮澄清:“这位巫医先生,我是亡灵法师,并不是死灵法师。” 他特意加重了“亡灵”二字,试图强调这其中的巨大差别。 在繁星大陆,这区别确实至关重要。亡灵法师沟通的是冥界的原生不死生物,是被归类为中立系的召唤师,在主流国家能够接受和容忍的范围之内。 而死灵法师,则是直接复生现实的尸体,将死者的躯壳操纵为毫无自我控制能力的傀儡死灵。 毫无疑问,绝大部分生灵都无法接受自己死后的身体供人驱使。 尤其是女性,一想到可能会被死灵法师拉起,成为失去自我的行尸走肉,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恶心的事,那必然跟死灵法师不共戴天。 所以,死灵法师可以称得上是在大陆上臭名昭著、人人得而诛之的禁忌存在。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为了表示对死灵法师的“重视”,大陆上绝大部分国家都有规定,见到死灵法师,必须将其彻底挫骨扬灰,碎到再来几个死灵法师也拉不起来的那种。 陈默可不想被扣上这个帽子。 “都一样!”胖巫医不耐烦地挥了挥他那短粗短粗的手指头,然后用手掌对着陈默,正面比一下,反面比一下,一脸嫌弃的发话:“看伤是吧?十个金币一次,现钱!少一个铜子儿都不行,概不赊账!” “十个金币?!” 陈默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陈默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大眼,又看了看卡加,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是真厌恶死灵法师,进而迁怒到亡灵法师,还是随便找个理由坐地起价。 十个金币是什么概念? 在繁星大陆,由于开采技术的限制和黄金本身的稀缺,其价值远高于陈默记忆中的蓝星。 以他目前所处的绿松王国为例,王国自己铸造的货币相当有限,民间更为通用的,是来自于天穹帝国的标准天穹币。 货币的换算体系大致是百进制,一百铜币兑一银币,一百银币兑一金币。 参照市场的基本物价,按照陈默粗浅的估计,约可以当做一铜两块,一银二百,一金两万。 十个金币,那就等于是二十万。 小金毛那种锆石家族的大少爷身上,总共也就揣着一个金币零十几个银币。 这胖老头开口就是十个金币?这不是漫天要价,是拒绝治疗。 陈默强行压下情绪,清了清嗓子:“那么,打扰了,这费用我实在负担不起,这就告辞。” 面朝大眼巫医的方向,陈默一手揣兜,缓步倒退着,退出了那间弥漫着古怪气息的小屋。 在最后出门时,老头的大眼闪动了一下,闷闷的说了一句:“小家伙,劝你一句,最好以后不要跟黑鸦城堡那个老死灵,扯上什么关系……” 陈默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退出门,小半人马也跟了出来,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陈默看着小家伙这副模样,心头的憋闷反而消散了些,他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拍了拍卡加结实的肩膀:“没事,不怪你。” 现实哪能尽如人意,今天这事儿,也算给他提了个醒,黑鸦城堡,一直游离于周边的国家和势力之外,看起来,或许有那么一些不干不净。 听了陈默的安慰,小卡加愈发惭愧,小半人马焦躁地用前蹄在原地反复刨着土,刨的尘土飞扬,似乎想要给巫医门口刨出一个坑来,摔死这个折损了人马族未来勇士面子的老家伙。 忽然,小半人马忽然重重一跺脚,用手掌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毛茸茸的脑袋,陈默甚至听到了一声头骨震荡的闷响! “我想起来了!” 卡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前两天!我接待过一队从北边来的冒险者!他们队伍里好像就有一个治疗师!” “走!我带你找他们去!” (本章完) 第14章 翡翠流霜 第14章 翡翠流霜 在六叶林地落脚,旅人通常有三种选择。 首推勇者旅舍,也就是小半人马卡加大力推荐的那个。 这座建筑雄踞中央广场最显眼的高处,地势高、视野开阔、采光通风条件优越,建筑本身融合了典雅与粗犷,内部休憩和餐饮环境更是有口皆碑,可以说是林地的“五星级”酒店。 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 其次,是半人马族自己的“牲口棚”。 一个有顶棚、半堵漏风墙的空间,墙那边拴着喷响鼻、甩尾巴的牲口,墙这边挤着蜷缩在地铺上的旅人,牲畜的气味和声音弥漫在其中,不是神经大条的人,几乎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 除了便宜,没有其他任何优点。 最后一种,便是野外露营。省钱是真省钱,但风险也得自己扛。 勇者旅舍有严密的守备,牲口棚好歹也有半人马的夜巡,但是你分币不掏,那对不起,伟大的半人马酋长不会庇护这些鲁莽的旅行者。 你若是醒来以后身上还能剩条裤衩,都算是营地里的小贼学艺不精。 或者裤衩太脏,实在下不去手。 不过,对于来自翡翠公国的流霜郡主来说,单独宿营才是最安全也最舒适的方式。 一圈大大小小的帐篷如众星捧月一般围拢着中间的大帐,来自家族的卫兵和引路的佣兵搭起了临时的瞭望哨,月光与灯火下,那些巡逻卫兵腰间或手中兵刃反射出的点点寒光,足以驱散一切心怀不轨的家伙。 此刻,我们尊贵的流霜郡主正斜倚在铺着厚绒的靠椅上,云瀑般的长发垂落至腰间,俊秀的小脸上写满了疲惫,撑着快要打架的上下眼皮,无可奈何地接受首席女官琳达的“精神洗礼”。 “尊贵的殿下,您尚未完成今日的功课,作为翡翠公国云雾领的第二十二顺位继承人,保持足够的自律,才能让您能够随时随地展现家族教养,维系领地荣耀。” “是,琳达女官,我知道了!”流霜有气无力地应着,嘴唇高高翘起,认命地捧起那本砖头般厚重的《贵族礼仪》。 琳达虽然名义上只是个侍女,实际上是流霜已故母亲的贴身女官,侍奉母女两代足有二十余年,古板、严肃、一丝不苟,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钟表。 母亲过世早,父亲又忙领地的公务又要应付十几位妻妾几十个子女,若不是琳达女官倾尽全力照顾流霜,小郡主未必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所以,哪怕再不情愿,流霜郡主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捧起了那本厚厚的《贵族礼仪》。 “觐见礼第二十一类,”琳达女官的声音如同在诵读一部圣经,声音清晰而坚决,“面向无亲属关系、且爵位相当或高于本家族的领主及领主夫人时,其规程依循以下层级递进,缺一不可,次序不可乱。” “第一层级:容仪整肃。” “服饰需严格符合《王国仪典·外事篇》第三章之规定。主色调以家族象征色(云雾白、翡翠绿)为基底,辅以符合季节与场合的纹饰。” “冠冕、绶带、家徽佩饰之规格、材质、镶嵌,均需体现对等之尊荣,不得僭越,亦不可轻慢。所有饰物需光洁无瑕,任何褶皱或污迹,皆有可能被视为对主家的亵渎。” “仪容需肃穆端庄:发髻需紧束,饰物稳固;面容需洁净,可施以符合身份的淡雅容妆。” “……” “第二层级:凭信以呈。” “觐见之始,须由首席侍从官或指定礼官,先行向主家司礼官递交正式拜帖及身份凭信。” “凭信之物,首选为加盖本家族纹章印迹、并由家主亲笔签署的引荐函或拜帖副本。次选为本家族核心成员的身份印鉴文书,需确保文书的纹章或印鉴清晰可辨。” “信物之呈递,需置于三寸三厘礼盘之上,由司礼官以覆有家族徽记的绒布承接,绝不可手手相传。”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 小郡主手上捧着书,两眼发,感觉字在眼前已经聚成了一坨坨的黑影。 真是难为了琳达女官,她手上可没有书,居然能把这样的无聊乏味透顶的文字,整段背的一字不差。 还没完,琳达女官继续一字一句的念着。 “第三层级:仪程步法。” “入场顺序依身份尊卑:主君或代表先行,随行人员按职级序列随后,间距三步,步调一致。” “步法需沉稳庄重,步幅适中。从主门至觐见位,需行‘敬仪步’,每一步需脚跟先着地,过渡至全脚掌,步伐节奏与司礼官唱名声同步。” “行至觐见位前七步处,或主家划定的标记处,需驻足,静候司礼官宣唱名讳及来意。” “……” “第四层级:觐见之礼。” “宣唱毕,主君(或代表)需行‘云雾领觐见礼’。” “动作分解如下:” “一、右手掌心向内,覆于左胸心脏位置,微微欠身十五度,此礼敬领主,意喻‘吾心忠诚可鉴’。” “二、保持欠身姿态,若为猎装,则双手微扣于身侧,若为裙装,需左手提起裙摆,右手自然垂于身侧,右足后撤半步,足尖点地,左膝微曲,行‘半屈膝礼’,表达对领主的敬意。” “三、保持谦恭姿态,目光垂落于领主与夫人座前约三步地面,静候领主或夫人示下‘免礼’。” “……” 听着这精确到角度、步数、动作分解和象征意义的繁复礼仪教程,小姑娘头一垂一垂,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那本厚厚的《贵族礼仪》在她膝上摇摇欲坠,眼看着又要睡倒下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水了别水了,再水我就睡着了……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郡主殿下!女官大人,人马的向导带了个亡灵召唤师过来,请求提供治疗!侍卫长请您示下!” 流霜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欢呼一声,麻利地一撩裙摆,“呲溜”一下蹦下了椅子,迫不及待地就往外冲。 小郡主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传说中亦正亦邪的亡灵法师呢。 琳达女官无奈地轻叹一声,只能立刻迈着端庄的步伐紧随其后,一边追一边低声提醒:“殿下!注意仪态!仪态!” “裙摆!脚步!殿下慢些!” 绕过前方一顶护卫帐篷,眼前豁然开朗,流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营地边缘空地上的组合:一名肌肉虬结的半人马战士,一具安静伫立、骨架在灯火下泛着微光的骷髅,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小学徒。 (本章完) 第15章 侍卫队长 第15章 侍卫队长 此刻的陈默,内心正被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填满。他完全没料到卡加口中“找个治疗”,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对方过来交涉的剑士,穿着一身在月光下都能亮瞎人眼的银色护甲,身后的卫兵们远近有序排列,动作齐整,寥寥几个人也能看得出阵型井然有序。 两侧临时架起来的简易木制平台上似乎架着弓弩,再加上中间这豪华帐篷营地的做派,怎么看,都是比自己之前惹到的锆石家小少爷更加招惹不起的存在。 小半人马可不在乎这个。 大陆上这么多国家,贵族多的要死,六叶林地作为交通要道,哪年不接待几十个来自各地的落魄贵族。 在这片地头上,什么贵族也不会随便得罪半人马,除非人马族提出了极其过分的要求。 很明显,卡加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 刚刚在大眼巫医那里丢下的面子,怎么也得找回来,否则,卡加不是要成了跟小脏辫一样吹牛皮,黑良心的讨厌鬼。 所以,尽管对方那位剑士侍卫长一开始就非常委婉地表示,他们的治疗师不方便为外人治伤,但卡加不依不饶,一直用有力的前蹄烦躁地敲打地面,在坚实的地面上蹬出了一个个小凹坑。 这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逼得侍卫长不得不去请示队伍的主人。 然后就有了流霜郡主的逃课。 流霜凑到侍卫长身边,眼睛只在陈默身上扫了一下,就死死的盯住了傻乎乎站在原地的骷髅。 而陈默则是被小姑娘晃了一下眼睛。 少女身量未足,只到侍卫长胸口,一头墨色浓密的长发如绸缎般随意披散着,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漾起柔和的涟漪。五官清秀,瑶鼻微挺,当然,最惹眼的是她那堪称华丽的外套,光是一条腰带,就不知镶嵌了多少亮晶晶的宝石。 帐篷左近点着灯火,很亮,但终归不像白天那么亮,映照着女孩的瞳孔亮晶晶的,给女孩平添了一份朦胧美。 陈默惊鸿一瞥之后,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那件珠光宝气的外衣,悄悄收回自己的目光。 再看就不礼貌了,满场都是对面的人。 陈默曾经听法师侍从们说过一个观点,贵族的地位和长相成正比。 他们说贵族天生高贵,蒙受神明的恩宠。 这说法毫无疑问是扯淡。 但细想一下,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这里涉及到对性资源的分配问题。 在这种充斥着权贵的世界,如果把容貌出众看做一种优质性资源,毫无疑问,这种资源必然是被权贵们从上至下垄断掉,成为了上层人士的专属。 就好比艾丽,哪怕锆石家的小少爷不能明媒正娶,也不肯放给卑微的平民。 于是在这个没有医美的世界,贵族们可以用一代代原生态的俊男靓女,不断调整家族的基因传承。 长此以往,上层和底层之间,出现显著的容貌差异似乎并不奇怪。 再加上贵族享受的仪态教育,在气质上也往往显得出类拔萃。 所以,只从这方面看,这位小姑娘的地位相当不俗。 侍卫长低声向郡主报告了情况,流霜郡主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其中的麻烦或可能的忌讳,小手一挥:“那就给他治治呗。”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侍卫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显然对自家小公主这份“随性”习以为常又无可奈何。他恭敬地点头领命,旋即转身,走向卡加和陈默。 “两位,”侍卫长表情严肃,开口说道:“我家郡主殿下已经应允。但是,在治疗开始前,有些话我必须事先说明。” “治疗过程中,无论出现任何状况或问题,都由你自行承担,与我们无关!” 这位翡翠公国云雾领的侍卫长叫做佩文,四阶金鳞剑士,一向擅长以武力解决问题,现在,却不得不用上自己并不擅长的口才。 四阶已经是大陆上的高端武力了。 繁星大陆的战职和法职体系,都是十阶三转。 对于战士类职业来说,前三阶属于打基础阶段,不管你张弓舞剑,有马无马,都不做具体的职业划分,一律按照一阶入门,铜纹战士;二阶普通,铁徽战士;三阶精英,银铠战士,这样的方式来界定。 法师也是一样,一阶星屑,二阶月轮,三阶日冕。 陈默属于哪一级?星屑往下是学徒,同样有低中高三阶学徒,低阶学徒再往下,才是预备学徒! 陈默这是幼儿园还在小班呢。 战士路线升级到三阶之后,完成了一转仪式,也被称为战魂觉醒,转职成功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四阶职业者,从此选定自己的晋升路线和发展轨迹。 转为骑士的四阶,称为玄甲御者,弓手的四阶,叫苍翎箭师。 后面还有六阶二转,九阶三转,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大陆各国佣兵工会的共同认定规范来执行。 当然,职业晋升,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连一转都完成不了。 佩文侍卫长走的步战剑士路线,四阶称号金鳞破军,面前这两个小家伙加一具排骨,不够他一剑砍的。 但身在半人马营地内,如果不想被狂暴的半人马碾成齑粉的话,还是需要对这些“马二代”客气一些。 于是,佩文又了一点时间,字斟句酌的强调了一遍免责声明。 团队的治疗师是很少给陌生人治疗的,不是大家见死不救,实在是不知道陌生人的根底,为何受伤,有无禁忌。 万一一个治疗术下去,人没救回来,那到底是因为伤势死的,还是被你治疗死的,这可就说不清了。 遇到实力相当的团队或者家族,搞不好会惹上一堆麻烦。 “我们的治疗师必须要看到伤情才能明确能不能治,需要多久才能有效果。” “另外,治疗过程中,受治疗者必须承诺不隐瞒伤情,不违反治疗师的嘱托,在离开治疗师视野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我方治疗师都不承担责任……” 卡加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粗重的气息喷在空气中,在他看来,这番说辞不过是推脱的漂亮话罢了。 陈默倒是心下了然,能把丑话说在前头、规则讲得如此清晰的,反而更可能比较靠谱的家伙。 至于这些免责声明,霸王条款,自己在蓝星一年不知道要签多少份,摞起来应该比自己都高了,属于免责文件等身,一个口头承诺怕啥。 “若有问题,一切由我自己承担!”陈默二话不说,干脆地掀开了盖在肩头的披肩,露出了还插着羽箭的伤口。 (本章完) 第16章 神奇治疗 第16章 神奇治疗 经验老道的佩文只扫了一眼,紧蹙的眉头便松开了:“普通箭矢,没有淬毒迹象,看起来就是入肉深了些,应该问题不大!” 转身吩咐身边的侍卫:“请洛克大师过来瞧瞧。” 几分钟后,一个须发斑白、睡眼惺忪的老头打着哈欠踱了过来,从表情上看,那是相当的不情不愿。 听完卫队长的介绍,老头抬眼扫了一眼陈默的伤口,毫不客气地对佩文发号施令:“拔箭!” “好,忍着点!”佩文往前跨出半步,陈默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身子被一股力量一推一带,肩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主人受到攻击,小白条件反射的举起了骨枪。 “哎哎哎!琳达阿姨你快看!骨头!那骨头架子动了!真的动了!”一直像好奇小猫般盯着小白的流霜郡主瞬间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玩具,大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骷髅兴奋地直跳脚。 对于这个普通骷髅枪兵的警戒动作,佩文当然完全没放在眼里,此刻,陈默倒是在剧痛中生出几分荒谬的庆幸。 感谢小白的愚蠢本能吧!要是这傻骨头在这戒备森严的地方,掏出那支要命的自动步枪,对着剑士来上一发…… 对方死不死不知道,自己肯定死定了。 箭羽拔出,本已合拢的创口血浆迸裂,睡眼惺忪的老头搓起一捧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魔法粉末,朦胧而柔和的白色光点如同被揉碎的星河,从他掌心散逸出来,轻盈地覆盖在陈默的伤口上。 一股仿佛带着雨后森林般草木清香的微润气息拂过陈默的肌肤,沁入皮肉深处,将那股尖锐抽搐的剧痛一点点抚平、弥合。 几秒钟之后,看着已经结出暗红色硬痂的伤口,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犹豫了一下,陈默干巴巴的问道:“非常感谢您的治疗,请问,多少……多少费用?” 名叫洛克的老头根本没搭理他,打着哈欠掉头就走,佩文则回了一个程式化的、浅淡得体的微笑:“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再过两三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 “回去好好休息!” 这就是赶人了。 陈默郑重地再次躬身道谢,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那位清清秀秀的小姑娘,转身离场。 身后似乎还传来几声小郡主和女官嘟嘟囔囔的抱怨,似乎对“玩具”被带走很是不满。 以需要养伤的名义,陈默婉拒了半人马去参加广场派对的邀约,卡加一路将他送到了那座名为“勇者旅舍”的木石建筑门口。 告别时,陈默给了小半人马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掏出两枚银币,不由分说地拍进卡加的掌心里。 “卡加,真心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向导,将来也必定会成为草原上最棒的勇士!” 陈默这话发自肺腑。如果不是这个犟种,自己要么带着箭过夜,要么只有自己赌命强拔。 那场面,想想都头皮发麻。 小半人马卡加被夸得心怒放,眼睛弯成了月牙,欢快地嘶鸣一声,手里颠着银币,蹦蹦跳跳的朝广场那喧闹的篝火奔去。 陈默转身进了旅舍,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的侍者满脸堆笑,把陈默迎进了大门。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勇者旅店”内部透着一股被岁月反复摩挲的陈旧感。磨得发亮、边缘有些翘起的木地板随着脚步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如同陈年书籍与湿木头混合的微醺气息。 好在房间收拾得相当整洁,浆洗过的粗布床单和被褥看起来清清爽爽,散发着一丝阳光晒过的味道。 三枚银币一晚的价格在这个简陋的营地堪称奢侈,但有着半人马部落提供的安全保障,陈默终于觉得这钱得值——他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不必再像前几夜那般整夜整夜地握着枪柄、竖着耳朵提心吊胆了。 结果这一夜,陈默反而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 白日里喋血丛林、小径亡命奔逃的惊悚画面,如同褪色的劣质胶片,在脑海中反复倒带、卡顿、重放,来回萦绕,小金毛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和艾丽苍白绝望的面容交替闪现。 梦境中,小金毛发出“桀桀桀”的怪笑,一步步逼近,对着莫名其妙不能动弹的陈默就是一刀。寒光闪过,陈默的腿骨竟被生生砍断,奇怪的是,陈默感觉自己流了很多血,那断骨上却是惨白一片,滴血不沾。 不知这位少爷使了什么邪法,那截森白的骨头在他手中诡异地扭曲、变形,最终竟化作了一柄造型狰狞、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骨杖! “不!”陈默在梦中大声嘶吼,喉咙却像被淤泥堵住一般,发不出一丝声音。 场景骤然切换,露出了艾丽的身影! 女孩似乎还在奔跑,但总也跑不远,无论双腿怎么摆动,就始终在原地踏步。跑啊跑啊,艾丽猛地一回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默哥哥,你有好大的出息,我逃不掉,逃不掉呢。” 然后是小十一,斥候面目狰狞,如同疯兽般咆哮着扑来,手中的短弩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飙出漫天弩箭,把自己扎的跟刺猬一样…… “喝!!!” 陈默猛地从噩梦中弹坐起来,身上已经汗透重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 反手摸到枕下,紧紧握住那柄被焐得微热的手枪,熟悉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像一剂强效镇静剂,让他狂跳的心脏和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拉开窗罩,眼看着东方即将发白,陈默起身,把东西一一收拾好,简单洗漱了一下,带着木呆呆的小白,提前来到了浮空飞船登船点。 一处位于营地拐角,用巨大原木搭建的简陋平台。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本次浮空飞船,不对外售票。 这玩意可不像夏国高铁,这一班赶不上,过个几十分钟就是下一班。 浮空发船通常是每月的月头从幽暗森林对面的白石前哨出发,天气状况良好的情况下,经历六到八天的航程,抵达六叶林地,在这里停泊一周左右的时间,再次启程。 等于说浮空飞船走一个来回,连飞带停泊期,接近一个月时间。这要是走不掉,自己怕不是死定了? 陈默努力用语言和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愿,然而,对面那个干巴巴的小侏儒根本就不搭理自己,对方只是用皱巴巴的手掌拨弄着一枚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机械零件,一言不发。 远处嗡嗡的人声,飞艇气囊晃动时绳索绞紧的咯吱声,预热核心发出低沉的机械嗡鸣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针,交错扎在陈默焦虑的神经上。 烦躁如同无形的浓雾,弥漫在这个本该美丽的早晨。 (本章完) 第17章 疯狂的船票 第17章 疯狂的船票 陈默尝试加价。 小半人马向导说过,一张去白石的船票,行情价是两个银币,或者等价的毛皮、矿石,又或者别的什么侏儒们能看的上的东西。 加钱,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似乎也是他唯一的办法。 拎出沉甸甸的钱袋,陈默将银币一枚一枚、明明白白的、带着些清脆的声响,码在侏儒面前的油腻木桌上。 三枚,四枚,五枚……每加一枚,侏儒的手指就微不可察地蜷缩一下。 营地内的不远处,有的是来来去去的流浪者和冒险家,随着桌上银光闪闪越堆越高,秃鹫般觊觎的目光开始如影随形的黏上了陈默的脊背,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继续孤注一掷的堆高筹码。 叮当,叮当!最终,十七枚银币迭成一小摞,陈默索性将袋子里剩余的铜币一股脑倒了出来,黄铜色的硬币在桌面蹦跳、旋转,发出悦耳又刺耳的喧哗。 这声音像挠到了侏儒的痒处,贪婪的光芒在眼中滚动,但是短短几秒钟后,侏儒就艰难地、甚至可以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坚定的摇了摇头。 陈默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半人马守卫,那些至少两米半身高的大家伙,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让他忍住了把枪掏出来顶住侏儒那个小脑瓜子的冲动。 “没用的,小家伙!”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我们云雾领定下的飞船,你就是给他一个金币,他也不敢带你上船!” 陈默闻声看去,一队人马正穿过略显混乱的码头区,朝登船舷梯走去,他们衣着考究,步履整齐,与周围风尘仆仆、装备杂乱的冒险者们格格不入。 正是昨晚给自己治疗的看起来很贵族的团队,难怪会财大气粗的包下整艘浮空飞船的航程。 对别的冒险者来说,招惹这么一支看起来就很“豪华”的团队,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大不了多等些时间嘛,这段时间还可以在幽暗森林周边找点额外收入。 但对于陈默来说,这可是性命攸关。 目光迅速在对方队伍里扫过,陈默很快锁定了昨晚与小卡加对接的那位,显然是团队对外事务负责人的佩文队长。 “那位……剑士先生!我们昨天见过的!”陈默提高了声音,“感谢昨晚对我的治疗!非常感谢!” “我有万分紧急的事,必须立刻乘船去白石!能否……能否在飞船上给我一个角落?我保证绝不给诸位添任何麻烦!” 他的喊声成功吸引了整个云雾领团队的目光。 “欸?又是昨天的小骷髅哎!” 今天的流霜郡主,穿着一身浅蓝色、剪裁合体的猎装式剑士服,头发利落地束成一束马尾,绕过纤细的颈项,用一枚小巧精致的云纹银扣别在胸前。 银线绣出的云雾纹自肩头蜿蜒至手腕的袖招,腰带收束出优雅的腰线,紧身的马裤收在及膝的皮靴中,整个人英气勃发,和昨晚的迷糊妹子判若两人。 她眨着大眼睛,一脸兴奋地看向陈默和旁边安静站着的小白,“要不就带他一起吧?看起来怪可怜的,他的骷髅好有趣!” “亲爱的殿下,”琳达女官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兴奋的小郡主。 “请收起您的好奇和善心,一个来历不明的亡灵召唤师,绝不是理想的同路人。” “佩文队长,麻烦礼貌的拒绝他吧。” “唉……好吧……”流霜无奈的甩了甩头发,小声嘟囔着,“那……等到了青岚城,能不能给我找个会召骷髅的召唤师来玩玩嘛……” “亲爱的殿下,”琳达女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如果侯爵大人知道您对骨头架子如此痴迷,想必会非常、非常的不愉快。” 小郡主絮絮叨叨的跟女官拌着嘴,佩文队长则是微笑着拒绝了陈默加钱的请求,哪怕陈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高阶剑士依旧只是淡淡的摇头,转身准备登船。 “这位队长先生,再加上这些可以吗?” 陈默从怀中取出了两片足金压片。 佩文队长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金片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以他高阶剑士的眼力,自然能分辨对方手中应该是纯度极高的黄金,加上之前倾囊而出的银币铜币,一个孤身上路的亡灵召唤师随身携带这么多财富,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佩文脑中瞬间脑补出了一长串的狗血故事。 不过很可惜,不管对方出多少钱,都不可能让他容许自家郡主增加一丢丢的风险。 出于对财富所象征的地位的敬重,佩文队长准备拒绝的再礼貌一点。 然后,他的眼睛被黄金薄片上的一些东西吸引住了。 十几秒后,治疗师兼炼金师的老洛克抵达现场,老头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的在阳光下从各个角度欣赏着足金压片上的图案。 那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龙——五爪金龙。 在这么小的金片上,龙身上每一片龙鳞,每一根须发,每一个指甲都清晰可见。 身后甚至还有一团团的磨砂云纹。 这一枚金片本身价值不菲,但还不足以打动老洛克这个级别的大师,但一个能雕刻出这种图案的工匠,可是比大师更加珍惜的存在。 更何况,这两枚金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即便老洛克眼睛瞪的都快流泪了,硬是找不出一点茬来。 激光纳米微雕,偏差不了一点。 “你确定要用这个换船票?” “是的是的!我确定!”陈默看见了一缕曙光。 “稍等一会儿。” 洛克大师紧紧攥着那两片足金压片,凑到流霜郡主和首席女官身边,低声嘀嘀咕咕了好一阵,表情激动,手舞足蹈。 片刻之后,陈默得到了回复,他,以及他的骷髅小白,可以登船了。 “这是您的舱室,船尾的这片区域您可以自由活动,如果没有特别的事,请不要靠近前舱。” “包括您的召唤物!” “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呼叫船上的侍者。” 对方团队贴心的在船上做出了一道醒目的分界线,陈默提供的价值非凡的物品让他们接受了共享飞船,但也让对方的团队深深忌惮。 陈默对此毫不在意,能上船他已经心满意足,索性缩在自己的舱室里,跟小白两两相望。 而在飞船的贵宾舱室内,老洛克正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两片金片,激动地向流霜郡主和琳达女官解释它们的非凡之处。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技艺,这两枚完全一样的图案,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这是由某种魔法来复刻的。” “但魔法复刻粗糙的要命,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精度。” “细节太完美了,这是顶级的礼物,敬献给任何一位领主,获得的回馈都不可能仅仅是财富。” “还有,这个图案非常特别。” “看起来有点像赤潮海湾的那些大家伙,不过,没有翅膀,却有五个爪子,还能在空中飞翔,这完全不符合我们熟知的任何生物的形象,甚至,不符合生物生长的自然规律。” “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图腾。” “来自某个古老家族,或者部落的图腾,才会如此大费周折的雕刻在昂贵的金属上,作为一种传承象征。” (本章完) 第18章 浮空飞船,一路向南 第18章 浮空飞船,一路向南 强韧的季风呼啸着掠过幽暗森林,将连绵的林梢如浪涛一般来回翻卷。几只鹰隼从山间掠过,抬眼看一看天空中那个黑黢黢的大家伙,本能地振动双翅,灵巧地转了个方向。 生物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 这艘巨大的浮空飞船长度足足达到了二十米,有一前一后两个纺锤形的气囊,下面吊着双层船舱。 上层船舱小巧精致,宛如航船的舰桥,是飞艇的驾驶舱所在,并附带仅有三间休息室的贵宾舱。下层则是一片开阔的长甲板,外缘围出了几间封闭的普通休息舱,其余空间则被设计成一体式的大通铺。 这段时间,陈默就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船尾舱室附近,倚着浮空飞船的围栏,俯瞰下方莽莽苍苍的群山与森林。 按照隔壁那个大个子佣兵的说法,这片森林的深处,藏着与外界隔绝已久,自成群落的“那些尖耳朵”,让陈默很有些悠然神往。 至于对方的核心人物,那个看起来众星捧月的姑娘应该是在上层的贵宾舱,陈默一次也没有见到过,略略还有些遗憾。 美女嘛,谁不爱看。 陈默并不知道,被枯燥的学习压的喘不过气的流霜郡主,可没少偷偷鉴赏他的骷髅小白。 虽然一路上双方基本没有交流,但是琳达女官和洛克大师都做出了近乎一致的判断,这绝对是一位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流落在外的落魄贵族旁支子弟。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啊,琳达阿姨,您给我说说嘛。” 琳达女官一直教育小郡主,要学会体味人情世故,于是这种自己不懂的话题,理所当然被小郡主归入了人情世故的范围内。 正好趁此机会光明正大的偷一会儿懒。 琳达女官看见流霜郡主又凑到舱室的窗边,隔着帘子鬼鬼祟祟的往下窥探,强忍住心中的不悦,用尽量平和的声音提醒道:“殿下,请注意您的仪态!” “好的好的,可是琳达阿姨,为什么你们觉得他是贵族呢?” 琳达无奈的走到流霜身边,先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小郡主的背,让小姑娘把背挺直起来,然后缓缓给出了解释。 “他有非常典型的接受过良好教养的痕迹,谈吐清晰,注重礼貌,对于细微的帮助也会很诚恳的道谢。” “可是,我们府上的仆役也能做到啊!” “刚刚说的只是一部分。”琳达女官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心的把流霜郡主微微凌乱的长发轻轻捋起,用夹子重新夹好:“注意他的生活习惯,有些细微的地方是伪装不出来的,比如每次用餐前,他都要取水洗手,这种习惯没有长期的培养可训练不出来。” “就连殿下您,也时常需要我提醒呢。可这个小家伙,一次例外都没有。” 流霜有些尴尬的摆弄了一下衣襟,试图岔开话题:“那为什么说他是旁支呢?” “我还没说完呢!”琳达趁机完成了对郡主的小小提点之后,继续说道:“认为他是贵族后裔还有一点,这里有我们云雾领最美丽的明珠,没有人能够无视郡主殿下的魅力,这个小家伙也不例外。” “但是他看你的眼神惊艳,欣赏,却明显很懂得节制,没有下流之徒的那种畏畏缩缩又压抑不住的龌龊欲望,我和洛克大师都认为,他应该是见过不少世面的。” “至于为什么说他是旁支?因为他的仪态,不符合贵族继承人的要求。” “就像我反复对殿下您要求的那样,贵族主脉的任何一位继承人,行止坐卧都有一套严格的规范,任何时候都必须体现上位贵族的气度,这个小家伙的体态松松垮垮,喏,居然就这样坐在地面上,像个粗鲁的乡下土人一样。” “很明显,他属于那种一出生就没有继承权的,某个贵族家庭中的旁支子弟,接受过一些基本的生活规范指导,礼仪方面就全凭在家族中耳濡目染。”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懂得礼貌,但缺乏风度。” 小郡主恍然大悟:“呀,好像真的是这样呢。” 再次看看帘外一层甲板上,把两条腿垂在了栏杆之外,悠哉悠哉看风景的陈默,流霜郡主脸上露出了一分艳羡的表情。 “可是,贵族礼仪好烦啊……” 这话小郡主当然不敢当着女官的面说。 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看窗外的人,和窗外的风景,郡主再转回身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她坐回书桌前,认命般地再次捧起那本《贵族礼仪》,小脸几乎要埋进书页里。 在她身后,琳达女官看着女孩略显单薄的背影和那本厚重的典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窗外的阳光透过帘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平民有平民的辛酸,贵族有贵族的烦恼,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和小郡主的愁眉苦脸不同,陈默现在就很开心。 云雾领的卫队和他这个陌生人保持着距离,但在他的隔壁,还有一名云雾领雇佣来的,熟悉本地环境的向导。 这位中年佣兵名叫卢克,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陈默就知道这绝对是个经验丰富的家伙。 一头有些灰白的头发,脸上的褶皱里刻满了风霜,虽然年纪才四十多岁,但看上去比洛克那个老头子年龄还大。 卢克倒是很豁达:“干我们这行,活到我这个岁数,骨头还没散架,还能给老爷们当个跑腿的混口饭吃,嘿,那就是诸神开眼啦!” 卢克熟练地敞开他那件布满各种拙劣缝补痕迹、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皮甲,小心翼翼地将随身短刀解下放到一旁,示意自己解除了武装,这才凑近些,接过陈默早已备好的酒瓶,美滋滋地嘬了一口,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给陈默讲述这片大陆上那些明里暗里的生存法则。 “搞身份,最方便的肯定是注册佣兵,不过要是能不当佣兵,还是别当佣兵的好。” “我年轻的时候,被那些穷酸的吟游者一番蒙骗,以为冒险者多么潇洒,翻山越岭游历大陆,看漂亮的风景,搂美丽的姑娘,完成王国的委托,享受大家的欢呼。” “真干了才知道,特么得比农夫还苦,比矿工还累,比赶山还危险,挣几个铜子儿,都特么是拿命换出来的。” “不信?” 陈默赶紧摆手:“那不能,您说的我肯定信,我就是见识少,您给具体说说!” 抬手招呼侏儒侍者:“再来一瓶酒,要四十个铜币的那种。” 卢克闻言,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布满风霜的脸上堆起笑容。 激动地搓了搓手:“哎呀呀!小兄弟你太客气了!今天的酒不是……不是已经给过了嘛!这怎么好意思!嘿嘿,嘿嘿……”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酒瓶的方向挪了挪。 (本章完) 第20章 看骷髅的小女孩 第20章 看骷髅的小女孩 时间过的飞快。 陈默与这支萍水相逢的队伍共乘浮空船,经历了短暂的六天航程,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位于南大陆边缘的白石前哨。 这是一座卡在两山之间的大型哨卡,灰白色的巨石垒砌出坚固的城墙,承担着警戒,接待,筛查,驿站等等诸多边防任务,进入这里,就算是正式踏入了溪月联邦。 从白石前哨到白石城,还需要走几十公里的道路。 在这个个人武力足以翻江倒海的世界,各国对流动人口的管控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除非你一辈子不进城市,还要躲开时不时的巡查路卡,否则,合法身份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陈默从卢克那里打听清楚了,如果他想搞个能在大陆上合法活动,不会动不动就被扣起来审查的身份,那最便捷的就是注册成佣兵。 要注册成佣兵,就必须去到白石城的佣兵行会。 而要进入白石城,就必须有合法的身份。 钻进死胡同了属于是。 好在,还有卢克这种老江湖。 老佣兵给了两条路,一条办假证,使用时要冒点险,但是便宜,另一条走正规路子,手续合规合法,但是贵! 陈默不缺钱,所以选择了遵纪守法。 云雾领大家族的人做事很有气度,让陈默上船,只收了他船票的两银币。至于拿了陈默两片金片,对方补贴给他足足二十枚金币,甚至体贴地将其中两枚兑换成了银币和铜币,按纯粹的表面价值来说,陈默其实还赚了。 这叫什么,这叫公平买卖,清清爽爽。 将来就算有人找上云雾领,说这金片是传家之宝,也追究不了云雾领的任何责任。 老卢克私下里给陈默说过,越大的家族,做事越讲究,那种吃相难看的,放到哪个王国都上不了台面。 真正的豪门大族弄钱,可不需要用这些强取豪夺的手段。 在老卢克的悉心指点下,陈默找到了卢克的“老熟人”,“铁哥们”,一个满鬓络腮胡子的前哨小队长。 上上下下打量了陈默好久,把几个问题颠来倒去问了好几回,络腮胡拉开了桌案旁的柜子,看着陈默放入三枚银币,一瓶原产蓝村的浊酒,两盒乌鲁食坊的点心,一捧大风荒原的烟叶,还有两个圆溜溜的,不知道干嘛用的饰品。 清点无误,络腮胡队长给陈默开具了一张有效期三天的“临时路条”。 你还别嫌麻烦,没有这些样繁多的礼品,有钱都不好使。 前哨的队长喜欢钱,但不是什么钱都挣,他们需要的是干净清爽不留后遗症的钱。 看礼品的样式,他们就能知道是哪一路关系介绍来的,要不要给面子,给多大面子。 老卢克的面子不算大,但是刚好够用。 路条的内容挺长,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兹有镜湖王国黑鸦城堡召唤学徒一名,姓名上陈下默,身长五尺三寸,身形削瘦,面白少须,携亡灵骷髅枪兵一只,入境寻亲,特开具临时路条一张,准予自白石前哨至白石城一线临时通行,时限三日。” 收好路条,陈默还得去买张车票。 这几十公里的路,走过去肯定是吃不消的,更重要的是按照老佣兵的说法,出了前哨,没进白石,中间这段路简直是混沌邪恶之地。 不坐车的话,轻则财货全失,重则抛尸荒野。 陈默特地请教卢克:“路上这么乱,溪月联邦不管吗?” “当然管!”卢克压低了声音:“前哨的旅舍,是白石城城守夫人家的产业,马车行,是城守大人情人家的产业。” “要是不管的话,外面哪能这么乱?” “要是外面不乱,旅舍和车马行怎么收的起价钱?”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陈默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为了旅舍供不应求,必须荒郊野外血雨腥风,要让马车卖出高价,客人胆敢步行一律干翻。 溪月联邦联盟的老爷们真特么是经营鬼才,应该能与蓝星的某些资本家隔空击掌! 他此刻无比感激祖国老妈不仅塞给他防身的武器,更准备了硬通货黄金——在某些情境下,这黄澄澄的小可爱,有时比枪炮更具“说服力”。 要不然,自己怕是要一路乒乒乓乓打过去。 等子弹用完了,路死沟埋。 买完了车票,还不能马上走,得等明天。 陈默又要在旅舍再住一晚。 这一天下来,光顾着给白石城守老爷的娇妻爱妾小情人们捐金了,陈默人都麻了。 以至于梦里,陈默恶狠狠的把那几个看不清脸只看得出身材的为富不仁的家伙鞭挞了好几回。 翌日清晨,陈默早早收拾完毕,在旅舍外空旷的场地上活动筋骨,顺便等待卢克,好与这位“引路人”道个别。晨风微凉,朝霞给灰白色的哨卡染上了一层暖金。 然后,陈默就看到了走出来的流霜郡主。 小郡主今天的打扮又不一样,一身明显是礼服的长裙,缀着轻轻摇动的明黄色流苏,在行走间荡漾着细碎的流光。 陈默看见这姑娘三次,三次的衣着打扮都截然不同。 很怀疑这姑娘的队伍里是不是有专门运衣服的马车。 女孩一眼瞥见陈默,眼眸瞬间亮起,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哎,小法师!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骷髅呀?” 紧跟在郡主身边的佩文队长对着陈默微微点头,同时开口解释道:“我家郡主此前从未见过来自幽冥的亡者生物,有些好奇,如果方便的话,还请约束一下召唤物,我家郡主看看就好。” 云雾领的这一群人,陈默总感觉他们看人有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有些不舒服,所以也不愿跟他们多交往。 倒是这位郡主小姑娘看起来带着几分青春的懵懂,至于喜欢看骷髅这个爱好……难道上辈子是医学生? 陈默大大方方的把小白亮了出来,摆出个任君采撷的姿势,一动不动。 流霜小郡主凑到小白不远处,一双大眼睛满是惊喜,一边看,一边嘴里还嘟囔着:“欸欸,真的哎,好奇怪,这是怎么能动的呢?它有脑子吗?脑子在哪里呀?” “郡主殿下,亡灵生物……通常没有生理意义上的脑子……”佩文队长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恰好挡在郡主与骷髅之间可能发动攻击的路径上,左手半握,右手拇指已顶开了剑格一丝缝隙,同时耐心做着解答。 不过,越回答问题越多。 “它是永远都不用吃东西的吗?喂它它也不吃吗?” “它夜里不用睡觉?那它会不会犯困?这样这样?”小郡主卟啰卟啰的点头做瞌睡状。 “它不会说话吗?好可惜啊,那它能听懂我说话吗?” “骷髅先生?喂喂喂?” “……” 看着朝霞中的少女和小白,再看看额头冒汗的佩文队长,陈默忽然觉得手中缺了一部相机,否则,这一幕拍下来,真是绝好的风景。 (本章完) 第21章 离别与新行程 第21章 离别与新行程 小郡主终究没能停留多长时间,在佩文队长频繁的催促下,不得不匆忙结束了这场难得的骷髅参观仪式。 云雾领这支队伍里真正能做主的,是琳达女官和洛克大师。这两位素来行事严谨刻板,别说让小郡主去看陌生亡灵法师的骨头架子,就是多看一眼路边的野,恐怕都要絮叨半天“不合规矩”。 不过,每到特定的日子,这两位作为智慧之神的信徒,都要进行冗长而繁琐的祈祷仪式,这时候,郡主身边就只剩下了佩文队长。 郡主学的是剑术,跟佩文队长一样都是战争之神的信徒,这就有了个小小的错位时间差。 对于郡主来说,这就算难得的“放风”时光。 小女孩对这具能动的骷髅架子充满了好奇,陈默也极为配合的让小白表演了一套广播体操,看的郡主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一条线。 心满意足的流霜郡主心情大好,决定对小学徒略施赏赐。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受伤啦,”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丢给陈默,语气带着点小大人的关怀,“喏,给你颗伤药吧,以后可要小心些。” 陈默下意识就想婉拒,但是看到佩文队长脸颊肌肉抽搐的一瞬间,他改主意了。 看起来是好东西。 我自己用不用的无所谓,总要给咱妈寄回去点特产不是。 自己就像一个等着日子,向家里要生活费的毛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弄到点这个世界的上流产品,稀罕物件,还矜持啥呢。 入手是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块指节大小的长方体,乍一看像一小块莹白色的微型肥皂。 揭开袋口的一刹那,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雅清香便幽幽弥漫开来。 佩文队长眉眼抽抽了半天,终究没忍住,生怕陈默不懂价值,开口提示道:“这是五阶的疗伤药,用生命泉水制作而成,比得上生命牧者的治疗重伤,可以救命的,你可要收好。” “哦哦,那非常感谢!” 陈默赶紧把药盒揣进怀里,脑子快速的转了一圈,掏出了一件回礼。 小姑娘大方,咱老夏家的也不能差事儿。 一颗铝热剂手榴弹。 其他大部分武器都是单件的,就这个有两枚,拿一枚给小姑娘放烟玩儿。 “一件小武器,嗯……会喷火的,有点烫,用的时候得注意点。” 简单介绍了用法和注意事项,佩文队长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接过这枚造型奇特的金属疙瘩。 他目光审慎地扫过手榴弹的表面和结构,没发现魔法波动,用手指在保险销处轻轻摩挲了一下,也没有符文控制的痕迹,看不出什么名堂,也就放入了自己腰间的备用武器包中。 小郡主大大方方的挥手,双方道别,各奔前路。 对于陈默来说,这算是前行路上一段温馨的小插曲,接下来,得抓紧时间努力修炼,走自己的法师晋级之路了。 卡着出发的点,他登上了一辆略显破旧的双马四轮木制马车。车轮碾过官道的褐土,发出枯燥的辘辘声。陈默把随身的包袱垫在背后,调整出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目凝神,试图进入冥想状态。 上一次强行使用精神力药剂启动召唤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有消除,按照祭坛的恢复进度,可能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时间,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次血脉祭祀。 时间不等人,还是得抓紧提升自己! 黑鸦城堡教授的基础冥想术是个大路货的法门,修炼起来非常吃力,堪比做高等数学题。 陈默练习一会儿基础冥想,就得休息一阵子,倚着窗户看看风景。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清晨淡淡的薄雾散去,车窗外几乎一成不变的树木慢悠悠的往后倒退,陈默目测了几棵树之间的距离,再掐着战术手表计算一下通过的时间,经过了几次测试,马车的速度估计也就在六到七公里一小时。 按车夫的说法,路上要走足足八九个小时,那,也就是这段路至少有个五六十公里。 “嘚嗒……嘚嗒……”清脆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很快迫近了马车,和其他路过的骑士会快速错身而过不同,来人在靠近马车之后就放慢了速度,跟车夫搭起话来。 双方用的还是栖月王朝的官话,内容却透着一股子古怪。 首先听到是车夫警惕的问话:“冰裂纹不走地火道,黑乌鹊莫往日头瞧,不知是哪来的穿林鸟?” 骑手的回话声音沉闷而快速:“寒冬林要添新柴火,不伤树来只要苗。” 车夫似乎愣了愣,话语显得有些不悦:“白石白叶银椴树,哪家鸟儿敢衔苗?” 骑士回答的飞快:“隔壁山头老虎吼,取了苗儿会敬酒!” 对话戛然而止,骑士打马在马车周围兜了一圈,掉头回转,期间两次晃过陈默打开的这一面车窗。 一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骑士,灰扑扑的半身皮甲,窄口的马裤马靴,长刀背在身后,掠入陈默视线的一瞬间,投过来的是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陈默心里一个激灵。 他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头。 这骑士一路奔过来,只为了跟车夫说几句话,就调转了马头,这举动透着几丝诡异。 陈默在脑子里把他们的对话盘了盘,双方的交流肯定是彼此都能领会,但自己听不懂,会不会是本地的黑话? 虽然蓝星现代人没机会接触到这些,但小说和电视有啊。 什么:“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在凤凰群!” 什么:“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从这个角度去考虑,刚才这俩家伙的对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已经被这个社会毒打过好几次的陈默,第一时间开始了准备。 检查完一长一短两把枪械,把武器都挂到顺手的位置,防刺服插板压实,最后,给自己的左手套上了一支凯夫拉防割手套,甚至把祖国老妈给自己的保底信都取了出来,就塞在自己的外衣口袋中,露出了一角封套。 在这一刻,陈默异常痛恨自己的水平低微。 但凡身边带一个黑武士,黑武士扛一架能冒蓝火的火神,何至于这么提心吊胆。 无心再做什么冥想的陈默,将马车的车窗打开一条缝,将护目镜的镜面当做观后镜架在车窗边,一只眼睛盯着前方,一只眼睛瞄着后面,就这么绷紧了神经,静静地等待。 马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车轮碾过土石的声音单调得令人昏昏欲睡。然后,就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时刻,车身猛地一转,伴随着车夫一声含糊的吆喝,整辆马车突兀地离开了平坦的官道,车轮重重碾过路边的碎石和枯草,颠簸着冲入了一片荒草丛生、树木稀疏的野地,最终在几棵孤零零、枝桠扭曲的大树前停了下来。 “车里的老爷,对不住了!”车夫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慌张从外面传来,“小的……小的实在憋不住了,得去林子里解个手!委屈您等一会儿,小的去去就回!” 陈默猛地掀开车帘,只来得及看到车夫佝偻着背,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密林,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那背影活像一只被狼撵着的兔子。 几乎就在同时,官道的方向,再次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正快速逼近这片荒野! (本章完) 第22章 山藤小队 第22章 山藤小队 沿着干燥的官道卷起烟尘一路扑来的,共有四人两骑。 四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两匹马上,似乎看起来,这不是什么强力货色,而是个标准的草台班子。 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围捕陈默的至少会是一个二等佣兵团。 毕竟,这是来自绿松王国锆石家族的悬赏。 当听到黑鸦城堡的疾行枭传讯,自家的一名直系子弟疑似被学徒杀害,嫌疑人可能已经逃亡南大陆的时候,锆石家族的当家人展现出了教科书般的“贵族式愤怒”——礼貌,克制,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态。 家里子嗣这么多,自己甚至都记不清送去黑鸦城堡的那个长什么样,感情,完全谈不上。 但,锆石家族的荣誉不容亵渎。 安排家族武士去南大陆处置并不现实,贵族这个身份,在本国好用,出了国,也就聚餐的时候可能会给个靠前的桌,仅此而已。 哪家的贵族不是传承久远?尤其是这一批的贵族,大都是百年战争里面打出来的执剑贵族的后代,稍微往上盘一盘,相互之间可能都挂着血呢! 对于这种稍显麻烦的问题,锆石家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发悬赏呗。 走正规佣兵工会渠道?太慢了!跨国杀人这种特级任务,各国的审查能把人逼疯,手续繁琐得令人绝望,少则两三个月,长则一年半载,若是对方有意拖延…… 某位从雾月神庭叛逃、躲在天穹帝国逍遥的辉耀圣殿骑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天穹的佣兵工会来回要求雾月提供证据,审查流程,活生生把任务发布期拖了四十七年,硬是把暗杀任务拖成了讣告通知。 综合考量,为了更快更好的处理掉这个“不知名预备学徒”,锆石家走的是地下渠道。 老佣兵卢克给陈默讲了那么多大陆轶事,各国趣闻,但终究漏了一个重要的点,除了官方机构里的佣兵工会,各国各地,都是有佣兵黑市的。 到佣兵工会发任务,必须符合所在国家的律法规范,但还有很多不符合规范的任务,该怎么办呢?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阳光下放不住,自然就会遁入黑暗。 那些阴暗角落里的诉求,那些见不得光的偷窃,抢劫,暗杀,屠戮,如同奔涌在地底的河流,催生了佣兵黑市这么个怪胎。 当陈默还在浮空飞船上眺望云海时,锆石家的魔法通讯已经抵达了白石城。等他双脚刚踏上南大陆的土地,接单的小队早已在白石前哨摩拳擦掌。 锆石家的计划堪称完美,可惜,世界总爱开些阴差阳错的玩笑。 锆石家主最初批下的悬赏是四十枚金币——这笔足以让中型佣兵团心动的巨款,用来买小金毛——那位不幸的第十九顺位继承人的“身后名”,也算对得起他的身份。 然而,经手人是锆石家的大公子。这位未来的家主,对排位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任何一个“兄弟”,都天然缺乏好感。 于是,他顺手就漂没了三十枚:“黑鸦那边都说了,不过是个只会召唤骷髅枪兵的预备学徒而已,十金币够杀他一百次了,何必浪费?” 大管家转头吩咐外事管家:“上面定了,悬赏三金币,动作快点,别让那小子溜了。” 外事管家通知执事:“六十银币,不少了,这可是锆石家的任务,想必应该有懂事的佣兵报效吧。” 等最后任务在白石的地下黑市发布出来,就只剩下了二十银币,加一个模模糊糊的“锆石家族的友谊”。 到这时候,金钱上的吸引力已经没了,只剩下锆石家的贵族身份加持。 然后,有些心动的佣兵团一打听,哦,那个带着骨头的小亡灵法师学徒,是坐着云雾领家某位小主子包下的浮空飞船来的。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那么,“锆石家族的友谊”,就有可能带来“翡翠公国的不满”,算了算了,这点破钱,谁爱挣谁挣。 最终,接下这趟任务的,只剩下眼前这支消息闭塞、穷得叮当响的【山藤】冒险者小队。 队长是个老资格铜纹剑士,队员包括一名新晋铜纹斥候,外加两个连阶位都没有的喽啰。他们提前埋伏在荒原外的土坡上,眼见车夫果然听话地把马车赶进了预设的“屠宰场”,立刻催动胯下的瘦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感觉的。 冲进荒野,看见孤零零的马车,【山藤】队长心中大定,扯开嗓子吼道:“黑鸦来的小兔崽子!滚出来给你家大爷瞧瞧……”话音未落,一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便打着旋儿,精准地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迎接他们的,是一颗防御型手榴弹。 可别被进攻和防御这两个词骗了,在实战中,防御型可比进攻型要凶的多。 进攻型强调机动性,是用来一边冲锋一边扔的,三百多破片,有效杀伤半径三四米。 防御型那得是躲在战壕或者工事里才敢往外扔的,是用来守阵地的,陈默手上这个更是威力加强版,内含一千六百多颗钢珠,有效杀伤半径比进攻型手榴弹至少翻一番,二十五米之内都有受伤可能。 借着马车的掩护,陈默甩出了这枚82-2,立刻闪身躲到马车车身之后。 轰——! 沉闷的爆响在荒原上炸开。 【山藤】小队多少还有点警觉,在陈默丢出那不明物体的刹那,骑手下意识猛拉缰绳试图转向。可惜,太迟了! 密密层层的钢珠就如卷起了一阵金属风暴,呈放射状肆意的泼洒开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冲在最前面的铜纹剑士首当其冲,他下意识的伸了一下手去格挡,但这毫无意义,钢珠轻易凿开了单薄的皮甲,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噗嗤噗嗤”声。 他脸上的惊愕的表情甚至来不及完全到位,冲击波将他如破麻袋一般轰下马背。 他身后那名队员运气稍好——前面的队长成了他的人肉盾牌,吸收了大部分爆炸威力。即便如此,数颗钢珠还是无情地钻进了他的大腿和侧腹。更要命的是,其中一颗刁钻地射穿了他的咽喉,将他刚冲出喉咙的凄厉惨叫,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而短促的“嗬……”声,戛然而止。 承受物理伤害最重的,是那两匹可怜的战马。悲鸣声被爆炸声淹没,两匹大马轰然倒地,沉重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翻滚出六七米远,马腹、马颈处瞬间被开出了无数个汩汩冒血的血洞,滚烫的鲜血如同溪流般疯狂涌出,顷刻就浸红了干燥的地面。 钢珠,冲击波,火焰,以及战马摔倒的挤压,一枚手雷,干脆利落的将四名佣兵全部放倒。 四人中,唯有那名铜纹斥候反应最快。在手榴弹飞来的瞬间,他几乎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漂亮的镫里藏身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致命钢珠。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倒下的沉重战马不偏不倚,将他死死压在了下面,动弹不得。 身后的小喽啰因为没了铜纹的遮挡,腹部直接被开了个洞,摔飞的途中,肠子混合着血水流淌出来。 他徒劳地试图用手去捂,双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血雾迷蒙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不是说没入阶,预备学徒吗? 锆石家的骗子! (本章完) 第23章 荒野硝烟 第23章 荒野硝烟 假如,山藤小队的成员有某种神奇的吊命法术的话,他们流出体外的肠子,此刻怕是都要悔青了。 这活儿,别说二十银币了,二十金币怕是都干不过来。 但此刻再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陈默,没有任何沟通或者谈判的打算,出手就是重拳。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粘稠的血浆和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碎片,已泼洒在这片荒地上,涂抹着一幅印象派的画,风中似乎传来了一两声断断续续的哀嚎,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发出来的。 “哒——哒——哒!” 小白平端着95自动步枪,先补一轮枪。 打固定靶,小白的稳定性值得信赖,在充足的瞄准时间之下,子弹精准的掀开颅骨,一人一枪,其中一位多加了一枪,只消耗了区区五发子弹,就彻底请他们停歇了这种令人厌烦的聒噪。 接着是小白每战之后的保留节目,提着那柄森白的骨枪上前,再来一轮冷兵器版的“补枪”。 两枪胸口一枪头,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顺便为挣扎的战马解除了痛苦。 喧嚣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风卷着刺鼻的硝烟掠过荒原,四具人尸和两具马尸以极其扭曲的姿态散落在沙地上,高高兴兴赶过来的【山藤】冒险者小队,连同他们的坐骑,在短短几十秒内,便彻底化为了这片荒原上新鲜的肥料。 嗯,现在应该是高兴不起来了。 又添了四条人命,浓重的血色仿佛渗进了陈默的眼球,在他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暴虐。他原地喘着粗气,像一头刚搏杀完的困兽,努力做着心理建设,在脑海中反复默念:“都是npc!都特么是npc……” 可那浓烈的血腥味无孔不入,直往他鼻子里钻。地上蜿蜒的血污,在夕阳余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向他缓缓爬来,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行,我还得继续往前走。 祖国母亲给我送来这么些东西,还没见着我的回馈呢。 带着小白,拎着家伙,陈默小心翼翼的顺着方向,去寻找那个溜进丛林的车夫。 那家伙倒有先见之明,爆炸前就把马缰绳牢牢拴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虽然爆炸和枪声惊得马儿嘶鸣乱跳,终究没能挣脱。 陈默不会赶车,更不会骑马,眼下只能先把那该死的车夫揪出来。 走到树林边,他一眼就看见了斜坡下的车夫。 那车夫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破布头套罩在脑袋上,背对着荒原抱头蹲成一团,像只标准的鸵鸟。背上的外衣掀了起来,露出内衬中的一排字:“白石城银锻车马行”。 陈默瞬间明白了——这哥们儿绝对是“老江湖”!这一行字就是他的护身符。 只需扎好马车,远离现场,蒙上眼睛,塞住耳朵,表示自己啥也没看到,啥也没听见,等外面的脏活干完了,他照样驾着他的马车回去。 你们收这么贵的车费,就是这么保护客人的? 带着澎湃的怒气,陈默大步上前,一脚踢了过去,把车夫踢了一个跟头。 “死了没?没死出来干活!” 几分钟后,陈·杀戮狂魔·默,大马金刀的叉腿坐在车架上,冷眼看着车夫在那一地狼藉的血肉中哆哆嗦嗦地翻捡战利品。时不时抛出一个问题,声音不大,却震的车夫一阵阵发抖。 “他们什么人?为什么追我?”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回…回大人的话,”车夫声音发颤,“看…看打扮和做派,像是些私下凑伙的野团子,专捡佣兵团看不上的零碎活儿,有…有时候也干点没脸没皮的脏活。” “要么是接了黑市悬赏,要么是领了哪家的私活儿,冲…冲老爷您来的。” 陈默冷哼一声,想起了之前那番听不懂的黑话:“之前路上你们叽里呱啦说的什么鸟语?一句一句,给老子解释清楚!” 车夫赶紧搜肠刮肚地回忆:“是…是这样的!小的看他们来者不善,就先开口警告了!‘冰裂纹不走地火道,黑乌鹊莫往日头瞧,不知哪来的穿林鸟?’” “地火和日头都是指的官面,小的意思是,咱们银锻车马行是官面儿上的正经买卖,黑白不同道,让他们别乱来,也是问问他们的路数和目的!” “他们的回话,寒冬林要添新柴火,不伤树来只要苗,柴火指的是钱,他们为了钱来的,表明意图不是冲着我们商行,而是冲着马车里的客人,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小的又拦了呀!‘白石白叶银椴树,哪家鸟儿敢衔苗?’——小的搬出了咱们车马行在白石城的靠山,白石城银锻车马行的背景,警告他们离远点,不许打您的主意!” “可他们说‘隔壁山头的老虎’——意思是有别国的大贵人要拿您!他们接了活儿,回头会给咱东家‘敬酒赔罪’。” “他们这么不依不饶,小人…小人只是个赶车的,实在不敢硬拦啊!大爷您瞧,小的可是拦了两回!真拦了!” 陈默继续追问:“这一路过去,会不会有其他人也接了一样的任务?” “这不能!不能!”车夫头摇得像拨浪鼓,“就算是黑市,任务也不能重复接,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要是放开接,活儿还没干,佣兵团和冒险队自己就得先打起来!那不乱套了?” “黑市也讲律法?”陈默嗤笑。 “大…大部分时候还是要讲的!”车夫语速飞快:“没规矩,就没人挣得了明白钱,那大家就都不会好好干活了。” “哪怕挣黑钱,也要讲规矩的。” “还有,不管黑市白市,接活儿都得交保证金!保的就是做任务的时间!他们保了多久小的不清楚,但敢接这种活的,少说也得保个五六天!” “要是到期没完成,或者像现在这样,”陈默扫了一眼地上的“肥料”,“人都没了,这任务咋办?” “上一个保期到了,才会重新开任务,不过您这般大发神威,我估计也没谁敢再接追您的任务了!” “黑市任务能不能取消?” 车夫僵了僵,声音有些局促:“这,除了发布任务的人撤销,小的还没听说过其他方式,小的只是个车夫,真不知道啊老爷!” 两个人一问一答,不觉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车夫将战利品卷成了一个大包裹,细软装入一个小袋子,拖了回来。 陈默先是打了个浑身出汗,又说的口干舌燥,此刻自顾自的灌了大半袋水,斜眼看了一下车夫,没控制好情绪,满眼凶光毕露。 车夫噗通跪在了地上,额头在地上磕的梆梆作响,嘴里连声喊道:“饶命啊老爷,饶命!” “行了!起来赶车!”陈默烦躁地挥挥手,“赶紧的,送我去白石城!越快越好!” 接下来的路程,车夫的小鞭子甩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恨不得把马屁股抽开。马车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遇到高低坡也不减速,颠的陈默眼冒金星,差点没吐出来。 紧赶慢赶,总算在夕阳西下之前,抵达了白石城巍峨的城墙之下。 (本章完) 第24章 刺猬酒馆 第24章 刺猬酒馆 白石城,是溪月联邦北麓的第一大城,曾经也是赫赫有名的军事重镇。 随着五族共和时代的到来,人类与精灵各自确定了地盘和边界,幽暗森林的外围成了非军事区,白石城也有一百七十多年不曾发生过战火了。 高高的城池昭示着这座城市曾经的气派,但那些挂满枯藤的城墙,破落开裂的石砖,似乎都在无声的告诉往来的旅行者,这是一把已经逐渐锈蚀的盾牌。 陈默正看得出神,车夫恭敬的声音传来:“老爷,白石城到了,得劳烦你下车走几步。” 要进城了,得过安检。 这时候,费重金买来的临时路条就派上用场了。 一身黑色轻甲的卫兵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遍预备学徒和他的骷髅,对小白背上那个硕大的包裹很是皱了几下眉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按着人头十铜币,骷髅一铜币的标准收完入城费,就抬手放行了。 到了城市的控制范围,车夫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应该是知道自己已经摆脱了盘旋在头顶的死亡阴影,声音里慢慢有了几分中气,还裹着一丝轻微的讨好。 “老爷您这路条的档次可不低啊,平时这些黑皮狗子收钱,那叫一个狮子大开口,能收一百的绝不收九十九!” “今天您这召唤物,直接按最低的宠物级别收的,那可真是您面子老大了!” “哈?”陈默没听懂。 车夫赶紧解释,人头的进城费是有官方死规定的,改不了,但是召唤物这玩意大的大小的小,取费标准就存在极大的浮动空间。 “有背景的,几米高的兽人都能给你算成宠物,没背景的,买条鱼也要算做战斗伙伴,城门的黑皮狗子可不就靠这点小招弄钱嘛。” 陈默忽然起了好奇心,问道:“若是带着黑武士或者骨龙,那怎么收费?” “哎哟我的老爷,您可别逗我了!三阶以上的职业者老爷,进城一律免单!这可是全大陆通行的规矩,到哪座城都一样!” “好吧,我说这是我第一次进城你信吗?” “老爷,您说什么我都信!”车夫指着前方,“您要去的酒馆就在前头了。我这还得赶回去交车马,您看……?” 陈默微微点头,随手将一摞铜币丢在车架上,在车夫的千恩万谢中转身,推开了【刺猬酒馆】的木门。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气息如实质般迎面撞来,粗暴地裹挟住陈默。 劣质酒水发酵后的酸腐味儿,廉价炖肉里肥厚的油腻味,汤汁里类似洋葱八角之类的调料泡久了的刺鼻气息,汗液与皮革长年累月浸染的馊味,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烟雾,以及角落里某种可疑的、类似呕吐物或过期食物残渣的酸败气息,混杂在一股分贝不高,却嘈杂的要命的喧嚣声中,差点把陈默给轰出门去。 空气粘稠的如同液体一般,仿佛要黏在皮肤上,陈默只觉得眼睛被熏的要落下泪来,不得不回头冲着门外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缓缓走进了这座酒馆。 身后的木门吱吱呀呀的自动合上,把夕阳的余晖挡出去,门里门外,俨然是两个世界。 灯光有些暗,了一些时间,陈默的眼睛才慢慢适应过来。 酒馆内部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不少,粗糙的原木桌椅上,横七竖八的坐着、靠着、蹲着、躺着一条条大汉。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看他们磨损严重的半身皮甲,皱巴巴开着口子的粗布服装,还有扯着嗓子咋咋呼呼的高谈阔论,如果没有旁边那些靠在桌边放在地上的武器——斧子,钉头锤,大剑的话,陈默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矿工营地。 “欢迎来到老刺猬酒馆!” 一个穿着洗的褪了色围裙的侍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手里托着一个粗糙的木盘,上面堆着几个冒着可疑热气的陶碗和木杯,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客人是来喝酒还是用餐,或者,需要找个姑娘聊聊天?” “请问老约翰在吗,有朋友介绍我来找他。” “哎呀,约翰?这可是个烂大街的名字!”侍者拉长了调子,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我们老刺猬酒馆里常来常往的‘约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呢!这可有点麻烦喽……不如客人您先坐下点杯酒水润润喉?我帮您去打听打听?” 五个铜币“叮当”一声,清脆地落在了油腻的托盘上。 “哎呀呀呀呀呀呀呀!您瞧我这耳朵!”侍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而热络,手指轻轻一勾,托盘上的的铜币便没了影子。 “您说的是‘老’约翰啊!我刚才听岔劈了,还以为是小约翰呢!正琢磨着那小耗子好久没来光顾了……喏!”他麻利地指向酒馆深处,“那边那个,抱着琴在台上哼哼唧唧的,十有八九就是您要找的老约翰了!” 陈默顺着方向看过去,在闪烁的灯火下,酒吧中央有一处十几厘米高的木制地台,一个头发白稀疏、醉眼惺忪的老家伙抱着一把不知道什么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琴弦,嘴里发出啊啊哦哦的声音,像是在唱歌,又像是醉汉的呻吟。 陈默不再犹豫,大步朝着木台走去。 沿途的酒客们下意识地停止了喧哗,警觉或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这个不速之客,看到陈默身后亦步亦趋的骷髅小白后,又或多或少露出些轻蔑和不耐的表情。 像是看到一只钻进狗窝的兔子。 亡灵召唤师本身属于非常普遍的职业,年轻的修炼者们,追求帅气的去学剑士,追求潇洒的去练弓手,追求高雅的去练法术,追求省钱的,去召唤亡灵。 如果不是因为学习召唤法术系本身有个挺复杂的门槛,想必大家都乐意带一具打杂扛货的亡灵。 冒险者基数庞大,只要在在外闯荡的冒险者,死灵召唤师终归是有机会见得着的。然而,带着一具最低阶的骷髅枪兵,就敢独自出来混的,就实在是稀罕物了。 哪家预备学徒就出来混的啊,不都得给老师效力个三五年的,有这个时间,怎么磨也磨成正式学徒了。 在佣兵工会的法系职业体系中,高级学徒出师,是一阶星屑法师,在往上二阶月轮,三阶日冕,四阶转职后,才会朝着元素掌控、万灵召唤、生命牧者、创物炼金等复杂而庞大的专业法系分支发展。 活跃在低端佣兵界的大部分亡灵法师,多以星屑和月轮阶为主力,至少也得是个高阶学徒。召唤物的标配往往是黑暗石像鬼加硬皮僵尸的组合,兼顾空中侦查与地面肉盾,深得佣兵团队喜爱。 老刺猬酒馆有多久没有遇到过带骷髅枪兵的亡灵法师了? 怕是从成立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冒冒失失的小家伙吧。 (本章完) 第25章 看我绊它一跤 第25章 看我绊它一跤 新鲜出炉的铜纹战士乔西,正在和同伴吹嘘自己的升阶战绩。 职业者升阶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通过佣兵工会的考验,一种是完成指定升阶任务。 考验要收测试费,任务要收任务凭证,这也是佣兵工会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 比如白石城的佣兵行会,从见习升一阶铜纹的升阶任务,就是干掉六只以上的幽影魔狼,并带回魔狼的结晶作为任务凭证。 幽影魔狼是暗影生物的一种,在幽暗森林边缘的任意一处魔狼巢穴,只要投入一定量的黑耀石,就能借助巢穴中蕴含的魔能,催生出相应数量的幽影魔狼。 黑曜石是一级粗凡材料,幽影结晶是二级精炼材料,如果不上交的话,那等于用武力斩杀魔狼收取材料,小赚。 但材料上交后,可就是纯亏损了。 但是没办法,晋阶重要,该钱就得钱。 更要命的是,晋级成功之后,一帮昔日的伙伴还撺掇着自己请客,刚刚迈入人生新境界的乔西怎么能丢这个面子,掏空了老爹的口袋,还借了一笔钱,在独眼叔叔的老刺猬酒馆请上了这几个同伴。 酒馆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正当乔西被廉价麦酒和同伴的奉承灌得有点飘飘然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带着骷髅的年轻身影正穿过喧闹的人群。 那骷髅背着一个硕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裹,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迟缓。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活生生的道具啊! 作为跟着冒险团出过外地任务的“老手”,仗着小有见识适当吹一吹牛,是乔西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不过总是干吹,说多了大家都提不起兴趣,如今见到了这种傻乎乎的骨头架子,小乔西顿时来了精神。 “嘿,伙计们,瞧见没?”乔西敲敲桌面,吸引来同伴的注意,指着正小心翼翼挪动的骷髅,“就这玩意儿,看着唬人,其实蠢得跟块木头似的!赶山客的猎狗都能把它当磨牙棒啃喽!” “真的,不骗你们!” 他灌了口酒,脸上泛着红光:“我跑外头做任务那会儿,谁要是带个这玩意儿,整个团队都得臊得抬不起头!也就背背行李还凑合,打架?哼,我让它两只手!” “不信?都瞧好了,可别眨眼!” 同伴们的好奇彻底点燃了乔西的表演欲。借着酒劲,他决定给大家来个即兴演出,上演“让两只手”干掉骷髅的好戏。 酒馆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被无数次泼洒的酒液和踩踏的靴底弄得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卡着碎骨头和湿漉漉的锯末。 骷髅小白谨遵主人陈默“小心前进”的指令,走得格外缓慢。当陈默本人已经快走到中间地台时,小白才刚磨蹭到第二排酒桌——恰好是乔西那伙人所在的位置。 乔西咧着嘴,冲同伴们挤眉弄眼,做了个“看好”的手势。 他夸张地高举双手,假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却借着动作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将穿着硬皮靴的腿,顺着那被无数酒客磨得圆钝发黑、沾满污渍的桌脚,精准地伸了出去。 他要绊这个骷髅一跤。 在某一次任务中,他有幸见过团队里的战士是怎么戏弄那只可怜的骷髅的,这里,他要来一次经典复刻。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而且谁也抓不着他的把柄,酒馆里有规矩,不能斗殴伤人,可伸个腿总不犯法吧。 他这浮夸的动作吸引了附近大半还没彻底醉倒的酒客。不少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等着看这出免费的滑稽戏。 毫无悬念。 “喀啦!” 小白的脚踝骨结结实实地绊上了乔西,可怜的小骷髅有些惊慌的双臂一通挥舞,但却毫无用处,它的平衡性太差了,只能直挺挺地、带着一股笨拙的绝望感,重重地拍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摔的相当狼狈。 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骨架贴着地面滑了出去,胸腔里的零碎物件叮呤咣啷一阵乱响,好在没散架。但更糟糕的是,它背上那个巨大无比的包裹,狠狠地撞上了旁边一张粗壮厚实的木桌腿。 “哗啦——!叮咣!哐当——!” 包裹口猛地崩开!里面的东西瞬间泼洒出来,翻滚、弹跳着,飞得满地都是! 乔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像是被寒冬的冰霜冻僵了。 战神在上,这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行李包裹,看看这都摔出来了啥! 扭曲变形、布满豁口的单手剑;把柄从中断裂、只剩半截护手的阔剑;被戳得如同蜂窝、散发着腥气的破皮甲;凹陷得不成样子、布满划痕的金属护胸片;疑似护腕或腿部迎面甲的小防具;沾满泥污的猎弓和散落一地的羽箭…… 绝大部分武器和防具上,都覆盖着大片大片暗红发黑、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小截带着金属卡扣,断口处还连着几根筋腱皮索的臂缚撞上前排的木桌,又重重的弹回,就滚落在乔西的面前,金属卡扣上有一个清晰的,半干涸的血手印,皮索上还挂着一小块带着毛发的人体组织。 在昏暗油腻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乔西仿佛听到了那块不知道什么部分的人体组织的哀嚎。 前一秒还喧嚣震天的酒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那些酒后大声的嘟囔声、木筒中骰子的撞击声、下流的笑话、粗鲁的争吵、凶狠的咒骂和陪酒女软绵绵的嗲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没有菜鸟,哪怕是看起来最像菜鸟的年轻的乔西,也在外面摸爬滚打了好几年。 这些物品他们太熟悉了,正是这些佣兵们朝夕相伴的吃饭家伙。 用这样的方式展示出来,佣兵们仿佛听见了装备用无声的尖叫,当面重现了一个惨烈的屠杀现场。 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佣兵眼睛瞪得溜圆,用忌惮和畏惧的眼神,看着前方那个年轻的亡灵召唤师,手已经死死的扣在了武器上,身体绷紧,肌肉收缩,双腿前后错开,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小白摔倒的瞬间,陈默也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右手伸入怀中握枪。转身看到这一幕后,第一反应是自家傻骷髅又双叒踩坑摔倒了,一股强烈的尴尬瞬间涌上心头。 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好呢? 说啥也不合适啊,这就好比满大厅的人在热热闹闹的吃饭,自己忽然进来掀翻了一辆垃圾车,这,不会以为我是来砸场子的吧? 陈默露出了一个略带惭愧的笑容,这让一直盯着他的佣兵们汗毛根根竖起。 好家伙,杀的这么凶残,还笑的这么腼腆,这是变态杀人魔啊! (本章完) 第26章 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第26章 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最先做出反应的,还得是一直懒洋洋靠在酒吧柜台后面的独眼老板。 老板脸上扣着个磨损的半拉眼罩,仅剩的那只独眼像激光笔一样,在烟雾缭绕、人头攒动的大厅里来回扫射,居然也能做到眼观六路,相当不易。 大部分时间,老板都在跟几个胸围堪比牛头怪,嘴唇涂成吸血鬼的大波浪妹子打情骂俏,不过自从陈默进来,他的独眼的余光就一直锁在新来的陌生人身上,中途听了侍者的报告,也看到了乔西的小动作。 自然也看到了自家酒馆是怎么变成冰窖的。 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独眼老板单手按住自己的眼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有位朋友的东西掉了,各位老哥老姐可别偷藏,我这就叫人收拾,为表谢意,每桌再送一瓶黑蛇酒!” “老约翰,贵客上门来找你的,别弹你那送葬的破琴了,接一接客人!” 独眼老板一发话,酒馆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喧嚣的声浪从低到高,慢慢慢慢的恢复。 只剩下那个站在风暴眼中,瑟瑟发抖的始作俑者,吹牛皮吹炸了的小乔西,年轻的铜纹战士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双眼仿佛失去了焦距。 然后,他就被独眼老板轻松的抓住后背拎起来,如提着一只死狗一般,丢到了陈默的面前。 “惹事的小家伙给你拎过来了,不知道这位朋友从何而来,怎么称呼?” 佣兵界有句老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对于陈默这样的异世界来客,解决“我是谁”这个问题,本就是重中之重。 陈默一直都在给自己编写身份,从接触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启动了这项自我定义的工作。随着对繁星大陆的了解越深,定义的层次就越完备,内容就越丰富,细节就越翔实,逻辑就越自洽。 迎着独眼和老约翰询问的目光,陈默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首先,请几位理解,”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淡笑,“因某些不便明说的缘由,我无法透露家族的具体情况。只能说……那地方,还算体面吧。”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对了,我叫陈,默。” 中间这短短的一顿,恰到好处。独眼老板和老约翰目光飞快地一碰,若有所思。 陈,这个姓氏牵连的世家大族可太多了。一般来说,如果是跟天穹帝国的陈家没关系的话,这时候总要紧跟着解释一句:不是你们想的那个陈!——就像白石城的守备队长报完“冯”姓后,必须立刻声明“跟诺顿王国的冯家没关系!”一样。 陈默微微一笑,很好,你们爱怎么猜怎么猜,反正我啥都没说。 独眼老板殷勤的照顾陈默坐下,陈默眼角余光扫过木质长凳上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嘴角那抹笑容似乎凝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继续板板正正站在桌边,不急不慢讲述自己的来历。 父母早逝,无靠无依,家族的竞争激烈,经历了一系列纨绔挑衅、小人排挤、青梅退婚、故友断交这类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悲惨遭遇,年轻气盛之下选择离家远行,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在家里的时候,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学文为主,轮不到成为职业者。” “所以,直到离开家族以后,才机缘巧合摸到了一点门槛,学了点皮毛功夫。” 独眼老板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抬手招呼侍者,不一会儿就给陈默送来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清爽干净的坐垫。 大家族里什么情况下,才会限制后代不能学武,只能学文? 那就是支脉中的优秀子弟。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这是一个武力至上的世界,各人天赋不同,若将学习武力的机会公平的赋予每一个家族子弟,要不了两三代,主脉的权柄大概率就不再是主脉的了。 你制定再多、再繁琐、再严苛的规则都没有用,人性的贪婪是挡不住的。 用一位冯姓传奇辉耀领主的话说,法律,就是规则之上的人制定出来,用来限制规则之下的人。 你不能指望一个旁支的永夜巡狩,去听任一个主脉的银铠战士随意差遣。 就如同你不能指望手握北境三十万铁骑的边关大将,仅凭京城一纸空诏就自解兵权、束手就擒。 陈默是怎么知道这规矩的?还得“感谢”小金毛——那没心没肺的家伙不止一次在学徒中得意洋洋地炫耀,锆石家某个天赋卓绝的旁支子弟,最终只能去当个账房先生。 侍者适时地送来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清爽的软垫。陈默谨慎地坐下,话题随即转向正事。 “很遗憾,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他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即便我只想找个清净角落修行,也总有不开眼的纨绔找上门来。” “这次辗转来到溪月联邦,只想弄个佣兵身份,找个魔法塔潜心学习。” “正巧,路上认识了卢克。他极力推荐我来这儿,说他的老朋友能帮上忙。” 老约翰用指节捋了捋那几绺稀稀拉拉、白多黑少的头发:“卢克?哦,你说的镜湖那个傻大个儿卢克?您……怎么会认识他?他可不像能跟您这样身份搭上线的家伙?” “说来也巧,”陈默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赧然,“他当时正给云雾领的小郡主当向导。我呢,刚好搭了趟云雾领的顺风船,在船上这不就就认识了。” “本来嘛,我跟云雾领的佩文队长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找他们办身份或许更便当些。但是,受人恩惠太多,要不然,这情分还不了,心里不踏实。” “云雾领的洛克大师替我治过伤,流霜郡主还赠过药。您看我如今这这落魄样子……”陈默摊了摊手,姿态坦荡又带着点矜持,“实在没什么能回报的,哪好意思再去叨扰。” 这一段内容就有些过于高端了,在陈默说话的过程中,独眼店主和老约翰的目光如同探针,一直紧盯着陈默的表情和眼神。 陈默眼神清澈,表情坦然,心底坦荡:我又没说假话。 坐云雾领浮空船来的没错吧,跟佩文队长打过交道没错吧,洛克大师给我治伤没错吧,郡主送了疗伤药没错吧。 绝无半字虚言。 至此,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老约翰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佣兵身份好弄,就是等级起点差一点,您介不介意?” “没关系,”陈默干脆地说,“我只求能进法师塔学习。佣兵等级无所谓,越快办妥越好。” 这话一入耳,老约翰心中大定:“好!明天麻烦老爷跟我去一趟佣兵工会,保管给您办的妥妥帖帖!” (本章完) 第27章 小佣兵雇小佣兵 第27章 小佣兵雇小佣兵 正事聊完,眼看陈默心情不错,独眼老板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蹲在旁边的小乔西肩膀,力道之大,直接把铜纹战士拍得一个趔趄,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孩子年轻不懂事,给您惹麻烦了,您看该怎么处置?” 这姿态,这说法,看起来是任凭处置,话里话外却带着些求情的意味。 小乔西的老爹,曾经是独眼老板队伍里的佣兵,豁出命给独眼老板挡过刀的。 要不是有这些昔日的老兄弟照拂,就小乔西家那个光景,怎么可能这么快成长到铜纹战士。 哪怕有点天赋,学习武技或者法术,都是要不少钱的! 陈默随意地挥挥手:“没事没事,我那骷髅,哪天不摔个三五回的?” 独眼老板立刻一巴掌拍在小乔西的脑袋上:“听见没有?!还不赶紧谢谢老爷的恩典!” 独眼按着惊魂未定的小乔西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没好气地一脚把他踹去旁边,转手又把侍者重新收拾好的装满武器甲片杂物的包裹提了过来。 “对了。”陈默用下巴点了点这堆“破烂”:“卢克曾经跟我说过,他的朋友在白石城这一片地界儿上,渠道广,路子野,办法多,我还真有几件事想请教一下。” “一是这堆零碎,我带着也不方便,能不能请人帮我处置掉,价钱低点没关系。” “二嘛,拿完佣兵身份之后,我准备先去北麓河一带的法师塔求学,不知道两位能不能帮我物色个向导。” 独眼老板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嗨,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卢克介绍的这两位朋友,办事还是相当的靠谱,半天下来,陈默的那点事基本完美的得到了解决。 陈默手里其实一直收藏着全套山藤小队的佣兵徽章,起初,他只当那是些不起眼的铁片,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那分明是蕴含魔力的精巧道具。 老约翰一瘸一拐,又轻车熟路的带着陈默在佣兵工会里奔走,依次完成了资料提交、身份核查、费用缴纳、认证盖章的全套流程,最后停在了大厅角落的制章窗口。 额——还是应该叫全称,制作佣兵徽章的窗口。 窗内坐着一位炼金师,右眼上嵌着厚如瓶底的镜片,身形佝偻。 他慢吞吞接过盖满印章的身份资料,用手扶着镜片反复审视了半晌,又缓缓摘下眼镜,浑浊的目光越过窗台,将陈默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细扫视了几遍。 “老耗子,”炼金师的语气半是揶揄半是警告,“这个月你都塞过来六个生瓜蛋子了!真当佣兵工会是你家开的?” “少在这儿放屁!”老约翰不耐烦地用中指关节叩击着木质窗框,发出笃笃的响声,“我这是在给你们揽活儿!没人注册,你们上哪收办理费去?” “再说了,没有佣兵就没人做事,没人做事就没有抽佣,没有抽佣,工会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喝西北风去?” “你懂个屁!” 炼金师不满的撇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含混不清的土话,重新架上沉甸甸的单边镜片。 小心翼翼地从桌角的几个陶罐里舀出施法材料:一种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粉末、几粒深褐色的结晶、还有一撮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靛蓝苔藓,可怜的预备学徒陈默一样都不认识。 将这些材料精准地洒在桌面上一个镌刻的椭圆形魔法符号内,炼金师在椭圆的正中央卡上一块金属片,掏出一把手指长度的小锤,开始敲敲打打。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十几分钟后,一枚尚带余温、触手微烫的崭新徽章被推了出来。 老约翰接过徽章,带着陈默走到大厅中央。 这里矗立着一块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的魔法云石,老约翰示意陈默将徽章按在云石底部一处浅浅的凹槽内。微光一闪,云石表面如水波荡漾,清晰地浮现出几行文字: 佣兵姓名:陈默 佣兵等级:零级 注册工会:溪月联邦白石城分会 可接任务:无 零级佣兵,没有任务可以接。 虽然陈默不打算靠佣兵身份过日子,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这没法接任务,怎么升佣兵等级?” “两条路,”老约翰一边用一根结实的皮绳穿过那枚无品阶的徽章,递给陈默,一边详细的解释,“要么去考个正经的职业等级证明,战士、法师、弓手都行。工会有相应的规矩,可以提升佣兵等级。” “要么,找个佣兵团挂靠,从最苦最累的活儿干起,熬年头,攒资历。” 老头从自己领子里掏出一枚徽章,用粗糙的手指温柔的摩挲了一回,声音有些低沉:“这都是工会和佣兵团联手压榨新人的老把戏。可有什么法子?这年景……田里的收成连肚子都填不饱,多少农夫守不住祖传的田地,不是钻进矿山当苦力,就是像这样一头扎进这刀口舔血的营生里。” 两人走出佣兵工会气派的大门,走下宽敞的青石台阶,午后略带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老约翰在侧前方引着路,身子一直微微倾斜,继续絮絮叨叨:“独眼的老刺猬酒馆,以前卖的最好的是三铜币一瓶的蓝蛇酒,现在连一铜币两瓶的黑蛇酒都卖的磕磕绊绊,大家伙的日子……都紧巴了!” “就这样,森林那边镜湖和翡翠公国的佣兵还在往这边跑,混着最低的报酬也不回去。” 老头顿了顿,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都说佣兵的鼻子比鬣狗还灵,我看哪,打仗是早晚的事。” 陈默心中凛然。 战争,哪怕是在现代社会的蓝星,也从来不曾远离过人类的生活,彼时他能够安安稳稳的读书,不过是因为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庇护。 现在,虽然国家还在庇护着自己,但终究不知离了亿万光年,远隔无数星空。 满满的焦虑感和紧迫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回到“独眼老刺猬”酒馆那熟悉的门廊下,独眼老板已经等在那里,身后的阴影中,还站着两个年轻的身影。 看到陈默返回,独眼迎了上来,将一个沉甸甸、系着皮绳的钱袋双手递上,“您昨天托付的那些物件,都找信得过、嘴严实的铺子出手了。钱在这儿,您过目!” 陈默接过钱袋,看也没看,随手就塞进了小白背上那个新缝制的结实皮兜里,隐约听到钱币碰撞的轻微闷响。 “还有,您要的向导,我带了两个,您先看看。” 独眼侧身,让出身后两个年轻人,简单介绍了两句。 陈默目光扫过两人,嚯,还有个“熟人”,那个铜纹战士乔西,不就是昨天在酒馆里冒冒失失的小家伙么? (本章完) 第28章 法师塔下 第28章 法师塔下 此刻的乔西收拾得干净利落,一身旧皮甲被擦得锃亮,用崭新的软筋束带紧紧扎在上半身,腰间的短剑柄也缠着新的握布,似乎还绣着什么字。 他努力挺直腰板,但眼神和陈默一对上,还是不自觉的躲闪了一下,透着几许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羞愧。 另一个弓手小约翰,听名字就知道,老约翰的孙子,身形略显单薄,背着一张保养良好的猎弓,已经上紧了弓弦。 小家伙看起来笑呵呵的,人站在那里,脚没动,身子却有些忍不住小幅度的扭来扭去,浑身上下就透着一个字:活泼! 好嘛,这安排……照顾自家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见陈默一时没说话,独眼那只完好的眼睛眨了眨,补充道: “乔西和小约翰已经入了阶,一个战士一个弓手,都是子侄辈,我看着长大的,放心!” “虽然年纪不大,都是跟着老队伍出过几趟活儿的,手脚干净,脑子也清楚。北麓河那一带的地形,闭着眼都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歇在旁边的老约翰干咳了一声,吸引了陈默的注意,皱巴巴的老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老爷,如果您这边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两个都带上!” “别看他俩年纪不大,可都是在佣兵堆里滚大的,筋骨皮实着呢。护送、跑腿、探路、守夜,这些活绝对出不了岔子。” “带上两个人一起,一个护卫一个跑腿,正好。真遇到晚上要在野外露宿,也能够有个轮换。” 陈默点了点头,老约翰说的有些道理,左右就是十几天,几十个银币的事儿,抓紧时间出发要紧。 “行,那抓紧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准备工作还是有不少的。 要赶到北麓河去,光靠脚板走的话,陈默可吃不消,还得雇马车。 在老约翰和乔西的陪同下,他去了趟交易市场。几番询价后,陈默一咬牙,狠狠心放血买下一辆双马四轮马车,又额外添置了一匹健马。 从车马行租的话,押金加租金比买还贵,考虑到自己一时半会回不来白石城,买就买吧。 回到酒馆,独眼那边也带来了好消息:黑市上的麻烦已经暂时摆平,陈默忍着肉痛,再次掏出一大笔钱。 不得不感慨,这些老江湖确实门路通天,否则这钱,想都未必的出去。 黑市上悬赏陈默的任务,目前还挂着山藤小队的名字,虽然小队全体成员都已经被陈默送去投胎了,但保证金没扣完之前,理论上还是山藤小队的“保护期”。 独眼采取的法子是,买通了黑市负责任务发放的家伙,用自己老刺猬酒馆一批老佣兵的名义,把追杀陈默这个任务的后续都包圆了下来。 黑市才不管具体是谁接单,只要有人按时缴纳保证金,任务给谁都一样。 按规矩,本应是前一任接单者到期没完成也没续费,才会开放给下一组。不过既然是黑市,规矩嘛……有人上赶着交钱,难道还能把财神爷往外推不成? 陈默了一笔不菲的费用,足够让这个任务在半年之内都处于“被锁定”状态,别人根本接不着。 悬在头顶的利刃暂时挪开,陈默总算能稍稍喘口气。 但一个知名贵族世家的悬赏,岂是那么容易彻底解决的?锆石家族……陈默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神越来越冷。 等着吧,等我多给咱妈联络几次,这笔账,总有清算的时候。 办完了白石城的杂项事务,陈默和小白上了马车,乔西驾车,小约翰骑马,赶在太阳偏西之前出发。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离城之前,还有个小小的插曲,乔西的老爹大乔西,小约翰的父亲中约翰都早早来到了城门口,给孩子送行。 大乔西塞来一包沉甸甸、散发着麦香的干粮和腌肉,中约翰则提溜着两筒油光锃亮、簇新的羽箭——小约翰原以为要徒步跋涉,没背太多备箭,如今有了坐骑,赶紧托人请老爹把装备补足。 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场面,陈默大气了一回,提前预支了乔西和小约翰半个月的雇佣费,让他们当场交给家里。 两小只再回到队伍时,脸上泛着红光,腰杆挺得笔直,脚步都带着风。 最后出门的时刻,老约翰倚在城门的角石上,浑浊的眼睛看着几人,最后落在孙子小约翰身上,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挥了挥手:“去吧,都机灵点!” —————————————————————————————— 不得不说,虽然钱了不少,但是相当超值。 有这两个熟悉本地环境、且小有实力的佣兵照料,旅途出乎意料地顺利。陈默抓紧每一刻空闲冥想修炼,稍有闲暇便向两人打听各地的奇闻异事和风物人情,自我感觉能力与见识都在蹭蹭的往上长。 时间转过一周,马车沿大道一路急行,终于抵达了溪月联邦的第一大河,北麓河沿岸。 不管哪国哪地,奔腾的河水都是战略级别的资源。 北麓河滔滔而下,流经溪月联邦最核心的十二座大城,说北麓河是溪月联邦的母亲河也毫不为过。 河道两岸的冲积平原,不仅是联邦最主要的粮食产地,同时也盛产各种水果和灵植。陈默一路行来,映入眼帘的皆是阡陌纵横、果园飘香的优美田园风光。 尤其是溪月联邦的葡萄酒,以其独特的口感享誉大陆,甚至远销传说中的东方世界。 作为需要长时间静坐修炼的魔法师,尤为喜欢这种口感淡雅,回味悠长的果酒,溪月联邦的很多法师在获准自选封地时,都会首选这片河岸平原,在此竖起自己的法师塔。 也就是法师们的独立庄园,加私人学院。 陈默要拜访的第一座法师塔,就是距离白石官道最近,一路直行可达的北麓湾辉光法师塔。 抵达这座法师塔的时候,正是暮色低沉之时,一座巨大的建筑从远方苍茫的山影中映出,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便是它那中央足有六层楼高的主塔。 这属于一位六阶法师,传说中的圣光系,虚空咏唱者。 随着马车慢慢靠近,法师塔的全貌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外围的堡垒是一个小两层的结构,通体由某种黝黑的大块岩石砌就,每块巨石都打磨的方方正正,彼此咬合得密不透风。 而中央的高塔,则是选用了白色的石材,在暮色中幽幽渗出苍白冷冽的光芒,整座塔造型下宽上窄,乍一看如同一支直指天空的巨矛,大量玄奥的符文深深浅浅地爬满塔身表面,如同岁月刻下的斑纹。 这些符文把魔法能量牢牢的禁锢在塔身之上,即便隔着好几公里,陈默都能感到那股澎湃的力量,翻卷着紫蓝交织的磅礴光流在石壁间奔腾不息,起伏明灭。 这才是真正扎根于大国核心地带的法师塔气象!与陈默曾经短暂停留过的、阴暗晦涩的黑鸦城堡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本章完) 第29章 陈学徒的职业规划 第29章 陈学徒的职业规划 陈默连城堡那巍峨的轮廓都没能靠近,距离尚有一公里多,就被一道修葺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魔法辉光的高墙拦住了去路。 这里便是辉光法师塔的第一道门房。 恭恭敬敬表达了来意,守门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后的小白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脸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小家伙,你家师长难道没教导过吗?法师塔收徒,惯例都在春时。那时万物复苏,生机勃发,魔法元素的呼应最为清晰,可不是随便什么时间都能来的。” “今年的收徒仪式早已结束,明年打听清楚日子再来吧!” 话音未落,甚至没给陈默开口询问或解释的机会,厚重的门扉便“吱呀”一声,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有这规矩吗?” 乔西挠着他那头乱蓬蓬的头发,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没上过学,武技都是跟家里老爸叔叔伯伯学的,法师大爷们的事儿,真不清楚。” 小约翰比乔西要机灵一些,伸长脖子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他不喜欢老爷您的骷髅?” “就像我,没正式转职就背着弓混,到弓手导师那里就会得到些照顾,要是去高阶战士那儿,准保不会给我好脸!” 他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鬼祟劲儿提议:“要不……等天黑透了,让乔西翻墙进去探探里面的情况?他身手利索……” 陈默脸色一黑,没好气地瞪了小约翰一眼,掉头就走。 “在法师塔下翻墙?作死可别拖上我!” ———————————————————————————— 抛开小约翰那馊主意本身,陈默觉得他说的倒未必没点道理。 “辉光法师塔”这名字,其主人显然是位圣光系的奥法大师。 低阶法师在三级前都做的是同一类别的基础训练,一般并不严格区分职业派系,确定的职业方向,通常要到四阶转职才正式选定。 不过当家人是圣光系,遇到像陈默这样身边明目张胆跟着个亡灵骷髅的“苗子”,辉光塔的守门人不喜,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此处不留爷,那就换一家试试呗。 前往下一座法师塔的途中,陈默学了个乖,特地把骷髅小白留在了马车里。 很不幸,第二座,第三座法师塔都干脆的拒绝了陈默的请求,用的理由也都一样,明年请早。 陈默尝试使用银弹攻势。 结果,话刚试探性地出口,钱袋都还没来得及从怀里掏出,对方的门房脸色骤变,“砰”的一声巨响,大门几乎是被砸着关上,直接将这位“预备学徒”彻底轰了出来。 陈默人都麻了。 等时间?这会儿到所谓的春时招生季,还隔着半年的时间,自己就这么浪费半年,是什么概念? 此前在黑鸦城堡,因为黑鸦大法师是纯正的死灵法师,所以,陈默也得以接触到了死灵法师一系相对完备的基础知识,并在血脉献祭成功之后,早早就定下了自己的职业规划和发展方向。 他要成为一名另辟蹊径的亡灵召唤师。 亡灵法师的战力,来自于自己能召唤出什么等级的亡灵生物,而这其中,通常会受到两样东西的限制,一是对面领主手里有什么,愿不愿意派给你用;第二则是你的精神力水平,能否承受强大生物的过载。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这就如同你在外面犯了事,要请后台关系来解决问题,请到社区大妈、乡镇里长、县衙领导、州府大员,相应需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是完全不一样。 渠道、能力和资源,缺一不可。 映射到亡灵召唤上,关系渠道,对应着真名咒语和标记咒语——你有门路联系上谁? 自身能力,对应法师等级和精神力上限——你能承受多大的“官威”? 资源财产,对应祭品的价值——你出得起多大的价码? 没有这些对应的配置,你根本就不可能请得到人,强行叫过来了,你也承受不住那个后果。 特别是在祭坛传送过程中,施加于传送物身上的过载,是需要主持祭坛的召唤法师来承担的,主打一个谁召唤,谁负责。 为啥星屑、月轮这些级别的初等法师,哪怕砸锅卖铁凑够祭品,也召唤不了黑武士、黑骑士这样的高阶亡灵?因为在跨越时空级别的召唤中,召唤者需要承受的精神负荷,足以让他们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举个通俗的例子,在蓝星上,载具移动加速度越快,乘客承受的过载就越大。 普通汽车加速,大爷大妈都受得住;高速赛车加速,得是身体健壮的才行;超音速战机加速,那必须是万里挑一、经过严苛训练的专业飞行员;至于火箭冲出大气层……那得是十万里挑一的航天员,还得穿着特制抗荷服! 而时空传送,相当于瞬间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星系,虽然有祭坛的保护机制,但荷载依然远远超出了生物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为什么亡灵召唤能在召唤系列中难度垫底,从而使得亡灵法师大行其道?因为亡灵生物没有生命体征啊,只要把那点魂火保护好就行。 你把骨头架子装在运载火箭上,速度提升再快也不用担心它心脏骤停,内脏破裂。 当然,随着死灵生物灵魂能量的提升,相应的保护魂火的召唤负担也会变得更重,如果说召唤骷髅时精神力受到的算是小锤敲脑壳,召唤骨龙那就是百吨王怼脸了。 但陈默的召唤是个特例。 首先,召唤祭坛对面的最高领袖,你可以理解为——就是他妈!而且还是那种特别溺爱独生子的亲妈!相当于冥界之主的独生宝贝儿子莅临第三方位面体验生活。 “召唤”就基本不存在同不同意、愿不愿意这回事。但凡对面有的,他需要的,一准儿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其次,东夏是一个科技工业帝国,从来依靠的不是单体实力的强大,而是冷冰冰的科技造物。 科技造物这玩意,是基本无视空间穿越的超强过载的。 所以,陈默的核心竞争力,与其他苦哈哈的亡灵法师截然不同。他唯一的瓶颈,只在于启动血脉召唤祭坛的传输效率: 单位时间能启动几次祭坛? 每次祭坛能传输多少物资? 这两个指标,直接决定了他能以多快的速度滚起雪球! 如果按目前预备学徒这点微薄的精神力水平,接近一个月才能启动一次血脉祭祀,每次只能传输那么一点点重量,攒一把重机枪都得半年。 这半年时间,若是能得到良好的指导和修炼,怕是五对轮都开出来了。 四舍五入,差距一个亿! 所以,陈默精心规划,给自己定下了当前阶段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的两个核心目标: 第一,找到一个法师塔!获得相应的修炼环境、魔法材料,配合冥想法门,尽快提升自己的精神力强度。 第二,学习一门对自己意义格外重大的法术技能——灵能分流。 (本章完) 第31章 观星与慈航 第31章 观星与慈航 林向东,东夏军事安全保卫局综合科科长。 听名字就能感觉到,这位是有点家族背景在身上的。 不过,现在他已经被解职了。 接到上级命令的那天,他被带到了安全保卫局的独立审讯室内,所有监控设备被全部关闭,部长临走之前,还打开了超大功率的屏蔽仪。 这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他全身毛骨悚然,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家那个校级军官的老爹叛国了。 然后,走进来的这位,让他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东夏中枢第一负责人,沧溟执掌。 “林向东同志你好,事出突然,我就长话短说。” “我们已经调阅了你全部的履历,中枢办公室和国家安全部都对你有高度的认可,作为一名政治合格,素质过硬,能力优异的专业人才,现在,国家有一项特殊任务,想邀请你的参与。” 林向东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声音把审讯室震的嗡嗡回响:“请领导吩咐,坚决完成任务!” “别急,你先听我说完。” “如果你接下了这个任务,你将从此不再有任何私人空间,你的行踪会被全程记录,通讯设备二十四小时受控,你的每一次对外联络,都必须获得批准,所有谈话内容必须如实报备。” “你将被永久禁止离开东夏国境,禁止发布任何公共媒体及自媒体内容,禁止在公开场合非许可发言。” “你未来的人生伴侣同样要经历严格的审查,如果你们结成夫妇,鉴于需要给你们保留必要的隐私空间,你们必然有一些时间不在监控范围内,所以,你的爱人一切对外交流,也将受到和你同级别的监管。” “我需要特别强调,这些监管措施不会因为你的任务完成或中止而结束,它们将贯穿你的一生,甚至,延伸到你所想要保持接触的一切亲人身上。” “我想,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这还有啥好考虑的呢! 林向东只觉得自己血脉贲张,猛烈的心跳仿佛要在胸膛中敲出一首战歌。 这是什么待遇,这是当年的国之巨擘的待遇。 肩抗国祚,青史留名! 是的,我这一世大约要默默无闻,隐姓埋名到死,甚至,在未来的若干年内,都不会得到解密。 那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一个有家国情怀的东夏男儿来说,这诱惑……能忍得住? “报告首长,我确定我愿意接受任务,服从国家的任何安排,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完成任务!” 声音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嗓子里炸雷般的吼了出来。 “好!”沧溟执掌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与林向东紧紧一握。 “向东同志,从现在起,你有两天的时间,一处的同志会全程陪同你处理好你的个人事务,另外,和家里人道个别,后天这个时间,我在长乐宫等你。”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以后,你要长住在长乐宫内,咱们爷俩,得朝夕相处了!” 说实话,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林向东觉得,爹妈这东西,其实也不是很重要,还挺耽误事的。 挥手告别了大口闷烟的父亲,眼泪婆娑的母亲,林向东搬进了长乐宫通光殿的宿舍,距离临华殿仅一墙之隔。 在这里,他见到了自己的另外两名同事。一个名叫池秋,看起来斯斯文文,戴着一副半框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另一个名为郑然,身材高挑,寸头显得干净利落,眉宇间透着儒雅劲儿。 作为安全保卫人员出身的林向东,跟两位同事稍作交流,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应该不是一件需要倚仗武力的任务,他们三人虽然都有军队或警务背景,但都偏向于文职,是更多需要“用脑子”的那一类。 入职第二天,一切安顿妥当,沧溟执掌亲自宣布工作纪律。 “记住,任何时候,你们中不允许出现单人看护传送信标的情况!至少需要两个或两个以上人员在场。” “严禁向你们三人之外的任何人员,泄露关于信标的真实信息,你们附属人员和部门只能接受你们的任务指令,不允许进行工作目标之外的任何多余沟通。” “向除我以外的任何第三方发送信息,必须你们三人同时在场,或我亲自在场……” 沧溟领袖前前后后吩咐了十几条,要求几人分开完全复述之后,这才向他们交代了具体任务。 林向东、池秋、郑然三人将共同组成一个代号为【观星】的核心小组,领导一个刚刚组建、经东夏中枢特别授权、几乎可以调动一切国家资源的庞大机构——【慈航】工程指挥处。 和想象的惊天动地截然不同,这份工作枯燥得令人发指。作为组长,林向东每天就是看书、巡查、巡查、看书,守候着那个永远不知道何时会苏醒的“信标”。 又一次在隔离舱外坐下,打开手中这本《我的身后是钢铁洪流》,刚看了没几行,尖锐而独特的警报骤然响起。 林向东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与对面执勤的池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校准胸前的记录仪,拇指重重按下通话器按钮——他们的通讯设备是特制的,若需向工程处人员发布公共指令,必须两人同时启动。 用略微颤抖的声音,林向东发出了一长串已经默默练习了无数遍的指令。 “所有执勤人员全部退出,立即转至三号办公区待命。” “通知翻译组、外联组、专家组、分析组人员进入工作位置,进入一级响应状态,其他小组二级响应。” “警卫队!封锁慈航办所有出入口,执行特级戒严!静默规程!” 命令下达完毕,林向东迅速打开胸前那台特制的专线加密手机,向唯一预设的号码发出了一串特定的数字与文字组合:“报中枢司牧办公处:0729——游子归来!” 做完这一切,通过监控大屏再次确定外围的人员已经全部抵达安全位置,林向东与池秋两人并肩而立,将手掌按在大门上,经过指纹、虹膜与三重密码的复合验证,“咔哒”一声轻响,特级机密仓沉重的外层大门缓缓开启,露出第二层观察区。 “我进内仓!”林向东言简意赅的发出指令。 池秋犹豫了短短一瞬间,点头说道:“好!注意安全!”随即快步走到中控台前,快速操作,一连串精准的数据随之报出:“盖格计数0.20μsv/h,辐射水平正常;气溶胶浓度低于阈值,空气洁净度达标;病毒快速筛查无异常;微生物卡槽无异常……” “允许进入!” (本章完) 第32章 游子的家信 第32章 游子的家信 轮班休息的郑然此刻也打开了缓冲门,进入观察区,不过按规定,他只能打开自己的摄录仪,停在安全线外,指节微微发白地握紧通讯器,紧张地注视着玻璃另一侧的两位队友。 随着池秋再次完成环境的初步安全确认,已经穿好全套防护服的林向东,进入消毒通道,厚重的连接门在他身后与中层区域严丝合缝地锁闭。 穿过弥漫着雾化消毒剂的走廊,冰冷的白雾在面罩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并在最后一道风机出口前被迅速蒸发干净。 站在闪烁着幽蓝指示灯的气密门前,林向东再次回头,透过两层观察窗,朝战友们比了一个清晰有力的“放心”手势。随即,毫不犹豫地踩下门侧的液压开门踏板。 “嗤——”轻微的泄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侧滑开。林向东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名为“星巢”的内室。 这里像一间特制的钢铁囚笼,或者说超高规格的审讯室。四壁是厚重的特制混凝土,顶底覆盖着加固钢板,唯一与外界相连的,便是观察区那一整面巨大的多层防爆玻璃。 星巢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侦测设备,指示灯如繁星般此起彼伏地闪烁着红绿光芒,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 在这片由科技之光构成的“星海”环绕下,场地中央,那个神秘的传送信标已经完全展开,稳定地投射出一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淡蓝色光圈。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乳白色的烟雾如轻纱般缓缓散去,露出一个一米见方、半米高的方正包裹。包裹顶部,几页写满字迹的信纸被小心地别在那里。 林向东确认了一下摄像系统的角度,开始拆包。 当留守的沧溟执掌领袖从繁忙的未央宫匆匆赶到长乐宫现场时,林向东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检索工作。 自从陈默搞出那招“孩儿的呼唤”,东夏的两位最高领袖就不得不轮流坐镇长安府待命,活像一对为不省心熊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母。 林向东将信纸摊开,一页页清晰地投射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游子】的来信很详实,”林向东稳定地做着报告,“他向领袖们表达问候和感谢,自述已暂时摆脱了麻烦,但求学之路遇到阻碍,正在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为了回报祖国,【游子】这次送来了一批他所能接触到的,来自繁星大陆的特产,这是随信附上的物品清单。” “本次传送准备相对充分,时间宽裕,预计可以维持七十二至九十六小时的稳定接收窗口。但因为【游子】没有使用上次的特殊药剂,传输总重量较上次有显著降低。” 几分钟后,沧溟执掌领袖仔细审阅完资料,对林向东颔首道:“辛苦了,按既定方案推进工作!” “明白!”林向东三人齐声应道。 三个人中,郑然的语言学的最好,他负责将信中一些需要专家组参详的内容,首先转换为海雕文,随后会再交给翻译组,由翻译组将原文和二次译文一并提交给慈航工程处。 这些经过修饰的文字,将以某种任务的形式下发给规划专家组和情报分析组,并尝试给出合理化的建议。 白头海雕的语言,是蓝星目前通用度最高的语言之一,拿来掩饰一下就很合理。 池秋则是准备和配套研究组对接,准备将物料发送往麾下的各个研究所和实验室,展开本次输入物资的解析工作。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而林向东,在本次分工中主要负责总控,督导,及输出物资的准备。 三个人做完一轮安排,交叉复核一次,正式对【慈航】工程处发出了成立以来的首次任务指令,整个工程处立即拉满了工作状态。 正在国外参加某高峰论坛的东皇领袖,也在百忙之中打来越洋加密电话,对观星小组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赞赏与充分肯定。 到目前为止,咱们东夏的东皇天枢,还处于苦哈哈的给陈默收拾残局的阶段。 当小金毛在给陈默制造麻烦的时候,大金毛也在给东夏制造麻烦。 作为白头海雕帝国的领袖,他有过数不胜数的各种称号,当然,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一个,还是他的股神尊号。 以及每晚固定时间要看动画片的良好习惯。 上一次,陈默天外飞仙般送来的祭坛信标,引发了夏国防空系统的应激反应,战机,导弹,防空警报交替在长安城的上空萦绕,这骇人听闻的场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 就在东夏高层紧急磋商,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超自然事件”时,大洋彼岸,那位永远快人一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大金毛先生,已经在他拥有亿万粉丝的社交媒体账号上,抢先一步、得意洋洋地发言了: “看啊!我们伟大的白头海雕,用一个跨越时代的超级武器给了东夏人一点小小的震撼!显然,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比沙漠里被吓到的蜥蜴好不了多少!” “我会让白雕再次伟大!maga!” 此言一出,全球媒体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地球人都知道这位大统领的发言风格……嗯,并非总是那么严谨可靠,但白头海雕那积威已久、武力强横的形象,依旧深深烙印在蓝星诸国的心中。 如果说有谁能真的让东夏如此“狼狈”,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最有可能的还真就是这位大金毛和他背后的白雕帝国。 夏国战略规划部门的核心智囊们迅速碰头,捏着鼻子分析了半天舆情,最后得出一个无奈的结论:“得,解释是肯定没法解释,干脆省的咱们拼命编造借口去掩盖事实了,这锅你喜欢背,就先背着吧。” 至于是否会有损颜面? 战略家们心里门清: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保守住“星门”和“游子”的核心机密,远比在舆论场上争一时短长重要百倍! 当夏国采取了不承认,不否认,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之后,全球情报机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群般,朝着白头海雕蜂拥而至,把雕国的情报部门都快气哭了。 有没有“超级武器”,我们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这是为了嘴上的赢赢赢,上不要脸,下不要裆啊! 当然,东夏丢了面子,战略对冲必不可少。东皇天枢旋即展开了一系列密集的出访活动,东夏军方也配合着在部分海域组织了数场规模宏大、实兵实弹的军事演习。 一方面是将某些不甘心的国家和组织的目光从夏国京城吸引出来,转移到东南方向;另一方面,也是用实打实的肌肉展示,在一定程度上消解“防空警报事件”可能带来的不利影响,向世界宣告:东夏,稳如泰山。 现在,所有的委屈、漫长的守候、精心的筹备,终于迎来了初步成果——第一批来自神秘异世界的物品,抵达东夏! (本章完) 第33章 来自繁星的快递 第33章 来自繁星的快递 林向东处长觉得自己简直要忙飞起来了。不眠不休地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总算将各项基本工作都梳理出了大致的头绪。 首先是安排专家组的建议。 经过观星小组亲自调整过的“雕文原件”,向专家组讲述了这么一个背景故事,某位来自蓝星其他国家的重要人员,掌握着一些对东夏极具价值的情报和物资。 目前,夏国通过隐秘渠道接触到了这位神秘外宾,但是,这家伙患有某种严重的臆想类精神分裂症,常常会将自己的身份幻化为某个电影或者游戏世界的主角。 为了顺利达成沟通,夏国的接洽人员不得不配合这位重要外宾,进行了大量的虚拟设定,而给【慈航】专家组的任务,就是为这些虚拟设定增加具备严谨逻辑的实现路径。 当前阶段的核心任务,就是对这位外宾所幻想出来的目前魔法世界的一个具体困境,给出合适的,有可行性的解决方案,并提供切实的理论支撑。 夏国需要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加强和这位神秘外宾的羁绊,获得他的好感和信任。 “真实度越高越好!” “时间紧任务重,希望大家尽快提出妥善建议!” 规划专家组的精英们看着任务书和附属文件,表情精彩纷呈。 看着两名【观星】小组负责人一同离去的背影,一位年轻专家忍不住吐槽:“这什么诡异故事,自己幻想游戏世界?闲得慌去玩玩大马猴不好吗?” “行了,先完成解析任务,咱们可不止一个组,别让人家比下去了,那可太丢人了。” 语言学背景深厚的专家推了推眼镜:“我倒是有点奇怪,这个文件措辞的风格,不太像原生海雕文,倒像是从长船联邦语或者什么别的规范化语言翻译成雕文的。” “他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这该不会是哪位公子爷心血来潮,想写本小说,让我们给弄设定吧……” “别扯了,什么人能让国家级智囊团来搞小说设定?位面之子吗?” 最终,组长一锤定音。“别瞎猜了,干活干活!” 而在技术研究组这边,承担的工作量就更大了。 陈默寄过来的物料五八门,琳琅满目,虽然总重量只有几公斤,但件数足足有三十几件,也算是煞费苦心。 技术组光是分类和基础危险品检测,就折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接下来,是分别发往不同级别的实验室。 动物、植物标本和那什么【魔树之心】,专车送往长安府东夏国家生物实验室。 武器残片,矿石,金属,发往东夏材料科学研究所。 繁星世界的基础数据包,送给东夏天体物理研究院。 几种据说是繁星大陆的草药药剂,以及那个精致袋子中的“贵重疗伤物品”,送往夏国医科院药物研究中心。 一套金银铜币,这个,发给东夏国央行吧,让铸币局赶紧弄点出来,顺便再做做旧什么的。 这边刚刚搞完“异界垃圾分类”,那边规划专家组第一版的建议已经出炉,观星小组还得抓紧审阅,甄选其中有建议价值的部分,整合收录的同时,再装模作样的发给翻译组,再翻译成海雕文。 就在这几位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各项物料的初步研究结果也陆续回传。 根据汇总过来的报告,大部分动植物、材料样本的基础元素构成与蓝星一致,但个别分子结构或存在形式展现出一定差异,引发了各研究所的浓厚兴趣。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碍于严格的保密要求无法透露来源,各所纷纷表示需要时间进行更深一步的研究。 药物研究中心暂时还没给出反馈,因为这玩意的检验过程要麻烦的多,其中大部分草药都已经做了初步解析,但还要鉴别有无其他特殊效果或副作用。 至于那枚“贵重疗伤品”,此刻正掀起轩然大波。 东夏医科院附属第一医院,刚从一台历时六小时的手术中走下手术台,李云海院士很有些疲惫,连续补充了两瓶口服液,正想休息一会儿,一道身影如旋风般从楼梯口冲来,几乎刹不住车撞到他身上。 正是老李教授的关门弟子,被师兄师姐们私下调侃为“教授当年收关门弟子时门没关好,脑袋被门夹过”的直愣愣的小家伙,鹿小鸣。 这孩子似乎是等不及电梯,从楼梯一口气冲到了手术室所在的九楼,此刻已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手指着走廊方向大口喘息,嘴唇哆嗦着,愣是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李云海教授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的抓起听诊器:“哪一床的病人出问题了?” 鹿小鸣摇头:“没……没病人……是、是实……实验室……” “实验室出事故了?!”李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 旁边的巡回护士见状,赶紧递上干净的手术汗巾,同时把一杯水塞到鹿小鸣手里:“快喝口水喘匀了说!李教授刚下手术台,别一惊一乍的,给教授添乱!” 鹿小鸣猛灌了几口水,总算顺过气,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有、有保密要求,教、教授!我单独跟您说!” 李云海皱着眉进了办公室,把一圈好奇的目光关在门外,郑重的嘱咐自家弟子。 “这里是医院,你是一名医生,除了抢救生命,其他时候都应该保持镇定,不要给病人带来不必要的恐慌!” “能不能稳重一点?” “说吧!” 鹿小鸣用力点头,磕磕巴巴说道:“老师,实验室,刚送来一批特殊药品!其中有一块单独密封的块状固体……我们做了初步药理通路测试……” 李云海无奈的摇摇头,对弟子的这番大动干戈很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伸出了手:“数据带过来没?通路活化效果能赶得上ap3790吗?” 鹿小鸣激动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一张数据截图,“外面不能说……您看……看这数据!这效果……简直……简直是……奇迹!” “比……比ap3790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们重复了……三遍,结果都一样!” 手机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曲线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飙升。 李教授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点,他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啪嗒——哐啷!” 手机被主人毫不怜惜地随手丢弃,后盖应声弹飞,年近六旬的李云海院士,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推门,启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手术区走廊,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猎猎作响。 一位端着样本盒的医生被这擦肩而过的老头带得一个趔趄,盒子差点脱手,正准备开骂,忽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老头如风一般离去,身后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拖到地上的医护人员。 (本章完) 第34章 神奇的X药物 第34章 神奇的x药物 进入医科院药物研究中心的内廊之后,李教授一眼就看到了九号实验室门外荷枪实弹的警卫。 研究中心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骚动。许多研究员挤在远端回廊的阴影里,伸长脖子,对着九号实验室的方向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好奇。 李教授的身影一出现,人群就如被避水金晶兽劈开的浪头一样分向两边,纷纷“老师”、“教授”、“主任”、“李院士”的打着招呼。 对于这个被直接封锁的实验室,以及惊动了研究所大boss的事件,大家更加充满了好奇。 警卫检查完身份,放行,几分钟后,做完了严格的清洗、消毒、更衣手续,隔离门打开,李云海院士进入了九号实验室内部。 一股清香的气息迎面扑来,让教授精神为之一振。 拉扯了一下有些卷曲的手套,稳步走到取样台前,凝视着那枚莹白如玉的小方块。 九号实验室的负责人,李院士的三弟子吴明哲递来了完整的实验室记录,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材料来自军方的合作实验室,声明是一批药品,委托我们进行一次全面的性能检测。” “一共六种,其中五种检测为常规的止血抗菌类植物制成品,参数指标均在常值范围内,原始植株不详,我们做了记录待进一步观察。” “最后这一块,我们暂时命名为x药品,打开外包裹以后,明显感觉不同寻常。” “我们取了微量样本,动用了高通量共聚焦显微镜、高内涵成像细胞工作站、荧光探针追踪、微孔阵时免疫分析仪,还有实时原位代谢组学分析仪,进行了最全面的交叉分析。” “结果……颠覆认知!” “教授,生物样本在接触药物成分后,几乎是瞬间被‘点燃’!您看这里,”他指向记录上的高分辨图像,“线粒体,细胞端粒部分,仅仅接触药物1.5秒左右,就像被充满了电一样,发生了功能上的超量程逆转!活性飙升!” “所有观测数据、生物指标,所有仪器反馈……全都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这东西能在极短时间内,彻底激发细胞活性,修复受损机体!” “成分?未知!作用原理?未知!机制?完全未知!” “后续的扩大试验,被我紧急叫停了。” 吴明哲的喉结微微抖动了一下:“我不知道军方手里还有多少存量,但从他们如临大敌的保密级别来看……这东西的量一定不会很大,甚至,我怀疑根本就是意外发现的孤品。” “教授,这种级别的药物,如果性能恒定,每一毫克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挽回一条人命!或者,把成分解析工作多推进一步。” “不敢浪费!” “做得对!”李院士“啪”地一声合上记录本,闭上眼睛在脑子中回忆了几十秒钟,回头看着那块小小的药块,犹豫了一下,吩咐道: “再取微量样本!立刻复现1号、2号、5号实验!要快!要精确!你亲自来做!” 整个实验过程中,老院士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直到全部参数检测完毕,看着那些足以令人血脉贲张的数据,李云海教授沉吟半晌,进入实验室内部附属的办公室,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 李云海是东夏自然科学研究院院士,基于夏国对这种高级科研技术人才的重视,理论上,他可以申请联系任何一位他希望联系的东夏领袖。 在坐立不安中等了许久,办公室人员将李院士的通讯请求,传到到了沧溟执掌领袖面前。 “司牧领袖,我,李云海。” “情况是这样的,军方刚刚送检了一种药物,根据检测效果,我认为极有可能,能对刘副院长的病情起到作用。” “军方那边有严格的保密控制,刘副院长的治疗方案也不支持不明成分药物的使用,但,我觉得我需要争取一下,只能向您做这个申请!” “恳请您帮忙协调!我需要知道这种药物的存量!是否足够支撑动物实验,或者紧急临床人体试验!” “我想……给刘副院长争取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问了几句话,李院士的声音愈发低沉:“是,刘副院长的治疗方案是我牵头的,他的情况……已经……已经回天乏术了。” “昨天,他只清醒了不到两小时,坚决要求我们给他注射了止疼针,还坚持在病榻上整理文件,我觉得,若有一线希望,也恳请领导为他,争取一下!” “好!好!我等您消息!”李院士攥紧了话筒,指节发白。 接下来,是坐立难安的等待。 十几分钟后,沧溟执掌领袖拨来了回电。 “云海同志,”领袖的声音有些凝重,“你手上现有的这种药物,就是全部了,无法确定未来还能不能获取,存量是否支持临床试验,需要你自己判断。”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但是,如果你认为对刘老的治疗方案能起到作用,我授权批准你使用!” 李云海沉默了一会,斩钉截铁的说道:“请领导授权!” 中枢级别的授权,是一个相当繁琐的过程,在等待授权期间,李教授回到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默默地坐在刘副院长的床前。 这位静静躺在病榻上,已经削瘦的脱了形的老人,是东夏国的自然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工程技术研究院院士,一名为了东夏国的技术腾飞贡献了全部生命能量的科学巨擘。 他已经在这间重症监护室躺了四个多月,虽然东夏国不惜一切代价试图挽救他的生命,但是,细胞端粒严重损耗,全身多器官衰竭,还是让这位老人不可避免走到了最后的时光。 双手交错护住老头那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感受着微凉的体温,李云海的眼睛忍不住有些酸涩。 敲门声响起。 门外,是他的弟子吴明哲,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穆的军装战士。 吴明哲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恒温密码箱,战士手中则拿着密封的文件袋。显然,授权手续已经完成,药品运抵现场。 李云海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走,抢救室!” 抢救室外,刘副院长的老伴和子女已经接到通知等候在了这里,看到李云海这位一直以来的主治医生,赶紧迎了上来,老太太声音发颤:“李主任,怎么回事?我家老刘,是,是…… “发现了一个新的、潜在有效的紧急治疗方案!需要你们立刻签字授权!时间紧迫!”李云海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一边迅速刷手消毒,头也不回地示意助手将知情同意书递到家属面前。 几个子女面面相觑,但是在助理连续的催促下,还是不得不匆匆忙忙的签了字。 抢救室的大门关上,李云海再次确认了一遍实验室反复推算出来的药剂用量,用微微颤抖的声音下令:“取x药品35毫克, 0.9%氯化钠注射液10毫升,静置水合溶解五分钟。” “建立右肘专用独立静脉通路!” “开始输注,1.0毫克每分钟,注意仪器观测!” “请复述!” 执行助手和巡回护士依次复述:“x药品35毫克, 0.9%氯化钠注射液10毫升,静置水合溶解……” “复述完毕,立即执行!” 抢救室门外,子女一边焦躁的等待,一边七嘴八舌的争执。 “这叫什么事啊!稀里糊涂就签字了!”小儿子烦躁地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大女儿眼圈通红:“不是……不是说已经没有办法,说了不折腾爸爸了吗?怎么还要遭这罪……” “什么治疗方案都不说清楚,就催着我们签字签字……” 突然,抢救室的门推开。 液压推床被两名护士推了出来,虽然脸上挂着口罩看不出表情,但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一直往推床上瞟。 时间太短了,短到不像是一次手术治疗,家属心里升起了巨大的不安。 性子最急的小儿子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带着哭腔:“医生!我爸他……他怎么样了?还……还……”那个“活”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没等医生回答,躺在病床上的刘老头忽然微微翘起头,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你个小兔崽子!少在这儿咒老子!我好得很!” “拿我电脑来,我还有活没干完呢!” (本章完) 第35章 技能等级鉴定所 第35章 技能等级鉴定所 如果要评价陈默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到最有用的本地设备,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投一票给这种附魔的自清洁式“马桶”。 没有这玩意把生理垃圾处理掉,陈默估计自己很难在屋里憋的住这么久时间。 足足三天。 到了第四天清晨,当窗外薄雾散去,阳光刚爬上窗棂,陈默终于等来了那来自遥远故乡的快递包裹。 先看信。 信上开宗明义,对陈默表示了感谢。 【陈默同志您好,来信已阅,对你顺利解决上一阶段的麻烦,我和东皇都感到欣喜非常! 首先必须向你报告一个重大消息,你此次送来的疗伤药,挽救了一名享誉蓝星的著名学者,东夏国两院栋梁,卓越的科学巨匠的生命,为国家做出了无与伦比的巨大贡献。 我谨代表东夏及东夏全体人民,对你不辞辛苦,跨越亿万星空送来的珍贵物品,致以崇高的敬意,并表达衷心的感谢!】 看到这里,陈默就感觉情绪控制不住了,他低呼一声,一头扑倒在旅舍的木床上,抱着被子兴奋地连打好几个滚儿!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上头了,不行,我得忍住。 忍不住啊!!! 我下来得去哪里找药去? 那个给我药的小娘子在哪里?你等着我哈!等我忙完这阵,立马翻山越岭来找你! 满脑子乱哄哄的折腾了半天,陈默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读领袖的来信。 【你送来的诸多物资,均已交国家各实验室研究解析,成果斐然! 我已嘱咐专门负责与你对接的观星小组,凡你所送来的物品解析出的成果,产生的价值,衍生的技术等,均以你的名义进行登记。 后续专利权分配,由落地实验室分享51%,其余49%暂以国家名义保管,实际记录在你个人名下,若有一天你能顺利归来,想必无需再为经济问题操心。 你采集的各项繁星世界的数据,已由技术部门制作了成套的环境分析报告,附表在后,其中还有部分缺失内容,等待日后你方便时,再予补充完善。 对于你提出的问题,我们尝试性的提供了一些建议,但请务必注意,方案仅供参考,需结合具体情况、具体事件灵活运用,不可生搬硬套。 我和东皇领袖已深切感受到了你的拳拳之心,但孤身在外,切勿急功近利,贪大求全,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考量。 千万保重,遥祝顺遂!】 陈默把信来来回回读了几遍,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时间还久,未来还长,努力才是硬道理! 接下来,当然是最重要的开包时刻。 首先当然是给陈默补上一批子弹,没有弹匣,全是黄澄澄的子弹,散发着淡淡的枪油味,轻轻抓起一把,金属碰撞的叮叮之声从指缝间传来,悦耳而迷人。 手榴弹也各补充了两枚,冷冰冰的暴力装备,极大缓解了陈默因为过度消耗而深感焦虑的内心。 东夏人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是天生的,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一枚只有拇指大小,带收音功能的微型纽扣式摄像头,这是陈默特别申请的,他希望能够对这个世界多做一些记录。 接下来,就是巨大的惊喜。 夏国在有限的负重里,塞进了一台精致的【云雀】轻型无人机及其中控云台! 说明书上清晰地标注着它的强大功能:自动追踪、自动巡航、危险报警、自主充能……完全是为他身处的、没有卫星导航的异世界量身定制! 这台空中精灵可以在放飞后,忠实地游弋在以操控云台为中心的一千六百米范围内,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空中哨兵,为他提供宝贵的侦查和预警视野。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极限模式下,【云雀】可以用自动操控加图传模式指挥,飞至当前这个袖珍云台的连接极限,最大距离八公里处。 若是牺牲一些续航时间,还直接挂上贴片式遥控炸弹,查打一体。 陈默眼睛发亮,爱不释手的翻来覆去:“太贴心了!” 实际上,从上次接触之后,东夏就一直没闲着,慈航工程指挥处先后给上百个厂家下发了特殊功能设计任务书,主打一个只有你不需要,不存在我没准备好。 【云雀】只是这些针对性装备成果之一。 包裹的最底层,是十几片镌刻着不同图案的足金压片,加上一袋新鲜出炉,配比和图案仿制到天衣无缝的天穹金币。 还特地请人做了旧。 有钱有枪,心里不慌,家里的老妈可真是操碎了心。 再依次拿出附件,一份一份的观看,其中最让他感兴趣的,就是那份专家组给出的生存和发展可行性报告。 针对陈默所身处的这个封建的、玄幻的、生产关系相对落后,个体能力差异显著的世界,专家组一边尝试性的进行社会结构解析,一边按不同界限和优先级,为陈默提供了几种行动方案建议。 并且,还给陈默送来了一个配合使用,功能极其邪门的小道具。 看完之后,陈默觉得深受启发。 他忽然有一种明悟,枪也好,钱也好,只是一时的助力,有一个顶级智囊团站在身后为自己提供支持,这才是自己最大的外挂! 悠悠然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陈默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坐在走廊地板上的小乔西一下子蹦了起来:“陈老爷,你忙完了?” “嗯,忙完了,小约翰呢?” “在休息呢,我们轮流值守,今天他要守夜。” 陈默挥挥手:“叫他起来,收拾东西,我们走了,去清泽城!” “赶紧!” 清泽城,是北麓河西岸,清泽平原一带最大的城市,陈默之前拜访过的三座法师塔,两座在清泽平原上,另外一座也相去不远。 虽然说法师塔自成庄园,但人类社会终究还是有着基本分工和交换的需求,不管是衣食行用各种生活物品,还是施法材料和灵植药品,都不可能完全由庄园自给自足,必须得依托大城市场进行交换。 例如有些物产,某种材料,可能需要千里迢迢从北大陆运来,商人们不可能为了你一点点的使用量,就送到法师塔门口,所以法师塔再怎么超然物外,主要还是通过城市的供应链进行物资补给。 而清泽城,就是方圆一百多公里范围内最大的交易市场。 按照专家组的分析,法师塔与城市有频繁的贸易往来,同时,每年所谓春时,法师塔的学生集中选拔也是在大城中进行,那么,从陈默之前对环境的描述中,假定繁星的人性与蓝星并无太大区别,那么可以推断,临近的大城中一定有一个和法师塔深度相关的利益集团。 从这里寻找突破口,比在法师塔下试探成功率会大的多。 如同你去大集团谈业务,没有预约的话,门卫和前台一定会将你拒之门外,但是找到合适的人递个话,那扇紧闭的大门便有了开启的可能。 所谓曲径通幽,大抵如此! (本章完) 第36章 清泽城的人脉网 第36章 清泽城的人脉网 相处了一段时间,小乔西和小约翰也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陈默在大陆常识方面,惊人的无知! 偶尔聊起大陆上人尽皆知的传奇人物,国家风情,星象表征,魔兽习性,这位少爷眼神里的茫然比刚出生的马驹还纯净。 但是,这一进入大城,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又莫名的娴熟。 这足以让两个小佣兵肃然起敬。 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来这种简直像是与世隔绝,只练情商的大少爷。 两个人伺候的越发殷勤。 按照陈默的吩咐,进得城来,小约翰找了个认识的老佣兵,几杯劣质酒下肚,对方就打开了话匣子。 老佣兵的境况看起来不怎么好,连底层佣兵常备的皮甲都配不上,身上只挂着一副泛着毛边、硬藤编织的植物甲,藤条边缘早已磨得毛糙不堪,颜色也暗淡发黑,全靠中间一块锈迹斑斑的薄铁护胸板撑着点门面。 按小约翰的说法,穿这玩意也就比光着身子稍微强一点点,没中间那块铁板,充其量只能防一防牙签之类的微型武器。 一开始老佣兵还有些拘谨,酒至三巡,状态就放开了,他斜倚着身子,一只脏兮兮的靴子大大咧咧地蹬在长凳上,随手扯开胸甲扣带,露出里面同样油腻的内衬。说话间,还时不时拍一拍挂在内衬上的佣兵徽章。 “跟魔法塔关系最好的,那肯定得是【技能等级鉴定所】。” 小约翰对技能等级鉴定所并不陌生,低声给陈默解释了一下,这就是专门负责给佣兵考级的部门,比如小约翰和小乔西要从白身升级铜纹,那就得规规矩矩去鉴定所交钱,考试,取证。 这个是标准的佣兵工会下属机构,能量确实很大。 老佣兵听在耳中,忍不住哈哈一笑。 “小毛孩子懂什么,你别以为鉴定所有多了不起,我告诉你,咱们溪月的鉴定所,早都是私人的买卖啦!” 一口酒灌下去,老头别过头去重重打了个酒嗝,回过头来继续说道: “佣兵工会挣的钱,那是溪月联邦的钱,但是联邦总不能把钱都挣完了吧,不得给下面的老爷们留一口饭吃?” 老佣兵一根一根的掰着指头:“技能等级鉴定所、装备维修站、任务情报处、药剂和补给品专营店、佣兵模拟训练场、医疗和康复所、装备鉴定寄售行、佣兵脚站、佣兵食堂、长途运输队……哪一个不是私人家的买卖。” “这里面油水最大的,还得是技能等级鉴定所、任务情报处这种独家买卖,药贵?我可以不买!饭差?我能自己找食儿!可你想升级、想拿徽章?嘿嘿,对不起,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那银币哗哗地流进去,一年下来,得赚多少白的银子啊!” 陈默稍稍加快了点问话的速度,总算是在老佣兵彻底醉倒之前,把该问的都问完了。 “哪家的关系?那谁知道呢,有说是守备队长家的,有说是城主夫人家的,反正肯定差不了就是了!” “每年的法师塔招人,都是他们一手操办。要想搭上法师塔的路子,找他们准没错!” “去问问大脚铺子的老黑头,他应该有路子。” “嗯,跟你爷爷也是熟人,你提老约翰,他不能不理你,放心!”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乾坤大挪移。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约翰就敲开了码头区“大脚杂货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铺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同样陈旧的老黑头,果然和老约翰有几分交情,眯着昏的老眼听完来意,捋了捋稀疏的胡子,给指了个方向。 “往鉴定所搭路子,这我可够不着。不过嘛……‘长脸’老查理应该知道。那家伙,外号‘查六耳’,包打听!” 按照陈默少爷的吩咐,小约翰排出一枚银币:“您看,我该带点什么东西去拜访,就在您这里一并买了,您见识广,麻烦给推荐一下。” 老黑头胸脯一拍:“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挑得又体面又实惠!” 拎上这些礼物,在清泽城西‘三只眼’酒馆后巷的一间小屋里,小约翰找到了这个看起来有点形容猥琐的家伙。 老查理用油亮的烟斗在鞋面上磕了磕烟灰,笑眯眯的接过礼物,露出了一口通黄的大牙:“技能等级鉴定所,那是天大的人物,咱们这种小臭虫是无缘得见的,不过呢,这世上,只要有钱,那就总能蹚出一条路子来,就是有点辛苦。” “我话说在前面,你们要办什么事,我可不敢打包票。” “但是要见面,那能办,准备这个数,我保证给你把人请到!” 小约翰请示等在马车中的陈默,陈默一拍巴掌:“给!” 老查理收完自己那份钱,指点小约翰买了两组四瓶上好的烈酒,一大早赶到了清泽城的【驮马管理处】。 “第三棚棚长布胖子,这老小子虽然嗜酒如命,但却是个精明的办事人,我们这个点过来,他百分百在棚屋里清点物料!” “肯定能堵到他!” 果然,见到递过来的好酒,布棚长那张被酒色浸染得红通通的胖脸立刻笑开了,拍着胸脯保证:“小事!我跟城防守备司巡逻中队的赵队长可是过命的交情!等我好消息!” 好消息一等就是两天,期间又搭进去两坛好酒外加一包上等糕点,终于,布棚长喜滋滋的传来消息,已经约好某日某时在某处,赛格队长赏光吃个便饭。 到了这个级别,小约翰的分量就不够了,陈默必须得亲自出马。 这位赛格队长生的相当魁梧,一身肌肉把城防军的制式皮甲撑得鼓鼓囊囊,满下巴的络腮胡子修剪得倒是整齐,只是眼神带着点市侩的精明。 饭桌上,这位不动声色的和陈默聊了些闲话,话里话外都在试探陈默的身份,早已把自己全套身份编造的天衣无缝的陈默自然不虚,于是餐桌上的气氛也越发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约翰觑准时机,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塞进这位赛格队长粗糙的大手里。城防队长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澎湃而热烈的笑容,咧开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黄牙,喉咙深处刚咽下的菜肉似乎都清晰可见:“哎呀,这是干甚么尼!都是朋友,朋友!介个样子…不好嘛!” 话是这么说,那布袋却像长了腿,迅速滑进了他鼓囊囊的腰包里。 “鉴定所是吧?放心!包在我身上!等我安排!” 又是两天过去。 终于,在清泽城中一家名不见经传、却装修得异常雅致考究的高档私人酒会厅里,柔和的水晶灯光下,陈默见到了此行的关键人物——技能等级鉴定所一位手握实权的副所长,文森特附魔师。 (本章完) 第37章 难办?那就是能办! 第37章 难办?那就是能办! 房间布置得清雅别致,几缕淡雅的熏香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在琉璃灯柔和的光线下盘旋。 这位文森特副所长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相貌平平无奇,穿着裁剪合体的深灰色制服,只是头顶那片“地中海”在明亮的琉璃灯下微微反光,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操劳痕迹。 初一见面,文森特先生似乎比赛格队长还要和善几分,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听赵队长唾沫横飞地讲着一些明显带颜色的“活跃气氛”的笑话,偶尔配合地搭上几句话,周到的照顾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滴水不漏。 陈默端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胸前,目光偶尔会落在左手腕那块样式奇特的腕表上。 “这是……某种特别饰品吗?”文森特似乎感觉到了陈默有些受冷落,不失时机的搭上了话,“似乎感觉不到法力波动? 陈默大大方方地将腕表亮了出来:“一个工匠制作的小玩意,用来记录时间。母亲送的。”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可惜,如今和她天各一方,不知何时能再见。一个人在外,总是忍不住会看一看。” 年轻人那思念的眼神有些惆怅,副所长不动声色的扫了几眼,收回了目光。 这个小玩意看起来精巧别致,不过,没有魔法波动,大约也就是个凡品道具,于是副所长很快就礼貌的转移了视线。 而陈默,则是微微坐直身体,继续有些失神的盯着腕表的屏幕,偶尔还会拨动几下按键。 他在作弊! 在他胸前,有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刻着弯月长刀和直柄钉锤标志的徽章,这是他找集市的工匠自己定制的。 卡着徽章的下沿,一个微型高清摄像头正悄然运转,摄录系统应用了东夏最前沿的面部识别与捕捉技术,无声无息地将文森特面部最细微的肌肉抽动、瞳孔缩放、视线轨迹、身体姿态抓取进来,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数据流。 这些数据,正被腰间暗格里一块高速运转的微型处理器丢入数据库,做匹配分析。 这是东夏北方微电子工程研究所、东夏心理学研究中心、东夏江南府动作捕捉工作站、东夏中都大学微表情分析实验室,以及东夏刑侦审讯特别小组共同组团攻关的项目,叫做“类人生物微表情分析仪”。 经过多轮紧张的测试和调试,这玩意的评判准已经达到了极高的程度,只不过会经常给出两到三种评判,还需要观察者结合自己的环境进行具体分析。 最终分析结果,会以夏国文字的形态,输送到陈默手腕上这枚北斗战术手表的屏幕上。 假如文森特副所长有开了天眼的话,此刻的感觉一定是:“我艹,他偷听我心声!” “太玩赖了!” 此时此刻,陈默眼前就滚动着这样一行文字。 【姿态分析:目标躯干呈轻微后倾,下巴微抬角度15°,视线略高于对话者水平线,焦点模糊,状态判定:谨慎,防御性姿态;情绪判定:怀疑、疏离。】 【备注:颧大肌收缩幅度不足标准30%,眼轮匝肌无明显振幅,评判:职业性假笑,社交面具,无真实愉悦感。】 陈默轻轻吐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找上这位文森特副所长。 “所长先生,我知道您非常不愿意来参加这个无聊的酒会,说实话,我也不想来。” “所以,我们不如撇开那些毫无营养的交际环节,直接谈一谈,能不能做笔交易吧!” 文森特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片刻后,又扫过侍立一旁、略显局促的小约翰,那层薄雾般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 【视线追踪:目标视线快速扫射,停滞时间<1.5秒,微表情捕捉:局部眉梢轻微上挑。判定:对观察对象好奇,猜测,疑惑。】 “文森特先生!”陈默用指尖在光滑的云石桌面上点了点,发出咄咄的叩击声,甚至打断了旁边赛格队长滔滔不绝的“脱口秀”表演:“我想,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出来,或许能够为你我都节约不少时间。” “时间就是生命,不是吗?”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我看你似乎对我的随从有些疑惑,我可以直接告诉您,这是我在白石城随便雇佣的一位向导,在半个月之前我甚至完全不认识他,所以,你完全可以把我当做是一个没有携带随从的法师学徒,不需要去从那个小佣兵身上猜度我什么。” “这会让您判断失误的!” “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或许,坦率的交流能让我们之间少一些隔阂。” 文森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到陈默脸上,嘴角那程式化的笑容似乎定格了。 【微表情捕捉:目标视线焦点锁定主体面部>3秒,瞳孔微缩。评估:警惕,顾虑,自我怀疑!】 陈默毫不客气的回了一个正对的眼神。 凝固的笑容在文森特脸上重新漾开,仿佛刚才的锐利只是错觉:“呵呵,倒是我失礼了。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令尊是……?” 陈默毫不客气的给予了明确的回复:“文森特先生,我的家族不在溪月,而且,我已经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离开了家族。他们不会为你我今天的沟通提供任何投入,是哪一家,对今日的谈话并无任何意义。” “除非清泽城有人谋害我,否则,我的家族不会和清泽城发生任何一点点联系!一个不能给你带来价值的家族,还不如我兜里的金币来的实在,不是吗?” 文森特副所长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严肃了起来。 这段话说的非常强硬,但是逻辑清晰。 对于绝大部分在外闯荡的家族成员,家族就是这么个东西,他未必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但是家族成员出了事,为了颜面,那大概率是要追查的。 换个说法,就是帮他未必有好处,但坑他一定有坏处。 对方明确表达了这个意思,只要你不想着坑我,就不用管我家族,你就跟我谈,别跟我扯其他的! 在【好奇,试探】的情绪下,文森特锁着双眉,问出了那个陈默等候已久的问题。 “恕我直言,您现在的基础还很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仅仅为了提前一点时间入学……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陈默微微挺直身躯,了三十银币制作的礼服衬着年轻俊朗的身形,眼神不闪不避的对上了文森特的目光。 自己能通过作弊器分析对方的想法,而这种摸爬滚打的老江湖,应该也能看出自己是不是心虚。 那就让他看个清楚明白。 一字一顿,陈默清清楚楚的说道:“我若是能早一日晋级,所获得的资源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您说,我该不该着急?” 文森特愕然了几秒钟,笑容重新爬上了脸庞:“果然是大家子弟的气派,这规矩倒是别具一格!”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饮,话里带着些慵懒:“不过嘛,不在规定时间入学,却要进入法师塔学习……这事,可不是一般的难办呐!” 说的是难办,可不是不能办。 陈默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腕表,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愿闻其详!” (本章完) 第38章 价码,谈判和截杀 第38章 价码,谈判和截杀 陈默在浮空飞船上时,就听向导佣兵卢克说过,繁星大陆有句俗话:老刀嗜酒,长棍好烟。 老刀,指的是上了年纪的战士,陈默见过的人里,不管是卢克本人,老约翰,独眼老板,还是前几天刚见到的黑头和查理,几乎个个都是嗜酒如命。 为啥会这样呢,一来是这些战士常年出生入死,刀头舔血,干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活计,醉生梦死本就是人生常态。 二来,战士们到处风餐露宿,摸爬滚打,几乎人人都有几处陈年老伤,每到天变之时往往疼痛难忍,需要拿酒当麻醉剂顶着。 长棍指的则是法师。 区别魔法师的身份,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看法袍,看侍从,看排场,另一种更直观,就是看法杖的长度。 法杖越长,资历越深。 而烟,就是那些拖着长长的法杖的老法师,几乎必备的一种道具,据说这玩意儿能帮助他们快速摒除杂念,沉入静气凝神的冥想状态,对日常的静修与魔法研究大有裨益。 不过,这东西有些高端,今天陈默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 全套吸烟道具包括一个木制的基座,一个圆球型的半镂空烟钵,一根长长的星芒导管,以及一包切的整整齐齐,散发着独特气息的烟叶。 将烟叶慢条斯理的放进烟钵,合上烟钵的上盖,再将烟钵放置于基座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一缕微弱的火苗便自烟钵镂空处悄然窜起。 文森特副所长,也是一位法师。 凑在星芒导管上吸了一口,眯上眼睛吐出长长一道白烟,文森特法师惬意的摇了摇脑袋。 在这段慢条斯理处置的点烟过程当中,文森特已经大概理清了思路。 这位小少爷,待人接物上看虽然还稍显稚嫩,但骨子里那股属于穿袍贵族的教养是藏不住的。 关键是,那种仿佛一眼看到自己心底的判断力,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恐怕只有那些世代培养执政官的顶级贵族世家,才会如此雕琢子弟的心智。 自己来去试探了几回,这位小少爷说出来的话,不说十成可信,至少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错漏和编造。 眼神坦然,态度成功,最关键的是——他愿意付钱! 那就可以了,只要不是别有用心……这笔买卖,似乎做得! 打定主意,文森特又吞吐一口,对着陈默说道:“你还没到年龄,不知道这清神烟的妙处,我平日里做附魔的时候,若是不吸上几口,总是打不起精神来。” “只不过,我这套烟具太过粗陋,去年在联邦枧水城,我可是亲眼见过一位上位法师的珍藏——星泪石打造的底盘,蓝水晶雕琢的烟钵,那一套下来,啧啧,足足值二十个金币!” 文森特咂咂嘴,眼神里满是向往:“我当时就想啊,若是我能有上那么一套宝贝,干起活来,那才叫一个神清气爽,事半功倍!” 不用作弊,陈默也瞬间就听明白了,二十个金币,这就是对方开出的价码。 人家的要钱方式也是一种艺术。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他没急着表态,先又把他的腕表仔仔细细看了一回,才略显歉意地回应:“文森特先生,那烟具确实是有些贵了,若是我在家里,给所长弄一套肯定没什么问题,现在孤身在外,手上确实不怎么宽裕。” “不过,若是真的确定能进入魔法塔学习,找家里再要点支持,想来问题不大!” 文森特也听明白了,只要你能确定,那,钱就不是问题。 两人笑着对视一眼,眼睛里满满都是对对方的欣赏。 这老东西! 这小狐狸! ——————————————————————————————— 就在陈默绞尽脑汁,尝试通过自己拐了十八道弯搭上的这条线,朝着魔法塔进军的时候,在长风丘陵,来自翡翠公国云雾领的出行队伍,迎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这是溪月联邦的领土范围,是人类国度的核心区之一,作为卫队首领的佩文队长从未想到过,会在这里遭遇兽人军团的突袭。 他已经按照行军操典做足了准备,即便是在大道上行进时,也谨慎的向左右两侧的高地上放出了探哨,不过,所能起到的唯一作用,也就是给他争取了十几秒钟的准备时间。 “兽人——!!!” 哨兵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凄厉的呼喊,就被戳成了血葫芦,短短几个呼吸之后,敌人的骑兵就从斜坡上跃出。 一骑、十骑、二十骑、三十骑……越来越多的狰狞身影跃上坡顶,随即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 在映入人族眼帘的那一刻,已经达到了全速疾驰的状态。 哨兵示警的一瞬间,佩文便发出了战斗警戒的指令,但是,看到了敌人的形制与规模,他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这是兽人部落的精锐狼骑兵。 繁星世界的狼,和蓝星的狼显然不是一个类属,这些来自碎石高原的座狼,体长超过两米五,重量接近四百公斤,攻击力出众,繁育能力强,是兽人最为倚重的战斗伙伴。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脊柱肩后骨骼经过了某种奇妙的异变,与背长肌、髂肋肌共同拉出了一条背撑,使原本软趴趴的脊背有了极强的负荷,可以承载膀大腰圆的兽人战士,将兽人的机动性陡然提升了一大截。 在人类与兽人跨越千年的血腥战史中,座狼骑兵的咆哮曾无数次撕裂人类坚固的阵线,也曾一次次如幽灵般迂回包抄精灵的后路。 当那低沉压抑的狼嚎在平原、在谷地、在城镇废墟间回荡时,即便最硬气的联盟老兵眼中,也会不由自主地蒙上一层血色。 此刻,就在这溪月联邦的官道之上,至少一个整编小队——上百名披挂半身重甲、连座狼都覆着狰狞头护和胸护的满配狼骑兵,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这支人类队伍发动了冲锋! “溪月的杂碎在干什么?怎么会放这些家伙过来的???” “散开阵型,右前区域,满弓!放箭!放箭!” (本章完) 第39章 兽人狼骑兵 第39章 兽人狼骑兵 应该说佩文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战场抉择,云雾领的护卫队只有二十四人,已经在山头上折损了一名游骑,剩下的三名骑兵,在敌人的骑兵面前不可能有任何用处,所以,这一仗,是以少打多,以步打骑。 用射程尽可能吃掉几个对手,或许还能争取一点撤退的空间。 佩文看的很清楚,对手是披着半身甲,连座狼都挂着头护和胸护的中甲骑兵,不是满弓根本打不穿。 能够被选为郡主的护卫队,护卫队的战士都是领地上百里挑一的精锐,佩文发出号令之前,他们已经主动架起了武器,第一轮箭羽也取得了不错的打击成果,至少有六名狼骑兵在冲锋途中摔下了坐骑。 然后是第二轮,这一轮因为距离更近,射击效果拉满,对手至少又倒下了十来个骑兵。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狼骑兵的投矛呼啸而至。 伴随着一阵低沉怪异的呼哨,密密麻麻的短柄投矛如蜂群般呼啸而至。 兽人不喜欢用弓,却极其偏好投矛这种重型远程武器,这一次兽人投出的,是专门用来攻击步兵阵列的飞矛。 这些长约半米,木杆铁头,矛身上削出了独特的豁口空腔的武器,能够在飞行中能吸入沿途的空气,如同哨子一般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是对敌人一次全方位的攻击,飞矛一支支从兽人们粗壮的臂膊中飞出,带着强横的惯性凿进了人族的阵地。 这时候就看出佩文要求散开阵型的作用了,若是像常规防御那样聚在一起,这一波投矛就得团灭。 不过,尽管已经拉开了阵型,架起了防护,这一波飞矛砸下,护卫队也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战力。 双方抓住最后的时间窗口,又进行了一轮火力交换,投矛和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编织起死亡的罗网! 云雾领的战士们赢了战损,输了战场。 而佩文卫队长的心,此刻如同坠入了冰窟,直沉无底深渊——兽人的攻击,有意避开了中央那几辆华丽的马车! 这帮黑皮的野兽从来是不懂得什么叫做手下留情的,他们通常就像一群鬣狗一样,把猎物撕的粉碎,嚼成肉末吞下去,他们劫掠人类领地时,从来不会对人类的贵族产生哪怕一丝丝的敬意。 现在,对手的投矛刻意避开了车阵,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知道我们是谁!” “他们就是冲着流霜郡主来的!” “甚至,他们在溪月联邦,有着地位极高的内应。” 座狼骑兵打突击确实非常好用,不但能走山地越丛林,短程爆发碾压战马,而且坐骑可以直接参与战斗,同阶人类骑士几乎是被兽族狼骑兵碾压。 但是利弊相生,这玩意有一个极大的缺陷,座狼吃肉,且绝大部分情况下只吃鲜肉。 除非是饿到奄奄一息,否则,连腐肉都不会碰,更别提其他素食了。 肉这玩意价值高昂不说,关键是鲜肉难以长期储存,这对后勤的压力简直大到离谱,哪怕是号称坐拥十万铁骑的天穹王朝,在短暂尝试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彻底放弃了打造狼骑兵编队的想法。 狼骑兵这个东西,跨疆域长距离作战的损耗大的惊人。 现在,一支明显状态上佳的兽族狼骑兵,翻山越岭进入溪月联邦,对本方车队发起了攻击,如果只是为了劫掠,是绝对不会留手的。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一开始,佩文就把流霜郡主掩护在了自己的侧后,避免在马车中遭到集中攻击。 现在,敌人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它们有清晰的目标,那么,这就不可能是一场意外遭遇,而是精心布设的陷阱。 这种情况下,侍卫长甚至不敢自己负责拦截,让流霜郡主先撤退,毕竟外面还有没有敌人,有多少敌人,根本不知道。 只能在这里死战了! 看着手中紧握着一柄流光四溢的骑士剑,脸色微微发白的小郡主,佩文重重锤了一下胸口,对陪在小姑娘身边的洛克大师比了个手势。 一道莹白色的光芒在侍卫长身上荡漾开来,金鳞战士一声爆喝,向前极速冲锋,双手大剑重重的斩了出去,把冲到面前的兽人狼骑兵连人带狼斜斜的劈做两半。 空中喷洒出一道血雾。 短兵相接开始了。 论实力,护卫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战士,但是能跨境奔袭的兽人骑兵,又怎么会是菜鸟,接战短短几分钟之后,在对手的优势兵力之下,防线全线崩溃。 座狼的利齿撕开了又一名护卫的咽喉,青灰色的皮毛上侵染了一大片鲜红,显得格外狰狞,此刻的战场被分成了两块,一处是最后两名侍卫、一个向导佣兵、四个侍女、琳达女官、洛克大师,以及流霜郡主簇拥在一起,形成一个背靠背的小阵地。 在他们的外围十几米处,十几名狼骑兵既不攻击也不迫近,就这么来回游弋。 不管是兽人还是人族都明白,这个阵地也就是一轮投矛,或者一次冲击的事儿,它们胜券在握,等待着首领发出指令。 而另一边,佩文队长还在兽人阵中疯狂突击。 发现兽人们没有对郡主下死手,侍卫队长就开始了反向冲锋,把战场拉远的同时,也在尽可能斩杀敌人,寻求着那一丝丝的翻盘可能性。 他的目标,是对手那个一直停驻在山坡上,跨着一头巨型黑狼,浑身重甲,连面目都隐藏在头盔之下的兽人头领。 兽人慕强,当然,其实人类也一样,不过在兽人这边,头领的作用会显得格外明显,一名酋长阵亡导致一个族群溃败的例子比比皆是。 或许是骨子里那种野兽的基因没有完全褪干净吧。 四阶剑士眼眸充血,武器大开大合,完全放弃了防御,座狼的嘶吼、兽人的咆哮、兵刃的碰撞声在他耳边化作模糊的背景噪音。 双手大剑如同一道死亡旋风,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洛克大师那莹白色的治疗光辉缠绕在他身上,勉强抑制着不断增添的伤口处的流血,凭着以伤换伤的一路强冲,佩文在放倒了六七名狼骑兵连同他们的座下巨狼之后,终于冲到了山坡之下。 就在佩文即将踏上山坡的刹那,一道裹挟着腥风的黑影斜刺里猛扑而至!是一名兽人副将! 这兽人副将身材远比普通狼骑高大,座狼也更为雄壮,他手持一柄沉重的精钢战锤,时机拿捏得极准。战锤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狠狠砸向佩文冲锋的必经之路。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佩文的大剑与战锤狠狠撞在一起,一时火星四溅。 (本章完) 第40章 北风荒原 碎骨部落 第40章 北风荒原 碎骨部落 巨大的力量震的佩文手臂发麻,副将座狼的利爪趁机在他小腿链甲上撕开几道深痕,鲜血瞬间渗出。 “吼!”兽人副将发出巨大的咆哮,战锤再次抡圆,裹挟着一股腥风,朝着佩文的头颅悍然砸下! 佩文牙关紧咬,借着最后的治疗辉光,不闪不避,直接挥剑对砍过去,这一次竟是错开了对手的战锤,直接摆出了一副换命的姿态。 兽族副将慌了。 他只是想在首领面前卖个好,展现一下自己的忠肝赤胆,可不是为了真把肝胆掏出来给老大看。 慌忙撒手弃锤,副将巨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向后猛缩躲避。失去控制的战锤重重地砸在佩文的肩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肩甲瞬间凹陷变形。 而佩文那灌注了全部力量的一剑,却精准地、凶狠地捅进了副将因闪避而门户洞开的腹部,带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嚎。 兽人副将捂住喷涌出热腾腾碎块的伤口,在泥泞中痛苦地翻滚抽搐。 顾不上已经麻木的半边身体,也顾不上还在滚动的对手,佩文一脚蹬在地上,将全部的力量、意志、勇气,都灌注在这一跃之中,双手高举大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山坡顶端那稳坐如山的身影,发出了搏命一击! 天穹标准军用剑术——怒斩!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淡金色的斗气在剑刃上明灭闪烁。 然后,这蓄满斗气的一击,就被对手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柄黑色战斧,一把拍飞。 佩文整个人被这恐怖的反震之力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抛跌,重重摔在血泥混合的山坡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因为距离过远,洛克大师的治疗距离够不着被重创的侍卫长,老头试图往前冲出,却被呼呼喝喝的狼骑士挥舞着链锤,毫不留情的驱赶了回去。 佩文努力的支撑起身体,喷出一大口鲜血,面对下了坐骑,跨着大步走过来的兽人首领,再次挥出了一剑。 毫无疑问,对面的兽人首领至少是壁垒级别的大骑士,全盛状态的佩文也不过在他手下能多撑几个回合而已,如今一伤再伤,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不要伤害他!” 眼看着侍卫长危在旦夕,流霜郡主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猛地推开身前的琳达女官,紧握着那柄象征身份的流光骑士剑,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防御阵地。 琳达女官脸色煞白,死死挡在了她的身前,声音带着哭腔:“殿下!不能出去!求您了!求您了!!!” 兽人首领显然听到了流霜那声尖叫,巨大的黑色战斧垂了下来,缓缓走到佩文面前,居高临下,头盔里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而充满轻蔑的冷哼。 随后,他伸出覆着厚重臂甲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佩文胸甲的前襟,如同拎起一只破麻袋,面向下方被狼骑围困的、陷入一片死寂的人族阵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坡。 佩文仍在奋力反抗。 不过没有任何用处,对方魁梧的身躯和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孱弱的像个婴儿。 兽人首领甚至完全没有理会他徒劳的挣扎。 这位不知道来自哪个兽人部落的大将身穿一身精炼板甲,失去了双手重剑的佩文,从腰带上取下的匕首,只能算是给盔甲除锈。 沉重的战靴踩踏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步步走下山坡。 每一步,都像踩在残存的人类的心尖上。 被悬吊的侍卫长,鲜血沿着破裂的札甲滴落,在首领身后拖出断续的暗红色痕迹。 在那个小小的人族阵地内,残存的侍卫和佣兵脸色苍白,握着武器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着,几名侍女更是已经瘫软在地。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剩下的职业者,洛克大师手中握着一枚魔法道具,嘴里似乎磕磕绊绊的念着什么;琳达女官则强撑着身体,把小郡主掩在身后。 流霜郡主,那位年轻的小郡主,她紧握着那柄流光骑士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剑身的华丽光芒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变得黯淡无光。 兽人首领非常满意于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景象。他右手稳稳地拎着还在挣扎的侍卫长,左手将巨大的黑色战斧轻松地插回背后的武器槽,接着用粗壮的手指推开了面甲,露出一张肌肉横生,犬齿外翻的脸。 “尊贵的流霜郡主殿下,”他的声音粗犷,带着浓重的兽人口音,却在刻意模仿人族的礼仪,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北风荒原,碎骨先锋,莫格鲁,向您送上‘诚挚’的问候。并代表伟大的,碎骨酋长,邀请您,去我们北风部落,做客!。”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骑士礼,动作僵硬,充满了嘲弄的意味。 “北风?你们是从北边来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见识最广的老洛克发出了一声高呼:“绕过大半个繁星大陆,穿越风暴之海,来这里伏击翡翠领的郡主,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兽人裂开嘴,正要说话,“哧啦——!”一声刺耳的、简直要刮破耳膜的噪音响起! 佩文趁着首领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小的、用来给弩箭修整尾羽的短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首领光亮的板甲上狠狠地刮过一道长长的白痕! 听到这令人发毛的摩擦声,神经大条的兽人头领也忍不住摆了摆头。 太难听了,这造成的伤害比刚刚的怒斩伤害还要高一些。 “该死的虫子!”莫格鲁彻底被激怒了,一把夺下那把小小的短刀,看也不看,反手插进了侍卫长被兽人副官锤碎的肩甲缝隙处,造成了惨烈的二次伤害。 钻心的疼痛让侍卫长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能用还能行动的右手在武器袋中徒劳的摸索,试图再找出一件什么武器来。 当然,面对一名至少壁垒以上级别的大骑士,拿什么武器都是徒劳。 莫格鲁显然也被这蝼蚁般顽强的反抗方式弄得不胜其烦。为了稳定小郡主的情绪,他没有粗暴的结束侍卫长的生命,所以不得不忍受着各种小玩意的袭扰,然后再发泄般的给侍卫长插回去。 一支微微颤抖的袖箭,一把银质的水果刀,一个小巧的精钢捕兽夹,一把野外用餐时戳肉块的小型钢叉,还有一枚不知道是发钗还是胸针的饰品…… 英勇的侍卫长佩文身上,很快就插满了这些奇奇怪怪、充满生活韵味,却又在战场上显得无比荒谬的小零碎,像一个被顽童恶作剧扎满饰品的破布娃娃,又像一个行走的杂物陈列架。 透着几许悲壮,和滑稽…… “够了!该死的虫子!”兽人首领莫格鲁烦躁地低吼一声,再次粗暴地夺过佩文刚刚摸出来的一把梳子,重重的插在侍卫长的身上,直至没柄。 “尊敬的郡主殿下,我的耐心是非常有限的,如果你还不快点,让你身边那些蠢货,停止无用的对抗,乖乖跟我走,我只能把他们,都喂给我的小可爱了!” “至于你,尊敬的郡主殿下,您放心,我会把你毫发无伤的,带到北风荒原的大帐中,那里,我们的酋长大人,会为您举办最盛大的,欢迎仪式!” “所以,请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这对大家,都没好处!” 兽人首领的絮絮叨叨,手臂挥舞,让佩文队长的脑袋磕在了地面上。因为过度失血,意识已经逐渐开始模糊的佩文卫队长又清醒了一点,他又一次将手伸入备用腰囊。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本章完) 第41章 天罚,天罚! 第41章 天罚,天罚! 对于云雾领的小郡主流霜来说,特殊的身份让她并不缺少金钱,却绝难拥有关爱。 贵族家中的优秀女孩,生下来背负的便是为家族结交外援的先天使命,虽然名义上有一个继承顺位,但千年以降,能够获得爵位甚至踏上王座的女子,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这些偶尔崭露头角的女子,也很快就如雪一般,在历史的炙烤中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在吟游诗人苍凉的歌谣里,留下一点湿润的叹息。 作为第二十二顺位继承人,前面足足排了二十名男丁,理论上,除非趁着流霜外出的时候爆发灭族之战,否则,这个继承顺位毫无意义。 所以,对于流霜来说,自从母亲早逝,她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来自嫡系长辈的关爱,所有的温暖,都来自于身边这三位不离不弃的陪伴者。 如祖父般慈蔼的老洛克,如姨母般关怀的琳达女官,以及此刻……如叔叔般挡在她身前的佩文队长。 这都是母亲在世时留给女儿的家底,所以,即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也不能剥夺。 现在,看着佩文队长被插的跟发育不全的刺猬似的,流霜只能是不停的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小小的身躯因抽泣而剧烈起伏,此刻,她无比憎恨自己的卑微的实力。 面对哭的撕心裂肺的小丫头,对面的兽人首领莫格鲁非常烦躁。 捏死这个顽强的人类剑士易如反掌,但若因此彻底激怒了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小丫头,让她豁出去来个鱼死网破……自己完不成酋长交代的“请”人任务,回去的下场可不会比这剑士好多少。 他不得不再次按捺住暴戾的本性,扯动脸上虬结的肌肉,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对着这群孱弱的人族,半威胁的发出“北境观光”的邀请。 然后,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人族剑士,把一个小东西扔进了自己的领子里。 这玩意,叫做铝热剂手榴弹。 一个带着小骷髅的法师学徒回赠给郡主的谢礼。 那个小家伙似乎说过,这是一个会喷火的小玩意,还一本正经的介绍过用法,佩文队长的记性很好,拔出了保险销,把这个小圆筒朝着兽人首领露着肉的地方丢了过去。 兽人首领推开了面甲,所以,露出了一道缝隙。 重伤的四阶金鳞剑士,也是金鳞,普通人要双手配合才能完成的操作,佩文单手就弹飞了保险,而且,准确的丢进了板甲的结合处。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次徒劳的挣扎,包括佩文自己。 莫格鲁甚至不屑地瞥了佩文一眼,对落入领口的那点冰凉触感毫不在意。 直到几秒之后,延时引信爆发。 这个小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呢? 持续四十秒,焰温三千度! 如果保持火焰方向不变,足以烧穿装甲车的钢板。 第一波起爆,能够在十米开外碳化皮肤的冲击波和热辐射,全部被闷在了那具板甲的大罐头里,兽人首领发出了一声惨烈无比的嚎叫,露在外面的面部扭曲成一团,剧烈的灼烧与痛楚让莫格鲁的眼眶完全迸裂开来,眼角鲜血飞溅。 “啊啊啊啊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具至少是碧蓝精炼级别的重甲开始发红,变形,融化,莫格鲁疯狂的开始扒拉自己的板甲,试图解开这个包裹着剧烈高温的束缚。 板甲的接触位置已经被烧融,兽人首领那毛茸茸的大手如同插入了淤泥一般,轻松的将原本光滑而坚韧的钢铁前襟扒开了一个豁口,炽热的地狱烈炎喷涌而出。 被烧焦的血肉混合着铁水,顺着顷刻间便已成白骨的兽人巨掌滚滚而下。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兽人惊天动地的吼声一声连着一声,最后在某一个高音处戛然而止。 宛如一只直上云霄的鸟儿,一头栽进了无尽深渊。 这位碎骨部落狂兽勇士的死包含了太多的意外,如果他干脆利落的捏碎侍卫长,如果他没有为了那可笑的人族礼仪推开面甲,如果他不是为了炫耀武力把佩文提在手上,如果他不是因为对方频繁掏出的“小玩具”放松了警惕…… 甚至,如果他没穿着板甲,哪怕只是光着膀子,在初爆的体表重度烧伤之后,也大概能躲过后续的高温喷射,凭借高阶兽人顽强的生命力,苟下一条性命。 但是,没有如果! 北风荒原的碎骨先锋,壁垒大骑士莫格鲁,就这么憋屈的死在了这里。 碳化发黑的骨肉和扭曲虬结的钢甲混合在一起,打造出一具怪诞的“真·钢铁之躯”! 他用肉身和铁罐头,扛下了铝热剂手榴弹绝大部分的伤害,使得佩文只是在板甲破碎后遭受了轻微灼伤。距离最近,感受最深,反应最快的侍卫队长,连续两个翻滚靠近本方阵地,发出了一声爆喝: “治疗——!!!” 老洛克和佩文队长配合的年头已经很久了,尽管也被场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目瞪口呆,但听到剑士的呼喊,还是条件反射的打出了第一道治疗波。 紧接着老头完全反应过来,将一直蓄积在手中木纹手环中的【生命礼赞】砸向了侍卫长,温暖而磅礴的绿色生命力开始在侍卫长的身躯上涌动。 金鳞剑士开始大杀四方。 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兽人骑兵已经完全处于崩溃状态。 因为视线的原因,连面对面的人族众人都没能完全看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些一直盯着人族阵地的狼骑兵更不可能看到,等他们在首领的震天吼声中回过头来,看到的是恐怖的死亡场景。 “提卡,提卡!” 这是某种兽人语,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天罚,天罚!】。 兽人们无法理解自己的首领怎么会在完全掌控着战场的情况下,连同那具在整个骑兵队伍中独一无二的战甲,一起化作了焦炭与尘泥。 它们只能将此理解为来自神明或先祖的惩罚,这让兽人骑士们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 在佩文连续斩杀了几名失魂落魄的狼骑兵之后,剩下的骑兵终于缓过神来,一哄而散,朝着四面八方狂奔而去。 失去了首领的兽人,和一群土狗也没什么区别。 流霜郡主终于从阵地中冲了出来,她脸上挂着泪珠,一边奔跑一边呼喊:“佩文叔叔,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而带着一脸匪夷所思的洛克则是抢先一步,蹲在了莫格鲁那具含铁量极高的尸体前。 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声音嘶哑的发问:“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佩文扶着剑撑起身体,一边咬牙将身体里的梳子和餐叉一件件粗暴的拔出来,一边发出了他作为护卫首领的命令。 “别看了!此地不可久留!立刻掩护郡主撤退!去巨石堡!” “东西都不要了,走,马上走!” “确认安全再说!” (本章完) 第42章 逃回巨石堡 第42章 逃回巨石堡 上过战场,从血火之地厮杀出来的侍卫队长,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抛弃了一切物资,只带着少量的饮水和全部的马匹,指挥着队伍中剩余的人开始了夺路狂奔。 目标——巨石堡! 这个距离并不近。按理说,溪月联邦境内更近的人族城镇还有好几座,但此刻佩文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欲裂。 他不信任溪月联邦的任何人! 如此规模的兽人狼骑兵,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人族腹地,精准设伏截杀——这背后必然有一股强大的本土力量在提供后勤和情报支持。 否则,他们如何瞒天过海躲避人类的视线?如何获取足以喂饱座狼的大量肉食?又怎能精准地掐住自己一行人的行进路线和时间? 佩文甚至怀疑,那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附近某座城镇的主导力量之一。 就去巨石堡。 那里的城守曾经和云雾领主做过一段时间的同学,算是有几分交情,相比之下,显得稍微可信那么一点点。 两辆马车在颠簸中疾驰,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礼数,小郡主流霜、女官琳达和一名侍女挤在第一辆车里,另一辆则塞进了炼金师洛克大师和另外三名惊魂未定的侍女。 车厢内,老洛克全无半点“偎红倚翠”的心思,他满脑子都是战场上那恐怖的一幕。 作为治疗师,他的注意力一直锁定在需要救援的佩文身上,等待着可能的出手机会,所以,他看得真真切切,佩文只是扔出了一个小玩意…… 真就是一个小玩意! 就那么真真切切融化了精钢板甲!当兽人首领莫格鲁自己撕开胸甲后,老洛克冲到近前,目睹了骇人的一幕,兽人首领的大半截身体已经完全烧穿,连骨头都被碳化了。 而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种强力战争道具并不是没有见过,但这么小的体积,毫无征兆的触发,还没有任何魔法波动,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无心理会跟淋了雨的鹌鹑一样缩在马车拐角的几个小侍女,洛克忍不住掀开车帘,高声问道:“佩文,你到底用了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佩文和引路佣兵卢克各骑一匹战马,两人一边控马,一边驱赶着备用的马群,紧跟在马车侧后方。 听到洛克的呼喊,佩文一夹马腹,跟了上来。 作为战士,对治疗师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更何况这位大师本身在领地的地位就极高,犹豫了一下,佩文纵马微微拉近距离,提高了声音回复:“是乘坐浮空飞船的亡灵小法师,送给公主的谢礼!”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说是可以喷火的道具,让我小心使用,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效果!” “啊?是那个小骷髅主人给我的东西吗?”小郡主的脸从另一辆马车的车窗中露出来,一片苍白的脸上,瞪着一双大大的,带着几分惊恐,几许惊喜的眼睛。 “是的,尊贵的郡主殿下!”金鳞剑士这声回答斩钉截铁。 “您的善良拯救了我们!” 这场血腥的战斗,无疑会给所有人都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迹,其他人无所谓,佩文希望小郡主能尽快摆脱阴影。 给一个正面的回馈,是最好的心理治疗。 果然,流霜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马蹄得得,西风呼啸,听力卓绝的侍卫队长,听到了马车中传来了流霜郡主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 “琳达琳达!你看见了吗?我说过的,我不是被人骗了吧!” 紧接着是女官琳达温柔而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回应: “是是是,我的小殿下,您是最棒的!您的眼光最好啦!” 连续狂奔了一段时间,佩文安排车队换马的间隙,小郡主流霜悄悄溜下马车,蹑手蹑脚地凑到正在检查马具的佩文身边。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佩文叔叔,”她的声音轻轻的:“你的伤……还好吗?” “感谢郡主殿下,我没什么大碍,很快就能恢复!” “那,要是没有那个武器,今天是不是会很危险?” 佩文微微用力,将马匹的颈圈和套包索固定好,整理了一下破碎耷拉的肩甲,对着小郡主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尊敬的殿下,没有那件武器,我们所有人要么死去,要么被兽人掳走。” “是您拯救了我们全部人的生命!” 流霜的眼睛弯成了一轮新月。 就这样,人不歇,马轮换,队伍终于在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之前,抵达了溪月联邦的重镇——巨石堡。 侍卫上前出示了通行文书,佩文则从马鞍上解下一颗座狼的头颅,重重的摔在地上。 “兽人狼骑兵跨境入侵,在长风丘陵截杀我翡翠公国贵族,速速通知城守!” 狼头的威慑力,比兽人头颅的威慑力要大得多的多的多,城堡卫兵第一时间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铛——铛——铛——!” 沉重的警钟轰鸣震荡!巨大的城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开始合拢!粗壮的拒马桩被士兵们呼喝着推到了城门前!城中烟尘腾起,大批顶盔掼甲的城卫军正火速涌上城头! 佩文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就在这时,他身后又传来了小郡主流霜清脆又带着点小傲娇的声音。 “洛克爷爷,那个小法师给我的东西,是不是挺厉害呀?你能……能做出来吗?” 老洛克看着小郡主那非常期待,却又极力表现的风轻云淡,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 他配合地用略带夸张的惊叹语气回答:“哎哟,我的小殿下哟!那东西,老头子我可做不出来呢!” “还是您眼光最好!老头子我服气!记得第一次遇到那个小法师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嫌弃他来路不明,可不就是您下命令让我给他治疗的嘛!” “不是您,老头子我啊,今天就要把老骨头卖在这里了呦!” 一旁的琳达女官和侍女们也纷纷轻声附和,带着真诚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欢喜。 “是啊,多亏了好心的小殿下!” “殿下真是公国的福星!” “我就说,能跟在郡主殿下身边,是我们一辈子的幸运!” 流霜的小脸微微泛红,双手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身子在斜阳的残光里轻轻扭动。 佩文队长冲着老洛克比了个赞许的手势,回头一声低呼:“卢克!” “小的在!”一旁瘫坐在地的佣兵卢克揉了揉大腿,蹦了起来。 “交给你一个任务,打听一下飞船上那个小法师,是叫……陈默吧,你不是跟他很熟吗,去了解一下他的行踪。” “尽快!” —————————————————————————— ps:明日周二,求追读,大家平时想养就养,周二拜托几分钟翻到最后页面,给个追读,谢谢谢谢! (本章完) 第43章 交易完成 第43章 交易完成 此刻的陈默还毫不知情,他送给别人的小玩具,已然轻轻的推动了一下历史撞针,干掉了一个或许原本功勋卓著,甚至日后光芒四射的兽人首领。 当然,反过来说,小郡主送给他的药物,或许也同样微调了一丢丢原本东夏的历史轨迹。 这真是一场特别的,两个世界,两位代表的双向奔赴。 距离上次与文森特副所长在觥筹交错的酒会上,就“插班入学”的价码达成初步一致,又过去了三天。 陈默有些急躁,自己的修行之路上又浪费了宝贵的三天,那就是又耽搁了好几十个小时。 虽然他还在坚持每天雷打不动的两小时冥想,但缺乏魔法材料的辅助,进展缓慢得如同蜗牛攀岩。 好在,文森特先生终于还是送来了邀约,在技能等级鉴定所那间宽敞而封闭的房间里,陈默等到了他需要的好消息。 “幸不辱命!” 屋内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将外界光线彻底隔绝,墙壁上镶嵌的魔法灯散发出幽柔的冷光,在深色墙布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文森特依旧端着那柄“不怎么值钱”的木制烟具,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道绵长的烟雾。烟气在魔法灯光下袅袅升腾,于墙壁上投映出一个扭曲变幻、姿态妖娆的影子。 “我还是得再说明一下,西岸三大,没有希望,这不是钱能办成的事儿!” 所谓西岸三大,指的就是那三座矗立在北麓河边,格外显眼的高塔。 陈默手指摩挲着腕表,微微点头:“上次您已经提点过了,我完全理解!” “那好,这次咱们能操作到的,是哈尔大师的预备魔法塔。” 好吧,魔法塔也有预备,陈默还是第一次知道。 魔法塔,或者说法师塔,不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实质上也是财富的象征。 哪怕联邦为了优待这些法师,愿意以极低的价格审批给魔法塔的土地,但那高耸入云的塔身、精密复杂的法阵、坚不可摧的壁垒……哪一项不是天文数字般的金币堆砌而成? 对于绝大多数缺乏家族背景的法系大师而言,虽然四阶便具备了建塔资格,可十之八九仍需熬过漫长的时日,才能逐渐凑够建造主塔核心的费用。 法师挣钱,不外乎那几条路子,出任务,接委托,收学生。 路线不同,水平不同,挣钱的速度也自然不同,某些缺乏经济基础,又不擅长战斗的魔法师,可能要到年过半百,才能把主塔外围的建筑慢慢攒齐。 “哈尔大师的实力是不错的,但是时运有些不济,所以,暂时只能委屈公子一下,”文森特的话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不过,大师的水平是有口皆碑的,麾下的几个教习,这些年带出来的学徒成材率也极高。” 见陈默并无异议,文森特身体微微前倾,又耐心的给陈默解释了一遍操作的难度。 “按照联邦的规定,中途入学是不允许的,如果各处都这样做,会导致众多法系职业学徒脱离佣兵工会的监控,这不利于王国的长期繁荣和稳定!” 陈默心下了然。 什么“春时万物复苏”,什么“魔法元素呼应”,都是骗骗外人,哄哄孩子的 核心原因,是要确保每一个拥有超凡潜力之人,都处于王国的视线之下。 这就如同在蓝星,哪怕是号称“自由”的白头海雕,也得查持枪证呢。 高级武力不受控,老爷们确实不放心。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举个简单的例子,某个被贵族老爷抄家灭族之后逃出去的余孽,想学习魔法,进而危害到溪月联邦稳定,只要前端还有佣兵工会主导下的查验身份这个环节,就能在最大程度上掐死这种可能。 当然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判断陈默应该不会对联邦稳定造成什么危害之后,文森特自然有办法绕开这一关卡。 放下星芒导管,文森特取过旁边的茶水,朝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仰头饮下一口,脸上泛起了颇为阳光的笑容。 从【类人生物微表情分析仪】上看,这位副所长如今掌控感十足,志得意满。 “想在春时大招之外的时间进法师塔,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伯爵以上大贵族,或者城主以上实权人物的推荐和担保,另一个……” “就是偷梁换柱!” “但,换人这个事情,可不是把原本的学生叫出来,让你进去就行了!” “整个法师塔内上上下下,从大法师的附庸,到授课的训导,从同组的学徒,到关联的守卫,每个有可能造成事情泄露的人,我都得喂饱。” “有一个拿不到钱,拿不够钱,都有可能要出大事。” “你想想,这里面得打点多少关节?耗费多少心血?没有足够的真金白银,这事能办得成?”文森特摊开双手,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陈默被这位副所长掏心掏肺的言辞深深打动了,按这个说法,对方开的价码确实是业界良心! 还剩下一点疑问,陈默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那,怎么会有学生愿意退出的呢?能进法师塔学习的人,应该不会很缺钱吧。” “是,也不是!” 副所长对陈默的反应极为满意,越聪明的人,合作起来才越不会有麻烦。 “能进魔法塔的,大多确实不会为钱放弃前程。但,”文森特话锋一转,“总有些人,天赋实在有限。苦熬三年五载,可能连最低的位阶门槛都摸不着。” “与其到时候灰头土脸地被扫地出门,不如现在拿一笔足够丰厚的补偿金,我还能在工会或鉴定所给他安排个打杂的职位,这样,事情就有了操作的可能性。” 文森特放下茶杯,身体靠向高背椅,语重心长:“说实话,也就是公子你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前途的人,我这才冒着天大的干系,为你操作这一回。” “要不然,哪怕给再多的钱,这事我也是不能办的!” 陈默当即表态,感谢文大师的雪中送炭,日后必有回报。 正事谈妥,气氛融洽,文森特热情地邀请陈默品尝他那“神妙无比”的清神烟。陈默看着那烟雾缭绕的器具,联想到某些不太愉快的体验,只能尴尬地连连摆手,借口“联络家族筹钱”,带着守在门外的小约翰,匆匆告辞离去。 站在窗边,将帘子掀开一个小角,默默的看着陈默带着小约翰匆匆离去,文森特按铃,一名灰袍男子推门进来,悄无声息的立在门边。 “明天收了钱,带他去九号那边,把人换出来,前后交代清楚,仔细着点,别闹出什么麻烦!” “所长放心,属下一定给操办扎实,绝出不了岔子。” (本章完) 第44章 陈学徒再入法师塔 第44章 陈学徒再入法师塔 事实上,文森特对陈默那番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终究还是掺杂了一些水分。 联邦对于魔法师们,是既要拉拢,又要提防,任何一个法师塔内,都一定会有联邦放进去的眼线,哪怕是预备法师塔也是一样。 文森特搞定的这个学徒身份,根本就是鉴定所受佣兵工会的委托,安插在哈尔大师那里的钉子之一。 干这种内应勾当的,往往是些天赋平庸、资质有限之辈。他们年复一年地在各个法师塔间厮混,总是卡在晋升的门外,一次次被淘汰,又一次次换个地方重头混起。 待到年龄熬大了,最终归宿通常是鉴定所的角落打杂。 在哈尔大师门下学习的这位,就是这种情况,这次考核期一旦过不了关,学费可是要翻好几倍,下一次规模招募学徒时,肯定要换新人接替,正好废物利用,换一笔丰厚的资金。 陈默就算开着挂,也还是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然,文森特副所长也不是完全蒙骗陈默,有一点他说的是没错的,李代桃僵这种事,确实是要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环节全部打通。 所有的知情人、关联人、经办人都得拿钱,副所长自己也不能白忙活,这确实是一笔昂贵的开销。 在这个世界,钱或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没钱,解决不了问题的概率,绝对要大得多。 就算价格比市面行情贵了那么“一丢丢”,只要能靠金币铺路把事办成,对陈默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心急的陈默就来到了城中一处隶属于佣兵工会的寄卖行,在这里,二十金币,预定了一副“星泪水晶清神套”。 至于货物何时能到,甚至是否会到?那都不是陈默需要操心的事了。他只需付清费用,再“无意间”当着收钱人的面,“失手”将那张凭证掉落在身后,交易就算完成了。 收钱还能让你拿住把柄?开玩笑! 随后,一名来自鉴定所的灰袍工作人员,将陈默引至一处僻静的所在。在这里,他见到了自己即将顶替的那位“同学”。 对方顶着一头蓬松杂乱如鸟窝的头发,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明显长期睡眠不足。身形略显佝偻,套着件邋里邋遢、沾着不明污渍的旧学徒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暮气沉沉的颓丧感。 这与陈默的形象,相差何止千里。 灰袍人上前小心交代几句,这名学徒便走了过来,从腰带中取出一枚徽章。 “这是在法师塔里用的凭证,我叫罗伊。” “记着这个名字,千万别搞错了。” “我在微光三组,一会到门口,会有同学过来带你进去,你什么都别说,跟着他走,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学徒走了两步,又回头郑重其事的吩咐了一次:“记住,罗伊,千万别弄错了!” 挥手告别小约翰和小乔西,陈默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带着骷髅小白,独自走向那座被称为“预备法师塔”的建筑。 眼前景象与他想象中相去甚远,这分明是一座规模稍大的乡村农家院落——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野草,矮墙被茂密的藤蔓缠绕覆盖,斑驳的墙体袒露着风霜的痕迹。 所谓的预备法师塔,实际上就是法师在没钱建设自己的基地之前,在外面临时租个宽敞的场地,开办的一个“收费补习班”。 院门口,一个满脸冷冰冰的中年守门人杵在那里,他双臂环抱,上下扫视着靠近的陈默。 目光如同两把小刀子一样,陈默感觉自己被削的浑身凉飕飕的。 陈默硬着头皮靠近,正准备开口,一个粗壮的嗓音从门后传来:“罗伊,你怎么才回来?等你老半天了!” 陈默恍惚了一下,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家伙隔着门冲自己拼命招手。 对了,我叫罗伊。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刚才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一会,额……” 没等他说完,瘦高个的嗓门又响了起来,声音震的陈默耳朵轰轰作响。 陈默有一种恍惚感,这是伪装成竹竿的低音炮。 这是练音波功的法师学徒吗? 瘦高个可不管这些,一边嚷嚷着:“快点进来,等你半天了,再耽误,可就赶不上晚饭了!” 守门人接过徽章,将其精准地嵌入门口石柱上一个微微凹陷的椭圆形魔法符号中。嗡的一声轻响,一道柔和的白光自符号中涌出,如流水般拂过徽章表面。 “微光三组学徒罗伊,销假回塔,身份确认无误,准予进入!”守门人语调平板地宣告,也不知是说给谁听。他将徽章随手丢还给陈默,又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闪烁着微光的魔法印记,熟练地在旁边墙壁上另一个大一些的符号印记中旋转了一圈。 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之后,这座“农家乐”型法师塔,向陈默敞开了大门。 陈默就这么走了进去,至于跟在身后背着大包小包的骷髅小白,守门人就跟没看见一样。 带陈默进来的瘦高个名叫卡托,典型的溪月联邦北部山原人特征——骨架粗大,皮肤因高原日照显得粗糙微红。 这家伙非常热心,看起来不仅仅是是收了钱的缘故,本身应该就是一个特别热情的家伙。 他一路领着陈默往所谓的“城堡”内走去,那张嘴就像上了发条,嘚啵嘚啵一刻没停。 “喏!快看那边!”卡托指着远处一座在阳光的白色大屋,“那就是咱们大导师的住所兼修炼场!记住啊兄弟,没有导师的带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靠近!” 陈默微微眯起眼睛,打开了挂在胸前的微型摄像头,开始原地三百六十度转圈。 卡托浑然不觉,依旧在那里滔滔不绝。 “灰墙的房子是咱们学徒的住所,黄皮的,带烟囱的房子是吃饭的地方,前面我手指的那三排褐色房子是学舍。”他手臂用力一挥,划出一个大圈,“这三个地方,就是我们微光组所有允许活动的区域,除了这些地方,其他地方千万别瞎溜达!” “要是越界了……”卡托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你会后悔的,真的!” “走,我们先去食堂,再晚就没饭吃了!” 陈默:“我先把东西放回去再来?” “先吃饭先吃饭,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 “再磨叽,连面包渣都没啦!” 陈默:“……” 行吧,不管怎么说,就在这一天,曾经的黑鸦城堡预备学徒陈默,成了哈尔法师塔正式学徒罗伊。 总算是踏入了逃亡以来,一直孜孜以求的学习氛围,他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途,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自己! 我要重机枪,我要装甲车,我要……要不,下次献祭,我先要个手机? 想了半天,陈默一咬牙一跺脚,还是算了。 那玩意太耽误修炼! (本章完) 第45章 微光三组 第45章 微光三组 在热心的卡托的引领下,陈默飞快的熟悉了法师塔里的环境。 整体来说,这座“预备魔法塔”环境非常差,差的令人发指。 食堂的墙壁腐蚀得厉害,大片大片的灰泥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土坯,几处勉强修补的痕迹,像是技艺拙劣的医生随手缝补留下的疮疤。 宿舍是泥板地面,似乎连土壤都未曾好好熟化过,踩上去既不平整,又带着一股子生土的腥气。缝隙里,零星的枯黄野草顽强地钻出来,又被踩得东倒西歪,奄奄一息。 至于学舍,这算是学员区看起来最像样的建筑了,俨然是门面担当。 但依然老旧的不成样子。屋檐下的走廊狭窄而冗长,两侧斑驳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萤石,勉强驱散着浓重的阴影。 一路走来,脚下偶尔会踩到松动的石板,发出突兀的“咔哒”声。 陈默到来的时候,这里正在上晚课,一名训导,十名同学,加上卡托和陈默,凑成了微光三组的十二门徒。 “训导,罗伊销假回来了!” 唰! 十几道目光瞬间探照灯一般聚焦在陈默身上。 好奇,猜度,不屑,鄙夷……这些是陈默能直观感受到的,如果用微表情分析仪一个一个测一遍,估计陈默能感受到排山倒海的奇怪情绪。 这一刻,陈默有点悟了,文森特副所长说全塔上下都要收买一遍,可能确实不是胡说。 起码没有一个人表示奇怪,罗伊怎么忽然长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这个环境有些过于简陋,不过没关系,陈默又不是来度假的。即将到来的新的冥想法,配套的魔法材料,梦寐以求的分流技能……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大踏步的发展。 不过,也有个坏消息,带微光三组的导师,对陈默非常不友好。 这一点,在路上卡托已经给陈默打过了预防针,这位莫顿教导出身贫寒,天赋出众,但因为一次严重的意外受伤,判定失去了魔法晋级可能,被原本的魔法塔清退了出来。 后来精神创伤越发严重,没钱治疗,只能绝望中等死。 “因为遇到了咱们导师长哈尔大法师,把他救了回来,不过从此境界停留在月轮升不上去,可能永远都进不了阶了。” “所以,他非常,不喜欢有钱人家的孩子……”卡托冲陈默眨了眨眼睛,显然,陈默正在此列。 空降痛点了属于是…… “不过训导人很好,教的也认真,所里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你只要小心点,别惹着他就行!” 莫顿训导就坐在学舍前方,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面容瘦削,头发是夹杂着灰白的深褐色,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宽阔却布满皱纹的额头。 他身上那件法师袍,洗得发白,几乎辨不出原本的底色。袍角磨损得起了厚厚一层毛边,袖口和领口处打着几块颜色相近却依旧扎眼的补丁——这是陈默生平第一次见到带补丁的法师袍。 这位莫顿训导,对哈尔大法师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一直在拼命攒钱,梦想着为恩师起一座真正的魔法塔。或许,正是这份执念,让他强忍着对“关系户”的厌恶,最终接受了文森特副所长开出的条件。 只不过,从那仿佛结了霜的灰蓝色的眼珠中,陈默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位莫顿训导对自己的厌恶。 毫不掩饰的厌恶! 莫顿盯着陈默看了十几秒,缓缓的站起身来,那过于肃穆的表情,让整个学舍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人到齐了,那都听好了!” “虽然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但是现在,我还要再强调一次。” “我是莫顿,负责微光三组的基础法术指导。” 中年法师双手拢在破旧的袍袖里,身体微微佝偻,眼神从陈默所在的角落刮过去。 “第一,规矩!我的组里,必须守规矩,不许仗势欺人,不许干扰别人,别把某些肮脏的习惯带到学舍,明白?”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学徒们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向陈默,不少人脸上压抑不住幸灾乐祸的神情,有人甚至偷偷用手肘捅了捅同伴,挤眉弄眼。 “第二,公平!”莫顿的声音毫无波澜,“我这里,每个人都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材料,同样的药剂,如果想要获得不一样的待遇,除非让哈尔大师亲自给你安排,否则,滚出这里,去找你那些舍得给你钱的‘好亲戚’!” 大家再一次向陈默行注目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莫顿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我这里,废物没有立足之地!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在第三微光组,在我莫顿面前——” “不看出身,只看实力!” “好了,今天的授课到此为止,你们自行修炼,明天早上,别让我看见你们迟到,否则,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随着莫顿离去,学舍里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刚才大气都不敢喘的同学们,开始了叽叽喳喳的交流,尽管在某些时候他们压低了声音,但陈默还是清楚的听到了那些难掩兴奋的议论。 “这就是那个顶替罗伊过来的废物点心?听说什么都不会?” “管他呢,反正莫顿老古板那关就够他喝一壶的,老家伙最恨这种歪门邪道……” “我倒是希望多来几个这样的,把你们这些讨厌的家伙都换走,换成我兜里的银币和材料!” “你想得美!” “明天肯定要给他测试的,到时候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看好戏咯,你们猜他明天会不会哭?” “嘿嘿,别说,脸长得倒是挺俊,说不定六组那个……”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几个更露骨的声音被同伴慌忙按了下去。 对于这些不怀好意的声音,陈默恍若未闻。 他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 早睡,早起,绕着破旧的宿舍做了一次简单的晨练,陈默第一个进入了学舍。 莫顿作为训导还是非常尽职尽责的,因为这个不是新人的“新人”,莫顿以集体检测的名义,叫人来了哈尔魔法塔唯一一台大型魔法检测仪,给每个学生重新做了一遍测试。 总算弥补了陈默没有面板,至今不能量化自身能力的尴尬。 一次深度冥想,加一次法力催动,测试结果,陈默的成绩不出意外的全组垫底。 他毕竟只学习了短短几个月时间,还几乎没得到什么资源倾斜,和这些至少已经学习了半年,有的已经学习了两年半,接受了相对正规教育的学生没法比。 精神力指数4.2,法力4.0,在一众至少双能指标15+起步的学徒中,显得无比扎眼。 “欧,可怜的孩子,他是把精神力拿去换钱了吧……” “连那个病秧子罗伊都不如啊!真不知道这是来干什么,这能过得了考核啊?” 作为关键对接人,其实也是鉴定所内应的卡托有些茫然了。 到底是文森特所长高估了这位的实力,还是故意把他放进来坑一把的? (本章完) 第46章 卷王驾到 第46章 卷王驾到 莫顿虽然非常厌恶这种既不学无术,又挥霍无度的“贵族二代”,但至少是个合格的训导。 用了整整一上午时间,给陈默教授了哈尔大师这一系精修的【蓝叶冥想法】,并逐一讲清楚了配套的魔法材料的名称和用法,最后,还传授了一道基础法术【基础照明术】,也就是俗称的微光术。 冥想法用来修炼精神力,微光术用来锻炼法力。 这比此前陈默学到的内容正规太多了,黑鸦城堡基本无视理论基础,单纯片面追求实用性,大约可以理解为技校这样的速成机构,培养的都是出来就能用的即战力。 能带骷髅带骷髅,能带僵尸带僵尸,能带石像带石像,反正阿猫阿狗都有用。 在基础教育上一塌糊涂,甚至连冥想配套的魔法材料,都是直接打包发下来,所以才造成陈默空有一堆金币,却不知道在市场上买什么魔法材料来使用。 现在,不管这位莫顿如何在教学过程中冷嘲热讽,陈默都只有满心的愉悦。 “请问莫顿训导,冥想材料用完了,应该如何补充?” 莫顿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你现在这个水平,能把发给你的材料用完,就算是对得起你的家长了,不用想那么多没用的事情。” 陈默假装没听懂他的讥讽,继续又追问了一遍。 “你可以从我这里购买,不过,价格和你们基础的用量可不一样!啧啧,我忘了,你应该是不缺钱,那就一份六个银币吧!” “好的,那么莫顿训导,修炼法力的补充药剂也一样可以购买吗?” 莫顿点点头。 他已经懒得再跟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废话了。 学员们在向哈尔“预备魔法塔”交纳的基础学费中,已经包含了每个修炼阶段所需的基本魔法材料,刚好满足最大效率的精神力修炼,但是想额外购买材料,那就是敲骨吸髓式的高价。 出于心中的不爽,莫顿开出的价码还要再翻一番。 既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想为哈尔大师的魔法塔添砖加瓦,自己还能拦着他不成? 这还没完,陈默转身就找到了管理修炼室的负责人,一个分辨不出具体年纪,但是怎么看都离入土不是很远的老头。 “我想在规定的修炼时间之外使用修炼室,请问怎么收费?” 这个消息自然是热心肠的瘦竹竿卡托告诉他的,可惜卡托同学因为从来没有使用过这项业务,并不了解具体的收费标准。 老头慵懒的抬眼看了看这个黑头发的小家伙,嘴里含含糊糊的咕哝:“一次五银币,一天十银币。” “包月呢?” 老头又一次抬起头,仔仔细细把陈默上下打量了一番。 哦,原来是那个了大钱混进来的家伙,难怪。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卜”地一声,将嘴里嚼着的什么核儿精准地吐进墙角的废物槽,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吹了吹上面的浮灰,翻了好一会,这才找到了准确的答案。 微光组的修炼室,实在是好久没人额外购买过增值服务了。 “八十银币十天!” 这价格,足以让大多数平民学徒望而却步。 陈默掏出了钱袋。 在那一瞬间,他成为了自己曾经厌恶的,用权势、关系、或者资本去享受特权的人。 原来绝大部分对于特权的厌恶,只是因为自己做不到…… 不管了,我这是为了报效祖国! 自我心理建设完成,制定一份详尽的计划表。同时在战术手表上设定一行飞字,确保自己一抬眼就能看见。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距离下次考核还有一百二十八天! 密密麻麻的提醒,时间精确到秒。陈默,或者说罗伊,就此开始了他的修炼之旅。 早晨四点二十分起床,绕着圈子晨跑三十分钟,同时在脑子中构建一下微光术的法术模型。 锻炼结束,快速的在食堂扒拉一口早饭,陈默第一个进入学舍,开始自己的冥想法修炼。 并非其他同学不积极,冥想法这个东西,相当于对精神的一种极限承压,修炼时间越长,效果越差。 法学界普遍共识,保持满状态,冥想时间累计在两小时左右,就能实现当天修炼的最大化效果。 这就好像做同样的高难度试卷,今天第一次做,收获颇丰,第二次做,意义只剩下轻微的巩固,第三次,第四次,除了让自己脑子发昏,能收获到的价值已经微乎其微。 冥想法的修炼差异化效果就是如此,如果说每天的第一个两小时冥想能增加0.02左右的精神力的话,后续你第二次冥想,效果可能只有上一次的十分之一,再下次,更是衰落到不足百分之一。 负荷可是一样沉重,更别提额外的修炼材料那天文数字的金钱耗费。 但陈默可不在乎这个,他现在就想“刷题”! 第一阶段冥想结束,时间来到战术手表的七点零五分。 五分钟时间预先构建一下微光术的法术模型,闭目养神十分钟,莫顿训导到来,开始这一天的基础知识和法术模型解析。 从八点二十开始,其他学员开始进入修炼室进行冥想修炼,而陈默,也开始了一天中的第二次冥想。 两个小时过后,他的脑子已经快炸了,出来时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十点半之后这段时间,是莫顿的答疑时间,陈默直接选择回宿舍休息,调养精神,反正那些老资格学徒们问的问题他也听不懂。 十一点在闹铃声中醒来,陈默再次飞奔进入修炼室,这次他采取了短冥想,只修炼四十分钟,相当于让脑子从红锅转入白锅,虽然也在煮,但煮的不那么辛辣。 十二点前进入餐厅,就餐时间稍微晚了点,不过拥有钞能力的陈默同学,让卡托给自己备好了一份午餐,凉就凉了,能吃就行。 吃完短暂休息,构建法术模型,一点钟再次进入修炼室。 又是一个两小时的长冥想。 然后是第五次的一小时,第六次的半小时,第七次最后一个两小时,浑身瘫软的回到宿舍休息。 周而复始,陈默开启了枯燥而无聊的四点一圈的生涯。宿舍、食堂、学舍,修炼室,一个又一个圈,每日来回往复,仿佛一个永远也转不出来的循环。 他逐渐成了整个微光组的一道奇特的风景。 永远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吃饭像抢食,走路带疾跑。 随身的大号水壶里,泡着浓得发苦的养神茶。 早晨出门,背包鼓鼓囊囊,塞满了魔法材料;深夜归来,背包空空如也,只剩下疲惫到极点的躯壳。 任何学徒间的餐会、娱乐、闲聊,都与他绝缘,甚至多一句话都不会有。 陈默仿佛再次被抛入了那个名为“东夏高三”的冲锋战场,世界只剩下倒计时的鲜红色数字,和永不停歇的修炼。 风雨无阻,日日不休。 面对陈默的沉默,所有试图看他笑话的学员,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本章完) 第47章 姗姗来迟的基础学习 第47章 姗姗来迟的基础学习 陈默又一次来找莫顿训导购买魔法材料。 自己的这位训导,似乎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了,看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古怪,从之前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变成了好多种复杂情绪的糅杂。 连微表情分析仪都跑不出来的那种。 甚至不只是训导,自己的同学们似乎都一样,看见自己,就像看见一个黑骑士一般,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莫顿带着陈默来到存放魔药的小仓库,屋子很暗,没有自然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某种皮毛混合的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神清气爽的感觉。 接过莫顿包好的魔法材料,塞进背包,付钱,道谢,陈默转身准备离开,莫顿张口喊住了他。 中年训导眼神复杂,“每天的答疑课,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来?” “我听不懂!”陈默非常诚恳的回答:“我的法术基础课全部来自您第一天的教导,所以,他们问的问题我完全听不懂。” 莫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之前在哪里学的魔法?学了多久?” 陈默挠了挠头:“在……在一个亡灵法师城堡,时间……大概两个月多一点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只学了基础冥想和祭坛召唤,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混账,这些邪典巫师,误人子弟!”莫顿突然激动起来,重重的一拍桌子,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似乎训导是想起了自己的某些不愉快的经历,被回忆狠狠的戳中了。 他抬头看看陈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有些干涩的开口说道:“额,罗……罗伊……修炼固然重要,法术基础还是要学的,如果你愿意,以后你每天下午来我这里,我给你把之前漏掉的基础课补一补。” “不懂得基础灵能的原理和应用法则,永远无法迈入真正的法师行列!”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一迭银币,顺着桌面推过来:“之前我以为你买魔法材料,只是大少爷的一时兴起,给你报了额外的价钱,这不对。” “这是多收的钱,你拿回去,以后只要是用于正常修炼的材料,一律按学徒基础价,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一刻,陈默才真切体会到卡托口中“人很好”的份量。 眼前这个古板、严肃、甚至有些迂腐的中年法师,骨子里流淌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公平与责任感。 “谢谢训导!”陈默微微鞠了一躬,“我一直渴望学习真正的法术知识!能得到您的单独指导,是我的荣幸。” 顺手又把那一迭银币推了回去,再掏出自己的钱袋放到桌上:“莫顿训导,这份学费该上的课您已经上过了,基础薄弱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我想我应该为此支付您额外的教授费用!” 陈默的逻辑很清晰,他是冒名顶替来的,原本基础知识的学习这一环节,已经由之前的罗伊学过了,自己成为罗伊,莫顿训导并没有再教一次的义务。 既然训导愿意给自己单独再补一下课,那么,自己就应该支付补课的费用。 在蓝星的时候,陈默可是没少平时上老师的正课,周末上老师的小课。 那种情况更加奇怪,本职的课堂上没教完的东西,要放到私教的场合去教,但是,大家不都是习以为常吗? 而且,私下补课嘛,费用肯定要给的额外高一些。 莫顿了一点时间,才领会陈默话语中的意思,他第一次觉得,似乎某些“有钱人”的思维,似乎也不全是铜臭和傲慢。 接下来,已经在修炼中卷疯了的陈默,又开始了自己的课后补习生涯。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作为曾经的法术天才,又在哈尔这里干了好些年的基础教育,莫顿对法术的诠释是相当清晰且透彻的。 “法术的本质,就在于对灵能的操控运用!” “我们的一切超出常人的力量,并非源自我们本身,而是借用和调用天地法则中蕴含的能量,本质上,不管是战士职业还是法师职业,都是如此!” “肉体强大,能够将外界灵能容纳进自己的身体,强化自身,这就是战士系。” “精神强大,能够引导和利用灵能,进而牵引更大范围的灵能反应,这就是魔法师。” 这是一堂颠覆性的课,过去,不管是在黑鸦城堡还是在佣兵队伍中,普遍存在的认知,战士和法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系,战士瞧不起那些“软弱的颠佬”,法师看不起那些“无脑的莽夫”。 现在,莫顿明明白白的告诉陈默,在这个世界上,知识门槛,才是最大的封锁线。 莫顿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符号,陈默眼前一亮,这正是召唤祭坛的基本法术模型,莫顿构建的,可比自己漂亮的多了。 有种标准几何图形的美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更亲近的法则领域,也就是所说的天赋,很遗憾,天赋并不能通过魔法仪器检测,而只能自己感知。” “有些人学了一辈子的召唤,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是光系元素亲和,几乎等于蹉跎了一生。” “为什么所有战士和法师在前三阶都强调打基础,而不要急于确定自己的职业,就是这个原因,过早的选择发展路径,可能会让你走上一条不适合你的道路!” “那些一开始就教唆你们固定职业选择的,都是邪典!” 面对莫顿很有些苦口婆心意味的教诲,陈默有点感动了。 这位训导让他想起了自己初中时期的那位班主任。 那个除了上课就是盯着监控,布置着永远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课文,蛮横的霸占着体育课音乐课甚至是课间休息,让全班同学都众口一词吐槽的“更年期老妇女”! 直到今天,陈默依然觉得,这位老师的做法并不都对,但是,此后,他再也没遇到过这样一位,把自己的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给学生的老师了。 此刻,他学的无比认真。 什么课间休息?不存在的! 有过蓝星的受教育经历,他逐渐理解了莫顿为什么反复强调基础,和选择的重要性。 没有把基础学到一定程度,就不要急着去分科,因为缺乏认知的你,未必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至于黑鸦城堡那种做法,无异于从小学开始直接就传授你美容美发,告诉你,这辈子你的目标就成为一个手法更好,挣钱更多的托尼老师! 说不定就此耽误了一个诺贝尔奖,确实有些误人子弟。 但误打误撞,却也成就了陈默。 若不是因为只会一个召唤祭坛,他也不至于无可奈何、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绝处逢生般联系上了自己最大的倚仗。 属实是福祸相依! (本章完) 第48章 比你有钱的人比你更努力 第48章 比你有钱的人比你更努力 接下来的时间,莫顿仿佛要把陈默此前失去的时间都追回来一样,争分夺秒,详尽入微。 “法系职业,本质上就是通过冥想,积累起自己的精神灵能,然后以精神能力架构出法术模型,利用自身法力和各种魔法材料的配合,撬动和引导外界更庞大的天地灵能,一步一步达成连环反应。” “比如,对于元素中最常见的火系魔法来说,天地间广阔的灵能,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但要注意,森林的树和树之间并非紧密相连,而是彼此分开,每一棵,都需要你去亲自点燃。” “法师的精神力就是引火石,法力就像是你背负的干柴,你最终能引燃多大的火,取决于你的引火石能坚持多长时间,你的干柴数量储备了多少数量!” 陈默小笔记唰唰唰记得飞快,当然,录音录像一个都不能少,私教课嘛,给了钱,录播应该没问题对吧。 后面这偷录的视频他肯定得送给自家老妈一份,到时候,再多付给莫顿训导一点版权费,想来训导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 毫无察觉的莫顿还在倾囊相授毕生所学。 对于陈默端正的学习态度,莫顿非常欣赏,而让他更加满意的,是陈默的领悟力。 毫不夸张的说,陈默接受的蓝星完整教育体系的洗礼,对上繁星大陆的同期生,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约等于学过微积分的人回头去学四则混合运算。 当然,另一个无法忽视的原因——陈默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莫顿甚至盘算过,如果能在自己手上把这位学生培养到月轮境界,搞不好能给哈尔老师把魔法主塔盖到三层以上。 与此同时,微光三组其他学徒们的天塌了。 “看看你们构建的法术模型!偏移成这个样子,你们的脑子是被地精啃过吗?”莫顿的咆哮在学舍中回荡,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前排学徒的脸上。 “罗伊,来配合我一下,做个微光术法术模型的示范!” 陈默不声不响的起手,将自己在空中用灵能构建模型显影出来,一个无可挑剔的微光法术结构。 “看看,什么叫标准模型,这就是一个可以刻上记录魔法石板的标准模型!” “哪怕现在罗伊精神力还不到你们的零头,但我敢说,只要他一直坚持这样的学习态度,你们以后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又或者,莫顿挥舞着一张字迹工整、行列整齐,连涂改都一丝不苟的笔记。 “看看别人的课业,再看看你们这是记的什么?上课时去梦中见你的小情人了吗?” 他毫不留情的把火力洒向整个小组,一副痛心疾首:“比你们家世好的多得多的罗伊,坐拥你们无法想象的财富,却比你们任何人都拼命,你们还有什么心思在这里嬉皮笑脸!” “你们的未来在哪里?在饭桶里吗?!” 整个微光三组,在莫顿的咆哮之下,被陈默卷的死去活来,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莫顿给陈默的“vip小灶”时间越来越长,陈默的笔记本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不同职业之间,并没有绝对高下之分,只有实力和专长的区别,要懂得在不同的场景……” “召唤,应用的是空间系的灵能,实现的跨界域的转移……” “法术模型就是桥梁,是连接灵能来源和施法出口的桥梁,模型构建的越规整,能够引发的灵能就越顺畅,法术的威力就越大,所以同一个法术,不同的人施展出来会有不同的效果……” “战士是将灵能收纳于自身,相当于练成了自己的手臂,所以他们的攻击会更加迅速和灵活。尤其是那些能够实现自身灵能外放的高阶战士,出手速度是法师引导灵能速度的数倍以上,遇上战士,一定要保持足够的距离……” “魔法材料至关重要,作为一个法师,自己常用的魔法材料一定要烂熟于心,施法前要仔细检查!否则,别人在你的施法材料中掺杂一些‘特殊物品’,轻则魔法失效,重则精神受创,可能带来无法弥补的后果!” “一定一定要记住!” <div style=“display: flex; justify-content: center; gap: 30px; align-items: flex-start;“> <div id=“pf-15812-1-pc“ data-format=“audio“ data-lazy=“false“> <div id=“ad-second-slot-pc“> 看着莫顿导师那张无比认真,又微微扭曲的脸,陈默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重重的点头。 莫顿又强调了好几遍,确认陈默已经放在了心上,这才微微颔首,拿出一个袋子递给陈默:“我这里有一些特别调配的药剂,可以消解冥想过后的精神疲劳,你现在应该了解我的为人,若是信得过,可以试着用一点,应该能对你有些用处!” 这可太有用了! “太感谢您了,这个,多少钱?” “我自己配的,要什么钱?送你了。” “您要是不收钱,那我可不要了!” “……” 从一对一单人辅导班出来,卡托已经帮陈默买好了晚饭。 “今天怎么又晚了,我真是佩服你,我就没见老莫对哪个学徒这么上心过,欸,你手上拿的啥啊?老莫给你的?” “对,训导给的。” 陈默随手打开袋子,一边扒拉着餐食,一边取出两份药剂丢给卡托:“莫顿训导亲手调配的药剂,说是冥想过后可以加快恢复的。” “我呢,喜欢把话说明白,莫顿训导叮嘱我用药要小心,所以我打算找人试试药,五银币一次,你帮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愿意的,当着我的面试一下药,让我看看效果。” 卡托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抓起药包塞进自己兜里。 “哥!有这好事你还找别人干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啊!莫顿训导亲手给的药,能有啥问题?放一百个心!” “别说给钱了,收钱都有人愿意要的。” “再说了哥,你也太好心了!说什么‘试药’,听着多吓人。你就说‘送一份药剂福利’,他们还得感谢你呢,省下那些钱不好吗?” 陈默扒拉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脸色严肃的对卡托说道:“既然你愿意试药,那这钱就该你拿。” “我也不算什么好心,迫于无奈时,也会骗人,也会杀人。” “不过,我觉得,如果还有选择,我会尽量选择不去骗人,不去杀人,这算是我对自己的一点心理安慰。” “以后,不许打着我的旗号骗人,有什么想法和需要,直接跟我说!” 卡托懵懵懂懂的点头。 陈默起身,背好背包,再次向修炼室走去。 浪迹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看着满地的污浊横流,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曾经的蓝星,东夏,也曾有过那么一段万马齐喑,暗无天日的岁月。 最终,将国家拯救出来的,不是什么谋略大师、军阀强人;不是什么杀伐果断、霸道至尊;更不是什么经济圣手、微操之神…… 而是一群有信仰,守规则,奋不顾身,破家为国的人。 或许是因为听过他们的故事,沐浴过他们的恩泽,陈默才能在心底保留着一丝丝的善良。 行走在无人知晓的异世,脚下是全然陌生的土地,头顶是陌生的星空,他还是要尽量挺直脊梁。 别给家里那些光耀千秋的前辈们,丢人现眼! (本章完) 第49章 灵能分流入手 第49章 灵能分流入手 某种程度上说,这个世界的魔法塔授课模式,有点类似于蓝星的博导模式加小班培训。 大部分时候,学徒们是见不到魔法塔那位真正的主人哈尔大师的,负责教学和指导的,都是哈尔大法师的弟子,甚至弟子的弟子。 只有成长到了一定阶位,或者展露出卓越的天赋,才有可能会被哈尔亲自收入麾下。 和黑鸦城堡略有区别的是,在哈尔大师的预备法师塔,学徒们做了一些层次上的区分。 塔尖上的,是名为“辰光”的高级组——放在蓝星,这就是妥妥的“智慧班”或“教师子女班”,资源倾斜,前途光明。 中间一档,是两个被称为旭光的中游组,最下层,便是六个微光组。 陈默所在的这个组级被称为微光三组,属于是法师塔内最基础的培训班。 通常来说,能够进入法师塔学习的,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是贵族子弟中选择法术修行的,这批人有钱有资源,一般不用看天赋,来了都能上。 最多的钱,接受最细致的指导,有天才有混子,也有平庸之辈。 第二种,就是天赋怪,无关贵族平民。 天赋是最终成长的基石,这一天赋群体,是魔法师真正愿意悉心培养的类别,每位魔法大师的附庸法师,亲传弟子,几乎都是从这个群体中成长起来的。 有句话在战士界和魔法界都通用,有天赋不一定能成长为大师,但没有天赋,一定长不成大师。 第三种,就是杂牌弟子。 这一部分才是法师学徒的主要成分,他们未来将呈底部很宽、顶部很窄的金字塔型,从不入阶预备法师,到三阶日冕法师层层递减分布。 他们中中仅有极少部分人能够完成四阶转职,成为繁星世界的新贵。 微光组的学生,显而易见都是那种背景一般,资产有限家庭出来的孩子,能够进入魔法塔学习,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大的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必须承认,当大陆的上层横亘着一个个百年世家,千年贵族时,普通人打破阶层壁垒,途径少的可怜。 要么是所在国家发生巨浪滔天的动荡,比如王权颠覆,改朝战争;要么就是自己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比如转职进阶,攀龙附凤。 如果打不破这层壁垒,对于大部分这个年龄的学徒来说,尽可能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就是现实的生活问题。 哪怕最终不能转职成功,但出去注册一个佣兵身份,混点相对安全的工作任务,这辈子起码不用为了吃饭问题发愁。 这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大陆平民。 此刻,这些微光三组的同学们,对陈默的感觉,那是百感交集。 你的同学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努力…… 他们唯一能够聊以自慰的,就是陈默那低微的“双能”指标了,只是看到这家伙没日没夜,昏天黑地修炼的劲头,他们只觉得浑身发冷。 是的,按这个趋势,最后这点长处,也很快就要被超过了。 他们有一种最后的优越感即将流失殆尽的无力感。 嫉恨、羡慕、佩服、巴结…… 百感交集! 陈默倒是无暇顾及这些同学的心思,在恶补了一段时间的基础知识之后,陈默提出了学习【灵能分流】的申请。 这是陈默学习计划表上一个重要的节点,按照他的计划,完成灵能分流的学习之后,他就将开始执行下一次血脉献祭。 按照莫顿的诠释,灵能分流是一个基础技能中的高位技能。 说它基础,是因为它的初始精神力和法力需求很低,说它高位,是灵能分流的模型构建复杂,且对精细化控制要求很高。 莫顿用了半天的时间,把灵能分流的法术模型和操作要点给陈默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并反复叮嘱,在这个单独的模型练习熟练之前,千万不要尝试用它去分流攻击性法术。 作为一个常规法术模型的附加模型,它起到的作用如它的名字一样,分流! 举个例子,如果说原本的法术模型看作是一个圆,那么灵能分流就是徒手对这个圆进行若干等分。 模型构建的越标准,效果就越好,若是等分的太偏,甚至有连累主法术模型失败的可能。 这其中最大的核心关键,是找点。 灵能之所以能构建规整的法术模型,和灵能天然的规律性有关,只要选择好两个端点,稍加引导,灵能就会自动绷成一条直线,分流的核心,就是找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点”! 可以想见,这种操作非常吃“手感”和“经验”,法师们反复的练习模型重构,就是为了在不断的训练中提升自己的熟练度,能够驾轻就熟的抓到那个端点。 但是对于陈默一个学过现代数学的大学生来说,浪费一点点法力,做几条辅助线,那岂不是有手就行? 事实证明,也不完全是。 陈默了半个小时,刨出了脑海中那即将死去的记忆,重温了一下几何学的相关知识,开始埋头解题。 四等分毫无难度,一条直线一条垂线辅助,轻松搞定。 六等分也还行,过! 三等分相对麻烦一些,陈默同学埋头啃了一个多小时,总算从理论上基本解决了这个问题,对于虚空实操,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练习。 唯独五等分,把陈默卡了个死去活来。 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解题解不出和玩游戏卡关一样,令人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陈默第一次晚上没去加班修炼,灯光下通宵奋笔疾书,草稿纸密密麻麻铺满了台案。 第二天清晨,当他顶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踏入学舍时,立刻引起了莫顿训导的高度关注,第一时间关切的来到陈默身边:“怎么了?是药剂用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是关于灵能分流的问题,我还有一些地方没弄明白。” 莫顿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急了,哪有这么快就想把一个刚学的技能搞明白的。” “不要心急!要一步一步来。” 等到了今日的早课时间,莫顿清了清嗓子:“咳咳,今天呢,我们来复习一下基础法术中的一个传统高位技能,灵能分流!” 微光三组全体小卡拉:“???” 这课程还能这么临时改的吗? 鉴于这个基本技能全组的人都已经掌握,莫顿快速的重复了一下要点,就一反常态的提前进入了答疑环节。 “哪位同学有问题?” 话音刚落,学舍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位置已被特意调整到前排正中央的“罗伊”身上。 那目光里混杂着羡慕嫉妒恨、还有一些“果然如此”的不屑。 陈默硬着头皮站起来:“莫顿训导,我这里遇到了一个问题,在尝试使用灵能分流进行五线分流时,无法精准的定位分流点,了好多时间依然没能有效的解决。” “你太着急了!”莫顿微微皱眉,习惯性地敲了敲光滑的讲台,带着点训诫的口吻,“灵能分流的基本功是二线分流!你应该先把这个练熟……” “莫顿训导,这个我已经完成了!” “呵,完成和完成可不一样,没有千锤百炼,哪能做到真正的驾轻就熟。” 莫顿侧身让出讲台前方的空间,做了个手势,“来,你上来演示一下,我给你具体说说问题在哪。” 陈默走上前台。 (本章完) 第50章 分流献祭 第50章 分流献祭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为了微光三组学徒们毕生难忘的景象,也成了他们日后无数个场景中,和别人吹牛逼的最好谈资。 陈默的法术模型构建稳定而流畅,虽然其中似乎夹杂了某些不明所以的额外灵能通道,但整体时间上仍然远低于这些中低级学徒。 第一幕,经过短短几秒钟的定位,两道纤细凝练的灵能光束,精准的将主模型一分为四。 第二幕陈默选择了难度显著增加的六线,先后在主模型上增补了直线和圆弧等多道辅助线,最终在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完成了六线分流。 如果说前面莫顿还能勉强跟上,那么陈默对于三线分流的操作,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总之在那么一番眼缭乱,错综复杂的划分之后,陈默精准的找到了四个点,将主模型一分为三。 用最严苛的角度去看,这个划分依然还有那么一点点偏差,但这是常年泡在法术模型中的莫顿才能感觉到的轻微差异,仅从肉眼上看,这已然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三线分流。 现场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莫顿的嘴巴张开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约莫可以直接塞进一只泰亚平原的巨行鸟蛋。 而其他微光三组的同学们,则缩在学舍的各个角落里,互相交换着惊恐又茫然的眼神。 亦或瑟瑟发抖! 陈默完全没意识到,他的这个操作有多么逆天。 事实情况是,即便是他的训导,这位阶位虽然不高但基本功无比扎实,号称“人型魔法刻录板”的莫顿法师,也仅仅是在二线分流和四线分流上操作纯熟。 对于奇数类分流,尤其是五以上的奇数类分流,绝大部分法师根本不会去练习,因为投入和产出严重不成正比。 火球既然能便捷的分成四路,不行再补一个火球就是了,为啥非要费老大劲去分五路呢,又不是传说中的五火球神教! 这就如同你练厨艺,别人一个土豆两刀四块完事,你非要削出一个完美的七剑下天山,你练这个的时间,够别人多学十几道大菜了。 至于用几何学理论去简化操作,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在繁星大陆,教育是少数人的特权。即便是这些幸运儿,数算与几何这类学问,也绝非优先学习的对象。 只有到了升阶门槛的日冕以上法师,为了尝试构建更加复杂的法术模型来冲阶时,才会投入精力和时间进行更细致的学习研究。 对学徒和低阶法师而言?没条件,更没必要!多练就好,一个目不识丁的人,经过千百次的重复练习,也能在墙上刷出漂亮的空心字标语,熟能生巧就够了! 正因如此,陈默仅用一个晚上的练习,就掌握了三、四、六、八等分流操作,此刻还在锲而不舍地“纠缠”五线分流……这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莫顿训导在内,都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家伙,跟我们压根不在一个赛道上! 我们在跑步,虽说领先了几百米,但是身后这家伙追来时骑着马,还是特么带翅膀的银翼飞马。 莫顿果断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我……这方面,我也教不了你,不过,我不建议你在这上面投入太多的时间。” “能做好四线分流就已经够用了,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硬实力的修炼上,抓紧时间让精神力和法力提升上来或许更好。” “好的!谢谢训导!”陈默虚心受教,从善如流。 这一天剩下的课程,莫顿教得无精打采,组员学得心不在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软绵绵的无力感。 而我们的陈默同学,一刻也没有为此焦虑,迅速回到了修炼,修炼,再修炼的正常轨道上。 莫顿训导赠送的药剂,经过卡托的亲身测试,恢复效果良好,无明显毒副作用,用卡托的话说:就是口味差了些,像掺了泥土的烂树根! 这种小缺陷完全不是问题,陈默日常的装备背包里,又新增了一样重要道具。 按莫顿的本意,这药剂是帮助陈默缓解长时间冥想带来的巨大精神负荷,减轻压力,让他能多休息一会儿。 但是在陈默看来,休息?什么休息! 原本每天需要五六个小时间歇性休息才能保证修炼,现在只要三个小时了,如果省下来的时间拿来休息,那这药不是白喝了? 当然是继续肝了! 加一场一个半小时的冥想,剩下的时间都拿来练灵能分流! 确认自己的四线分流技术已经足够熟练且稳定,不致引发什么意外之后,陈默稍作休整,斥巨资包下了一间单人技能练习室,再次启动了召唤祭坛。 四线分流,意味着原本需要一次性、长时间维持的臃肿召唤仪式,被巧妙地拆解成了四个独立、轻量化的微型魔法框架。这对陈默的意义极其重大——他终于摆脱了“守株待兔”式的漫长等待!蓝星那边什么时候“上货”,他只需要找个安静角落,随时可以“立等可取”! 寄给家里的信早就写好了,临发出前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回,字斟句酌的改了几个措辞,添上了几句这两天又涌上心头的絮叨。 然后是检查已经打包好的寄回家的物品。 包裹在最下层的,是取自山藤小队的魔法徽章。 此前因为魔法知识的匮乏,陈默对于魔法道具有一种强烈的敬畏心,小金毛身上的魔法装备不敢拿,怕有什么追踪印记,手中的其他魔法物品也不敢往蓝星发送,生怕给家里带来什么意外。 直到从莫顿这里相对完整的接触了魔法基础知识,他才开始尝试向老家递送这些魔法道具。 除了魔法道具,物料里面最有价值的,是从莫顿导师那里弄来的几种魔法材料和药剂。 接下来是一大迭存储卡——里面塞满了这段时间他在繁星大陆采集的所有环境数据、摄录影像,以及配套的、密密麻麻写满字的日常记录和学习笔记手稿。 陈默在训导那里事无巨细,把每一点最细微的修炼体悟都记录的详详细细,可不仅仅是认真而已,更重要的就是为了给老家把这些技术和心得送回去。 看着还有一点点传输余量,而这段时间一直没法外出采购,陈默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一些从修炼室的角落里薅来的泥土和碎石小心的放了上去,总算将这次分流式召唤祭坛的传送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确认单人练习室的门禁已牢牢锁死,陈默再次输入了那段冗长繁复、承载着星辰轨迹的空间坐标。 嗡…… 微弱的空间波动闪过。分流之后仅四分之一的祭坛传送量,成功为遥远的蓝星捎去了一份来自异世界的,重量约为一点八公斤的新“礼包”。 嗯,还没有一次月壤采集来的多…… 密集的蜂鸣警报,再一次在长乐宫,慈航工程处特别战备办公室内骤然拉响。 (本章完) 第51章 设计任务书 第51章 设计任务书 对于东夏【慈航工程处】来说,当前阶段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守候那跨越未知维度的,【游子】的回音。 当看到屏幕上跳出数据流的一瞬间,林向东代处长先是一喜,继而心里一紧。 欣喜的是【游子】终于有了联络,距离上一次献祭已经过去了四十多个日夜,按照之前游子的说法,哪怕是第一次使用了刺激性药剂,恢复期也没有这么长。 对于他们这些始终守候在这里的人来说,超出的每一天,都是如坐针毡,倍感煎熬。 林向东只能期望是游子太忙,被某些事耽搁了,千万千万不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如今新一轮的传送信号抵达,总算是让慈航的这几位工作人员心里松了下来。 而随之而来的担心,源自于屏幕上显示的传输重量。 上次传送结束后,慈航工程处对机密仓进行了扩建和改造,一个高精度的地磅被放置在了信标下方,当传输重量显示出来时,林向东心提到了半空。 不会是游子受了什么伤,或者遇到了什么万分紧急的情况,急需增援吧。 他甚至顾不上严格执行消毒程序,抓起一个面罩扣在脸上,便一头撞开了机密仓沉重的隔离门。 万幸,虚惊一场。 平日严苛的应急处置演练此刻发挥了作用。整个慈航工程处如同精密的齿轮组瞬间飞速转动,将指令传输到每一个端点。 平安讯息以最高优先级飞向两位东夏领袖的案头,跨界物资分配向各核心研究所,物料调配指令有序调整,各项工作任务被有条不紊地拆解、分配、传达。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是解析,那些源于异界、与现实物理法则格格不入的“离奇需求”,乃至“游子”自身可能都未曾明晰的深层潜在需求,转化为现实世界技术人员能理解、能执行的具体技术项目,并分配给合适的单位。 很快,东夏军工东方工业集团麾下的航空光电研究所,负责光电视觉系统的工程师许彦峰,就接到一个来自军方的特级加密文件。 送文件来的是一名年轻的校官,在签署完相关的保密协议之后,对方将设计任务书递给了这位总工程师。 “你们这是瞎搞!”许彦峰只匆匆扫了几页,就把文件放回了桌面。 “小同志,我不知道你的上级是哪里来的,但他肯定一点都不懂技术。” “外行指导内行,莫名其妙!” “平视显示器,核心参数是什么?视场角、虚像距离、亮度对比度、分辨率刷新率、延迟时间、眼盒范围、阳光负载安装位置……等等这些参数呢?没有参数,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吗?” “应用场景呢?匹配平台呢?需求指标呢?啥都没有!就让我闭着眼睛设计?这不是瞎搞是什么?” 许彦峰所说的平视显示器,也被称为hud,是最早应用在战机上的一种投影显示技术,让驾驶员可以无需低头观察仪表盘,就能将重要参数投影在驾驶员正前方的视线范围内。 在民用领域,这一技术也被广泛应用于车辆的仪表替代,已经算是一项较为成熟的技术了。 正因为成熟,许工程师才会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设计要求感到无比愤怒,这帮官僚实在是一点都不愿上心! 年轻的校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许工,我必须提醒您,这是军方下达的设计任务书,不是设计意向书,它的效力——等同于军令!” 许彦峰一下子愣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扶正眼镜,仔仔细细把这份《设计任务书》看了一遍。 “我……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需要的是一个体积足够小,可以胸前佩戴,外观上几乎无法察觉的平视显示器;要全天候状态下投影清晰,只能让主控人自己看到;虚像距离要能够自主大范围调节,不但能够调整高低上下,还要能够快速拉远拉近;移动时要求平滑,稳定,精准……” “其中内嵌的核心要素,是能够自由切换和投影出一套几何图形???” “恕我直言,这个设计概念太荒唐了,单人应用,你配个vr眼镜不行吗?或者3d投影不行吗?甚至,你至少得告诉我一个虚像的聚焦点吧,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这会增加多么巨大的工作量吗?” “军令也不能这样莫名其妙,麻烦你转告那些大爷们,别不懂装懂,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把应用场景告诉我,我来具体评估如何设计相关的参数。” “而不是他们一拍脑门子,来一堆莫名其妙的设计要求,还只给这点时间!” 显然,许彦峰已经是尽量压抑着怒火了,他再次将文件放回桌上,想了想,用缓和一点的语气又做了一下解释:“这位同志,科学要尊重客观规律,不能胡来。这个任务,除非你下到东夏重点科研工程项目里,否则,我不能把宝贵的时间用到这么荒唐的项目上。” “我们的新一代飞机还等着更新呢!” 年轻军官点点头,“好的,那么请您稍等,它马上就是东夏国家级重点科研工程项目了!” 二十多分钟后,来自东夏国家战略发展委员会的函件送到了许彦峰手上,鲜红的印章刺的这位中年工程师眼睛有些发痛。 狂奔过来的东方工业集团副总看着他一脸迷茫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许,这是加急传送的影印件,正本已经上飞机了,会尽快给你送过来,你相信我,我不会拿这个事跟你开玩笑。” “战略委给了最高授权,从现在起,全国范围内,只要是你认为需要的研究团队、仪器设备、专家人才——无论他是国家队的、科研院所的,还是民间企业,只要你点名,一律无条件配合!” “预算,不设上限!” “要求只有一项,按需求,尽快,尽快,尽快!提供一套成品!” “拜托了!” “明白了……”许彦峰点点头,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我会尽快拉一份人员和设备清单,沟通协调方面请领导多费心。” “还有,领导,不是我拿腔作势提条件,上次那个‘万人计划’领军人才的名额,你们不给我我也没意见,所里优秀的工程师多的是,给老徐老周他们都行,但是报给一个拍马屁搞行政的,真不合适!” 副总深深的,超大幅度的点头:“对,你说的对,要尊重工程技术人才,你放心,这个我们回去就调整,立刻改正!” “至于你,许工,万人计划你就别管了,干好这个项目,我给你申报长江特聘!” (本章完) 第52章 溪月 翡翠与绿松 第52章 溪月 翡翠与绿松 东夏在全力以赴帮小陈设计制作各种需要不需要,用着用不着的辅助道具,或者说“作弊工具”。 与此同时,陈默同学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继续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的爆肝。 到目前为止,他连绝大部分同组学员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但“罗伊”卷王之王的恐怖名声,已经在微光组广为流传,甚至连上一级的旭光组都有所耳闻。 而在大陆的另外两个方向,还有两批人,不约而同的牵挂着这位小小的亡灵法师学徒。 一组,自然就是来自翡翠公国云雾领的队伍。 邦交国的贵族直系后裔在本国领土上遭遇了兽人骑兵的袭击,这是足以震动整个溪月的大事件,国主的怒火引燃了北麓的天空,整个联邦都为之震动。 侦骑四出,铁蹄奔腾,溪月大名鼎鼎的碧水骑士团出动了三个中队的精锐骑兵,沿着长风丘陵向四面八方展开拉网式搜索。 四处逃散的狼骑兵被一个接一个揪了出来,座狼的狼毫,成了联邦骑士头冠上的新装饰。 “郡主殿下,溪月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事情已经基本查清楚了!” 佩文卫队长看起来有些疲惫,一身烟尘的匆匆赶回,将一份盖着溪月官方印鉴的报告呈上。 “根据溪月联邦给出的解释,这支蛮族的队伍是从北方乘船南下,在下沙港秘密登岸,一路昼伏夜行,在潜伏的间谍指引下,埋伏在了长风丘陵外围。” “目前溪月抓获的,都是一些普通的狼骑兵,审讯中只知道首领命令,要截杀一位大人物,至于具体内情一概不知。” “下沙港的港务长自杀了,线索,就算是全断了!” “另外”,佩文卫队长取出了厚厚的一迭名帖,都是镶金嵌紫,流光溢彩:“溪月有多位贵族希望邀请郡主殿下去他们的庄园做客,说是希望以热情的款待,稍稍抚慰一下郡主殿下在此间受到的惊扰。” 流霜郡主眼睛一亮。 这些日子深居简出,足不出户,对活泼好动的小郡主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去那些贵族庄园串串门,听听趣闻,看看风景,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她雀跃的小心思刚冒头,就瞥见了身边洛克大师那张如同万年寒冰般冷峻的老脸。 小郡主非常识趣地缩了缩脖子,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作为团队智力担当的老洛克,一份一份看完了溪月联盟送过来的情报,继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啊?” “郡主殿下,佩文队长,溪月联邦看起来大动干戈,但实际上,根本是在避重就轻。” “这么大一支兽人精锐狼骑兵队伍,离开牧区之后,一天就能干掉一个小型城镇一个月的税金,区区一个的渔港的港务长,能够供养得起它们?” “更别提从港口到这里数百公里,没有联邦重要人物的报信和掩护,他们怎么可能如此精准的抓到我们的行踪?” “现在,把所有的责任都往那个该死的港口官员身上一推,不管是联邦不想继续往下追查,还是不敢往下追查,溪月,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安全的所在。” “佩文队长,你说呢?” 金鳞剑士毫不犹豫的点头:“洛克大师说的没错!” “下沙的港务长已经‘畏罪自杀’,死无对证,联邦的监察官跟我对接的时候,全程只关心我们的火系大师在哪里。” “我怀疑,如果不是有这个他们视线之外的‘元素掌控’,说不定对我们的第二次袭击已经到来了!” 当然,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会。 溪月联邦的监察人员在长风丘陵勘察的时候,被兽人首领死亡的惨状吓到了,先后调动了多位高级职业者前往现场,对那团骨铁混合物做了反复的检查。 很遗憾,铝热剂手榴弹在引爆的时候,连手榴弹本身也一起融了,完全化在了那一滩烂泥一样的铠甲残渣中,所以,他们只能给出了一个猜测方向,这是一名高阶火系大法师的手笔。 在简单筛查了云雾领的队伍人员组成之后,这个猜疑被进一步具象化了,那就是云雾领团队使用了某种携带的魔法道具,或者魔法卷轴,干掉了这位兽人首领。 能够隔空解决一名五阶壁垒骑士,这位大法师的实力,怕是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这也是溪月联邦异常忌惮的主要原因,五阶以上,在溪月联邦这种国家就已经称得上至高武力了,辉光法师塔的大法师到王都,但凡国主有点时间,都是要亲自接见的。 他们手里还有没有这种卷轴?有多少? 这段时间往来的几位溪月联邦贵族,无不在若有若无的试探,万幸洛克大师早有预见,第一时间就对幸存的几名护卫和贴身侍女下达了最严厉的禁口令,到底没让联邦的这些人发现什么端倪。 在云雾领的决策层中,小郡主虽身份尊贵,但一切听从安排;女官琳达负责内务,不轻易对外发表意见。此刻,洛克大师和佩文队长意见一致,就等于做出了决策。 “家里的队伍什么时候能到?”洛克大师问道,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自从遭遇截杀之后,小郡主就待在巨石堡的官营旅舍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溪月联邦多次表示可以派人护送,但佩文队长坚持拒绝,一定要等自家卫队抵达。 “根据疾行枭的传讯,他们已经在白石落地了,办完入境手续,昼夜兼程,最多三四天就能赶到。” 老洛克缓缓梳理了一下斑白的头发,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那个小亡灵法师,有消息了吗?” 佩文微微压低了声音:“我安排向导去找了,那个小法师是通过向导朋友弄的身份,所以,他朋友知晓小法师的下落,不过……” “什么?”听到这个话题,小郡主和琳达女官都竖起了耳朵。 显然,对于那个神秘的亡灵法师,大家都充满了好奇。 “向导卢克说,他的朋友虽然知道小法师的下落,但是现在不能告诉我们,他们必须先派人去征求那位小法师本人的同意,才能透露对方的行迹。” 洛克哑然失笑:“看起来,这小家伙的人缘还挺不错。” “那就再等等吧,正好等家里的卫兵到了,准备回去,正好看看能不能再拜访一下!” 小郡主似乎有些不甘心,耷拉着脑袋:“那就不去六姐姐那里了吗?” “以后吧,以后会有机会的。”洛克大师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现在局势动荡,您的安全高于一切!我们不能冒险。” 琳达轻轻把小郡主揽在怀里:“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身边还有这么多人跟着您呢!” “好吧……” 小姑娘的性格脾气被女官拿捏的死死的,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最后挣扎着提出了一点点小要求:“如果还能见到那个小亡灵法师,我要再好好看看他的骷髅!” “好,好,都依你,我们看能不能把他请回云雾领去,到时候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那可太好了!” 就在云雾领的团队琢磨着如何邀请陈默同学前往翡翠公国做客之时,另一支佩甲提刀的队伍,正悄然越过幽暗森林,直扑白石前哨。 那是来自绿松王国,锆石家族的第四批直属剑士! (本章完) 第53章 锆石领的追兵 第53章 锆石领的追兵 ps:感谢大家支持!谢谢! —————————————————————————— 绿松王国位于大陆中部,其大部分领土也曾是栖月王朝的一部分。 所有从栖月王朝分离出来的国家,都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尚武! 毕竟当年巅峰时期的栖月王朝,可是席卷了大半个繁星大陆的超级帝国。 若不是王朝由盛转衰之时,那群贵族老爷太过拟人,以至于引发了从同族的神棍到贫民,异族的精灵到矮人,边境的蛮子和兽人,甚至连侏儒和地精都要搭把手的群起攻击,最终导致烽烟四起,国祚飘零,如今的陈默也不用为了跨过北麓河就是新的语言区而头疼。 绿松王国、镜湖王国、翡翠公国、溪月联邦,正是是栖月分离出来的南部四国,彼此之间主体语言相通,风俗相近,相互之间往来密切,但是,却又彼此提防。 此前面对北方栖月王朝的正统威压,四小强同气连枝,相互支援,贵族之间大量联姻和交换质子,形成了事实上的军事同盟,最终让王朝重新南下的企图烟消云散。 但这些年,随着栖月王朝与雾月神庭进入全面对峙期,四国的外患消解,彼此之间的摩擦也就开始频繁发生。 利益嘛,哪有分的匀的,不总得争上一争。 所以,锆石家族一开始,没打算通过家族直属武士直接跨境的方式,来处置那个敢于冒犯贵族的卑贱奴仆,一份地下通缉,足矣! 但是,事情的发展,严重的超出了家族领袖的预期。 山藤小队被干掉这件事,原本在白石城的佣兵队伍里,只是一支地下黑冒险者小队失联的普通事件,没有谁会为他们悲伤,甚至不会有人给他们收尸。 荒郊野外的狼噬鼠啮,很快就会抹去他们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痕迹,和联邦每年数以万计的失踪人口一样,不曾溅起任何一点浪。 但是,对于绿松王国的锆石家族,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锆石家主作为一名王国侯爵,拥有自己广袤的领土,在王国分封制的体系下,这里就是一个独立王国,这种情况下,侯爵每天需要处理项目繁多的军政大事,安排人解决陈默这种小事,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然而从侯爵府发出去的任务,哪怕是地下任务,也是会有人定期追踪的,截杀陈默的任务失利,很快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任务失败很正常,尤其是假手于人,不可控要素太多,原本不至于引发多大的影响。但是,因为这次失败的背后有一些人为因素,很快,有人开始了做局。 在一场为侯爵幺女举办的盛大舞会上,某个来宾不经意的提起:“听说十九少爷学习在亡灵召唤法术上天赋异禀,进步神速,我家有个小子也是在战士路上走不通,想试试召唤法师的路子,不知道能不能请十九少爷代为引荐一下?” “什么?竟然被歹人所害了吗?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一定要去好好吊唁一下!想必歹人的头颅,定是供奉在十九少爷的坟冢前了吧?” 接下来,聊天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信息可传递的越来越广。 等这场舞会结束,某个预备学徒刺杀了锆石家的孩子,至今逍遥法外的消息就在侯爵领地上不胫而走。 感觉到风向不对的锆石家大公子,第一顺位继承人锆石海森,立即安排人开始了调查。 “大公子,事情已经基本查清楚了!是外事管家的竞争对手,无意中听说了这件事,想借机绊倒外事管家,自己上位,所以找机会把事情捅了出去。” “怪就怪那家伙自己贪杯,喝多了酒胡说八道,说自己在这里面提了一笔佣金……” 砰! 一声闷响,一件金属护手直接飞在了书记官的脑门上,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鲜血瞬间顺着脸颊披潵下来。 “无意中?找机会?这就是你的调查结果?” “蠢货,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些杂碎是冲着我来的?” “是冲着我的继承权来的你懂不懂!” 书记官跪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任凭鲜血在身下汇聚成一条涓涓细流。 “是老二?还是老四?又或者是哪几个愚蠢的家伙准备联手?” “在父亲问责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给我处置干净!” 难怪锆石大公子怒不可遏,豪门有豪门的幸运,也有豪门的烦恼。 作为坐拥七城之地的锆石家族的首席继承人,大公子锆石海森,时刻都如同一只浑身支满尖刺的豪猪,警惕的巡守着自己的领地。 毕竟父亲的孩子太多了,但侯爵的位置,只有一个。 要确保继承权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第一是需要牢牢把握住父亲大人的欢心,第二,就是拥有足够的力量。 侯爵领的继承人,必须不可能是个废物。 尽管侯爵领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公子是锆石家族不世出的战士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了银铠战士,即将抵达转职的门槛,但锆石海森自己清楚,这只是用海量的金钱和药物堆起来的虚假繁荣,甚至还在其中动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自己要想真正转职成功,还不知道需要多少资源。 而这些费,很多都是不能让父亲知晓的,要不然,自己何必去为了区区几十个金币掺和一手。 现在,有人把这件事捅了出来,表面上看起来,是朝着那个愚蠢的外事管家去的,但是,惊弓之鸟般的海森,隐约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 不管是有心人就是想掀出这件事来针对自己,还是真的只是为了那个外事管家的位置,只是不小心牵连到了自己,这都是海森绝对无法容忍的。 大公子在侯爵领内的职务,是辉耀城的代理城主,手底下已经搭建起了一个成熟的班底,在总管和书记官的策划下,大公子快刀斩乱麻,采取了立即行动。 首先,外事管家留下一份请罪书,自杀了。 在请罪书中,外事管家坦诚,四十个金币的赏格太过诱人,是他自己利欲熏心,昏了头脑,私自截留了绝大部分钱财,愧对领主大人的信任和栽培,唯有一死谢罪。 事实上,如果这位管家不自杀的话,大公子的麻烦要大得多,作为庄园体系中的服务人员,虽然外事管家大部分时间会听从海森的安排,但本质上,这是属于庄园主人老侯爵的人,大公子想对他采取任何措施,都必须报请父亲的许可。 否则,就是严重的越界处置行为,这可是侯爵大人的红线禁区。 毕竟,今天你敢杀我的管家,明天是不是就敢睡我的小妾? 那后天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现在人死了,背下所有的克扣,带着所有的罪责死了,某些人如释重负,某些人捶胸顿足,或许还有某些人的算盘彻底落了空。 大公子得以喘上一口气。 当然,海森大公子还得把这件事全须全尾的办好,办漂亮,给侯爵大人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那个小学徒,死定了! 看到昨天有人评论,一整章没出现主角…… 好吧,我果然是这本书主角写的太频繁了…… (本章完) 第54章 一而再,再而三 第54章 一而再,再而三 为了尽快了结此事,锆石海森叫来了辉耀城巡防队的副队长:“你尽快安排人手,赶紧去一趟溪月,别让那个小崽子跑远了!” “不要怕钱,尽快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说是不要怕钱,但大公子的财务状况并不健康,所以只能是公器私用,以辉耀城巡防队的名义安排了一名铁徽精英战士,前往溪月联邦出差公干,“顺便”追杀陈默。 这位铁徽战士先到了黑鸦城堡,从这里再次确认了一下陈默的相关特征,然后踩着陈默的脚印,进入了六叶林地。 带着侯爵大公子的命令,铁徽战士自然是毫不客气:“我在追查一名一个月前从这里经过的亡灵法师学徒,带着一具骷髅的那个,把你们当时的接引给我叫过来,老爷要问话!” 面对锆石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半人马部落也不愿无来由的得罪对方,于是,小半人马卡加被叫了过来。 原本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问话,但是,这位铁徽战士的嘴太臭了。 “你居然帮助他逃跑,难道看不出来那家伙是个罪犯吗?你的脑子没发育完全是吧?” “你还帮他找了医生?你父母不会是脑残配上了傻缺吧?” “小垃圾,你应该庆幸锆石家族的宽宏大量,否则,你连被做成烤肉被我吃的资格都没有,我怕你的愚蠢会传染我……” 离开的时候,卡加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 陪同卡加的几名小伙伴也愤怒的打着响鼻,撂着蹄子,群情激奋,但是,半人马营地肯定不会为这点口头上的冒犯,去对抗锆石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这种时候,坏种小脏辫,给卡加出了个主意。 很快,准备入住勇者旅舍的铁徽剑士就被告知,客房满了。 “非常抱歉,但是,勇者旅舍不可能驱逐任何一名已经入住的远行客人,您明天再来吧。” 按照铁徽战士的身份和脾性,当然不可能去住那人畜共用的牲口棚,于是,他只能选择露宿。 在半人马营地,露宿不守夜,那就是对这帮游走在邪恶边缘的家伙们赤裸裸的挑衅,如果不给你扒干净,他们都无颜面对伟大的晨曦,更何况,小脏辫半人马已经和黑心店主勾结,在食水中下了一点点料。 无毒无副作用,有效提升睡眠质量,谁也抓不着把柄。 总之,第二天,一个勉强用草叶裹着要害部位的家伙,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扭着两瓣白屁股,狼狈逃出六叶营地,一头钻进了莽莽丛林。 没钱乘坐浮空飞船,还丢了全部的盘缠,任务已经算失败了,更何况还现了个大眼。 深知大公子品性的铁徽剑士,选择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去了。 锆石家族安排在白石前哨的引路人迟迟没能等到第一位剑士,巡防队副队长稍加打听,就知道了原委。 大少爷交代的任务不能不完成,于是咬牙派出了第二批,一个小组的四名精锐战士。 这次他们学乖了,一路上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只不过因为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于是在六叶林地,他们包下了浮空飞船,要求立即起飞。 负责开船的侏儒把小脑袋都摇出残影来了:“各位老爷,雨天不起船,这是咱们机械行的铁规矩,不能走,真的不能走哇!” “少废话,老爷们赶时间,再说你们这船又不是纸做的,淋点雨有什么关系,要是再不快走,我绿松王国,可要问你们侏儒一个耽误机要,私纵逃犯的罪名!” 连番威胁之下,侏儒们只能哭丧着脸,发动了浮空飞船。 说起来,浮空飞船怕下雨吗?那还真不怕,平时都是放在外面日晒雨淋的,别说这点小雨,就是大雨暴雨,飞船里到处都是排水口,直接把水漏出去就行了。 这又不是在海上。 那么,为什么侏儒的机械行还要制定这么一条规则呢?不知道,因为遵守规则的时间太久,这一代的侏儒已经不知道当初是为啥有的这条了。 然后,生活在幽暗森林的精灵哨兵,就欣赏到了美轮美奂的一幕。 在漫天白练一样的雨幕中,一道如枯树枝丫一样蜿蜒虬曲的闪电破空而来,弧光萦绕在浮空飞船上,用不知道多少伏特的电压,给飞船上的生命体做了一次特特特高压电疗。 飞艇的气囊被烧焦劈碎,整个如一枚天火流星,从天空投向大地母亲的怀抱。 几天之后,锆石家族的副队长收到了一封措辞严厉,情绪暴躁的通知,来自侏儒一族的【大长腿机械行】,内容,是关于浮空飞船和船员损失的严重抗议,并提出巨额索赔。 侏儒这帮家伙,猥琐是猥琐了些,势力可不小,能搞出多种垄断经营的,怎么可能是易于之辈。 这些游荡在大陆的各个角落,以经商、放贷、操纵物价牟利的千年流浪遗族,虽然早年间屡屡遭到各国的屠戮,但后来抱紧了雾月神庭的大腿,信奉了七眼之神之后,如今已成了大陆上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大陆上有句谚语,不可拖欠侏儒的帐,否则利滚利下去,你割尽浑身的血肉也不能清偿。 亏麻了的副队长算了一下,光是这笔赔偿,把辉耀城这几年的全部收入填进去都未必够。 更何况如果赔了这笔钱,哪怕自己顺利完成了任务,都将面临来自海森大少爷的雷霆震怒。 能活下来都将是一种奢望。 和心腹商议一番,趁着消息还没扩散,副队长带上几名铁杆,作为又一批次的“追杀卑鄙小贼”的队伍,踏上了远去的行程。 临走的时候,还带上了城防军下个月准备发放的薪饷。 他们没有走六叶林地,也没有入溪月联邦,反正谁也不知道他们追杀去了哪里。 总之,一次悬赏,三波追兵,人越派越强,钱越越多,到现在连陈默的影子都没看到。 而锆石海森大公子,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破防了。 忍无可忍,怒不可遏,海森派出了自己的侍卫队长,一转四阶玄甲骑士蒂克波特,领着一支六名入阶骑士组成的精锐团队,绕行铁背山谷,从这里通过唯一一条精灵族允许穿越幽暗森林的小路,杀穿了层出不穷的森林魔兽,从东侧进入了溪月联邦。 为什么不坐飞船?当然是因为跟侏儒的帐没算清,锆石家族已经被拉进了侏儒一族的黑名单。 不管怎么说,繁星大陆的世界线,又悄悄回到了它的轨迹上,几条来自不同方向的涓流,正在向着那个小小的预备学徒汇聚。 就在这一刻,身在哈尔预备法师塔的陈默,总算走到了预备学徒的巅峰,即将迎来自己法师道路上重要的一步——灵能启迪。 迈过这道关卡,他就将成为一名正式法师学徒,或者叫见习法师。 相当于从幼儿园毕业,升入小学。 而众所周知,灵能启迪,需要经历一场小小的试炼。 大家都非常期待。 (本章完) 第56章 药,要! 第56章 药,要! 在门口喊话的,正是“罗伊”座下第一拜金走狗,卡托这个低音大喇叭。 陈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 终于来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来的这位大人物,那就是云雾领的贵族队伍了。 陈默在繁星大陆认识的大人物,屈一指就可数。 前段时间,小约翰特地赶来,跟他说了佩文队长委托卢克佣兵,正在找他的事情,老约翰不敢怠慢,赶紧安排小孙子昼夜兼程,过来询问陈默的意见。 陈默的反应当然是:请,快请! 他可是还惦记着小郡主手上的药呢。 上次送回夏国的那一颗疗伤药,一小半被用作实验室研究,目前核心药物原理,作用机制都已经有了大概的眉目,然而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原料。 药物结构里有三种至关重要的成分,完全不见于蓝星,或者严谨一点说,完全不见于东夏所知的蓝星范围。这种技术也不可能拿出来跟别国共享。 而另外的大半颗药品,则被李云海院士的医疗组作为特殊药物,一共分成了五份,目前已经使用了三份,挽救了三名东夏功勋的生命。 尽管治疗过程被严密封锁,病人和病人家属也被要求严格保密,但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已经病入膏肓,墓地葬仪追悼会都已经筹备好了的科研大师,身边有家属亲眷学生为之揪心,有同行者为之惋惜,有仰慕者为之祈祷,或许也有别有用心者在觊觎着座椅位置,和课题资金…… 如今堪称“起死回生”,怎么能不引发有心人的关注。 更何况是一而再,再而三。 李云海院士立刻遭遇了来自方方面面的探问,毕竟要说谁更舍不得死,那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是权势者和他们的孩子。 偏偏李云海院士属于极端强硬派,因为手中的药剂数量极为稀缺,所以亲自把控,除了那几位国之巨匠,其他人一概不管,于是面临了来自某些层面的滔天压力。 如果不是沧溟执掌给予了坚定的支持,直接派出永宁殿直属卫队负责现场安保,医科院药物研究中心的九号实验室,怕是早已经被人拆了。 这些内容,家里没让陈默知道,大约是不想给他压力。 但是陈默隐约能猜到一些。 沧溟执掌给他的信中,言辞恳请,大加褒奖,并附上了签署文件的照片,为表彰陈默同志的卓越贡献,授予【东夏共和国勋章】。 在读书那会儿,一个郡县级优秀的名额,都能引得各方你争我抢,更何况是这种国家至高荣誉,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可以直接铭刻在族谱县志教科书上,光耀千秋的大事。 陈默感觉,这既是酬功,也是婉转的告诉自己,这个东西,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所以,听到小郡主可能再次来访的消息,陈默已经迫不及待了! 此刻终于等到了讯息,算算小约翰往返的时间,对方似乎也赶着时间。 云雾领的来访依足了贵族礼仪,刻有华丽繁复的家族纹章的拜帖,加盖了翡翠领领主印鉴的身份凭证,加盖了小郡主私人印章落款的求见信,被精心封装在一个沉甸甸的鎏金礼盒之中。 光盒子、拜帖和身份凭证上的金箔,刮下来应该就能值不少钱,这才是正统贵族的奢华气派。 对方说是来拜访,但是陈默担心动静太大,自己这假冒伪劣的身份容易出问题,更何况等会可能还会有些内幕交易,在这农家大院里不太方便,索性自己跑一趟为好。 飞速向莫顿训导请了假,在训导百感交集的复杂视线中,陈默和前来送信的小约翰,老卢克一起,抵达了流霜郡主的临时行营。 云雾领这里虽然是临时营地,但也摆出了盛大的欢迎仪仗,披着亮银盔甲的卫士分列两旁,武器低垂,摆出了隆重的迎宾阵列。 营地中央升起了云海翻涌,流纹盘旋的云雾领主旗,旁边还升起了几面小一号的贵族纹章旗,分别代表了团队的几位首领人物的出身和渊源。 通向大帐的主路被精心平整过,铺着翠绿的毯子,上面似乎还浸透了某种熏香,当陈默踏上这条大道时,卫队后方的号手吹起了号角,惊起了远方丛林中一群群的飞鸟。 这仪式感确实是拉满了。 在接下来的一番觥筹交错中,陈默也知晓了对方如此盛装接待的真正原因,自己送出去的那枚铝热剂手榴弹,似乎是帮了对方一个大忙。 佩文队长出面招呼陈默,言辞恳切:“若是没有阁下赠送的武器,我这次怕是难逃敌手,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前来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这话,其实藏着些小心思。 毕竟和陈默相处时间较短,对他的背景、品性一无所知,如果完全如实相告,说那枚“火焰武器”救了云雾领上下所有人,甚至挽救了小郡主被掳掠的命运,对方会不会借此居功,提出些荒唐的要求,谁也不敢保证。 那么,由直接从兽人首领手下死里逃生的佩文队长出面,承下这份恩情,便成了一种可进可退的策略。感谢是实打实的,但刚好限定在个人层面。 这帮老狐狸的心思,陈默全然不知,当日战斗现场他也没看见,听描述只当是云雾领其他人稳守阵线,金鳞剑士单兵冲锋,不由得大为赞叹。 “这,还真是误打误撞,那武器是我从祭坛召唤之时,一位异界的大领主赐予的防身之物,其实不太好用。距离离得近了容易伤到自己,远了又容易被躲开,能丢到敌人的盔甲中,算是威力最大的一种用法了。” “说起来,还是佩文队长你勇冠三军,冲开敌阵,才有了这个奇效。” 陈默这话一出口,之前还有些顾虑的洛克大师和琳达女官都是心中大定,双方的交流也逐渐热络。 “先生谈吐不凡,气质儒雅,不知道出自哪一家?” 陈默最烦这个。 说到底,这里还是贵族本位,几句话一聊就开始盘道。思忖了一会,陈默轻轻摇头:“不是我不愿坦诚相告,实在是如今我独自出来闯荡,家族……已经与我没什么关系,不想让人觉得我依仗家族。” “不说这个了,倒是我也要感谢一下郡主,我有位教学问的老师,不是职业者啊,就是个普通人,但是对我关怀备至,我当做自家长辈看的。” “之前这位老师身患重疾,正是用了郡主赠我的药,才得以康复!” 说话间陈默站了起来,深深施礼:“我代我的师长,感谢郡主的赠药之恩!” 这番姿态一出,云雾领的几位领头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这边揣着小心思,对方看起来倒是光明磊落的样子,赶紧还礼的还礼,寒暄的寒暄,气氛越发和谐。 借着这个机会,陈默赶紧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冒昧的问一下,上次那种药丸,不知道还有没有富余,我还想给老恩师再备一些,换,或者买,都好说!” 洛克和佩文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要说话,一直安安静静的小郡主跳了出来。 “有的有的,我还有四颗,都是我姨给我的,我自己留一颗,给你三颗,行不行?” 洛克默默地把头垂在了桌子上,佩文队长正襟危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好!” 陈默已经感觉到了,那几个老家伙明显没有小郡主单纯,这还不得趁热打铁,赶紧把这事敲定下来。 “一言为定,我这就回去取我的东西来,郡主你随便挑!” (本章完) 第57章 师徒别离 第57章 师徒别离 匆忙的吃完了这顿饭,陈默提出了告辞。 说句实在话,虽然云雾领的餐食已经算是相当精致了,但是在陈默看来,跟哈尔“农家乐”的食堂也差不太多。 反正在东夏美食面前,都是弟弟,那有什么好比的呢。 还是两名佣兵护驾,风尘仆仆的赶回法师塔,陈默准备把能带的武器和金币全带上,无论如何先把几颗那什么疗伤药搞到手再说。 就在陈默忙着收拾的时候,莫顿训导敲响了他的宿舍。 “罗伊,是不是要走了?” “啊?”陈默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呢,年底还有考核,后面还要……” “罗伊!”莫顿训导打断了陈默的话,脸上带着几分遗憾,几分惋惜的表情:“你走吧!” 陈默正在给小白打包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训导……老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莫顿轻轻抬了抬手,宿舍门被一股微风徐徐合上,屋里淡淡的荧光,映射着中年法师如山川一般深凹的眉头。 “不,罗伊,你做的很好,在我所有带过的学生里,你的天赋不是最好的,但你的勤奋,我生平仅见!” “我为我曾经教过你感到自豪,我甚至想过,把你介绍给哈尔老师,让你成为他的弟子。” “我相信你未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过我,甚至,超过哈尔老师!” 微微停了一会儿,莫顿训导深深叹了一口气:“但那是你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我看到你收到的这份拜帖,我就想明白了,罗伊,你应该有更加远大的未来,你的未来不应该在这里!” 走到陈默的床边,中年训导缓缓坐了下来,拍了拍床沿:“你也坐!” 看着陈默一脸迷茫的坐下,莫顿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罗伊,在这里,你有一个永远无法逃避的问题,你的身份……不干净!” “你入学的手续,严重违反了联邦的法律,是……非法行为!” “这将会成为你的一个污点。未来有一天,当你成为光耀诸城的存在时,这个污点,可能会成为你的敌人向你发起攻击的理由。” “不该是这样的,罗伊!” 莫顿越说越激动,脸色在灯光下微微发红:“你天赋不差,你这般努力,你未来注定要成为王国的大人物,大贵族,所以,你要行得端坐的正,不能因为这些阴暗的事情,耽误你的远大前程。” “既然你认识外邦的大贵族,那你就应该找他们,去干干净净的拜入一个大法师塔,或者去栖月的魔法学院,光明正大的,一路走上去!” “而且,我的老师只是四级,他能给你的未来很有限!” 莫顿说的有些急促,他大口喘了几下,双眼凝视着陈默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诚恳的姿态,对陈默发出了催促。 “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但是罗伊,你必须走!” “越快越好!” “走!!!” 陈默只觉得一股血流涌上了头颅。 他看着莫顿训导那张认真的脸。 看着这个被学徒们评价为古板、僵化、木讷、无趣……因为受伤而终身晋级无望,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似乎剩下的生命周期,都在为哈尔大师搭建法师塔而一点一点积攒钱财的,普普通通的中年法师的脸,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很想说一句:“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就要留在这里!” 但是理智告诉他,莫顿是对的。 自己沉醉在学习魔法和精神修炼中不可自拔,而莫顿训导,显然比自己更了解这片世界的规则。 只要自己还顶着“罗伊”这个身份,自己就永远是一个溪月联邦的违法犯罪分子,或许突然就会有那么一天,联邦的卫兵出现在门口,冷冰冰的给自己亮出镣铐。 相信在某个需要的时刻,那什么赛格队长也好,文森特副所也罢,又或者被自己顶替的罗伊,现今身边殷勤的卡托,都有可能跳出来咬自己一口。 自己在溪月联邦,可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 看见“罗伊”似乎想明白了,莫顿欣慰的点点头:“今天你走后,我就一直在准备。” “走走走,你抓紧时间走,我会向联邦备案,一个叫做罗伊的学员忽然不来了,事实就是这样!” “记住啊,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莫顿的表情里,交织着一种黯然和亢奋杂糅的情绪,他从法袍里取出两个厚厚的纸卷,递到了陈默手中。 “你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这里有两本笔记!一本是我自己这些年的法术心得,另一份啊,我知道你一直对亡灵召唤法师念念不忘,旭光组有位训导是专业的亡灵法师,我去借了他的笔记,给你抄了一份。” “你带上,有时候看看,或许能有点用。” “对了,出门的时候,到我的小屋来一趟,我还给你准备了些修炼的材料,你带着慢慢用。” 莫顿训导慢慢踏出了房门,陈默目送这位老师远去,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瑟的味道。 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陈默也不再犹豫,开始拆卸气象站,回收监控探头,召回样本采集器,取回太阳能充电板和充电桩…… 东西有点多了,陈默快速整理了一下,把重要设备和物料继续藏在小白胸腔内,把小白塞了个满满当当,剩下的,正好让等在门外的卢克和小约翰干一回搬运工。 临行前,陈默来到了莫顿的药剂房。 因为很多药物不能暴晒,所以药剂房总是黑森森的,中年法师在昏暗的灯光里独坐,身形显得有些佝偻。 “来了?”莫顿挤出一丝笑容,费力的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个大袋子,看那样子,怕是调配了上百份魔法材料。 陈默也把一个袋子放在桌上。 “算啦,你自己留着吧,你在外面要用钱的地方多,这些日子,我已经赚了你很多啦!” 陈默嘿嘿一乐:“老规矩,你不收钱,我可什么都不要!” “还有,收下这些钱,您心心念念的哈尔大师的魔法塔,应该就有着落啦。” 莫顿训导瞪大了眼睛,一步抢上前来打开了袋子,明晃晃的金币照亮了他的眼睛。 “你疯了?!!” 陈默笑着摆摆手:“导师放心吧,钱对我,不是问题!” “您为我做的,远远不止这个价,用钱来衡量有些太俗了,不过,我就是个俗人,怎么办呢。” 这对短暂的师徒又相互叮嘱了几句,就此道别。 送出大门前,莫顿最后一次叫住了陈默。 “对了,罗伊,你以后,应该不会用这个名字了吧,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要不然以后啊,大陆上冉冉升起一位耀眼的巨星,我都不知道是你!” “嗯,我叫陈默!” “陈默……好吧,那么陈默同学,再见!” “老师,再见!” (本章完) 第58章 新交易完成 第58章 新交易完成 对于停驻在北麓河畔的郡主行营来说,首先有一个坏消息,小郡主随随便便,就把对方非常重视的疗伤药这种核心筹码许诺出去了。 谁都不能说什么,小郡主本来就有营地物品的自由支配权,关键是,这都不是云雾领的财产,而是小郡主的母族给她的礼物。 就算小郡主拿去喂鸟喂鱼,领主大人最多也只能皱皱眉头。 更何况,有了前车之鉴,在当日长风丘陵被兽人壁垒骑士碾压的局面下,一份药品可挽救不回那种死局,偏偏是小郡主莫名其妙的慷慨,为团队迎回了生机。 还是,随她去吧…… 毕竟之前那一颗药,琳达女官在小郡主面前絮叨了几句,然后长风丘陵事件结束,琳达女官可是没少听到流霜郡主的“含沙射影”。 小郡主早上念叨一次:“啊,太阳好红啊,好像那天兽人身上的火焰!” 中午蛐蛐一下:“琳达琳达,你说要是我当时没送给他那颗‘永歌’,是不是现在就吃不到这么好的午餐了!” 晚上感慨一回:“每当夜幕降临,我就想起那天被兽人包围时无边的黑暗……” 几个侍女围着小郡主式的夸,死命的夸,夸的小郡主眉开眼笑。而琳达女官则是脸色僵硬,悄无声息的走开,最近连贵族礼仪都没怎么提。 不知道这是不是小郡主逃课的一种手段…… 总之,这一次小郡主又如此大方,尽管非常心疼,几位团队管理还是知趣的什么都没说。 果不其然,小郡主的许诺一出,对方立即动手回去准备给小郡主的谢礼,然后没多久,向导卢克飞马来报。 对方想通了,要跟云雾领团队一起走。 这可真是太好了! 在接风宴上,洛克大师曾非常婉转的表达了对这位小法师的招揽意图,毕竟能够拿出这样一件直接“裁决”了壁垒骑士的武器,不管有多少机缘巧合,威力终归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对于这种脱离了家族的贵族,若是能够招揽在自己的队伍中,或者回去推荐给领主,都是一件补强自己,削弱潜在对手的好事情。 对外,人才这种东西,不被自己所用,就会被别人所用,贵族之间争斗起来,可也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对内,虽然小郡主的继承顺位没有任何价值,但说不定有其他顺位的人要拉拢,打压,猜疑,甚或利用,自己的队伍强一点,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就算未来被领主征用了,何尝不是小郡主的一份香火情。 当然,陈默当时一门心思学习,并没考虑这个选项,算是婉拒了。 现在,按照卢克的说法,对方其实是要回去给自己的训导报告一下,征得训导的同意,才能决定是否接受云雾领的同行邀约。 这人品,让洛克大师和佩文队长又踏实了几分。 卢克已经背回来一个大袋子,又带了几名侍卫前去,最终大包小包搬回来十几个包裹,让众人不禁刮目相看。 果然是贵族气派,就连每天都要换一套衣服的小郡主,因为长风丘陵丢了辎重,现在的行李也没陈默多。 陈默还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来了先表明意图,希望能够请云雾领给他找一个魔法塔,或者魔法学院,或者私人魔法老师,指导他的法术修炼和学习,费用好说。 然后,就打开了自己的“骷髅保险箱”,倒出一大批各式各样的装备设备,邀请小郡主自己挑。 提前把下人都赶了出去,流霜团队一小只带三巨头,开始饶有兴致的欣赏这些传说中的“机械君王”、“赛博领主”的神奇造物。 陈默挨个给他们介绍了一遍,当然,现在的佩文队长,可是不太相信陈默的形容了,毕竟当初那枚铝热剂手榴弹,他说的是“有一点点烫!” 烫死壁垒大骑士了都! “这是……嗯,那位君王手下的战士所使用的常规武器,从这根管子里,把一小块弹丸射出去?” 佩文队长兴致勃勃的提起那把95-1自动步枪,一眼睁一眼闭的朝着枪管里瞄了瞄:“这里面也没看见弩弦啊,是怎么射出来的?” 陈默想了一会,尝试性的给出了解释:“额……气体,用气体的膨胀,把它喷出来……” 佩文秒懂:“哦,吹出来的是吧,有点意思!” “啧啧,就这么点大的弹丸?难怪不需要弓弦。” 显然,佩文对枪械的兴趣不大,在金鳞剑士看来,太小的弹丸,威力自然也小,这就好像魔法师的大火球一定比小火球威力大一样。 从实质上看,蓝星的武器系统也完全符合这种认知,155口径的肯定比5.8口径的要凶的多。 随着陈默掏出了手榴弹弹包,佩文的注意力迅速被吸引了过来。 显然,对于用过一次,亲测有效的武器,佩文队长的兴趣是最为浓烈的。 “这个,跟上次你给的那个一样吗?” “区别还是挺大的!” 陈默不得不连说带比划了一番,总算让金鳞剑士似懂非懂的分清了【进攻型】,【防御型】和【铝热剂】的差别。 “如果……”佩文队长搓搓手:“如果拿这种……手榴弹的话,我可以拿几颗?” “郡主两次赠药的情分,我铭记于心,你要的话,这些都给你,不够我再向伟大的……额……工业大帝求一些!” “你刚才说的机械君王来着?” “……都一样,都一样!” 晚饭很丰盛,不过对于陈默而言,比东夏老家的饭菜差的远,那就无所谓了,贵族营地或者学院食堂,没什么区别。 吃完饭,对方还安排了一场盛大的贵族雅会。 喜欢跳舞的跳舞,擅长射箭的较技,有文化的吟唱诗歌,什么都不会的还可以掰腕子…… 看得出来,云雾领是真的很想让陈默同学尽快融入团队氛围之中。 陈默什么都不会,连掰腕子也不会,只能静静地坐在旁边看戏。 过了一会,流霜郡主悄悄咪咪走了过来,坐在了陈默旁边的椅子上,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你也觉得无聊吧!” “我最烦这样的场合了,在家里就这样,在外面还是这样,烦死了。” “我好羡慕你呢,一个人就敢出来到处跑,你一定经历过很多冒险故事吧。” 陈默不好意思的笑笑:“哪有什么冒险,就是普普通通的生活吧。” “骗人,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都受了伤的!” “是被坏人偷袭了吗?” 陈默:“……我说是被狗咬了你信吗?” “不可能,你又骗我,狗怎么会用弓箭?”小郡主鼓起了腮帮子,瞪起眼睛,对陈默的欺骗行径深感不忿。 “呵,是只舔狗啊!” “???” (本章完) 第59章 小卷王教背书 第59章 小卷王教背书 云雾领的团队开始返程。 按照既定计划,他们将再次回到白石城,飞跃幽暗森林进入绿松王国,再借道返回翡翠公国,最终回到翡翠领,这个公国麾下的伯爵领。 全程纵贯一千多公里,行程长达二十多天。 在这段枯燥的旅程中,云雾领的众人也见识到了陈默同学的疯狂。 永远卡在出发前五十五分钟起床,简单快速的晨练,偶尔利用这段时间,争分夺秒向佩文队长请教繁星大陆身体锻炼的方法,把自己练的大汗淋漓。 旋风般洗漱完毕,当大家还在慢慢悠悠享用晨曦的时候,陈默用半分钟时间吞下早餐,转身进入马车。 其他队伍成员聊天打趣的时候,陈默在马车中铺设法阵,放置魔法材料,开始冥想,冥想完了接法术模型练习,练习完了休息一小会,再接冥想…… 除了准时准点响起的提醒铃声,以及陈默稳定的呼吸,他的马车里不会有其他任何声音。 安排在马车中侍候茶水的侍女,连大气都不敢喘,骑士们纵马经过陈默乘坐的马车时,都会情不自禁的放慢速度,控制蹄音,防止陈默受到惊扰。 在一个卷王,而且是云雾领的头头们都很尊重的卷王面前,大家都保持着从内到外由衷的敬重。 中午时分,团队扎营,做饭。 本来嘛,做饭的时间早一点迟一点,长一点短一点,这个并不能精确控制,所以午餐的时候前后有个半个小时,或四十分钟的误差很正常。 但陈默不行,他的时间计划表是卡死的。 如果他“出关”的时候饭还没好,他会喝点水啃点干粮,直接进入下一个修炼环节,午餐完全不参加。 如果饭做好时他还没结束,他也特地叮嘱了大家不需要等他,出来时随便扒拉两口剩菜剩饭。 纪律性让佩文这位军队出身的大剑士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短短两天,云雾领团队的作息时间就被陈默强行修正了过来,午餐和晚餐的上桌时间,误差不会超过三分钟。 出于对云雾领团队的尊重,也出于继续了解这个世界的需要,陈默每天会在晚饭后抽出十五分钟时间,跟小郡主和洛克大师说说话,或者向佩文队长请教一下剑士的相关知识。 从现代世界带来的阅历和眼界,让他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偶尔抛出一两个小笑话,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小郡主应该是真乐,至于其他几位,不清楚,反正看起来乐了,管他呢。 但哪怕乐的再气氛融洽,聊得再热火朝天,手上的腕表一响,陈默都会面带歉意的点点头,转身就走。 一开始大家一脸懵,还以为哪里话说错了,得罪了这位贵客,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一个无情的修炼机器。 这样的姿态,让一直对陈默始终有些心怀芥蒂的琳达女官,都开始拿陈默教育小郡主了。 “瞧瞧人家陈默先生!虽然来历有些……嗯,神秘,但是你看看人家的学习态度!” “无人约束,也当言行自律,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难道您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好了,陈默先生又去用功了,到点了,郡主,我们也该学习了!” 流霜郡主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认命般地掏出那本比她的拳头还要厚实的《贵族礼仪大全》,开始了每日例行的“酷刑”——背书。 她一边机械地念着,一边用幽怨的小眼神瞥向陈默那辆紧闭的马车。很明显,当“陈默”这个名字成了琳达女官口中的标杆后,小郡主忽然觉得,这家伙看起来有点讨厌了。 一切影响小郡主摸鱼的,都是敌人! 敏锐地捕捉到小郡主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和对自己不太友好的眼神,陈默心头警铃大作。 拿微表情分析仪跑了跑,陈默决定放弃一部分修炼时间,尝试哄一哄这位“顶级药材供应商”。 小郡主说到做到,三颗药丸已经拿到了陈默手中,因为之前祭坛传送物资用的太频繁,四次分流消耗殆尽,所以暂时还得等一等技能冷却。 在日常的闲聊过程中,陈默也明确了一个信息,这些药,可不是人族的产品,而是用传说中精灵一族的生命泉水,凝萃而成的高端产品——【生命永歌】。 按照精灵族自成一体,封闭隔绝的姿态,几乎没有通过交易渠道获得这种药品的可能,小郡主口中的那位姨,必然是精灵族的某个大人物,才会每年都给自己的姨侄女送来一些。 在陈默眼里,这是什么?这是战略物资的垄断渠道啊。 作为目前陈默能向老家输送的价值最大的物品,陈默已经打定主意,把小郡主以后的药品份额都给包圆了,小郡主不开心,那陈默就必然不能开心。 修炼?暂时靠边站!哄好这位小祖宗才是当务之急。 没什么心机的小郡主,很快就被陈默探出了真相。 就是小姑娘不想背书,背的超级慢不说,今天背明天忘,明天背后天忘,那一本厚厚的《贵族礼仪》,让流霜郡主都产生了绝望轻生的想法。 “呜……背不会,背不会!天天背,烦死了!还不如死了算了!”流霜抓狂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万万不可!”陈默赶紧拦住,你死了我的药怎么办! “来,我给你想个办法,你呢,跟我一起,咱们把这个要背诵的内容念一遍,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方便记忆的窍门。” 小郡主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将信将疑的把琳达女官布置的今日任务读了一遍。 陈默在其中纠正了几次,让小郡主调整语速,注意留白,控制节奏……如是再三,直到小郡主脸色已经开始微微发青,这才结束了今日的“陪读”过程。 期间,陈默又找机会,悄悄跟小郡主温习了几次,就“背书”这件事做了些具体的指导。 然后,奇迹发生了,到了晚间,琳达女官抽查的时候,小郡主虽然背的很慢,但内容居然一字不差。 琳达女官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洛克大师则是眉毛乱颤,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佩文队长,也忍不住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功课顺利过关,流霜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陈默陈默,你教我的办法真好用,明天你也要教我背书啊。” 陈默笑着点点头:“嗯,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 “你一定要帮我啊,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把书背好,以后我姨给我的药,都给你!” 陈默咔嚓一个九十度大礼:“尊敬的郡主殿下,非常荣幸为您效劳!” 小郡主的功课突飞猛进,整个团队一片喜气洋洋,大家对陈默的神奇之处既好奇,又欣赏。 当然,陈默付出的也挺多。 比如,一个微型录音设备。 还有一副东夏微澜电子精密实验室出品的,骨传导、高优化、强约束、无漏音的无线耳机。 好吧,陈默可没有点石成金,瞬间让差生变好的教育手段,他简单尝试了一下,深刻领教到了小郡主在学习领域的“天负”之后,就果断选择了上科技。 直接帮小郡主作弊! (本章完) 第60章 远行路上 第60章 远行路上 这副耳机,原本是陈默自己的专用品。 身在这个有武力值爆表的异世界,家里给陈默配的这副无线耳机自然是非比寻常,为了防止有某些“耳聪目明”的异能人士发现端倪,实验室疯狂堆成本,走的是纯骨传导,加定向声束约束的路子,将消音和降噪做到了极致。 东夏有很多东西无法得到应用,实际是因为成本原因无法规模化商用,在实验室内不惜代价弄出几套巅峰产品还是没有问题的,这幅耳机最终呈现的效果,就是除了使用者本人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音波漏出。 想到小郡主日后可能提供的【生命永歌】,这耳机再珍贵,那也必须,只能是流霜郡主的。 因为血统的原因,流霜的耳廓比普通人要尖上一些,所以平时都是把耳朵藏在那一头流苏般的长发中,这样收纳一个耳机再简单不过。 从此,小郡主的背书生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天,小郡主只要用合适的语速,把需要背诵的内容念上一遍,再假模假样的对着书发上一会儿呆,眼神放空,仿佛在“努力回忆”,今日份的背书苦差,就算是轻松“完成”了。 为小郡主解决了大麻烦,心情大好的流霜各种封赏,各种许诺,陈默只是笑笑,从身后摸出来一份《关于生命永歌药品的五十年转让协议》,哄着小郡主把字签了。 之所以只签了五十年,主要是陈默感觉再长就有些欺负人了。 五十年之后……也没事,协议里还有一条优先续约权条款,只要到时候实力够,必然能自动激活生效。 当然,既然帮了忙,又拿足了好处,自然就要面对接下来的麻烦。 “陈默陈默,琳达阿姨不让我背整段,要抽查我,怎么办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目前流霜郡主的学习内容主要是背课文,如果真是凭自己本事背下来的,那琳达女官问上句,小郡主接下句,毫无问题,但是,现在小郡主是处于耳机播放,自行跟读状态,这时候琳达女官一提问,小郡主的大脑就宕机了,只能赶紧跑过来求救。 陈默立刻表示,大小姐你别着急,这事我肯定给你办好。 赛博领袖无所不能,但是,这需要一些时间! 你先给琳达女官解释,就说我教你的这种速记方法,目前只适用于从头背到尾的,这个……虽然僵化了一点,但是,会背总比不会好,对吧。 嗯……等这本书都背完,我再带你复习几次,到时候就能做到倒背如流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搞定! 小郡主眨巴眨巴眼睛:“你没有骗我吧?” 陈默拍胸脯保证,绝不骗人,骗你的话,你以后都不给我【生命永歌】。 流霜信了。 她虽然对世情有些懵懂,但能看出来陈默有多重视这个药丸。 生命永歌这种药,确实效果不错,但对于职业者来说,它终究只是一种特效疗伤药而已,在独自行动的情况下能发挥显著效果,但团队行动时,治疗职业有好几种可以替代它的法术,且恢复速度都比服药来的要快的多。 对于云雾领来说,这药珍贵,但珍贵的有限,是可以用等价物来衡量的。 但到了陈默这边,那可完全不一样。 蓝星使用这种药物的是普通人,还是年老力衰,身体孱弱的普通人,这些人和职业者的差距,不啻于鱼苗和蓝鲸的区别,生命强度的差异,导致不论是药量还是药效,都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生命永歌】哪怕是拆成几份,在蓝星的效果都堪比神迹。 在陈默心中,只要能挽救回一位无双国士,这价值就已经不是用金钱所能计算的了。 双方的权衡,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可以这么说,在陈默心中,哪怕自己其他什么东西都弄不到,就每年寄回去一批【生命永歌】,这繁星大陆就算没白来。 小郡主这条大腿,可得抱好了。 基于这一认知,陈默把流霜郡主的要求视作了当前阶段的头等大事,已经做好了准备,下次祭坛一开,就第一时间把小郡主的需求反馈回去。 一定要举全国之力,协助流霜郡主作弊。 小郡主那套“关联记忆法初级阶段”的说辞,让严肃的琳达女官眉头紧锁,满腹疑窦。但陈默搬出一堆诸如“神经元突触定向激活”、“信息流时序固化”之类的专业名词,说得天乱坠,倒也勉强糊弄了过去。 琳达女士也只能将信将疑,继续期待“下个阶段”的“进阶学习”! 队伍继续前进,陈默兢兢业业修炼,小郡主三心二意背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将这样过白石越幽暗,穿绿松入翡翠,小小学徒献奇物,郡主学霸把家还…… 不过,在这条返程之路上,不出意外,那是不可能的。 队伍在距离白石城几十公里处露营时,锆石家族的队长蒂克波特,带着一队骑士追了上来。 战马疾驰的动静实在太大,对于高级职业者来说,这跟拉着警笛一路追赶没什么区别,等蒂克波特迫近云雾领的营地时,这边已经摆好了战斗阵型。 拿眼一扫,战斗经验同样丰富的锆石队长就知道,这不可能打得过。对面不但人数众多,而且是重甲步兵加重甲骑兵的满配。 锆石队长相当的无语,这是,有病吧,在友好国家内行动,需要携带这种武力? 自己几个骑兵过境的手续加费用就折腾了半死,你们这么多人,全重装,光是人员加装备的报批手续,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要知道,重骑兵可不是只有一人一马。通常情况下,一名重骑兵出行,要配备至少两匹战马,一头驼兽,再加两名辅兵。 平时赶路时,那套死沉死沉的战甲和武器都由驼兽带着,辅兵照顾马匹和辎重,骑士本身保持全程无负荷,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胯下战马,保证有一匹战马处于轮休。 到了临战前,两名辅兵协助骑兵穿戴好全幅武装,为休息充分的战马披甲,才能让骑士和战马能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满状态出战。 对面的云雾领行营就是这样,他们有足够的驼兽和辅兵,所以当蒂克波特的骑兵小队看到对方时,已经有三分之一的翡翠公国战士披好了重甲,挽紧了缰绳,胯下的战马挂上了头甲,蹄子不安的在地上微微刨动。 随时等待着冲锋的号令。 而自己这边,小队成员虽然在家里也是精锐重骑,但为了跋山涉水快速赶路,只能是轻装出行。 本来想来个先声夺人,亮亮声势,让对方知道轻重,现在看起来,简直是自取其辱。 既然这样,那只好先礼后……那个,先礼吧,礼了再说。 离着一箭之地,下马,安排一名战士卸甲去刀,前行送上了锆石家族的名帖,同时高声拜门。 “沥河辉光之证、水晶闪耀之裔、南疆荣誉壁垒、人族守护之基!” “绿松王国侯爵领,锆石家族麾下,辉耀名城,玄甲骑士,蒂克波特,拜见翡翠公国云雾领小殿下!” 军阵前列,护卫统领佩文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动,那已抽出半截的长剑“噌”一声,干脆利落地归入剑鞘。 他面无表情地扬了扬下巴,示意手下战士上前接过名帖,转身快步送入营地核心。 十几分钟后,蒂克波特获准靠近了云雾领的军阵。 “说吧,什么事?” (本章完) 第61章 云雾领的庇护 第61章 云雾领的庇护 玄甲骑士的中气很足,声音够大,隔着好几百米的距离,声音也清清楚楚送到了云雾领行营中。 此时正在每日的“读书”环节,小郡主负责读,陈默负责“指导”,虽然这本《贵族礼仪》早就录完了,但为了不引发过度怀疑,也为了拖延时间,陈默还是选择了让流霜郡主一天一段的这么“背”下去。 听到锆石家族的名头,陈默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大概是冲着我来的。 他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尽管这段时间和小郡主一行人相处的相当不错,但是贵族之间有没有什么阴暗勾连,他全然不知。 陈默想起了家里大人的提醒,遇事先做最坏的打算! 他轻咳一声,叫住了一下正在探头往外看的小郡主,丢下一句话:“我跟锆石家族有点矛盾,可能是来找我的,我先去准备一下,马上回来!” 没等流霜郡主反应过来,陈默已经一路小跑,上了自己的专属马车。 穿上防刺服,插好插板,急救包和手榴弹腰带固定在顺手的位置,在外套下面别上一把折迭式微型冲锋枪,兜里放好手枪,子弹压满…… 无人机挂好贴片炸弹,摆放在马车的窗口处,将小白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备全部卸掉,只留自动步枪和遥控炸弹……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刚跳下马车,就撞上了流霜郡主那双清澈好奇的琥珀色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略显臃肿的外套。 自己是不是有点应激反应了。 陈默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等会如果情况不对,要不要……劫持这个小丫头? 好像有点对不起人……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出事,家里等着我的消息呢。 嗯,尽量不要走到那一步,但是万一……万一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也就只能对不住了。 大不了过了这一关,我多赔他们点东西呗。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激烈碰撞,陈默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慢慢靠了过去。 整理战备了一些时间,此刻双方已经完成了第一轮交涉,小郡主得意洋洋的开始给他描述:“锆石家的,说你杀了他们家的继承人呢,是真的吗?我猜肯定是他惹你了对不对?” “是不是你说的那什么……舔狗?” 她小手一挥,模仿着发号施令的姿态:“我让佩文叫他们滚蛋啦!不过那个领头的大个子傻乎乎的,还在外面嚷嚷着要找你‘问罪’呢!哼,我跟佩文说了,要是他们再敢纠缠,就把他们捆起来丢到河里去喂鱼!” “你放心!你可是要教我‘背书’的老师呢!” 陈默为自己刚刚的龌龊念头感到了一丝丝的羞愧。 他决定把事情说清楚,也算给对方有个交代。在佩文队长的陪同下,陈默远远的和对方隔空喊了一番话。 先由佩文队长控制一下场面:“陈默先生是我们郡主的客人,本来不想搭理你们锆石家族的无理取闹,不过看在同为贵族的份上,出来跟你们澄清一下事实,希望你们不要再纠缠不清!” 陈默对佩文感激的点点头,然后冲着被拦在卫兵防线外的蒂克波特骑士,摸出了一只小型电子扩音器:“这位来自锆石家族的骑士,你们家小主子意图杀人,我被迫自卫,无奈反击。” “事实上,哪怕你们不来找我,等我忙完了溪月联邦这边的事情,我也是要去找你们讨个说法的!” “第一,要问责你们锆石家族管教不严,放纵凶顽,屠戮人命,甚至以恶劣手段,伙同手下佣兵围攻贵族子嗣!”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默感到了一丝丝的悲哀。 这份辩护词,是家里为他准备的,对于这个“虚拟游戏场景事件”,从各方面进行了详细的剖析,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法律界专家指出,小金毛此前屡屡杀人,因为杀的是平民,在这个存在巨大社会地位差的世界,只能算过,不能算错。 也就是上位者有惩罚和处置下位者的权利,只不过这个惩罚的程度超标了,越线了,属于程度失衡。 只有攻击同为“贵族”的陈默这一点,才是能被抓住的错误点。 而事实上,陈默并不是这方世界的贵族。 所以,陈默等于是用一个编造的,虚伪的借口,才能去声讨小金毛那些真实存在的罪行,这怎么能不让人感到荒诞不羁。 陈默定了定神,继续背稿:“第二,贵领行事不端,在地下黑市发布悬赏,肆意践踏大陆公约与联邦法度,视贵族荣光于无物!” 陈默说的这一条,属于把不当潜规则拿到明面上来驳斥,涉世未深的小郡主和侍女们当然听的是目眩神迷,阅历丰富的佩文队长和洛克大师只能淡淡苦笑。 “第三,明明国家有法律,贵族有盟约,你们却试图以私刑代替公法,简直是贵族之耻!” “第四……” 也就是陈默不知道对方还有好几场对自己的追杀未遂,不然这份稿子还得多上个七八九十条来。 整体而言,通篇内容属于嘴上义正辞严,基本无法执行的那种纸面政治正确。 不过,在当前本方武力值大于对方的情况下,这种政治正确还是很有价值的,蒂克波特骑士几番辩驳,都被准备充分的陈默毫不客气的镇压了下去,最终只能带着满腔怒火,行了一个别别扭扭的骑士礼,转身离开。 危机暂时解除。 锆石领的骑士队长可不敢就这么没头没尾的回去,只能是一边派人报信,一边带着小队远远跟着云雾领的队伍,试图等一等上层贵族之间的交涉成果。 队伍抵达白石前哨,一个坏消息传来,因为这条航线上的飞艇坠毁,重新调集飞艇过来需要时间,云雾领的队伍无法按原计划飞越,要么停留等待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抵达的飞艇,要么西行去另一个飞艇渡口。 或者绕行一个大圈,从幽暗森林的最东端地面路线返程。 洛克大师和佩文队长商议了一下,决定不等了,从东线绕行。 行程一下子被拉长了许多,这段时间内,陈默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修炼狂人风格,开始各种角度加强对流霜郡主的逢迎和吹捧。 没办法,哪怕自己有枪有炸,生死安危依旧维系在这些贵族的一念之间。更何况没有小郡主罩着,自己独自面对那些骑士,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一天,陈默陪着小郡主“背”完课文,顺便编了个小笑话。 “话说,一座工厂发生了大爆炸,工厂里的矮人工匠被工厂主辞退了,别人纷纷去问他原因,矮人一脸沮丧的说……” 陈默故意留出一点时间,果然小郡主开始了抢答:“我知道我知道,是矮人弄坏了机器!” “不对,再猜!” “那是矮人没有及时去救火?” “再猜?” 如是再三,流霜郡主终于按捺不住了:“你说呀,到底是为什么呀?” 陈默故意粗着嗓子,装作是矮人的样子瓮声瓮气的回答:“爆炸的时候,我被炸到天上去了,过了十秒钟才掉下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黑心的工厂主说俺旷工十秒钟!违反劳动契约!一分钱工钱没给,就把俺给……开、除、啦!” 小郡主先是一愣,继而笑的前仰后合。 好吧,能笑出来,这就是没挨过社会毒打…… 然后,陈默就听到了一句差点让他心脏骤停的话。 “陈默陈默,你太有趣了!” “等我以后结婚了,你来找我,我们偷情好不好?” “啥???” (本章完) 第62章 小郡主的偷情邀约 第62章 小郡主的偷情邀约 陈默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的的确确就是云雾领的小郡主流霜。 继而又清了清耳朵,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你刚才说啥?” “我觉得你很有趣啊!”流霜郡主歪着头,大眼睛看起来过于纯澈:“这么努力,还懂那么多东西!等我以后结婚了,你来找我,我们偷情啊,应该会很开心吧!” 陈默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幸好,云雾领那几个头目此刻都不在近旁。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那个……郡主……郡主殿下,你知道‘偷情’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小郡主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玩嘛!” “我二姐、三姐她们,经常去偷情的!跟我说,可好玩了!” “对了!”流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主意,凑近了些小声说道:“你这么有趣,我六姐肯定会喜欢你!她好像还没有偷情对象呢,到时候我们一起玩啊!” 这属实过于刺激,陈默觉得自己有点扛不住了。 看着小郡主用这么天真的语气说出这么邪性的话,他觉得有必要给小姑娘好好普及一下和谐社会的正确三观。 “那个,是这样的啊,我觉得,偷情是不对的哈!” “结婚,就应该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彼此忠诚……” 流霜郡主那双琉璃般剔透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充满了疑惑:“那怎么行?如果和相爱的人结婚,以后不爱了,不就要离婚了吗?” “……对啊!”陈默觉得小郡主思维没问题啊。 “那家族怎么办?有好多,好多东西都混在一起了,怎么分得开?” 两人压低了声音,一番艰难交流后,陈默终于拼凑出了流霜郡主所接受的教育中,一套属于这个繁星大陆贵族世界的运行逻辑。 这是一个他倍感陌生的世界,有着迥异于他认知的规则。虽然其中某些规则让他头皮发麻,但在这里,它们似乎自有其存在的土壤和价值。 按照流霜的说法,贵族之间的联姻有很多种,其中最重要的一种,就是血裔之间的利益结合。 对,就是利益结合,贵族直系子嗣的每一场婚姻,都是为了家族更加强大繁盛,这是家族中子嗣无法逃脱的使命。 这种联姻,是不合适掺杂感情成分的。 道理很简单,爱是一种缥缈的东西,上一秒还爱的死去活来,下一刻就可能恨的铭心刻骨。 如果两个相爱的人联姻了,两大家族的诸多利益交织在了一起,然后,这两个联姻代表感情破裂,甚至拳脚相向,反目成仇,那两大家族已经纠缠在一起的利益链条怎么办? 在繁星大陆漫长的历史尘埃中,因爱生恨,导致两大家族兵戎相见、最终玉石俱焚的血腥案例比比皆是。于是,贵族们心照不宣地划下了冷冰冰的规矩。 要谈利益,就别谈感情。 唯有不爱,方能不恨! 正是因为这一传统,在贵族世家的深宅大院中,男性广纳妾室,女子寻找“情伴”,早已蔚然成风,甚至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常态。 反正两人毫无感情,各玩各的不是挺好?既不会影响家族大计,又能满足个人的灵魂和肉体需求。 在小郡主眼中,能够把陈默列入第一顺位偷情对象,可见她真的是有点喜欢陈默了。 更何况她还打算给陈默介绍自己的亲姐妹…… “真的,我六姐姐可漂亮了!我觉得她也应该看得中你,”小郡主信誓旦旦,眼神亮晶晶的,“下次我带你去见她,你就知道了!” 陈默没能纠正小郡主,反而被对方说的有点心潮荡漾了。最终只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落荒而逃。 看着陈默匆匆远去的背影,小郡主一脸困惑,向营帐中缓步走出的琳达女官发出询问:“他……他是不喜欢我吗?” 琳达女官爱怜的拍拍小郡主,若有所思的回道:“不,我们的小郡主,谁会不喜欢呢,不过他似乎受过非常不一般的教育,我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某个家族的第一继承人……” 嗯,在贵族们的体系中,第一继承人是可以有一些自主权,可以稍微任性一点的,毕竟唯唯诺诺的孩子会让家族陷入平庸,满心叛逆的家伙会把家族带入深渊。 接下来的行程里,陈默又切换回了刻苦修炼模式,对于流霜郡主如此刺激的提议,他一时半会没想到什么好的应对策略,答应吧,感觉怎么都不对劲,拒绝吧,似乎又有一点点舍不得…… 算了,先修炼吧。 就这样,流霜的团队在前,锆石的小队在后,他们一路东行,风尘仆仆,趟过泥泞的湿地沼泽,越过怪石嶙峋的峡谷,渡过了湍急冰冷的北麓支流,即将抵达幽暗森林东端那条传说中的地面通道——血色长廊。 广袤的幽暗森林,是精灵一族最后的据点,作为巅峰时期占地数千里,拥兵几十万的大族,如今只能在丛林中栖身,这是“高傲的尖耳朵”们难以承受的落差,至今,整个幽暗森林都是他族禁区。 在五族共和的条约中,精灵坚决加上了幽暗森林的独占条款,任何进入幽暗森林的异族,精灵有权自由处置。 当然,如果彻底断绝南北两侧的联系,怕是人族国家会不惜代价毁了这片精灵领土,所以经过反复的商榷,精灵勉为其难的留出了三条通道。 西侧和中央,是侏儒一族的飞艇航路,侏儒通过给精灵输送一些特殊物资,获得了航线的特许经营权。 而最东端的这条地面通道,则是四百多年前,一位人族的七阶断空剑圣打出来的。 彼时这位剑圣因为存在严重的恐高症,没法坐浮空飞船,选择了从海路来到南大陆,结果惊闻自己领地遭遇围攻的消息,只能昼夜兼程往回赶。 向精灵族请求过境未被许可,这名断空剑圣选择了硬闯。 精灵族也明白这样一位疯狂的二转职业者的分量,不想折损族内的战士,但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人族破坏规矩,于是在沿途驱动了大量的丛林魔兽和战争古树。 断空剑圣在幽暗森林偏东侧,选择了一条背靠山体的狭长地带,就那么一人一剑,硬生生的砍了过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古树的残躯堆积如山。 杀到最后,连丛林中最凶猛的掠食者也不敢再上前截击,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绝尘而去。 这便是“血色长廊”的由来。 自此,精灵族算是留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这位剑圣踏过的这条走廊上,只要你能闯过拦路的丛林魔兽,那么精灵一族也不会出手干涉,默许通行。 当然,关于这位剑圣,还有一个流传甚广、充满黑色幽默的荒诞结局。 这位刚猛无双、视精灵大军如无物的断空剑圣,在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赶回自己岌岌可危的领地后,又连续血战数日,浴血拼杀,终于击退了强敌。 疲惫至极、伤痕累累的他,喝下了忧心忡忡的夫人亲手奉上的“疗伤圣药”…… 然后,毒发身亡。 再然后,夫人和她一直眉来眼去的年轻管家,“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嗯嗯,野史传说,添油加醋,大概做不得准。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用自己的剑,为后来的人族,留下了一条通行的道路。 就在云雾领的队伍即将踏入血色长廊的前一晚,一名飞马赶来的侦骑,带着一团烟尘滚落在营地前,第一句话,就如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战争!开打了!” (本章完) 第63章 极速冲锋 短兵相接 第63章 极速冲锋 短兵相接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陈默一直听到的,都是这片大陆在经历了长年的战火之后,终于有了来之不易的和平。 各大王国恪守着繁复的礼仪,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脆弱的光阴。贵族们热衷于优雅的沟通、繁琐的谈判,佣兵工会则成了解决纷争的渠道和桥梁。 除却局部边境摩擦,一年一次的兽人秋猎,人族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已数百年未闻大规模全面战争的号角。 这是一个被标榜为“和平”与“安稳”的年代。 但是陈默也不止一次的,嗅到了火山下那蠢蠢欲动的喷薄气息。 在黑鸦城堡那阴森的阴影下,他目睹了贵族如何肆无忌惮地践踏平民,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下等人的眼中,充斥着满目凄凉和若隐若现的怒火。 在六叶营地和刺猬酒馆,弥漫着劣质酒精和汗臭的喧嚣中,烂醉的赌徒们挤作一团,用粗粝的嗓音咒骂着世道。无论他们如何挣扎,攥紧的铜板总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留不下一丝希望。 在白石城,破产的佣兵和失去土地的农民,忍受着最残酷的压榨,只为了给自己和家人讨一口残羹冷饭。 陈默至今还记得老约翰那句长长的叹息:“我看呐,打仗是早晚的事情。” 现代政治学理论中,当承平日久,上层对底层的剥削愈发严重,社会矛盾激化到无法调和的时候,战争就一定会如期而至。 要么是内部的烈火燎原——活不下去的人们举起镰刀,革掉老爷们的命,或者自己的命。 要么是外部的铁蹄践踏——用异族的血,浇灭本国的怨。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吧,战争就这么真真切切的降临了。 侦查骑兵带来的信息也很有限,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整个大陆南部,或主动或被动,都已全数卷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 “绿松……绿松和溪月,都对翡翠公国宣战了!家里送来的加急信报,让你们快撤,不然,不然就来不及了。”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坏消息了。 幽暗森林以南,是溪月联邦,幽暗森林以北,是绿松王国,等于说云雾领的这一行人,如今处在了一片广袤的敌国范围之内,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云雾领的几位首领立刻开始了闭门会议。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脸色苍白的流霜郡主才走出营帐,有些魂不守舍的走到陈默身边。 “陈默,你走吧,赶快走吧。” 陈默微微皱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快步走来的佩文侍卫长就做了清晰的补充:“陈先生,南部的战争开始了,我们作为领地的成员,是必须赶回去参战的,这一路,会很危险!” “你不是翡翠公国的人,就不要跟我们在一起了,找个地方隐蔽一段时间,或者想办法返回你的家族!会安全些!” 流霜郡主点点头,小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嗯,等打完了仗,你记得来找我啊,说好了要教我背书的呢。” 陈默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飞转,坦率的说,接触这个世界越久,就越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千人千面。 贪婪,暴虐,善良,正直,相互交织,构成了繁星大陆的真实面目,不管怎么说,云雾领的这群人,已然是自己见过的最友好的一群人了。 否则,也不会从阴差阳错从六叶营地一直走到这里。 “我……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再说了,还有那些锆石的尾巴呢,我也走不了啊!” 佩文拉紧护手:“他们马上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战争已经开打,对于佩文来说,怎么可能容忍这样一支精锐敌军小队跟在自己身后,卖个人情给陈默,那是顺手的事儿。 营地里,辅兵们正手脚麻利地用厚厚的灰色毛皮,小心而迅速地包裹住每一匹战马的四蹄。借着营帐的遮蔽,云雾领的精锐骑兵悄然翻身上马,轻甲覆身,短兵在手,强弩上弦——这是要发动一场闪电突击! 佩文也跨上了一匹高头大马,陈默首次见到这个一直温文尔雅的卫队长,发出了腾腾的杀气。 每天轻声细语的聊天,他都快忘了这是一名暴力职业军人了。 战马在营地内就开始了小步加速,因为马蹄上裹着的那层毛皮的原因,声音变得极弱,以至于直到冲出营地,一直不远不近缀在后面的锆石领小队才猛然惊觉,仓皇失措地奔向自己的坐骑。 来不及了! 全速冲锋的云雾领骑兵,几个呼吸就拉到了攻击距离之内,密集的弩箭激射而出,重点瞄准的是对方的坐骑。 锆石领的骑兵还来不及提起速度,便在箭雨中纷纷栽倒,唯有蒂克波特骑士无视了射向自己的弩箭,连续左劈右挡,掩护着自己的战马。 一道疾风卷过,佩文队长从马上纵跃而起,发动了剑士的专属战技——冲锋! “砰!” 地面的落叶被犁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金鳞剑士和玄甲骑士在电光火石之间,来了一次凶猛的碰撞,巨大的声浪如同在现场每个人的耳膜中敲了一记重锤。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 双方都是王国正统培育出来的战士,剑法能看得出都是栖月王朝的风格,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 因为战力相近,本该是打出势均力敌的局面,但实际上仅仅几秒钟之后,蒂克波特就撑不住了。 佩文仗着自己身后有团队有治疗,又一次使出了以伤换伤的打法,每一剑都是奔着换命的方向去的,打的锆石骑士手忙脚乱,爆吼连连。 “你们疯了吗?你在攻击一名王国侯爵的使者,高等贵族的卫队长!” “停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为了履行城主的命令!” “放我们走,我以骑士的荣誉起誓,不再跟随!” 佩文一声不吭,只是一剑快过一剑的进攻。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当我真不敢杀你吗?” 眼看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而本方的骑兵已经被对手悉数射倒在地,蒂克波特眼中凶光大作,终于怪叫一声,反身硬扛了佩文一剑之后,一个前冲,撞开了两名拦路的翡翠骑兵,直奔幽暗森林而去。 虽说进了幽暗森林可能会被精灵族截杀,但佩文队长显然不想给对手任何逃脱的机会,又是一次极速冲锋,直接拦截到了对手的逃跑路线上。 短时间内连续使用的这样的急加速技能,对身体的负荷是极大的,不过佩文不在乎,有治疗在身后就是任性。 双方再一次碰撞,佩文踉跄着退了几步,到底是封死了对手的逃跑路线。 然而,蒂克波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锆石家的城卫队长,岂是平庸之辈,知道被缠住之后逃跑的希望渺茫,锆石骑士长借着相撞的势头撞开了佩文,不退反进,直冲云雾领的营地。 几名骑兵试图阻挡,被毫不留情的撞开,玄甲大骑士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佩文在拼命追赶,翡翠领的战士仓促在营地门口摆下阵型,洛克大师双手握紧法佩,接二连三的防护丢给了门口的战士,就连琳达女官都强忍着颤抖,挡在了小郡主身前…… 这些都拦不住锆石卫队长如同一只狂奔的犀牛,轰轰隆隆的一路撞过来。 陈默半蹲下身体,架枪,开火! 哒哒的枪声,响彻在河谷的上空。 (本章完) 第64章 逃亡的远行 第64章 逃亡的远行 自动步枪能不能挡住转职后的四阶玄甲骑士,陈默用战场实测证明,不能。 到目前为止,陈默同学所接触的力量层级是严重断层的,要么是处于社会底层的一阶铜纹,要么是作为贵族中坚力量的一转四阶。 正如佩文他们对陈默手中武器的威力认知很模糊一样,陈默对高阶战士的强韧也缺乏认知,现在,总算有了一次实战检验机会。 职业者的强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陈默打空了一个弹匣,也没能如预期一样放倒这名大骑士。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不需要付出代价。 子弹一枚接一枚的咬进了大骑士青光闪闪的身体,那是无数个日夜苦修、千锤百炼融入血肉的灵能,此刻正顽强地阻挡着来自异世界武器的暴力冲击。 高速旋转的子弹穿透外衣,如同微型钻头一般,在蒂克波特皮肤表面凿出一个个凹坑,被快速耗尽了动能,也急速燃烧着大骑士的护身罡气。 这一轮扫射的效果,把大骑士打的浑身飙血,稍稍迟滞了一下蒂克波特的速度,但却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成果,反而彻底点燃了这位骑士长的狂暴凶性。 蒂克波特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冲锋之势更猛。 没被打中要害的野猪,通常就是这种反应。 云雾领的战士们,目睹浑身浴血却愈发狰狞冲来的大骑士,浑身肌肉都不由自主的绷紧,一转职业者的恐怖名声让他们两股战战,但军队纪律约束着他们不敢撤离,只能是用力握紧手中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子弹打不动,手榴弹破片怕是也够呛。 念头电闪而过,陈默没有丝毫犹豫,从武装腰带中摸出四号手榴弹,一拉一按,助跑半步,朝着大骑士冲来的方向丢了出去,迅速而敏捷的转身,钻进了翡翠领战士举刀架盾的防御圈。 这是一枚军方特制的温压手榴弹。 “轰——!” 一声异常沉闷的巨响,一团直径超过两米的、刺眼的巨大火球骤然膨胀开来,吞噬了中间这片区域。 尽管蒂克波特反应机敏,一个闪身躲过了核心位置的灼烧伤害,但是温压弹内云爆剂瞬间爆炸产生的多层冲击波,还是重重拍在了他的身上,让哪怕顶着子弹攻击也健步如飞的大骑士,重重的摔了一个趔趄。 蒂克波特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耳轰鸣不止,仿佛有无数铜钟在颅内疯狂敲响。近距离的剧烈爆轰不仅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更瞬间抽空了周围的氧气,让他胸口窒闷,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彻底搅乱了他的方向感。 大骑士踉跄了几步,用力摇了摇头,努力分辨着敌人的方向。 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尖啸。 佩文侍卫长发动了第三次冲锋,狠狠砸在了蒂克波特的背后,手中长剑直挺挺的贯穿了锆石骑士的腰腹,继而一切一拉,拐出了一个巨大的l型豁口,鲜血如喷泉一样激射而出。 “卑鄙!你……偷袭……”蒂克波特艰难的半转过头颅,口中呛出一大口鲜血,显然是内脏的出血返流回了食道。 佩文毫不犹豫的抽刀,再次补刀,锆石骑士用最后的力气扣住剑刃,任凭手指一截截掉落,问出了最后的疑惑:“为……为什么?” 佩文侍卫长轻声回答:“绿松和翡翠开战了,我们,已是敌人!” 剑刃往内一推,扎穿了骑士长的心脏,蒂克波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佩文队长扫了一眼被温压手榴弹炸出的放射状大坑,又眼神复杂的看了陈默一眼,对陈默竖起了一个赞许的手势,旋即发令:“清理战场,快快,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云雾领的战士们匆匆忙忙的收拾现场,闲下来的陈默开始盘点自己的收获。 第一个结论,5.8毫米打一转战士职业不好用,佩文队长看不起小小的子弹头,确实是有道理的。 第二,手榴弹也不能确保解决掉敌人,得跟家里说说,看还有没有什么好用的硬货。 云雾领团队快速处理完现场,开始向着幽暗森林进发的时候,陈默也选择跟在了队伍中。 小郡主这支队伍,帮过自己不止一次了,这时候如果转身跑了,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佩文侍卫长和陈默做了一次沟通。在进一步意识到陈默的价值之后,佩文许诺,只要小郡主安全返回云雾领,陈默就会得到一块独立的领地,和一章开拓骑士证明。 再加上至少给他介绍一名魔法老师。 这就由不得陈默不心动了。 他现在重点要考虑的问题,反而是该不该把来自蓝星的武器,放心的交给云雾领的战士。 对于陈默最终决定继续同行,云雾领的几位首领也非常高兴。 佩文队长感触最深,作为一个正统派出身的剑士,技能走的也是堂皇正大的路数,不怎么会那些刺杀系的阴诡战术,所以平时自己打同阶,不分胜负才是常态。 但是遇到陈默这么短的时间,自己已经先后干掉一个四阶一个五阶了。 这个战绩拿出去,至少在认识的同阶里,自己敢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清楚,虽然眼前这个小家伙自己一个冲锋就能轻松拿捏,但是对方那些奇奇怪怪的“非魔法道具”,能非常明确的感受到,是成体系的杀戮武器。 这一定是来自一个嗜杀成性的残暴君王,战争领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上这个儒雅随和的小家伙的。 目前这位小贵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就很安心,如果日后能够提供更合适的祭品,或许,还能获得一些更强力的“装备”也说不定。 至于小郡主,对自己这位看中的“潜在偷情对象”,这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气概,是满意的不得了,没事就会在陈默面前晃上一圈,悄悄拿那双大眼睛瞄一瞄陈默。 至于兼职炼金的洛克大师,则是再一次勘查完现场之后,对这种武器做出了非常精准的评价——破阵大杀器。 陈默被接纳到了云雾领核心团队的高层会议中。 整个云雾领团队明面上是以流霜郡主为首,但实际决策中,小郡主就是个吉祥物,完全没有话语权,而另外两位在军事上也高度依赖佩文侍卫长的判断,所以,指挥权高度统一,倒没有任何扯皮的地方。 佩文非常干脆利落的通报了自己的布置。 所有马车,辎重全部抛弃,战士们将板甲换成了轻甲,只带着轻武器和战马上路。 “我们就算全甲,也不可能打得过敌人的王国正规军,只能靠机动性走,必须丢掉一切负担!” 佩文所说的负担,不仅包括物品,也包括人员。 行动不便的伤兵,娇弱的侍女,临时雇佣的佣兵,以及那些已经失去用处的辅兵,佩文发给一笔钱,让他们自行散去。 “找地方躲着,等战争结束,我会安排人回来接你们!如果路上安宁了,你们也可以找机会自行前往云雾领。” “如果被敌人抓住,允许你们投降,但是记住,不许诋毁领主和郡主!” “走!二十息之后还在我视线内,那就不要活着了!” 侍女们泪眼婆娑,小郡主也有些依依不舍,但是佩文坚决的驱赶了他们。 带着剩下的二十名战士,护着小郡主和法师队伍,一头钻进了莽莽苍苍的幽暗森林。 他们将要一路北上,穿过整个敌国的领土,奔向那片宽广的翡翠大平原。 (本章完) 第65章 望山营地 第65章 望山营地 血色长廊,对于目前这支队伍来说不算什么难度,精灵族既然放开了这么一条地面通道,自然不愿再将珍贵的战力消耗于此。 如今在道路上徘徊的,只剩下些普通魔兽,以及被岁月侵蚀、散落满地的森森白骨。 一队精锐卫兵,足以清剿沿途的一切麻烦。 路上也没遇到行人,不是有实力的团队,不是遇到特殊紧急的情况,大家还是不愿意走这条路的 毕竟阴气森森的丛林不是什么良善之地,有安全的浮空飞船干嘛不坐。 对陈默而言,真正的挑战是赶路本身。 因为需要轻装疾行,他不得不把气象站、采集仪、太阳能电板这些粗笨的设备全部丢弃,只带走了存储卡。 佩文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默眼中那份不舍。他安排手下在路旁一处隐蔽的山坡,挖了个深坑,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仪器掩埋妥当。 “放心,打完这一仗,我亲自回来帮你取!丢不了的!” 再就是骷髅小白,一直作为自己的“储物罐”和“长枪手”存在,这时候肯定不能丢下,佩文又额外安排了一名战士,背着小白及小白的包裹赶路。 一路上斩杀的一些魔兽,看见陈默有兴趣,都让手下战士带上。 甚至根据陈默的要求,佩文沿途安排斥候采集了一些外面没有的植物。 这多少引发了战士们有些哀怨的眼神,毕竟连自己防身的装备都丢了,却为了某个来历不明人士的喜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耽误时间。 但终究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不仅仅是小郡主明显表示出了对陈默的偏袒,更因为佩文侍卫长的态度。 而佩文的选择也很简单,陈默给队伍贡献了一台【云雀】。 此前这玩意在陈默手里吃灰吃了很久,一直没派上用场,这时候一拿出来,堪称降维打击。 当第一次从手持式平台上看到前方数公里之外,清晰的地面影像时,佩文剑士激动的差点跪了下来。 这是什么?这是超远距离的法师“侦查之眼”,而且还是可自行移动的。 作为一名军人,佩文太知道侦查的重要性了,有了这个“超级斥候”,他顺利返回翡翠公国的信心急剧膨胀。 接下来的四天,队伍在幽暗森林的腹地艰难穿行。 古木遮天蔽日,斑驳的光点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叶幕,洒在布满腐叶和湿滑苔藓的地面上。空气粘稠而湿润,弥漫着泥土、朽木和淡淡的血腥混合的气息。 卫兵们沉默地行进,每一次遭遇低阶魔兽的突袭,都伴随着短促的呼喝、兵刃破空声和野兽濒死的哀嚎。 队伍如同一把尖刀,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暗帷幕中,硬生生犁开一条猩红的道路。 经过了四天的跋涉,众人即将抵达血色长廊的出口。 然后,从【云雀】平台上看到的一幕,让佩文队长脸色发黑。 血色长廊的出口位于绿松王国的绿萝山口,这条道路常常一年也走不了一次人,所以并没有补给营地存在的必要。 绿松王国旗下管理这一片的望山城,此前一般只在这里布置一个微型岗哨,放几个士卒作为监控。 有人通过的时候问一句来历,不至于有强者过境还茫然不知。 但是此刻,在云雀的高清摄像头中,哨卡前已经竖起了一排排粗大的木桩,围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临时军营,六顶帐篷拔地而起,持着长枪的卫兵在营地中往复巡逻。 出口两端架起了高高的瞭望台,身背弓箭的射手懒洋洋的靠在顶层栏杆上,目光时不时扫视一下静谧的丛林。 随着【云雀】的侦查距离逐渐拉近,瞭望台的前排射手一个抬头,警觉的架起了手中的弓箭。 【云雀】一个摇摆,迅速拉高的同时极速后退。 道路另一侧的瞭望台哨兵左顾右盼,没发现什么异常,高声发问:“怎么了?” “有只奇怪的鸟儿,形状好像不太对。” “一只鸟你紧张个什么鬼,那些长耳朵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了,怕啥,他们又不会出来。” “我总感觉到有些不安,好像这片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我……” “哈!巧了!”对面的哨兵哈哈大笑,“每次回城,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不也都在墙角偷偷瞄着老子么?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回到幽暗森林,云雾领的几位首领,加上陈默这个编外客卿,挤在一起头对头,看陈默将云台屏幕上的图片不断放大,直到哨兵胸前的徽记露出基本清晰的轮廓。 “是绿松王国的正规军,下面挂着的这个小盾标,应该是来自望山城的部队。” 佩文再一次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停在地上的【云雀】无人机。 这玩意不仅能实时侦查,还能录屏回放,还能定格放大,这玩意用在行军打仗中,简直是离谱。 “目测,至少有一个步兵中队,也就是一百二十人左右的规模。”佩文快速评估了一下敌情:“按照绿松的军制,中队队长一般是二阶职业者,我们是可以打的。” 他指向屏幕上那条被两座瞭望塔扼守的狭窄山口通道:“但麻烦在于地形!他们占据了绝对优势地形,又有了瞭望预警。” “中间那段开阔地,没法隐蔽!我能硬扛,但身后的兄弟们……”佩文摇了摇头,“绝对不行。” “所以,我一个人先去冲一下,如果能冲乱对手的防御,让卫队立即跟上。” 闻言,几位云雾首领的脸色都有些肃然。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营垒,忍不住开口:“难道没有交涉的余地吗?或许可以尝试……买路?” 一旁的老洛克重重咳嗽一声,接过了话头:“望山城的城主,是锆石家族的分封领主。” 好吧,那就不用谈了。 “额,我一直想问,不是说流霜郡主……殿下,有精灵一族的长辈吗?是不是在这片幽暗森林中呢?可不可以去暂时躲一躲?” 佩文队长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很难,精灵族发现异族进入幽暗森林,一般都是先杀再看,而且往往是驱动魔兽和那些古怪的植物来攻击,你求饶都没有用。” “唯一能安全进入精灵领地的方法,是在红树高地的精灵哨站递上申请,说明缘由,等待精灵长老会允准之后,才能按他们指定的路线进入幽暗森林。”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又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冲开,会怎么样?后面怎么办?” 佩文苦笑一下:“如果我冲不开,那就是对方队伍里也有高阶职业者存在,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的来。” “若是能回来,再找机会,想办法,若是……若是我回不来……” “你们立刻返回溪月,那边的地势没这么险要,或许还有疏散逃离的机会。” “到时候,各安天命吧。” (本章完) 第66章 全新版本的召唤仪式 第66章 全新版本的召唤仪式 现场的气氛有点沉闷。 陈默有一种感觉,云雾领的这群人,似乎情绪非常悲观。 他对大陆的整体形势,终究还是缺乏了解,一个个对本地人如雷贯耳的名字,于他不过是一个个宛如故事中的npc一样的存在而已。 事实情况是,除了他,和不太谙世事的流霜郡主,其他几位云雾领大佬,乃至是部分士兵,心里或多或少都有感觉。 这一仗,翡翠公国凶多吉少。 巅峰时期的栖月王朝,麾下有多达十几个羁縻封国,各封国有大有小,有强有弱,但无论怎么疆界变化,整体上,王国大于公国,公国大于郡国,这是普遍规律。 在这片区域的主要势力之中,翡翠公国无论是疆域,人口,还是经济,战力,都比绿松王国和溪月联邦显著的差着层次。 能占据翡翠大平原的核心地带,一是先辈能打,第二,是有背后支持。 如今面对两大势力的联手,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外援的话,怕是很难顶得住。 而更大的问题在于,南部四国的纷争,实际上只是超级大国博弈的一个体现,背后还是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世俗王权与政教合一的意识形态斗争。 根据这些年雾月神庭越来越强势的表现,翡翠公国到底多久能获得外部支持,扑朔迷离。 在这种状况下,回去的晚了,说不定公国就已经战败了,这也是佩文心急如焚,拼命要往回赶的主要原因。 思量了一会儿,陈默决定给当前这个同舟共济的队伍,提供一些可能的帮助。 “再有两天时间,我的召唤祭坛技能就可以再次使用了!” “要不然,我们稍微等一等,让我看看,能不能从远方世界的伟大存在那里,获得一些新的支持?” 云雾领几位首领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一方面调整状态,休养精神,一方面指挥团队将各种野兽,植物,物资打包,积极准备自己的再一次血脉献祭之旅。 这一次,因为完成了灵能启迪,开启了元素池,陈默能够调用一部分外界灵能来辅助自己的祭坛传送,所以,他的召唤传输效率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可以召唤一只强壮的僵尸。 或者从老家一次性运输上百公斤的物资。 当然,如果陈默不是脑子进水的话,那只僵尸应该是没法亮相了,甚至终亡灵召唤师陈默这一生,僵尸应该都无法获得出场机会。 召唤开始的这一天,陈默郑重其事,净手更衣,云雾领四巨头在线外旁观,卫兵们拉开了一级警戒。 陈默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前世看的什么法事、弥撒、跳大神的过程都杂糅了一遍。 焚香掐诀,念咒低吟,绕着法坛正行三圈、逆行三圈,对着东南西北四方位定气凝神,念念有词,再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魔法粉末……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丢下一份可以轻微起雾的魔法材料,陈默开始进行最终的召唤仪式。 他这两天可没闲着,净在那琢磨了。 “伟大的赛博君王,机械大帝!” “永恒雷电之主,无畏钢铁之尊!” “硅基智能引领者,量子科技大先知!” “核能聚裂变统帅,工业克苏鲁之神!” “您虔诚的孩子在此称颂您伟大的名讳,祈求您的回应!” “请您赐予真理意志,让荣耀之光照耀此岸!” 陈默构建的魔法模型开始缓缓转动,在众人看不见的虚空,一扇浅蓝色时空通道徐徐展开,漩涡般深邃的时空洪流,将场中的祭品渐次吞噬。 仪式完毕,陈默“一脸疲惫”的坐在地上,接过小郡主递过来的水袋,用力灌下一口,迎着众人关切的眼神,“虚弱”的摆了摆手:“没事,召唤仪式已经成功,我们需要等待至高存在的回应,这需要一些时间。” 流霜郡主一脸期待:“陈默你真棒,会不会对面的大领主特别喜欢你,给你送一头骨龙来啊?” 陈默:“……” 你是特别喜欢骨头是吧? 琳达女官轻轻拉了拉郡主的衣袖,这几位多少知道一些亡灵法师的信息,就算这位陈先生可能家族里跟对面的伟大存在沾着点关系,对面也不至于如此严重的无视祭坛的召唤法则,送一头骨龙过来。 小法师学徒也承受不住啊。 只需能多来一点上次那种“手榴弹”,佩文就有七成的把握闯关成功。 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呗。 毫无意外,陈默的这份信,在东夏中枢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此之前,东夏一直把消息控制在一个极小范围之内,现在,看样子,军方高层是肯定瞒不住了。 经过一番“艰难”的沟通,东夏军方最高统帅,龙骧镇岳,用颤巍巍的手指指着另外两个大佬,忍着几次想要冲出口的国骂,终于还是只能愤愤的一跺脚,转身离去。 随即紧急召开了东夏参谋总部的高层会议。 会上,到场的各位指挥官和参谋都能明显感觉到这位老大的满腔怒火,全场鸦雀无声。 “今天我们做个兵推,内容归属特级机密,出了这扇门,有一个字泄露给外面的人,直接上军事法庭!” 龙骧老帅整了整衣领,又重重的敲了敲桌子:“还有,除了我的布置,不许多问,你别管任务多荒诞多离谱,给我尽最大努力去完成!” “听明白没有!” “明白!”齐刷刷的声音炸响,感觉在座的军官的兴奋值都已经溢满了整个会议室。 然后,一盆水就冲着他们头上浇了下去。 “看到这张航拍图了吗?” “现在的演习场景是,我方部队潜伏在红圈这个位置,要设法突破外侧这处山口的防御。” “双方参数如下,我方可参战战士数量为二十一人,携带的是轻装冷兵器,长刀,弩弓,这里有具体的参数,你们可以自行调阅。” “对方人数不详,预计在一百二十人以上,武器同样为冷兵器,但可能有重装冷兵器,同时背靠营地,前设望台,占据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和地形优势。” 参谋们面面相觑,这兵推一下子就推到地面冷兵器战上去了,这是……阿三家又惹事了? “注意,左右两侧的森林和山体都是禁区,禁止通行。” 还有空气墙? “已知,本方有一名,嗯……超级战士,可以在中距离抗住对手全部远程打击的那种,对方的超级战士数量不详,但猜疑为有!” “现在,我方即将获得一批热武器支援,你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个作战方案,确保本方尽可能低损耗打赢这场局部小规模战斗!” 超级战士,热武器……好吧,这兵推玩出新样来了。 参谋们开始摩拳擦掌,榴弹炮群,火箭弹,中程弹道,无人机海,空对地轰炸…… 打个冷兵器营地,这不是手到擒来? 然后,镇岳指挥一句话,就把各位参谋和指挥重新按回了板凳上。 “限定支援装备重量一百公斤左右,尽量不超过一百一十公斤。” “另外,没有任何卫星和通讯支持!” (本章完) 第67章 东夏战术兵推 第67章 东夏战术兵推 总参谋长顾黎扬,身着一身笔挺的东夏军常服,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能够在各方角力中脱颖而出,走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不管是背景、性格还是能力,都堪称东夏军方中生代的翘楚人物。 快速浏览了老帅提供的资料,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各位,我说一下我的理解!” “我建议做一个视角转换,所谓的超级战士,我们可以视为一辆防御力超强,但不具备同级远程攻击手段的重型坦克,那么在本方阵营,我们要打的进攻,就是一场小规模,高强度的步坦协同。” 你别说,这么一转换,刚才那种别扭的感觉就好多了。 顾黎扬走到大屏幕前,手中的激光光标画了一个圈:“对面,已明确的信息包括:拥有大量步兵,确定有一定数量的装甲车,也就是情报中的‘小队长’级,以及不确定,疑似存在的重型坦克,也就是‘超级战士’级。” “结合刚刚总指挥所说,战场环境极端恶劣——无卫星、无基站、无通讯支持,这意味着我方最依赖的精确制导武器系统完全失效,只能使用惯性制导、图像识别,或者,手动操控。” “最后,战场地形极大限制了战术选择——无法迂回,无法穿插,唯有正面强攻!我们唯一的优势在于,”顾参谋长在屏幕上点了点,“敌人对我们的存在和攻击意图毫无察觉,仍处于常规的、小规模瞭望警戒状态。” “请示指挥长,上述战场环境设定有没有错漏或者偏差?” 龙骧镇岳满意地点点头。 好的执行层,就是能把领导各种奇奇怪怪的战略意图,远景规划,突发奇想,拆解转换成下面好理解,可执行的具体行动方案。 经过一番转换,问题就简化多了。 怎么干掉敌军步兵?怎么干掉敌军装甲车?怎么干掉敌人可能存在的坦克? 就在参谋们快速整出一套套作战方案时,一位年轻的参谋举手:“参谋长,请问,我方使用的武器,是否受国际公约约束,生化武器,特定常规武器能否使用?” 顾黎扬参谋长立刻看向了坐在上首的老大。 老头沉吟了几秒钟,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回答:“保证我军后方人员安全,一切武器皆可使用。” 参谋长一个激灵,这话得倒过来听。 一切武器皆可使用,那就意味着解除了《禁止化学武器公约》、《禁止生物武器公约》、《特定常规武器公约》甚至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约束。 而保证后方人员安全,那就是前方作战人员允许“不安全”! 参谋长几乎瞬间就关联到了一种可能性,不惜代价,为后方人员开路。 战术解析到这一步,难度已经极低了,最大的难点,在于很多武器的重量,这帮参谋无法精确评估,不得已,后勤部门又叫了两名技术人员过来。 方案准备了若干套,最终,优中选优,拿出了一套各方感觉匹配度最高的方案。 龙骧最终方案又过了一遍,挥手宣布散会,然后带上顾黎扬,来到了基地后方的另一个办公室,这里已经有一名少将军官肃立等候,见到老帅前来,赶紧起身敬礼。 “小顾,这是装备部的战友,你比较熟悉方案,立刻按照这套要求,让装备部门准备相匹配的全套武器,他们会无条件配合你的要求,越快越好!” 参谋长心中惊涛骇浪来回翻滚,但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敢问。 “是,坚决完成任务!” “工业克苏鲁”的效率,自然是值得信赖的。 在经历了一段煎熬的等待之后,繁星大陆的陈默,终于收到了来自“工业克苏鲁之神”的回馈。 没有骨龙,流霜郡主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当然等会她会更失望,因为陈默答应她的“背书神器”,至少也得等待下一次召唤了。 这一次最大的重量份额,被三枚特制的【大头鹰】巡飞弹上。 陈默看着说明书,默然无语,这个单枚重量二十三公斤的大家伙,无需发射架,能够升至两千五百米高空,最长巡弋时间二十五分钟左右。 一旦锁定目标并发起攻击,末端俯冲速度可以达到180米每秒。 为了保证【大头鹰】的杀伤效率,东夏装备部的战争工程师们,堪称“丧心病狂”——他们在这枚巡飞弹重量受限的战斗部内,塞进了三重问候。 高爆温压弹、白磷燃烧弹、神经毒气弹! 这要是投下去,精灵的【永歌】加治疗师的【礼赞】也拉不回来吧。 为了确保这玩意能够精准命中,东夏装备部送来了一个中型智能云台,云台上架着四只单枚重量1.8公斤的微型侦查无人机,另外配备了三个手持式终端。 侦查无人机、巡飞弹、云台和手持终端已经预先完成了局部组网,凭借侦查无人机的前出引导,可以为巡飞弹提供精确定位,指明攻击目标。 如果侦查无人机全部损毁或者失效,还能通过目视屏幕加手持式终端遥控,操作巡飞弹发动攻击。 这一套远程暴力打击系统,就吃掉了八成的传输重量。 然后是一重一轻两把长枪,重的是一把反器材枪,这是为了打对方那可能的“坦克”型战士用的,配备钨芯穿甲弹。 轻的则是一把轻型狙击枪,用于远距离打对方的哨探,或者逃兵。 最后,各式手榴弹加配了一批,加上两具防毒面具,彻底塞满了剩余的负重。 武器风格主打一个大威力,好操作,一次搞定,不吃后勤。 光把武器看了一遍,陈默已经在脑海中补全了完整的攻击战术。当然,东夏给出的执行计划,细节拉满。 经过简单的沟通和排练,选择了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云雾领小队发动了突击。 微风在山畔掠过,摇动着树木发出哗哗的声响,掩盖了林中微微的异动,瞭望台上,望山城的哨兵还在尽职尽责的警戒,不过却无法发现高悬于头顶天空上的那一枚眼睛。 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响起,两枚【大头鹰】巡飞弹从两千米高空俯冲直落地面,中心目标选择了簇拥在一起的营帐中的两处定位点,确保爆炸范围能够完整覆盖整座兵营。 以防万一,最后一枚巡飞弹也在空中游弋待命。 “轰——!!!” 伴随着这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停跳的震响,以落点为中心,两团橘红色的火球几乎不分先后,猛然膨胀,瞬间吞噬了营地内的帐篷。 (本章完) 第68章 破阵冲关 第68章 破阵冲关 ps:上一章被审核了,尴尬…… ———————————————— 爆炸产生的超高压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四面八方,将更远处的帐篷像纸片般掀飞、撕裂!空气被仿佛被瞬间点燃,形成高压与高温的无间地狱。 紧随冲击波之后,是漫天飘洒,粘稠如鬼火的燃烧物,随着爆炸的冲击力天女散般溅射开来!它们粘附在一切可燃与不可燃的物体上——帐篷、武器、战马,还有……鲜活的人体! 剧烈的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刺鼻的浓烟和烤肉的焦糊味充斥在空气中。这些白磷粉末沾之即燃,如影随形,纠缠不休!就在这炼狱般的混乱中,三种神经毒气的混合品种,悄无声息的弥散在营地内。 山口前沿的瞭望塔上,哨兵惊恐万状地回头,冲天的火光将他的脸庞映得一片血红。 他本能的伸手去抓警戒铃的手柄,就在“叮叮”声响起的瞬间,一枚子弹穿透了他的头颅,这位年轻的战士身体陡然绷紧,从高高的瞭望台上栽了下来。 这是小白的手笔。 在目前云雾领的团队中,小白的枪法是头一号,第一是因为它的手不抖,第二,在陈默这么久的学习和修炼过程中,被天天关在屋里的小白,就在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练习瞄准和架枪。 哪怕实弹经验还略微有些缺乏,但在高倍瞄准镜的加持下,击中敌人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而另一边的哨兵,是由另一台重型反器材枪负责,不过沉沉的枪声响起之后,对方还在急促的摇铃,显然是打偏了。 枪手不是陈默,陈默的小胳膊小腿儿,还拎不起这杆反器材狙击枪。 操控它的人是——流霜小郡主。 没错,虽然腰间华丽的长剑从来没派上用场,虽然小郡主平时看起来就是个稚嫩的小女娃,但实际上,流霜师从翡翠公国著名女子剑术大师安珀,又有佩文的悉心指导和陪练,是货真价实的剑士职业者,二阶铁徽。 如果不是她过于懒散,成就应该远不止于此。 当小郡主单手将接近二十公斤的重型反器材枪舞出了枪之后,陈默立刻同意了小郡主“玩枪”的要求,同时开始认真考虑小郡主此前提出的偷情的建议。 绝不是心思龌龊,就是担心会不会出现对方一用力,自己就鸡飞蛋打的情况…… 小郡主生涯第一枪,到底是不知道偏离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佩文侍卫长似乎早有预见。 因为只有两副防毒面罩,所以前出进攻的只有佩文和另一名队长,他们提前趁着夜幕,悄悄摸到了树林的边缘潜伏下来,在大地震响的那一瞬间,同时冲了出去。 佩文队长出了森林,直奔这座小郡主负责的瞭望塔,一个暴力冲锋,木制的高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轻松打晕了从破碎的瞭望台上摔下来的哨兵,佩文起身再度往兵营内杀过去。 东夏参谋部制定的“三位一体”打击方案效果堪称完美。 温压弹负责摧毁障碍,撕开遮蔽,制造混乱与杀伤。 白磷弹紧随其后,在掩体破碎后,化作附着性极强的死亡之火,收割暴露的有生力量。 神经毒气则作为最后的清道夫,负责查遗补缺,覆盖那些白磷弹没洒到的地方。 当佩文侍卫长冲进营地时,看到的已经是一副人间地狱的图景。 被温压弹的核心焰温和冲击波在第一轮爆炸中就送走的绿松士兵是幸运的,死亡来得如此迅猛,在残酷的战争中,这竟成了一种仁慈的解脱。 侥幸幸存下来的战士,迎来了白磷弹的灼烧。 和另一种战场燃烧弹铝热弹不同,爆炸后的白磷弹有着极强的粘附性。一个个被磷火缠身的士兵,瞬间化作了奔跑哀嚎的“火人”。 他们徒劳地狂奔、翻滚,发出撕心裂肺、令人头皮炸裂的绝望嘶吼。声音渐渐由凄厉到微弱,最终随着他们扭曲扑倒的动作,彻底湮灭。 原地只留下一具具蜷缩焦黑、冒着青烟的残骸。 最后就是少数的战场外围幸运儿。他们因为所处的位置。躲过了第一波,第二波打击,最终迎来了神经毒气的“热烈”拥抱。 剧毒气体无孔不入,脆弱的眼睛和鼻粘膜首当其冲。极致的痛苦瞬间摧毁了理智,幸存的战士们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撕扯自己的皮肤,甚至有人硬生生将眼球从眼眶中抠了出来。 场面血腥无比! 佩文迅速的补刀。迅速解除后患,也是让这些可怜的家伙少一些痛苦。 唯一的活口——那个被佩文打晕的哨兵——在剧痛与死亡的恐惧下很快交代了一切:望山城确实已接到锆石家族的严令,务必卡死这条通往翡翠公国的出口,与溪月联邦联手,将这支来自翡翠的“敌人”绞杀在幽暗森林附近。 反复确认了两遍信息无误,佩文干脆利落的扭断了哨兵的脖子。 战斗就这么迅速结束,如同一缕清风掠过平原,只留下满地的废墟和尸骸。 这场战斗过后,云雾领中人看陈默的眼神,宛如看栖月王朝皇帝的私生子。 小郡主还略有些懵懵懂懂:“我觉得这好像还是没有骨龙厉害”。 洛克大师苦笑着摇头:“殿下,您要注意到,这些武器的凶悍之处只是一方面,更可怕的在于,他让远方的那个神秘存在,为他单独制定了一套作战计划。” 他顿了顿,试图用小郡主能理解的比喻来说明:“这就好比,咱们领地向公国的国主献上供奉,请求支援。国主派出一队精锐骑兵,这当然在合理的正常交互范畴之内。” “但是,如果国主不仅派兵,还为你精心搭配好了近战、中程、远程的兵种组合,送来了一份详细到‘几点开打’、‘从哪个方向进攻’、‘遇到意外如何应对’的作战计划!这就不是钱财或者合作的事儿了。” 佩文感触尤其深刻,本次献祭的绝大部分祭品,都是云雾领团队采集的,那些东西,召唤个村长级的亡灵都嫌寒碜,怎么可能打动一位“赛博君王”? 瞄了一眼正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拿着什么器具拍来拍去的陈默,佩文压低了声音:“还有,您们要知道,他背后的这位君王,连战场都不知道在哪。” 这充分证明了幕后团队的战术素养。 在完全不了解现状,未进行战场勘察的情况下,对方硬是做出了一份战斗方案,确保将绿松王国一个步兵中队一网打尽,一次解决。 甚至,在那份作战方案中,还布置这样的细节。 为防止残余的神经毒气对后续通过山口的众人造成的可能性伤害,对方还在手榴弹中特别配置了三枚可以爆炸出高风压的手榴弹型号,用于再次轰炸战场,打开安全通道。 在佩文的理解中,他不觉得对方会对一群死人泡在这诡异的“冥界气息”中有什么怜悯。 这一切,很大概率是因为陈默的精神力负荷不够,对方没办法送来更多的安全防毒设备,所以特别送来的“善后”装备。 综上种种,陈默的身世在云雾领几个大佬的眼中显得越来越神秘。 佩文是个明白人,这种时候,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先返回领地再说! 首先向大家的支持表示感谢!同时回答几个大家的问题。 更新时间,目前作者是每天0点两更,大家不管几点起来都能看。 为什么不加更……一来起点新书期不合适更新太快,二来……作者速率不高,想快也快不起来。 什么时候上架,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听编辑的。 为什么求7月16日追读,因为起点的追读数据在某些节点上很重要,但是新书期,不好意思麻烦大家一直追,所以就希望大家在某些特定阶时间,支持一下追读,也就是继续翻页到书的最后一章。 还有好多人说水!怎么说呢,免费期如果刻意去水,对作者是有极大坏处的,作者是想相对完整的呈现一个故事的方方面面,所以会穿插背景,设定,人物,场景,铺垫……等等。 如果把前后剧情连在一起看,应该能感觉到作者并不是刻意要放慢剧情,只是作者才写起点第一本书,对节奏的把握不够好。 而且作者一直在修正,比如贵族礼仪那样的细节,似乎你们不喜欢,后面类似内容就砍掉了,比如刺猬酒馆的全方位场景细节赘述,你们嫌啰嗦,后面再有场景就大幅简化了。 当然,有些意见,是观念上的问题,那就你看你的爆爽文,我走我的独木桥了。 我会认认真真写下去,再次感谢读者大大们的支持! 谢谢!!! (本章完) 第69章 水晶河畔 第69章 水晶河畔 通过了绿萝山口的关卡,对云雾领的精锐小队来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坦途。 在幽暗森林那危机四伏、地形复杂的破地,佩文还坚持让小队战士带上了战马,战士们几乎是肩扛背驮,用人力保着战马一路趟了过来,现在,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虽然携带的坐骑数量有限,只能是一人一骑甚至两人一骑,但部队行进的速度还是迅速提了起来。 此刻,不会骑马的陈默,就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虽然按体重分配来说,让陈默去跟小郡主共骑可能是更“合理”的选择,看样子流霜郡主也不怎么反对,不过终究几位云雾领的话事人,还是没弄出这尴尬的安排。 陈默被佩文队长带在了自己的马上。 他的小白,云台,武器,装备,物资分别由不同的战士携带,依然享受着团队中最大的一块特权。 要知道,连琳达女官始终不离手的《贵族礼仪》都被丢掉了,小郡主更是许久没有换过外套,唯独陈默那些瓶瓶罐罐、金属构件和不知名粉末,被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护在行囊最深处,一件不少。 当然,云雾领的战士们没有任何人有怨言。 有时候,尊重,不仅得靠身份,还得靠贡献,或者力量! 随着马匹奔驰,陈默与佩文的配合日渐默契。 佩文队长对这一带的大体山川和城镇分布非常熟悉,陈默则是通过无人机补全了队伍里缺乏斥候尖兵的短板。 在距离敌方城市距离较远时的准安全区域内,陈默会放飞微型侦查无人机,而一旦进入佩文提示的相对危险区域,陈默就会换上侦查范围更广,摄像精度更高的【云雀】。 超前的实时侦查,让这支精锐小队在敌国腹地如幽灵般穿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至少有三次,凭借无人机的侦测预警,小队人衔叶、马勒口,悄无声息地隐匿于幽深的山谷或茂密的林间。不远处敌方大队骑兵蹄声如雷,带起烟尘弥漫,却终究是只能擦肩而过。 至于那些零星的敌方侦查小队……则成了佩文侍卫长顺手收割的“战利品”。 四阶金鳞战士打普通未转职的战士,可以说是肆意妄为,过去还要担心遭遇战迎头撞上,敌人四散逃跑。如今在无人机的情报支持下,只需在对方必经之路旁选个隐蔽处蹲守,待其通过时雷霆出击,掐头去尾,干净利落。 不仅清理了敌人的游骑,还顺便补充了战马,同时逐渐换装上全套的绿松王国制式衣甲。 有了这层伪装,云雾领的团队稍加改扮,大摇大摆的走上了官道。 绿松王国当然清楚的知道有这么一支队伍的存在,但王国的分封管理机制,让各个城邦都有着高度的政治,经济和军事自主权,这种各自为政的局面,加上相当迟滞的通讯条件,让他们只能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进行小规模的戒备。 组织协同追剿的难度,不亚于发动一场国战。 而现在,绿松王国本身就正在经历一场国战,自然不可能拿出太大的精力来处置这支小队。 历经十二天曲曲折折的行军,云雾领小队连续穿过了绿松王国的望山城、铁杉领、橄榄之堡的辖区,终于抵达了最后的关卡——水晶河畔的虹石大桥营地。 水晶河,被称为整个翡翠大平原的母亲河。 虽然这位母亲有些喜怒无常,每隔几年或者十几年,就会突如其来的发一顿雷霆怒火,将积蓄的狂暴力量顺着河堤的豁口倾泻而下,肆虐两岸的城镇与村庄。但无可否认,没有这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就没有翡翠平原上的沃野千里。 当绿松与翡翠尚处和平状态时,水晶河便是两国天然的国界线。而河上唯一的一座巨型石桥——虹石大桥,则是双方交流往来的重要通道。 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河岸两端,各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军事堡垒,厚重的石质城墙一路伸展,沿着河堤延伸到涉水线位置,将大桥的两端出口牢牢锁死在堡垒的控制范围之内。 这既是守卫大桥的钢铁门户,也是防御对岸敌国的重型要塞。 佩文谨慎地将团队安顿在一处隐秘的山谷深处。他则亲自带着陈默,顺着起伏的山脊线小心潜行。耗费了整整半天时间,才悄然抵达虹石大桥上游约四公里外的一处山梁。 陈默放飞了云雀。 无人机悄悄的从上游的天空窥探虹石大桥,陈默第一次亲眼目睹了繁星大陆令人震撼的建筑奇观。 这是一座以陈默所学的科学知识,无法理解的神奇构造。 从远处俯瞰,汹涌澎湃的水晶河道,宽度至少在三公里以上,虹石大桥所架设的位置似乎还要略宽一些,然而整座大桥桥身下方,竟看不到一根支撑的桥墩! 它仅仅依靠两岸略高于堤坝的桥桩,延伸出巨大的拱形结构,以一道优雅的弧线,凌空飞跃数千米,连接上了对岸。 桥身由某种闪烁着微光的石材砌成,在阳光下流淌着虹彩,因为距离导致的视觉差,陈默感觉若是风大一些,这玩意都会随时从中间折断。 陈默的母国东夏,是蓝星最大规模的基础建设供应商之一,缔造了许许多多的建筑奇迹,但是跨度如此之大的纯拱桥,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佩文一直在旁边紧盯着屏幕,双眉紧锁,面色严峻,目光在两岸的营地上来回扫射,反复审视。 感觉到陈默探究的目光,佩文指了指桥梁的对面。 “虹石大桥原本是绿松和我们翡翠公国的分界线,这样重要的通道,放在谁手里,对方都不可能放心。” “谈谈打打了好几十年,最后才确定一边一半,放在桥头驻守的,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 “现在,河岸那边,已经换上了绿松的三塔旗了……” “翡翠的防御要塞,沦陷了!” 不是,谁问你这个了…… 我是想问这桥是怎么修起来的?没有柱子支撑怎么能不塌的?是新材料还是什么高科技,能不能给我搞一点…… 算了,看佩文侍卫长这一脸哀悼的样子,陈默还是把关于桥梁材料和原理的一大串问题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着无人机的镜头进一步延伸,战场的形势越发清晰。 在水晶之河北岸,以桥头那座飘扬着三塔旗的堡垒为核心,绿松军队构筑了三道密集的、如同巨大铁环般的半弧形防御阵地。 旌旗猎猎,战甲鲜明,侦查骑兵带着一路烟尘,不停从营帐内奔出,又陆续自远方返回。 看到森严的戒备,佩文脸上反而轻松了一些。 “摆出这么大的防御阵势,说明北岸还在我们手里!他们要防止我翡翠公国主力的反扑。” “也就是说,只要能过了河,我们就能找到公国的军队!” 陈默:“这个防守,不好过吧……” 佩文笑了笑,露出一股老兵特有的豁达:“从桥上过去是不要想了,这种级别的防守,就算是我的老师来了也不行,我们得另外找个地方,游过去!” “游……游过去?!” 陈默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发紧,那段还没死透的,在海浪中被吞噬的记忆忽然爬了出来。 “那个……我,我不太会游泳……” 佩文轻拍胸口:“你放心,有我呢!” (本章完) 第70章 泅渡成功,进入南关领 第70章 泅渡成功,进入南关领 漫长的水晶河道,如同一条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巨蛇蜿蜒在大地之上,似乎只要敢于下水,哪里都是渡口。 至于为什么不用船? 河道作为国家之间的分界线,两边的领主对于船只的管理,严格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甚至,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之间还有一项专门的契约——《禁止水面乘用具进入水晶之河的虹石契约》。 本来波涛汹涌的水晶之河就不太适合行船,而一旦被发现任何船只踪迹,契约赋予双方无需警告即可发动无差别攻击的权力。 于是整个河道两岸,除了虹石要塞,其他地方连艘独木舟都找不到。 就算现做一艘,独木舟也过不去湍急的水晶河。 当然,如果你有一名四阶金鳞剑士愿意下水,那又不一样了。 利用无人机继续向河道上游侦查,看得出对于河道的安全防护,绿松王国并不太用心。 属于大家都看的很透,你能打得过的敌人,根本过不了这条天堑;而有本事强行渡河的,你大概率打不过,既然如此,查那么认真做什么? 也就是现在属于战争期间,绿松王国才会每天会安排一路游骑,沿着河道跑一回,陈默简单计算了一下,只要选择好时间点,云雾领小队大约会有十几个小时的空挡时间用于强行渡河。 足够了! 在山林深处,众人砍伐了六根粗壮的硬木,将其剖开挖出凹槽,再将云台、武器等关键物资用多层防水皮料仔细裹紧,牢牢绑扎在凹槽之内。 小队卡着精确的时间点,潜入最后的潜伏地点,随即佩文队长下达了一条残酷的命令。 杀死所有战马。 这位侍卫长在关键时刻的抉择总是特别酷烈,抛弃昂贵的辎重、马车,强行遣散伤兵以及郡主的侍女,都毫不留情,更何况这几匹战马。 缴获来的战马无所谓,可有些战马是跟随队伍一路南下北上,千里奔波的,云雾领的战士们万般不舍,有的已经泪闪烁。 佩文立即选择让他们交换坐骑,背对背执行处决,一声斩钉截铁的命令下,众人手起刀落。 “出发!” 六截树干被推入冰冷的河水,所有团队成员,包括小郡主,琳达女官,洛克大师和陈默,都被绳索牢牢牵系在粗木上,周边由其他战士簇拥掩护着,一同扎进了波涛滚滚的水晶河。 佩文剑士独自冲在最前方,所有连接粗木的绳索,紧紧缠绕在他宽厚的腰身上。 在陈默放飞的无人机夜视视野中,金鳞剑士如同一头暴烈的虎鲸,在水中起起伏伏,快速冲刺,每一次向后挥手,都如同巨桨拍击水面,炸起高达七八米的浪! 整个小队,连同漂浮的粗木,竟被这非人的伟力硬生生拖拽着,以一种近乎“陆地行舟”般的狂野姿态,一路向前。 因为水流冲击的缘故,小队的所有成员连同飘浮物,都在不停的向下游倾斜,绳索被崩成了一道直挺挺的斜线,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侍卫队长的势头,他就这么挂着满身的绳索,硬生生把整个小队拖过了水晶之河。 抵达对岸,掐表结束,整整一小时三十八分钟。 刚一踏上坚实的土地,佩文就如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轰然栽倒在地,溅起满地的泥水。战士们一拥而上,将侍卫长身上的绳索解下,翻转过来,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佩文队长的胸腔在急剧起伏。 洛克大师迅速挂上一圈各种各样的治疗和恢复法术,凑近观察:“还行,就是消耗太大,气力枯竭了,歇一歇就好。” 几分钟后,佩文在战士们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来。 众人终于发出了压抑的,低沉的欢呼,琳达女官和洛克大师带头,全体成员跪倒在地,对着领地都城的方向喃喃祈祷。 无论如何,众人已经顺利的踏上了翡翠的土地。 一地跪倒的人群中,只有陈默一个人孤独的站在最后,抱着双手,有些格格不入,又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云雾领的众人就快到家了。 而自己的家,又在哪里? 随着佩文队长逐渐恢复过来,他强撑着身体,带领队伍迅速离开危险的河岸,找到了一处新的藏身点。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陈默用无人机继续巡逻,佩文队长则是带着几名尖兵穿插侦查,大体上摸清楚了周边的主要情况。 自从战争骤然爆发,滚滚硝烟已经弥漫了大半个翡翠公国,在水晶之河北岸的这片广袤土地上,双方犬牙交错,互相厮杀,每一片土地可能随时都在易手。 目前陈默他们所处的这片地域,属于翡翠公国的南关领,是公国的实权大领主门罗侯爵的领地。 能坐镇公国南方边境,南关领的实力在翡翠公国内,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论地位,云雾领只是伯爵领,南关领是侯爵领; 论实力,门罗侯爵六阶好多年了,小郡主流霜他爹还只是个五级半; 论人口,云雾领下辖四城三十二寨,人口三十余万,南关领则是坐拥七城八十余镇,人口过百万。 任何时候,云雾领见到南关领,都得叫一声大哥。 但就是这位大哥,如今超过三分之二的地盘已经沦陷,至少六个来自绿松王国不同领地、打着各自旗帜的侵略军团,如同贪婪的鬣狗,从数个方向合围南关地界,疯狂地围攻着剩余的防线。 南关领的野战部队基本被打散,剩下的部队只能龟缩在几座中心城镇中,一边苦苦支撑,一边不停的向公国发出求援信号。 如果不是占据了绝对优势之后,敌人的各个领地的部队开始各打各的,估计南关领根本撑不到现在。 这又是一个陈默的知识盲区。 对于陈默严重匮乏的贵族基础知识,云雾领的几位头领也觉得有些无语,不过没人打算深究,还是由佩文出面,给陈默做了一下解释。 繁星大陆的分封制,可完全不是陈默原本想象中的那种,国王大手一挥:爱卿劳苦功高,这块肥美的土地就封给你了,从此世袭罔替,代代不移。 脑子没坏的国主,怎么可能把自己能够掌控的土地封出去。 早年间大陆还处于比较原始蒙昧的状态时,彼时的领主被称为开拓领主,国王确实会画一个圈,将一大片土地封给麾下的领主,不过,那都是魔兽横行,异族占据的“法外之地”。 拿下来你就是有封地的领主,拿不下你就是光杆的骑士。 而随着大陆上能够被开拓的不毛之地越来越少,现在的领主们,更多应当被称为“战争领主”。 能从敌国,敌对领,当然也包括本国的仇恨势力手中夺下来的,才是能归于自己的领地。 这种情况下,当南关领已经陷入绝对劣势时,各路入侵势力的合作基础就分崩离析了,各自围住自己看好的一片区域,甚至彼此之间还要相互戒备。 这样混乱的局势,让小队比起之前在绿松王国境内活动时的处境还要恶劣,队伍根本不敢露头,也不敢靠近那些被围攻的大城。 只能是以极慢的速度,趁着夜色,从一个藏身点挪动到下一个藏身点。 直到有一天,佩文从无人机的镜头里,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本章完) 第71章 侍卫队长的出击 第71章 侍卫队长的出击 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队伍的逐渐深入,侦查视野中发生的小规模厮杀也就越发频繁。 此刻的南关领旷野,已然成为人间炼狱,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烧焦的村庄、废弃的农田,和倒在路边的无头尸体。 绿松王国的骑兵在旷野上肆无忌惮地驰骋,追杀着溃散的翡翠士兵,或者将屠刀挥向手无寸铁、仓皇逃命的平民。 长长的骑枪挑起绝望哀嚎的翡翠战士,再被其他的骑兵一一簇拥过来,用马刀削成一片一片; 年幼的孩童被套索套住,被奔驰的战马拖行在碎石嶙峋的道路上,拖出一道老长老长的,鲜血碎肉混杂的红色痕迹; 一颗颗头颅被串起来挂在马鞍旁,相互摆动着碰撞着,仿佛一串串巨大的风铃; 当然,还有那战争中永不会缺席的兽行,对女性肆意的凌辱和践踏…… 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天空到处盘旋着黑压压食腐的鸟群,倒是很好的掩盖了无人机的动静,但这些场景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无人机的镜头里,陈默的心里充斥着一股戾气。 如果不是佩文队长坚决阻止了众人的行动,陈默感觉自己可能会忍不住抄起长枪,冲出去给那些杂碎突突一梭子。 不过,凌晨的一场追逐战,吸引了佩文队长的注意。 “是康纳骑士长!” 镜头中,一支来自翡翠公国的残破骑兵小队正在亡命奔逃。领头的骑士身材魁梧,铠甲碎裂,浑身浴血,却依然凶悍异常,沿着崎岖的坡地且战且退。 他仅凭一杆长枪,奋力扫开身后追兵射来的箭矢,竭力断后。身前是六名同样伤痕累累的士兵。 而追击的,是两支装备精良的绿松王国骑兵小队。 骑士胯下的战马口鼻喷着白沫,蹄声沉重而散乱,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这让他们始终无法摆脱敌人的追击。 佩文凝神观察了片刻,猛地起身:“康纳骑士长是门罗侯爵的第九骑士,在王都时,我曾和他打过交道。他是玄甲骑士,战斗力极强,现在是受到马力的拖累,否则,这些杂兵绝不至于让他这么狼狈。” “看方向,他们可能几十分钟后能抵达前面那条官道!” “我去试着接应一下,若是能有康纳骑士长配合,或许能找出一条路来,尽快离开这里!” 留下两名战士守着藏身点,佩文带着剩下的十八名战士迅速整装,临走时,又特地留下叮嘱:“你们小心隐蔽,不要暴露,等我回来!” 一路狂奔前往预定地点设伏,不出侍卫队长的预料,一逃一追的队伍,在十几分钟后抵达了佩文埋伏的官道。 依旧是熟悉的冲锋起手,不过,佩文队长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两枚手榴弹被他精准的投掷进两支追兵的阵中,随着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战马的哀鸣响成一片,追兵的机动能力被顷刻间瓦解。 金鳞剑士开始大杀四方,长剑翻飞,血光挥洒。与此同时,康纳骑士长率领的小队也及时掉头,配合着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军,开始了对绿松王国追兵的清剿。 短短几分钟后,敌人尽数伏诛,官道上便只剩下倒毙的人马,和弥散不去的浓重血腥味。 随着最后一个绿松骑兵在奔跑中被骑枪贯穿,康纳骑士长纵身下马,摘下了已经血迹斑斑的头盔,对着佩文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久别重逢般的笑容。 “佩文!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声音有些嘶哑:“你不是应该陪着云雾领的小郡主南下溪月了吗?难道……你是从溪月一路杀穿回来的?” “战神庇佑!若不是你及时出现,今天我这条命怕是……” “站住!”佩文后退半步,爆吼一声:“列阵!” 刚刚结束战斗、气息未平的云雾领战士们虽有一瞬的错愕,但长期的严苛训练已刻入骨髓。没有丝毫犹豫,剑盾铿锵作响,十八人瞬间分成三个六人小组,武器齐刷刷的举了起来,摆出了战斗姿态。 康纳骑士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佩文,你……你这是干什么?我是康纳,南关的康纳!” “我们在翡翠大厅见过面的,你忘了吗?” 骑士长有些磕巴,努力做出解释:“我奉伯爵的命令,去马蹄堡送信,不小心被敌人追上了,马蹄堡现在还在我们手里,你快把流霜郡主请来,只要我们进了城堡,就安全了!” 见佩文一直没有说话,康纳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目光在山麓的丛林中屡屡停留,又一次次看向佩文的眼睛,似乎想分辨出一些什么。 “你能这么快赶过来,说明营地就在附近对不对?快!带我去拜见小殿下……” “够了康纳!”佩文的长剑斜斜的架起,摆出了一个天穹标准军用剑术的起手式。 “康纳,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真是难看极了!” “你一个玄甲骑士,被这些杂鱼追的满地跑?你是把我当傻子吗?行吧,现在你安全了,滚!快点滚!” “否则,我不介意送你跟他们一起去死!” 从接战的那一刻起,佩文就感觉到了不对,这些绿松的骑兵太弱了,在他这个转职剑士的手中,毫无任何抵抗能力。 就凭这样两小队普通战士,怎么能逼得玄甲骑士如此狼狈? 而且,康纳是一个不会笑的家伙,他总是像一块硬梆梆的石头一样,哪怕是公国的授勋大典上,充其量也只是咧了咧嘴。 当看到康纳对自己露出那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的时候,佩文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事出反常,那就一定是出了反常的事情。 果然,在佩文毫不留情的怒斥下,康纳骑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忧郁而疲惫的表情,像是有几分缅怀,又有几分惋惜。 “佩文,你还是那么聪明,在王城同期你就是最耀眼的那个,剑法上乘,战术满分!” “只可惜你跟错了人!” “我也一样……” “抱歉!把小郡主交出来吧,你放心,领主大人会好好照看她的!” 佩文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领主,哪个领主?你的新主子是哪位?” “跟我回去,你就知道了!”康纳的手缓缓握紧了骑枪的枪杆。 “就凭你?”佩文微微眯起眼睛,左手在腰间扣住了一枚四号手榴弹。 既然康纳不依不饶,那就只能在这里分个生死高下,虽然玄甲骑士和自己或许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但自己有那位“赛博君王”的武器加持,重创对手再撤退,应该不成问题。 然后,他就感到了一股宛如实质般的气势威压。 康纳骑士身后,一名一直低垂着头、穿着普通皮甲的“士兵”,缓步上前。 每踏出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增强一分。他无视了佩文指向康纳的剑锋,对着佩文身后密林的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充满古典韵味的骑士礼。 “锆石侯爵座下,第五骑士,问候尊贵的流霜郡主殿下。” 继而目光缓缓移向如临大敌的佩文,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欣赏。 “以及……英勇的佩文侍卫长。” “您的忠勇,已在诸国诸领广为传颂,从溪月到绿松,无不传颂着您的赫赫声名!” (本章完) 第72章 天穹的“乌鸦” 第72章 天穹的“乌鸦” 当时间拨回到一个多月前,绿松王国侯爵,锆石领领主,七眼神教荣誉洞察神官——锆石·瓦伦,从王城风尘仆仆的赶回领地,开始进行最终的战争准备的时候,领地的书记官报告,原本在征召之列的多位剑士和骑士,不知所踪。 当天中午,大公子海森就被倒吊在了侯爵宅邸后院的那棵大树上。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的抡着鞭子,来回把锆石领的这位首席继承人抽的跟陀螺似的,正转三圈,反转三圈…… 尽管身为银铠阶位战士,随随便便就能抵抗这种程度的抽打,但海森可不敢用一丝一毫的护身技能。 上一次他这么干的时候,侯爵大人亲自送了他一记灌满灵能的鞭挞,直接抽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种感觉,和自己想和夫人进行生理学交流时,被一脚踢在裆下的感觉如出一辙。 所以,大公子海森只能任凭身体上被烙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趁着每一次抽打的间隙,发出一声声哀号和求饶。 “父亲!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啊——!求您了!停手啊!” 虽然老爹不在现场,求了也没用,但还是得求,不然的话,这鞭子不是白抽了? 大公子在这方面还是拎得清的。 嚎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开完盛大的晚宴,瓦伦侯爵才姗姗来迟。 将那身缀满各种首饰的华丽晚礼服随意抛给侍立一旁、低眉顺眼的女仆,侯爵大人随即在宽大的、雕刻着狮鹫爪纹的黑檀藤椅上重重坐下,发出一声疲惫的喟叹。 略显臃肿的身躯深陷进柔软的靠垫,将双脚架在两名跪地侍女的肩头,仆从们恭敬的为他除去长靴,侯爵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女孩们温软指尖的按摩,放松一下疲累的肌肉。 “抽了多少了?”侯爵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禀告侯爵大人,一千六百五十鞭!” 瓦伦侯爵轻轻挥挥手,两名侍卫停下了鞭子,大公子的哀号也戛然而止,转为了痛苦而低沉的哼哼。 他知道老爹要发话了。 “想明白错在哪里了吗?” “我不该克扣任务的赏金,导致任务失败!” 侯爵搓搓手指,一道长鞭“啪”的甩在海森已经如穿着红色渔网装一般的脊背上,又增添了一道斜斜的血痕,大公子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激烈的痛苦呼叫:“啊!” “我,我不该动用城防队的人去追那个贱仆,给领地……给领地造成了损失……” “啪!”“啊啊——!!” “我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辜负了父亲的信任……” “啪!”“啊啊啊——!!!” “我不该瞒着父亲大人去打扰妹妹……” “啪!”“呃啊——!!!” 啪啪的抽打声不绝于耳,海森的呼嚎响彻云霄,偷偷摸摸猫在前厅的其他几位继承人,一个个脸色苍白,手脚发凉。 要不,还是不要考虑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了吧,咱们没老大抗揍啊! 对,嗓子也没他好,这么喊早就成哑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侯爵大人搓手指搓累了,现场总算安静了下来。 “放下来吧!” 绳索解开,海森像一滩烂泥般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挣扎着手脚并用,挪到了父亲脚边。 “饿了吧,来,先过来吃点东西!” 锆石海森总算又看到了自己那位在王国朝堂上儒雅温和的父亲。 虽然总感觉上一秒暴风骤雨下一秒春风拂面的,老家伙可能是有那么点心理变态,但是,当父亲恢复慈爱的口吻后,就说明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你到今天还没被打死,也没被驱逐,”瓦伦侯爵看着他狼狈的吃相,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得感谢两个人。” “若不是你妈家族势大,又早早的给你结了一门势力更大的亲,你的继承顺位,应该跟那个死掉的……是多少顺位来着?” “十九顺位……”海森小声回答。 “对,你充其量跟他一个档次,我或许都不会记得你的名字。” 把餐盘往儿子的面前推了推,瓦伦侯爵继续说道:“当然,如果只是你妈,也保不住你这个蠢货,偏偏你还有个好儿子。” “真的,如果不是因为神教的大祭司来验过血脉,我一直觉得那不是你的种!” “唯一的可能,大概是你出生的时候,把天赋和脑子一起丢在了裤裆里,然后一起留给了小迪莫,在家族的第十九代中,他是最让我满意的一个孩子。” “所以,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容忍你的愚蠢!” 饿极了也嚎累了的海森,狼吞虎咽的吞下一只烤猪,又灌下几大碗浓汤,老老实实离开了座椅,蹲在旁边聆听父亲的教诲。 虽然言语间极尽羞辱之能事,瓦伦侯爵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盘算和分析,用最直白的方式灌输给这个“不成器”的长子。 俨然就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我和领地的几位法师,谋士,已经把事情前前后后仔细研究了一遍,大家一致认为,这绝不是一个孤立的意外事件,几乎可以视为大陆战争的一部分!” “在我们进行复盘的时候,有几个疑点是绕不过去的!” 瓦伦侯爵用手指不紧不慢的敲着靠椅的扶手:“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没有任何技能的预备学徒,就能杀掉一整个小队,还包括一名家族配给小……那个十几顺位小东西的入阶战士。” “然后,他借此机缘巧合的搭上了云雾领的飞船。” “他莫名其妙有了惊人的财富,和诡异的魔法武器。” “连续派出几批追杀的战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给我们锆石领惹出了不小的麻烦!” “最后,这家伙在溪月联邦转了一圈,又和云雾领的人走到了一起,并且从各种渠道的信息表明,云雾领对他极为倚重!” 侯爵的声音忽然一顿,随即加重了语气:“一次意外,可能是意外,一连串的意外连在一起,那就不可能仅仅是意外!” “你听明白了吗?” 海森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里全是迷茫。 “蠢货!”锆石瓦伦侯爵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亲自揭开了谜底。 “只要你能稍微动动你那被酒色泡烂的脑子,答案几乎就刻在那里,这是一只‘乌鸦’,如果猜的不错,是来自天穹帝国的乌鸦!” “乌鸦”这个词,海森还是听得懂的,这是大国暗探或者间谍的意思。 而天穹帝国!是一个在南方诸国历史阴影中盘踞的庞然大物!一个曾将翡翠平原踩在铁蹄之下,即便在“栖雾独立战争”后被迫退却,目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这片丰饶土地的强权势力! 在很多很多年之前,翡翠平原的大部分区域,都曾经是天穹帝国的占领区,天穹对这一片的压迫,让这片土地始终不曾平静。 后来,趁着天穹和异族打生打死,烽火连绵的关口,来自本地的反抗者,配合着栖月王朝的一代又一代开拓骑士,将这里逐步蚕食,成为了栖月的羁縻封国。 再然后,开拓骑士的后代们又在雾月神庭的挑唆和扶助下,竖起了独立的大旗,并打赢了栖月的讨伐军,最终形成了这一个个独立王国和公国。 在承平百年之后,因为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的角力,南部四国再一次陷入了战火之中。 要说这时候,天穹帝国派点“乌鸦”过来搅和搅和,那确实是再合理不过了。 大公子瞠目结舌,却又如醍醐灌顶。 没错,连上了,一切都连上了! (本章完) 第73章 抽丝剥茧的真相 第73章 抽丝剥茧的真相 在父亲的引导下,整件事情的真相穿透层层迷雾,被逐一还原出真相来。 那个名叫陈默的家伙,九成九是一只来自天穹帝国的,离巢的“独鸦”,因为某些原因落在了绿松王国,被黑鸦城堡捡起。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之前大量的调查报告中,诸多难以理解的问题,就此豁然开朗。 比如,为什么一个声称零基础,且严重失忆的家伙,能一个月学会栖月语言,四十天学会亡灵召唤,都是伪装呗! 这只狡猾的“乌鸦”假装失忆、无知,就是为了降低黑鸦城堡的警惕,让他得以在这座阴森的堡垒中潜伏下来。 那么,自家的小十九——那个金毛小家伙,很可能是无意间窥破了什么秘密,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黑鸦城堡方面肯定不会承认是学徒之间争风吃醋,或者小金毛试图杀人被反杀,所以报上来的情况,就是陈默处心积虑,蓄意杀人。 合情合理。 根据事后的现场勘探还可以看出,这家伙在逃跑路上,还劫持了同行的斥候和另一名女性学徒。 带着斥候是为了给他引路,而带着女性学徒,大概是为了路上亵玩。 在抵达六叶营地外围之后,他无情的杀死了那对可怜的男女,抛尸荒野。 不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暗谍,能干出这种事来? 又中靶心! 再比如,在六叶营地,很多流浪客都目睹这家伙不停砸钱,最后又用某种神秘物品打动了云雾领的人,最终登上了飞船的事儿。 这一点始终在逻辑上是走不通的,为什么在黑鸦城堡穷困潦倒的家伙,突然就有了超额的财富和不同凡响的筹码?就算钱能抢到,难道珍稀物品也能随便捡到? 但如果落实了他“乌鸦”的身份,那就好说了,六叶营地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肯定有天穹的暗线或者接头人,给他输送了资金,和别的什么重要的东西。 “对了!那个巫医!”海森一拍大腿,不出意料的拍在了伤口上,疼的龇牙咧嘴。 “我们的人调查了许多目击者,这家伙在营地里除了接触那群傻乎乎的半人马,就只去过巫医的小屋!” 半人马是一群傻缺土著,但那个来历不明、常年窝在营地的巫医……海森连连拍桌:“那老东西肯定是一只深藏不露的老‘鼹鼠’!” 鼹鼠嘛,就是那种打着深深的洞,把自己藏在地底,不到关键时刻不冒头的家伙。 至此,海森眼中一片‘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为了陈默这个破事,他可是天天想,日日念,此刻,终于严丝合缝,逻辑闭环! “对!”侯爵点点头:“这就解答了另一个疑点,能够轻易杀死这么多人,这种精锐乌鸦怎么会那么容易受伤,所以这家伙的伤,应该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假装治疗伤势,顺理成章的接触营地的巫医,从巫医那里偷偷获得了补给,再假装被赶出来,又有了忽悠半人马带他去找翡翠那群人治疗的借口!” “不排除一种可能,他一开始就知道,翡翠公国的人在那里,他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侯爵说着说着,越发激动,开始在现场来回的踱步:“他不仅接触了翡翠公国,他还想接触溪月联邦,但是很可惜,他不知道我们跟溪月联邦早就有了秘密盟约。” “甚至,他还想私下去接触溪月的法师们!不惜大价钱改换身份进入法师塔!” 海森手舞足蹈,赶紧给自己撇清:“所以,我派人追杀,根本就不可能成功!这不是我的问题,是因为对手的实力太强大了,甚至,每次追杀失败,都能被伪装成一场意外!” 瓦伦侯爵欣慰的点了点头,孩子总算没傻到家。 需要注意的是,每个人,在向锆石领的调查人员讲述的时候,都一定会放大对自己有利的信息,而遮蔽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这些“朦朦胧胧”的真相,配合上一个已经被认定的“事实结论”,组合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大公子的分析,就只能到这里了,他的视线太窄,看不到更多的东西。 但侯爵不同。 在侯爵的智囊团的解析下,这件事背后,还有着诸多可能会引起区域局势动荡的要素,只不过,他没必要跟自己这个蠢儿子说的太细。 “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海森又迷茫,又惭愧的摇头。 瓦伦侯爵随手抄起一个汤盆,砸在了儿子的头上:“蠢货,这种明显超出你掌控范围的事情,你应该第一时间向我报告,你浪费了太多的布置时间,可能会让很多事情陷入完全失控的地步!” “两天前,望山城布置在绿萝山口的一个重装步兵中队,连同两名随军法师,全军覆没,连一个求救信号都没送出来。” “如果你提前一点告诉我,我会做更精确的布置,不至于让麾下蒙受这么大的损失!还破坏了我的计划!” “这就是你这个蠢货自以为是的后果!” “这几天,跟紧我!”瓦伦侯爵抬起脚,让女仆给套好长靴,在地上轻轻一踩,随即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我要亲自部署,抓捕那个小丫头的行动!” 大公子海森快步跟上,一边还有些迷糊的问道:“那个,那个小丫头不就是云雾领一个好几十顺位的继承人吗,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很看重的样子。” “呵,你光知道她是云雾领的几十顺位继承人,就没想过,她一个伯爵领的孩子,为什么能被称为郡主?” “为啥你妹妹只能叫楼主?隔壁你二伯家的女娃只能叫亭主?” 海森一脸不解:“啊?这有什么区别吗?我妹妹叫‘楼主’,不是因为她比较傻吗?” “一派胡言!” “那个小丫头,她爹跟翡翠国主沾着点亲戚关系!” “深究起来,云雾领这一支,可挂着翡翠公国六七百号顺位继承人的资格。” “而且……”瓦伦侯爵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遥远的南方:“那个叫流霜的女孩儿,从她母系那里往外算,不论是在精灵那边,还是在兽人那边,都能攀得上首领级的血缘。” “用得好,那就是一个非常好的纽带!” “溪月用不着,兽人不争气,我们总不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一场由侯爵亲自主持的围捕行动就此展开。 但很快,不管是锆石领还是绿松王国,都发现了一个无奈且荒诞的现实,这支对手实在是太能躲了。 山川、森林、湿地,那都是藏人的绝好去处,就算在现代的蓝星,山里走丢一个人,铺天盖地的救援队搜索犬无人机都常常找不出来,更何况是在繁星大陆。 大部队抓不到对手的踪迹,小队被对手轻松剿灭,对方就如同在自己军中安插了眼睛一样,对每一支部队的行动了如指掌。 随着失踪和阵亡的小队越来越多,瓦伦侯爵最终下令停止了这种徒劳的搜捕。 “放他们过河!” “在翡翠的土地上,演一场大戏,我要让他们自己蹦出来,跳进我的网里!” (本章完) 第74章 火与铁的碰撞 第74章 火与铁的碰撞 在把控人性这方面,王国的贵族,丝毫不弱于蓝星东夏的老官儿。 “翡翠公国能通过一转的职业者,每一个,在绿松的库里都有详细的记录,我让书记官和几位谋士仔细研究了佩文这个家伙的资料,这家伙聪明,果决,坚毅,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出身贫寒,本钱太少,所以过于小家子气,太喜欢抓战场机会了。” “只要给他看到占便宜的机会,他一定会现身的!” 云雾领的小队能够一路穿山越岭,趟过整个敌国的领土,依靠的是无人机带来的信息差,但,这只是局部的信息优势。 在整体上,锆石侯爵才是掌握信息优势的一方。 南关领虽然还在抵抗,但是南关领的一部分势力,已经向绿松投降了。 瓦伦侯爵刻意放松了对沿河的管控,同时,在北岸广袤的原野上,撒下了大量由绿松精锐和“翡翠”伪军组成的猎杀小队,制造局部战斗和摩擦的假象。 随着侦查力度的增加,新的线索也在不断汇集。 南岸发现了有人下水泅渡的痕迹,扩大搜索之后,在数公里外的密林中找到了马匹的尸体。 下游河道拐弯处,截住了被推入水中遗弃的粗木。 北岸的地毯式搜索,捕捉到了零星却指向明确的行动踪迹。 确定云雾领的团队的过河地点,瓦伦侯爵再次增加了在这一片区域的演员数量和规模。 按照侯爵的谋划,这样的布置会导致云雾领小队寸步难行,那么一旦发现有可乘之机,佩文这位金鳞剑士极有可能会冒险出手。 然后拿住人,问出小郡主的位置,一网成擒。 顺便把来自天穹的“乌鸦”拔了毛烤一烤,看看能抖落出什么好东西来,最后送给雾月做个业绩。 勾连是不可能勾连的,绿松已经把自己卖给了雾月神庭。 计划和执行都做的很完美,虽然佩文队长足够谨慎,但在对方持续不断地创造机会,持续不断地增加筹码之后,终于,还是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只不过,锆石一方低估了佩文那野兽般的战场直觉和反应速度——陷阱刚刚触发,未及套出只言片语,双方便已刀剑相向。 没办法,演戏是需要演员的,在这么广大的区域内,哪有那么多高阶职业者可用,所以才会闹出这么一场小喽啰追大骑士的戏。 当然,侯爵也做好了“文戏”失败直接转“武戏”的准备——他在逃亡队伍里塞进了绿松的高阶战力。 此刻,这位锆石领的第五骑士已经认定,云雾领的团队就在附近,随着几声响亮的鸣哨之音,数枚魔法信标直升天空,炸开醒目的光团。 要不了多久,周边云雾领的大队就会迅速围拢过来,把这一片地域翻个底朝天。 “佩文侍卫长,”第五骑士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惋惜,他向前踏了一步,重靴踏碎了脚下的浮尘,“我来之前,领主大人再三叮嘱。他非常钦慕您的才华,希望能有机会与您一见。不知,能否赏光移步?” 见佩文没说话,第五骑士微微一笑,又上前一步,“佩文侍卫长,你的见识和能力,哪怕是到了我们侯爵领,也应该是大城城守,或者领地戍卫首领之尊,可在翡翠云雾一个伯爵领地,却只能担任一个小娃娃的跟班。” “看着那些蠢货在你头上耀武扬威,这难道不委屈吗?” “如果不是配给的资源不足,加上常年东奔西跑,疲于奔命,您早该晋阶了,怎么会这么多年都停在金鳞剑士的水平上?” “您还看不出来吗?”骑士摊了摊手:“您侍奉的小郡主,只是云雾领的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而已,等她被卖出了价钱,您又该何去何从呢?再去给下一个小主子当看门狗吗?” 第五骑士步步进逼,说的既残酷又真实,佩文似乎被这赤裸裸的话语冲的有些心神不宁,手中的剑柄握紧松开,松开握紧,最终颓然垂下,发出了微微的颤抖。 “来锆石!”第五骑士声音一提,试图趁热打铁! “锆石领给你资源,帮你晋阶,你五阶之前,领主许你任选一座大城城守队长的位置,锆石七城,和未来的领地大城,随便你挑!你五阶之后,我给你让位……” 这许诺可太有诚意了! 面对对方如此凌厉的心理攻势,佩文终于动了。 动若雷霆! 金鳞剑士下垂的双手急速插入腰间的武器袋,再拿出来时,掌心扣着两枚四号手榴弹,也就是近程威力最大的温压手榴弹。 佩文双手拇指同时顶开保险,拉掉封销,在丢向前方骑士的同时一个侧身翻滚,抽剑出鞘,同时口中高声发出指令:“防护姿态!准备冲锋!!” 东夏此次送来的最新版温压弹,同时具备了延时爆炸和碰撞爆炸两种激发模式,主要是为了防止身手敏捷的繁星战士,能在引信起爆之前把手榴弹丢出去或者踢出去。 这么近的距离,碰撞起爆瞬间触发。 “轰!!!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橘红色的火球在第五骑士身前身后的两处位置猛然爆裂开来!炽热狂暴的烈焰横扫而出,瞬间吞噬了骑士的身影。 冲击波卷起漫天砂石尘土,如同刮起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在佩文命令下达时,已经经过反复训练的云雾领战士迅速伏低身体,气贯全身,摆好了防御姿态,同时张开嘴巴。 这是东夏教的,防止音波直接震碎耳膜。 虽然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耳鸣不止,但终究只是被气浪推得踉跄几步,并未受到严重伤害。 而锆石一方就有些狼狈了,几名跟随在第五骑士身后,呈半包围姿态靠近的绿松战士,结结实实吃了一发佩文选好位置的温压弹。 近处的被火焰直接吞噬,稍远的也因为猝不及防,被音波和冲击波结结实实的兜在了身上,顿时眼鼻口耳血液狂飙,栽倒在地。 攻击出手,还没等锆石的骑士走出烟尘,佩文已经掐好了爆炸的后摇时间,一声爆喝:“冲锋,自由索敌!”随即化作一道凌厉的弧光,撕裂空气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一直在后面呆立不动,神色有些黯然的原南关领骑士长康纳。 佩文的计划非常明确,用温压手榴弹干掉,或者重创锆石的这个什么第五骑士,自己则不惜代价废掉康纳骑士。 然后寻找机会撤离战场。 如果来得及回去,就带着团队跑路。 如果来不及回去,那至少也要把敌人的围捕部队尽可能拖向别的方向,掩护隐蔽所的郡主和陈默等人。 只可惜,他连第一步也没做到。 最主要的攻击目标,那位锆石领的第五骑士,在电光火石之间,遗憾的对着佩文摇了摇头。 (本章完) 第75章 绝命冲锋 第75章 绝命冲锋 爆炸发生时,第五骑士架起双手,左臂遮胸,右臂护头,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闪光,如同一层液态水银般覆盖全身。 锆石领早已为这位骑士备好了可瞬间激发的魔法防护卷轴。 被爆炸火光吞噬的几息之后,第五骑士重新现出了身形,浑身上下看起来焦黑一片,尤其是头发,如同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大口似的,露出了小半边头皮。 被炸起的飞扬尘土,在防护卷轴失效之后,劈头盖脸洒在第五骑士头上,让这家伙看起来格外灰头土脸。 佩文和康纳兵刃激烈碰撞,火星四溅之时,这位第五骑士长带着满腔的愤怒,悍然加入战场! “好!好!好!” “这就是天穹送给你的小玩具吗?果然威力不俗!”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侯爵大人也怪不得我了!” 四阶和五阶的实力差距,宛如天堑。 被两名大骑士合围,佩文左支右绌,勉强支撑了几个回合,对手就强行撞开了佩文的剑锋,凝聚着土黄色厚重斗气的拳影,裹挟着裂石穿金的恐怖力量,连续结结实实印在了侍卫队长的胸膛。 第一拳打破灵能防御,第二拳砸开护身软甲,第三拳轰垮了肉体强度,巨大的力量差,让侍卫长如遭巨锤连击。 颓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佩文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官道旁的青石台上,软软滑落在地。 第五骑士长狞笑一声,转身如虎入羊群,肆意屠杀着云雾领的战士。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短短几息时间,大半的战士就血染当场。 “留几个活口!” 锆石第五骑士将几名重伤的翡翠战士粗暴地踢到康纳脚边,随即右手如铁钳般探出,捏碎了一名战士的头颅,将那混合着红白色黏液的尸体,重重抛在了倒在地上的佩文侍卫长面前。 他快走几步,居高临下,俯视着似乎每个毛孔都在飙血的佩文,竭力压制着愤怒和忌惮。 他无法不愤怒,那些“小玩意”,可是真真切切的爆开了领主赐下的防护卷轴。 已经听说了佩文侍卫长单杀兽族首领的彪炳战绩,侯爵怎么可能不做准备,麾下的几名骑士,都配备了高防护和高抗火的两套魔法卷轴,即便如此,也被这种诡异的武器打穿了。 如果不是五阶大骑士的身体足够强大,这一下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第五骑士嘴上可不能停止轻蔑的嘲讽。 “呵,佩文将军,看清楚了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点小聪明和小玩具,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他微微弯腰,尝试着最后一次招揽:“何必呢,你还有大好的前途,请出你们的小郡主,我会送你们离开这片危险的战场,侯爵大人会给予你们最高的礼遇!” “难道你就愿意死在这里,成为一具被野狗和兀鹫啃食的烂肉?” “告诉我,流霜郡主在哪里?” 佩文艰难的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一股的血沫,他目光越过第五骑士,直勾勾的盯着后面的康纳:“你……你为什么,背叛?” 还愿意沟通,第五骑士心下稍安,对康纳骑士招招手:“来,你过来告诉他!” 康纳缓缓走过来,眼神躲避着佩文灼灼的逼视,声音干涩:“我只是……服从命令,我是四少爷的属下,四少爷已经向绿松臣服了……” 佩文努力支撑起身子,半侧身抬起手,想说什么,口中却涌出了一大团半凝结的血块,伴随着几声无力的呛咳。 最终,他放弃了言语,只是艰难地举起左手,在胸前虚弱地来回晃动,接着五指并拢,掌心向下,做出一个用力虚按的动作。 “你想说什么?”第五骑士长皱紧眉头,警惕地盯着他。 佩文继续艰难的比着手势,一开始是一只手,慢慢坐稳了身体之后,用两只手来回比划着,摆出一个又一个手势,让锆石的骑士看的一脸茫然,又不敢错过,只能尽量的睁大眼睛,去记住那些繁复的动作。 此刻,远在六公里之外的隐蔽营地,小郡主流霜,已经哭成了泪人。 每支队伍都有自己的专属隐秘通讯方式,佩文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他知道远方天空中的云雀能够看到自己,于是,他反反复复的用手势告诉隐蔽所的人:危险!极度危险! 不要靠近,不要管我! 走,赶快走! 佩文一遍遍的打着那几个手势,隐蔽所的氛围凝滞的令人窒息。 流霜郡主趴在女官身上不停抽泣,洛克大师则是用力摩挲着手中的法器,不知何时将手指划出了道道血痕。两名战士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至于陈默,他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屏幕,努力分辨着佩文队长的每一个动作。 而在战斗现场,锆石第五骑士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管你在搞什么样,就算你一直不说,我们也不过是多费一点点时间的事,何必呢?” “这片土地,已经是绿松的统属了,没有任何人可以逃离!” “想想吧!只要你交代,立刻就能得到治疗!或许……你的后半生还是那个勇士,而不是在这里烂掉!” 似乎是“治疗”两个字触动了佩文,他用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伸入了腰包,掏出了一根细细长长,泛着冷光的细管。 第五骑士谨慎的后退了几步,手上再一次捏紧了防护卷轴。 看到这家伙拿出药物来自救,他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有求生的欲望,才有拿捏和控制的可能。 佩文没有让他失望,径直将那支神秘的细管毫不犹豫地扎在了自己身上。似乎效果不佳,佩文又摸出一支,再次狠狠扎入。 这不是什么疗伤药,而是来自东夏的肾上腺素。 佩文记得陈默说过,这东西要扎到血管中才能立刻起效,若是没打进血管,那还需要好几十息的时间。 佩文不想等,也等不及。 重伤和严重的失血让他失去了准头,所以,他只能一支接一支的尝试。 第三针扎下,当佩文再一次伸手去摸腰包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一股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浑身发出一阵微微的燥热,肌肉开始绷紧,已经瘫作一团的身体仿佛被灌注了某种力量,佩文浑身浴血的站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暴烈的嘶吼。 “康纳!” 佩文踉踉跄跄,朝着站在侧后方的康纳骑士长扑去。 第五骑士对这种自相残杀的内斗场景乐见其成,当然,他也并不觉得此刻的佩文会有什么威胁。 他好整以暇地又退了小半步,双手抱胸,准备欣赏这场滑稽的喜剧。 然后,下一刻,他就目睹了金鳞剑士生命最后的,璀璨而悲壮的绝响! (本章完) 第76章 侍卫队长的终章 第76章 侍卫队长的终章 佩文一直是个头脑清晰,目标明确的战士,从确认自己无法逃脱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谋划自己的最终一击。 侍卫长有意吸引了康纳骑士的注意力之后,借着肾上腺素的激发,摇摇晃晃,发动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 在冲锋的同时,他又掏出了两颗手榴弹。 两位骑士不约而同的身形暴退,不过,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是,佩文攻击的目标,是躺在地上的,受伤被俘的云雾领战士。 火焰轰鸣,弹丸呼啸,金属风暴极速收割了这些战士的生命。 佩文脸上带着一丝毅然决然的歉意。 抱歉,虽然身为战友,但你们知道郡主的藏身之所。 我不知道你们能否承受敌人的引诱、收买和拷打,我不能去赌你们的操守和意志,所以,你们必须死! 至于自己…… 我也必须死,才能阻止他们可能会发起的救援。 “铛——!” 一次毫无哨,倾尽全力的碰撞!强弩之末的佩文被反震之力击溃,重重摔倒在康纳骑士长的脚下,长剑脱手飞出。 他用力抬起头,鲜血模糊的视线对上康纳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还有那歇斯底里的质问。 “为什么?” 佩文沾满血沫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气息,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们,不是,不是说,我是狗吗……” “狗,哪有,背叛主人的,呢……” 轰——!!! 贴片炸弹触发,引动了佩文随身携带的所有热武器,连环殉爆在平原上炸响。 一团团光彩夺目,让人无法直视的火球在空中膨胀,咆哮,升腾出冲天而起的巨大烟云。 “佩文叔叔——!!!” 流霜郡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一把抓起那杆反器材大枪,就往隐蔽所外面冲。 琳达女官一把抱住了她,却被流霜一下子拖出去老远,急的连连呼喊:“拦住她,快拦住她!” 剩下的两名云雾领战士不敢去冒犯小郡主,只能尽量用身体挡在前面,就在这样的一片纷乱中,陈默站了起来。 他的心中翻涌着一股戾气。 来到繁星大陆的一幕一幕,小金毛的逼迫,佣兵队的追杀,村镇之中毫无人性的屠戮,侍卫队长血撒原野的冲锋,都一直在他脑海中来来回回的萦绕,让他感觉胸腔堵的几乎要爆炸。 他也想抄起武器,出去和敌人分个你死我活。 是佩文拦住了他。 在佩文来回比划的手势中,有一段是和他的约定,那是请他务必要带走流霜。 佩文对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很了解,他知道流霜会发疯,也知道在整个团队中,因为身份的原因,其他人都不能真正的约束这位郡主。 只有陈默不一样,他是一个外人,是对小郡主并无畏惧之意的外来贵族。 他不仅能做出神奇的召唤,还因为勤奋和聪颖,得到了团队成员的一致认同,甚至,小郡主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些小女孩的钦慕。 如果说谁最有可能拦住流霜郡主,那一定是这个年轻的大男孩。 所以,他一直在拼命的用手势拜托陈默,求你了,拦住那个小丫头。 不要过来,走!走!赶快走! 陈默走上前去,看着已经哭了脸,拼命想往外冲的小郡主,使出浑身的力气,一个重重的巴掌甩了上去。 发丝飞舞,流霜一下子被打懵了。 应该是这辈子没挨过耳光这种东西。 陈默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动声色的把震的生疼的右手背到身后,感觉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佩文队长已经死了,你也想去送死是吗?” 陈默举起左手,用食指顶住自己的太阳穴,怒吼出声:“想死很容易的,拿起你手上的枪,对着自己的脑袋。” “‘嘣’一下,就结束了!” “就完了!!!” “总比你冲出去,让敌人把你切成十块八块,还要把这里剩下的人都出卖了的好。” 流霜捂着脸颊看向陈默,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训斥,浇灭了她的冲动,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的委屈。 她直直的愣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哇”的一声蹲了下去,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好吧,她本来就是个孩子! 现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就连身为职业者的老洛克也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陈默静静的站在隐蔽所的通风口前,一边悄悄揉捏着自己红肿的右手,一边抬头远望,几分钟后,【云雀】自动返回,稳稳的停在了通风口外的平台上。 陈默抓起【云雀】,塞进包裹,龇牙咧嘴的将背包架到背上:“我们走!” 因为队伍少了一大半人,陈默果断选择放弃了大部分物资,甚至连自己的魔法材料和修炼药剂都丢光了,只带上云台、装备,和少量食水。 六个人一只骷髅,在一前一后两台满电微型无人机的指引下,跌跌撞撞的向着东方逃跑。 锆石家的第五骑士犯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他从佩文队长提前设伏这一行为,判断对方的藏身地点,必然是在诱饵小队逃跑路线的视距之内。 俘虏的死亡让他失去了信息来源,他只能自己寻找。 经过简单的地形观察,锆石骑士选择把重点搜索范围,锁定在周边三公里内的两片矮山密林中,源源不断赶来的部队,排着密集的阵型,展开了拉网式搜查。 而外围,他安排了少量游骑扩散式巡逻,主要是防止目标中的疾行个体分散逃跑。 一开始就不在他搜索范围内的云雾领残余小队,再次逃脱了锆石主力的围捕。 靠着无人机的预警,队伍数次避开对手的巡逻,在一片湿地隐蔽所躲过了剩下的白天,随后趁着夜色再次转移。 一路上,靠着洛克大师不停的打恢复,这支老弱混合编队艰难跋涉,赶在天色大亮之前,他们又找到了一处背靠山坡的废弃村落。 村子里的人或许是死了,或许是逃了,先后用无人机和战士侦查了两回,小队狼狈的躲进了这个村庄。 村口的大树上,挂着十几具尸体,看起来已经很有些日子了。 干瘪的残躯随着风儿摇摇晃晃,黑洞洞的眼眶凝望着来自远方的客人。 众人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土屋,把太阳能电板架在屋顶的隐蔽场所,梗着脖子咽了点干粮。 陈默和面色焦枯的老洛克一屋,琳达和魂不守舍的云霜一屋,另外两名战士轮流值守,精疲力竭的众人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中天。 陈默醒来的时候,感觉人还有点头重脚轻,踩在地上跟踩在厚厚的絮上一样。 用力甩了甩头,走出房间,其他几人都已经起床,老洛克和琳达正蹲在流霜身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小郡主原本双目失神的看着窗外。 听到动静,几人齐刷刷的回过头来。 看到陈默的一瞬间,流霜郡主的眼中就泛起了泪,嘴唇紧紧扣在牙齿下,刻出了几道深深的齿痕。 陈默想安慰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后扯过一块干粮塞进嘴里,推门走出院子,然后,他就发现了异常。 “还有一个人呢?” (本章完) 第77章 行将分崩离析的小队 第77章 行将分崩离析的小队 陈默在休息前,特意安排了两名战士轮流值守哨位。他反复叮嘱:“任何人!任何情况!都不许离开哨位!” 实质就是为了让院子里的人,通过观察孔一眼就能看见哨兵的身影。 然而此刻,观察孔倒是有一名战士,但原本的哨位上空空如也,只有呼啸的北风卷起地面的浮尘,在日光下轻轻打着旋儿。 老洛克干咳一声:“哦,是埃利尔,他说要出去看看,给郡主找点,新鲜的食物……” 陈默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我不是说了,任何人不许单独离开队伍吗?” “额,小埃利尔是领地的世代家兵,全家都在为领主做事,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的。” “谁允许他离开的?!!” 见陈默始终不依不饶,老洛克也有些恼了,撑着腿站起来:“是我,是我同意的,翡翠的战士,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堪!” 陈默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佩文的死,其实带来了一个非常麻烦的现实问题,就是团队的指挥权被模糊化了。 在此之前,因为他握有某些特殊装备的操作权和说明书,为团队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同时又掌握着无人机这样的全局侦查信息,所以,佩文给予了陈默极高的话语权。 陈默说东边有危险,团队就会立即转向西边,陈默说前方有情况,团队就会立即掉头或隐蔽。 所以,佩文走后,陈默也当仁不让的接管了指挥。 但此刻,他深刻的感受到,自己能做到令行禁止,都是建立在佩文本身具备极高威望的基础上的。 当这个“支撑物”不复存在之后,陈默对于云雾领的团队而言,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某些之前在匆忙逃命旅途中的细节,一一浮现。 陈默下达命令时,士兵们总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们的主人——小郡主流霜、洛克大师,或是琳达女官。 看到他们点头默许,陈默的指令才会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这是根深蒂固的阶级意识,与陈默的能力高低、决策对错,毫无关系。 陈默决定抽身。 “我老家有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之所以大家能够一路走来,相互扶持,一是感谢小郡主给的药物,二是佩文队长承诺,会从侯爵大人那里给我弄一块领地。” “说到底,大家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既然你们不认可我的指挥,那我们就此别过,各走各路!” 陈默的坚决,让刚刚还有些羞恼的老洛克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老头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没能说出口。 旁边的琳达女官赶紧站出来,尝试缓和一下气氛:“是我们的疏忽,等埃利尔回来,我们一定会严加训诫,绝不再违反你的规矩……” 小郡主看看琳达,又看看陈默,眼神中流出一丝祈求。 陈默强硬的扭过头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并不是他有多么铁石心肠,而是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相信佩文的判断。 佩文临死前补刀本方战士的举动,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佩文都不敢信任的,我凭什么敢信? 在进村之前,陈默就已经仔细勘察过地形,村落的后面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别说藏一个人了,就是藏一个合成旅进去,怕是一时半会都找不出来。 陈默计划钻进山里去,找个地方猫起来,有血脉祭坛在,起码不用担心饿死,多点时间,总能想到办法。 反正不玩这种心跳游戏了。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屋顶,麻利地收起折迭太阳能充电板。同时再次放飞了一架侦查,微型无人机在大风中摇摇晃晃。 刚下到院子,趴在院墙观察口的战士突然发出一声低呼:“埃利尔!埃利尔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洛克忙不迭的对着陈默挤出一个笑容:“你看,他回来了……” 陈默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不过,他还是习惯的操纵无人机继续升高,拉出一个俯瞰的全景。 然后,中控屏幕上的影像,让他如坠冰窟。 一支装备精良、人数至少在五六十人的队伍,正悄无声息地顺着山脚阴影处,向这座孤零零的村落包抄而来! 最前方的士兵,距离村口那片歪斜的篱笆已不足百米! 就在此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外出归来的年轻战士埃利尔一脸欣喜,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小包裹,似乎装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口中还喊着:“殿下!我找到了……” 迎接他的,是小白黑洞洞的枪口。 “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出卖?我……我没有!”埃利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一种被侮辱的愤怒取代,脸颊迅速涨红,“你不要污蔑我!我是去给郡主殿下找些能入口的新鲜食物!” “尊贵的郡主殿下,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这是我在山上打来的野味……”年轻士兵激动地举起包裹,然后,陈默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的表演。 “你身后那几十个绿松王国的杂种,难道是为了分享你的野味来的?” 陈默的话让埃利尔面色惨白,呆立当场,也让在场的其他人陷入了疯狂。 “什么?” “埃利尔,你疯了?” “混账!你怎么能出卖郡主殿下!” 最出离愤怒是的老洛克。 一想到自己的一次错漏,即将葬送掉整支队伍,尤其是小郡主的未来,老头枯瘦的身体颤抖不止。 法师的手掌猛地抬起,元素流开始在空气中汇聚,一颗散发着灼人热浪的火球在他掌心上方慢慢凝聚,空气中弥漫开微微炽热的气息。 面对众人的质问,那位叫埃利尔的士兵连连后退,脸上终于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不,我没有出卖郡主,我是在保护郡主!” “绿松不会对郡主怎么样的,我们可以请伯爵大人用赎金赎回的,怕死的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年轻士兵手指陈默,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喊,试图转移目标:“你们忘了吗?这个疯狂的家伙,他为了自己活命,居然打了郡主殿下,你们没看到吗?” “他打了郡主,他打了尊贵的郡主,这是大罪,不可饶恕的大罪!” 埃利尔拼命辩解,这一刻,死亡的恐惧压垮了刚刚被许诺泼天富贵的喜悦。 他努力摇动双手,试图唤起同僚的共鸣,但是迎接他的只有几双喷火的眼神。 老洛克须发皆张,“畜生!你这个该死的畜生!云雾领的耻辱!” 老头是治疗和附魔的大师,但是在转职之前,大部分法师的基础技能都是学过的。 不过,这施法效果显然不能和专业的奥术法师相比,火球术带着一道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在试图转身逃跑的埃利尔背上,居然没能完成一击必杀。 “轰!” 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埃利尔整个人被砸得向前扑倒,后背的衣物瞬间焦黑碳化,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埃利尔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扭动着局部焦黑的身躯,声嘶力竭的求饶:“不……我不想死……佩文队长那么强……都挡不住……” “我们逃不掉的!” “我不想死……” (本章完) 第78章 谁能成为幸存者 第78章 谁能成为幸存者 死亡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和平盛世,你或许还有选择想不想的余地。 这种烽火乱世,那能活多久,真就跟想不想没有任何关系。 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响起。 陈默不知何时踩在了智能云台的边缘,手里操弄着一副手柄,在他身后,一个带着一圈微型螺旋桨的大家伙旱地拔葱般径直起飞,直接往高空钻去。 那是最后一枚三合一的“大头鹰”巡飞弹。 趁着巡飞弹升空的间隙,陈默扭过头来,对着地上哀嚎的士兵,或者说对着在场所有的人,认认真真的说道。 “我不是本地人,一路坎坎坷坷,奔波逃命,本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但是我遇到了流霜郡主,洛克大师,你们帮助了我好几回。” “我遇到了卢克和老约翰这些朴实和善的平民佣兵。” “还遇到了值得我永远尊敬和铭记的魔法训导。” “当然,还有佩文队长!” “我差点以为,这个世上都是这样的好人呢!” “倒是要感谢你,和外面那些杂种的提醒!” “这世界,还特么的脏着呢!” 一阵蜂鸣声响起,云台提示,巡飞弹已完成识别锁定。 陈默重重的按下发射按钮,同时,身后小白手中的长枪打出了一个清脆的长点射,将子弹准确的送进了埃利尔的头颅。 忍到现在才开枪,是不想枪声提前惊动了外面的敌人。 不过,巡飞弹平地起飞的动静已经足够显眼,外面正在缓慢逼近的敌人谨慎的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支来自锆石领的精英巡逻队伍。 在此之前,锆石领的海量部队,将怀疑目标附近区域扫了一遍又一遍。 别说什么山上的大小魔兽,地里的野鸡山猪了,就连枯枝碎叶下的甲虫蚯蚓,都恨不能一个个抓出来验明正身。 收获倒也有一些,抓出来一些躲藏的溃兵,逃难的乡民,甚至还揪出来几个翡翠公国积年的老匪,为地区的罪案结案率做出了些许贡献。 但,就是没有找到云雾领的小郡主。 锆石领不得不扩大了搜索范围。 因为佩文的决绝,锆石领没能弄到任何有效信息,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硬搜。 为了防止又出现之前那种大队找不着,小队打不过的情况,瓦伦侯爵亲自调度,将中队级别的主力一分为二,每队六十人上下,并配上了随军的法师。 一共派出了三十多支这样的搜索队,在北岸来回搜寻,当撞到了这个主动过来投诚的翡翠战士,这支精锐小队大喜过望。 一问,只剩下几个老弱,那还有什么好等的,泼天的富贵,近在眼前! 给这名云雾领哨兵埃利尔释放了魔法禁制,让叛徒先走,回去既能让对方安心,也是为了麻痹对方。 搜索队则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准备悄悄潜伏进村庄,一网成擒。 迎接他们的,是陈默送出的最后一枚“大头鹰”。 当那个带着致命嗡鸣的金属造物突兀地升上天空时,锆石领的精锐们瞬间警觉。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快速收缩,就地转入防御姿态。 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东夏送来的巡飞弹,有一个默认设置,当操控者发出区域攻击指令的时候,如果没有给出精确的打击点,“大头鹰”就会自己选择“可识别生命体最密集的区域”轰下去。 俗称:捡多的炸! 跟在蓝星作战时,捡大的炸,是一个道理。 敌人的阵型,是一个中央主力,两翼张开,法师殿后的阵型。 一团聚在一起,架起了盾防的步兵集群,毫无疑问是巡飞弹的首选攻击目标,不过这也导致对方的分队和法师脱离了攻击范围。 搜索队的魔法师带着几位随扈,习惯性的落在最后面。 作为战场上的“玻璃大炮”,魔法师们对巷战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那些低矮的土房、狭窄的巷道、随处堆放的杂物,在他们看来都是致命的陷阱。 因此,越是接近这种区域,他们越是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尽可能远离前线的地方。 这种“深度巷战恐惧症”,此刻竟成了他们的幸运符。 在搜索队一主两副的魔法师眼中,前方的一切宛如一个大型魔法秀现场,一声让人心潮澎湃的剧烈震响过后,澎湃的火焰灼痛了众人的眼球。 排着整齐队列的步兵被火焰一瞬间吃进去,又被冲击波狠狠的甩出来,有点像是一张血盆大口狠狠的咬了一口西瓜,然后噼里啪啦的朝外吐着西瓜子。 嗯,烤的焦黑的,颜色也差不多,有些被吐出来的时候,还少了一多半。 核心的温压效应刚刚释放完它的毁灭之力,第二层死亡烈焰接踵而至——白磷粉末被冲击波抛洒开来,化作无数点跳跃、黏附、无法扑灭的白色火焰,对冲击波边缘的士兵施以温暖的慰藉。 几秒钟后,当高温和冲击的余威稍减,第三层的毒气开始喷洒扩散。 玩意不能出的太早,否则瞬间就被冲击波和焰温毁掉了。 这一发天外飞仙的巡飞弹,至少重创了全队三分之二的士兵,爆心的部队一片死伤狼藉,拉在两翼的小队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最终,只有右翼一个相对完整的包抄分队,以及远远拖在最后、惊魂未定的法师小队,侥幸留存。 让陈默有些没想到的是,面对这样的攻击,对手居然没有溃散,而是在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向着村子内部发起了突击。 陈默没有经历过繁星大陆的规模战争,当精锐部队相撞的时候,战场上有一条不成文的法则,面对魔法师,尤其是强力魔法师的攻击,只能进,不能退。 借用障碍物快速拉近距离,干掉对手或者逼迫对手主动转移,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逃跑的话,就算身手再敏捷的斥候,也跑不过如影随形的魔法追击。 所以,意识到对方阵营中有一名高阶魔法师的锆石小队剩余成员,立即开始了突进,右翼小队的将领扯着嗓子高呼:“不要怕,他们只有几个人,冲……” 一口毒气把他的命令呛回了喉管里。 呼啸的北风扩散了毒气弹的范围,也削弱了毒气的效果。 但不管巡飞弹取得了多少战果,敌人经历了多少减员,只要还没死绝,仗打到这个份上,终究还是要来一场面对面的战斗。 陈默选的这座房子很讲究,独门独户,周边空旷,没有什么掩体可以让对方借用。 依托着小院的围墙作为简易工事,繁星大陆第一骷髅枪手小白,一梭子弹扫过去,放翻了两个正在试图猫着腰冲过来的锆石战士。 一个个绿松战士被射倒在冲锋的路上,小骷髅一人一枪,配合着陈默的手榴弹,短短十几秒时间,就送走了六七名对方突进的职业战士。 面对热武器的防守,哪怕是有限的热武器,哪怕操作者的技术并不够娴熟,但对于冷兵器的进攻方而言,依然是过于残忍了。 殷红的鲜血,在村落中撒出了长长的印迹。 再一次扣动扳机,陈默忽然想起了佩文曾经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战争中哪有什么英雄,只有幸存者而已! (本章完) 第79章 这就是战争 第79章 这就是战争 锆石领搜索队的前排,如砍树一般一棵棵倒下,但这些死亡并不是毫无价值,敌人的魔法师终于借着掩护,抵达了攻击距离,砸出了第一轮爆裂火焰。 一直顶在最前面的小白所倚身的土墙被直接炸塌,纷飞的土块将小骷髅重重的压在了下面。 不过没关系,骷髅可不在乎身体残疾,就算脊柱被砸断了,只要两只前臂还能动,也能照样开枪。 要不怎么说亡灵跟热武器很配呢。 第一轮爆裂火球过后,又来了第二轮。 敌人的魔法师或许阶位不如老洛克,但专业元素法师的攻击,不管是力度还是准度,都远不是洛克这种跨界的老家伙可比。 趁着魔法攻击带来的混乱,一名锆石战士以一道疾速冲锋,破墙而入。 云雾领的战士迎了上去。 虽然剩下只有这么寥寥几人,但整体编制看起来还像模像样,队伍有两名战士,流霜郡主,和剩下的最后一名卫兵。 小姑娘已经被一连串的打击刺激的双目血红,她以一个反冲锋,将自己小小的身躯卡在土墙的缺口处,那把流光溢彩的长剑带着灼灼的闪光,在她手中挥出了一幅有进无退的剑幕。 冲过来的战士明明阶位比她高,却只能左支右绌的艰难抵挡。 毕竟这是贵族,是被侯爵点名要生擒的贵族。 队伍里还有一个半法师,洛克大师这样一个主治疗和附魔的辅助职业,在白光闪烁的治疗法术之余,努力丢出几个不那么熟练的火球。 而另外半个则是琳达女官,这名一把年纪还只是星屑的智慧之神信徒,脸色苍白,高声吟唱。 最后,就是身为枪手加掷弹兵的陈默,作为队伍中枪法第二的选手,他架着轻型狙击枪,三枪掀飞了那名和洛克激情对轰的,锆石领主法师的头盖骨。 瞄准镜头中,红白之物在夕阳下泼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而如果远处的敌人缩回去,躲开了攻击视野,他就依靠无人机的大致定位,时不时向外投掷一发手榴弹,阻拦敌人近战部队的靠近,填补被压在土墙下面,已经无法换弹的小白的火力空白。 真正靠近的敌人,就交给战士前排去处理。 虽然敌人的魔法师两次点名,先后毁掉了两架无人机,不过这时候就顾不上什么心疼了,掉就掉吧。 能用无人机扛掉一发本来或许会落在自己身上的魔法,血赚! 没有能够硬扛子弹和手榴弹的超级武力,普通士兵面对的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戮。这场急促的短兵相接,在激战了二十几分钟后,终于拉下帷幕。 来袭的敌人被悉数歼灭,面对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功勋,敌人残部最终勇气枯竭,疯狂逃离,陈默扣动扳机,又留下了两条亡魂。 但他没有撵出去——疲惫、弹药和未知的危险,都让他不敢深追。 终究还是有几团黑影消失在远方。 而云雾领这边,同样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战士已经死的透透的,琳达女官被敌人破墙而入的战士一枚飞剑贯穿了胸膛,眼见是救不了了。 洛克大师本人也付出了沉重代价,一道不知名的魔法擦中了他的左半身,法袍碎裂,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灰白色的法袍。 他无力地斜靠在半截残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似乎都牵动着伤口,带来一阵痛苦的痉挛。 在战斗中,这位转职的圣愈大师,将所有的防护和治疗技能,都撒给了陈默和流霜,让这两位身上干净的像刚从浴室出来一样。 嗯,某些治疗术本来就自带涤尘效果。 虽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云雾领的这支队伍,至此算是全军覆没了。 陈默越来越深刻的意识到,此前穿城过府,所向披靡,那都是建立在佩文超强的指挥和个人能力上的。 佩文没了,队伍立马完蛋。 陈默凑近一些,掏出最后一枚还没寄走的【生命永歌】,试着递给老头,老洛克苦笑着摇摇头,颤颤巍巍的抬起手,给他打出了一个手势。 一个和佩文在生命最后时刻,向他做出的一模一样的手势。 求你,带她走! 快走! —————————————————————————— 陈默不喜欢看这些生离死别的场景,所以他先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掺和进来,这支队伍原本的命运是什么样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番鬼使神差之后,自己成了流霜的“唯一监护人”。 陈默其实很清楚,最理性的处理方式,是自己转身离开,离开这支多灾多难,命途多舛,如今只剩下光杆司令的队伍。 或者,干脆把小郡主交出去,换自己安全离开。 当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作为“天穹的乌鸦”,他也是敌人的主要目标之一。 但他还是只能一声长叹。 看在六叶营地的浮空飞船,和送回老家的生命永歌份上,我再试试。 实在不行……不行再说呗。 虽然根据目前翡翠公国这个惨相,他很怀疑佩文承诺的领地到底还存不存在。 随着再一次大规模减员,他已经带不了什么东西了,智能云台,反器材枪,大部分物资,都必须得丢弃。 快速的重新整理了一下物品,带上少量补给,云雀,两块电池,轻武器,把剩下的东西集中在一起,放上贴片炸弹。 流霜从一片狼藉的小院中走了出来。短短几天之内,接连失去三位朝夕相伴、视若亲人的守护者,女孩的小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茫然,仿佛一具精致的瓷娃娃。 直到看见陈默的一瞬间,眼眶才又再一次红了起来。 陈默没来由的胡思乱想,女孩的眼泪是哭不干的吗? 小郡主伸手,递给陈默几样东西。 一枚蓝牙耳机。 “琳达阿姨,让我以后要好好背书,以后,我都不用这个了,还给你……” 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个魔法挂件。 “洛克爷爷的法术书和法器,他说给你……” “好!” 从土墙下扒拉出小白,小骷髅腿骨已经被压断了,浑身多处开放性骨折,显然是不能走路了。 但陈默还是带上了它。 和很多很多天前,白石前哨的那个场景一样,大男孩,小女孩,和一具骨头架子,迎着斜阳的余晖。 身后,是遥控炸弹起爆之后的滚滚烟尘。 “对了,如果,你向锆石家投降,能被赎回去吗?” 流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用力地、缓缓地摇了摇小脑袋:“父亲……告诉过我。如果……要落入敌手,最后一剑……留给自己。” “行吧,那没事了。” “抓紧时间跑吧!” (本章完) 第80章 流霜,我们走咯 第80章 流霜,我们走咯 南关领,作为翡翠公国的南部边陲,其整体地形是丘陵和平原的结合体。 眼前这片被称作“铁棘林”的山域,虽然没有高峰,但一座座低矮的山头起伏如浪,彼此牵绊,在大地上滚出一片长长的墨绿波涛,绵延几十公里。 莽莽苍苍的原始密林覆盖其上,浓密得几乎不透天光。 大树,藤蔓,灌木,蕨类,从高到低依次排列,林间堆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腐叶,散发出潮湿、腐败的气息。 偶尔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或远处野兽的低嚎,旋即又被浓浓的绿幕吞没。 锆石领第五骑士团团长,勒马伫立于林海边缘,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这种地方找人,侯爵大人应该至少再给我派十个大队的城卫军来,要不然,我怕是下半辈子都得泡在这里了!” 身边的副官小心翼翼的回话:“大人说笑了,区区山林,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不过是大人掌中之物,瓮中之鳖。” “侯爵已下令动员各领民兵,只是……集结调动,可能还需要半个月左右才能过来。” “半个月?半个月!” 骑士长重重的一挥拳,身边一棵胸径赶的上骑士腰围的大树被拦腰砸断,长长的树冠摔入山林中,发出一阵咔咔啦啦的枝丫摩擦声,惊起了几只被莫名其妙拆了巢穴的鸟儿。 “他们在攻城略地,夺取功勋,我呢?我却在这里钻林子,抓耗子!天知道要抓到什么年月!” “搞不好,等他们破城之后过来,还要名正言顺的掺和上一手,还要美其名曰襄助同僚!” 焦躁的原地踱了几步,骑士长重重的一挥手:“把四面看紧了,上山的给我喊话,十天之内,不出来投降,我就放火烧山!” “我拿不到的功劳,谁也别想抢走!” 发泄归发泄,第五骑士的安排还是滴水不漏。 大骑士带着一帮职业者亲自干起了苦力,来回奔波,拳打脚踢刀砍斧凿,把山脚下那些碍眼的障碍物一扫而空。 厘清视线之后,每隔几百米放一个岗哨,确保从山里出来哪怕一只松鼠,也逃不过守备人员的眼睛。 两支装备精良的步兵中队,在随军法师的支援下,扼守住了这片铁棘林通向其他山脉和湿地的中间要道,防止对手穿透守备之后,又遁入下一片藏身之所。 精锐骑兵分成四个机动中队,分别围绕着山区的两边侧向分开驻守,只要哨卡发出警报,最多十几分钟,临近的骑兵部队就能赶到现场。 在平原上,这两个小娃娃总不能还能逃得过骑兵加职业者的追捕。 堵死了所有可能的外逃路线,锆石第五骑士再把剩下的人手分成两组。 一组顺着两座山坡之间的山脊铺过去,砍树劈草,切断山道,相当于把这一片山头单独隔离出来。 另一组人则开始在这片被圈定的“孤岛”内,进行拉网式的、缓慢而痛苦的搜山。 士兵们排成密集的横队,用长矛拨打着齐腰深的杂草灌木,检查每一个可疑的树洞和岩缝。 这是最笨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能最大程度避免遗漏。 其他等待搜查的山区,则是安排了一些职业者撞大运似的乱踩一番,顺便把那番要焚毁山林的话喊了一遍又一遍。 拉网搜索的第五天,终于有了收获。 锆石领的战士踏过一片灌木区的兽道时,触发了一枚贴片炸弹,瞬间一死四伤。 第五骑士不怒反喜,立刻亲自带队,调集了大批精英扑向这片区域。 当然,这个爆炸装置是个转移注意力的陷阱。 陈默在碰撞激发的贴片炸弹外包裹好树叶,在夜间用云雀贴着树冠平飞,小心翼翼把这颗“简易地雷”送到了三个山头之外的一处低矮灌木区,放在了兽道旁的灌木丛内。 哪怕没人去踩,也会定时起爆,要的就是吸引敌人。 当爆炸的轰鸣声远远传来的时候,陈默正藏身在五公里外一处山脚凹陷内,从浓密的树冠上探出一副高倍望远镜,朝着山里山外仔仔细细的再次观察确认了一遍。 目光最后掠过远处分开的岗哨,陈默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轻喊一声:“流霜!咱们走咯!” 一直眼巴巴坐在旁边树杈上的小郡主轻轻一撑树干,双手把陈默的腰环起,就这么抱着直接跳下了树冠。 很惭愧,在山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流霜,这位曾经锦衣玉食的小郡主在照顾陈默。 流霜负责在荆棘密布的丛林中开路,流霜负责处置山间游荡的野兽,流霜负责在夜晚把陈默提上树头休息,流霜还要负责背起大部分负重,甚至在陈默崴了脚的时候,把陈默也一起背在背上…… 或许是因为每天的忙忙碌碌,小郡主的情绪慢慢缓了过来,只是每次休息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蜷缩在陈默的身边。 偶尔睡梦中,还会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哭喊。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突然失去了依靠,被迫长大的女孩子而已。 好在,这样的日子,终于走到了尽头。 “坐稳了,我们出发!” “嗯!”小郡主重重的点头,一手环抱住陈默的腰,另一只手则是平端起了那杆轻型狙击枪。 这些天,小郡主没少练习瞄准。 有着高倍瞄准镜加持的枪械,只要手型稳定不发抖,在一公里出头这个距离上打一个固定靶,对一名繁星战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枪响,仿佛是一个信号,陈默同时拧动了电门。 伴随着低低的轰鸣声,一辆通体流线的优雅巨兽一跃而出,宽大的轮胎卷飞了山间的落叶。 东夏北方战车重工和东夏航天集团联手制造,【飞梭】电驱两轮全地形车。 为尽可能控制重量,核心部件使用的是航空级高钛合金,次级部件使用的是镁锂合金,辅助部件采用玻璃纤维增强塑料,成功将整车加所有备件,全重控制在109.8公斤。 接下来,就是满车的黑科技。 为全地形越野配置的,离地间隙可达350毫米的特级缓冲悬架; 整套高防滑组件,可以硬吃一切沙子、石头、泥地……甚至理论上,可以在摩擦系数0.15左右的冰雪路面侧身过弯。 零百加速二点二秒,最高时速一百八十公里,中置阵列电驱加飞轮动能回收系统,满电航程六百一十公里。 不是续航不能往上提了,实在是重量限制太死,不然的话,东夏恨不得把续航直接加到一万公里。 不过没关系,除了可以通过附加的太阳能板缓慢补充电力之外,为防止遇到特殊紧急情况下动力不足,【飞梭】还附带了一台氢能电动机组。 外挂四个镁基纳米复合储氢罐,每个储氢罐能够提供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应急续航。 这个航程,足够陈默一路穿行到北方兽人大平原去了。 车后架内有一个微型蜂巢系统,内置八架带弹重量三百五十克的黄蜂微型无人机。 至于什么车身自稳定系统,什么镭射大灯,什么灵动转向,对了,还设置了倒挡和倒车雷达…… 就差没在车头上刻一行字:宝啊,快跑! 当这辆在蓝星都算是划时代的飞梭低吼着冲下山坡,什么骑兵?都是弟弟! (本章完) 第81章 奔驰在原野上 第81章 奔驰在原野上 为了围住这么大的区域,锆石领安排的岗哨本就散的极开。 被流霜一枪打掉一个之后,现在两处岗哨之间的距离,横着放一列火车进去都有富裕,自然,没有任何可能去干扰【飞梭】穿越包围圈。 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此时的陈默,因为在山里无法动态练习,车技还不是那么熟练。 然而稍稍骑出去一小段距离,陈默就找回了感觉,电门持续不断地加速,电摩风驰电掣的奔行在原野坎坷不平的道路上,偶尔颠出流霜的几声惊呼。 小女孩把陈默的腰搂的很紧,这让陈默想起似乎很久以前,自己带着妹子骑车时,偶尔会情不自禁的捏一下刹车。 别问,问就是道路不平。 身后接二连三的魔法信标升腾而起,被惊动的驻守骑兵队伍急匆匆的打马追赶。 陈默选择的这个突破方向,是对手不曾想到的突围方向之一,因为这里紧邻平直的官道,战马可以放开奔驰。 在锆石领的猜测中,敌人脑子坏了也不可能往这里跑。 没想到,本该是骑马抓跑步的场景,变成了四蹄追两轮,还特么是全速的黑科技越野两轮。 等他们冲上大道的时候,已经是真正的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只有一条笔直的车辙,直指远方的天际线。 一个多小时后,脸色铁青的第五骑士匆匆赶来,在详细问清了现场情况之后,发出了一声野狼般的嚎叫。 “发信号,通知前方部队拦住他们!” “骑兵大队给我追,一定要把他们拿下!” 接下来,就是一场牵动了大半个南关领的追逐。 追,追不上! 栖月王朝雷霆之年,雾月神庭真知之年,十一月十六日,陈默驾驶着飞梭,溜着整整一队骑兵追了二十分钟。 顺便给小郡主练枪。 流霜郡主反身而坐,用一根腰带把自己绑在陈默身上,首次尝试高速移动中,射击高速移动靶。 有着二阶战士的底子,小郡主适应的极快,十发五中,四人一马。 最后一名受害者,带队的锆石骑兵队长把一杆精炼长枪都舞出了残影,然而往日水泼不进格挡箭矢的技术,此刻面对狙击枪子弹,俨然只是杂耍般的玩笑。 随着骑兵队长栽落马下,剩下的骑兵齐刷刷调转马头,四散奔逃。 堵,堵不住。 因为对地理位置不熟悉,除了知道云雾领在北方之外,其他诸如城池位置,行进路线,山川水文,两个人都是一无所知。 所以日常行进时,道路条件好,那就大开大合,直奔北向,如果周边环境复杂,村落交错,那就放飞【云雀】开路,尽可能躲开敌人的视线。 全地形车爬坡越岭,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方,流霜还可以扛着车跑路。 这种情况下,想拦截这个高机动的两人小队,堪比大海捞针。 但就算大海捞针,锆石领下属的部队也不能不追。 追不追的到,是能力问题,也可以归咎于地形问题,天气问题,装备问题,运气问题……等等等等。 但追不追,这是态度问题,无法推卸。 这样满地乱窜的追捕队伍多了,总有撞上的时候。 尤其是越往北,地形越开阔,陈默和流霜的行迹就越难隐藏。 在南关领金涵城城西三十公里处,一支锆石领王牌的斥候游侠小队,在侦查猎鹰的协助下,抓到了陈默的踪迹。 这支王牌小队不负虚名,虽然只有四个人,但人均三阶银铠。 身着泛着青光的轻便链甲,甲叶上铭刻着细小的风系符文,能极大减轻重量,提升速度。 胯下的坐骑也是千里挑一,一水是肩高六尺、肌肉虬结、毛色如乌檀木般的黑风骓,借着这一段略显复杂的地形,竟然强行跟住了陈默的速度。 因为准备充分,他们携带着领地法师精心制作的防护魔法挂饰,并配上了可用于充能的法力灵晶。 流霜连续打了五发子弹,一无所获。 这下子陈默不开心了。 这不是浪费我子弹吗? 你们的魔法道具消耗的起,我的子弹可珍贵着呢,宝贵的血脉祭坛输送的负重,不能总浪费在这上面。 而且,都没打死你们了,还追? 吃我一发黄蜂! 全重只有三百克的无人机,能带什么?肯定不能是常规武器。 东夏结合之前各种武器在异界的实战使用效果,认为对于这些皮糙肉厚还经常披甲的家伙,还是高温强火来的效果最好。 爆炸威力再大,要穿透重甲也有困难,更何况繁星世界战士的瞬间防御效果极强。 还得是当初能放倒五阶兽人大骑士的铝镁效果好,温度足够高,持续灼烧,什么板甲斗气卷轴法器,就不信烧不穿。 与传统的铝镁燃烧弹相比,黄蜂放弃了初始的爆炸效果,所有省下来的空间,都加强在两个功能上。 自动锁定,和强行控制。 自动锁定,是黄蜂会选择攻击的优先顺位为:头颅——脖颈——胸口——腰腹。 强行控制,是黄蜂无人机在逼近对方时会释放出雾状的麻醉气体,干扰敌人的反应速度,随后把“蜂针”狠狠地扎过去,瞬间烧融,完成物理连接,抓死不放。 冲在最前方的游侠幸运的挨了一发黄蜂的蜂针,直接咬在了游侠额头的位置。 效果堪比抱脸虫。 什么魔法防护也扛不住三千度高温火焰直接烧烤脑门。 因为见效快,游侠斥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喊,就被碳化了头盖,烤干了脑浆。 目睹了这一幕,另外三名斥候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态度已经到了,领头的队长作为代价也已经付过了,该撤了。 陈默稍稍观察了一下,发现敌人确实远遁,心满意足的掉头,快速赶回来搜刮战利品。 多采集一种魔法道具,家里就能多一些研究成果。 这又是新黄蜂的另一个好处了,重点攻击,能较为完整的保留身体其他部位。 包括装备。 从这一天开始,陈默的活动空间再次扩大,锆石领的人依然在追他,但追的怎么说呢,越来越敷衍。 大呼小叫,远程射箭,动作夸张,但就是越追越远。 就这么一路护送着陈默和流霜,抵达了南关领和翡翠领交界的新珀河。 繁星世界的领地和领地之间,习惯以自然界限作为分界线,这也是破碎小国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 这条河是水晶之河的重要支流之一,侯爵在这里布置了最后的防线,沿着新珀河上一高一低两座桥梁,调集了大量的精锐,甚至不惜延缓了对南关城池的攻击。 然后,陈默选了一条距离两个核心防守据点足有十几公里的位置的河口,潇洒的连轰带吓,将寥寥无几的巡逻兵赶走,在对方各种漫天飞舞的魔法信标,和侦查之眼的关注下,堂而皇之的将【飞梭】骑进了波涛滚滚的河水里。 没错,【飞梭】还可以下水! 要不怎么能叫全地形车呢? (本章完) 第82章 安然归云雾 第82章 安然归云雾 【飞梭】作为一辆水陆两栖电摩,第一次向繁星世界展示了它的全能。 冲下河堤之后,【飞梭】的侧面展开了两片充气气密薄膜,飞转的电机将空气输送进去,气密薄膜像救生衣一样鼓起,稳稳托住了沉重的车身。 轮子侧面,弹出式的拨片充作船桨,虽然桨片小了点,但胜在打水的速度够快,在水里的前进毫无阻碍。 正是有这么一套系统的支持,【飞梭】能够直接浮渡河面。 无论是河岸上零星的精锐斥候,还是桥头营地中法师侦测之眼旁边围着的锆石指挥,都只能面面相觑,目送陈默从容渡河,上岸,收回翼膜,扬长而去。 临走之前,流霜还朝着河南岸开了一枪,轰断了插在河堤上的那面锆石三塔旗。 垂落的旗帜重重倒入河中,砸入湍急的河水,瞬间被浑浊的浪涛吞没。 至此,这场前后调动了上万人,装备辎重魔法道具耗资以千万计的大追捕,俨然变成了一场盛大的闹剧。 陈默倒是没什么感觉,用老家的话说,法拉利和轮椅飙车,赢了也没啥露脸的。 只是,在确认了安全之后,这些天仿佛已经遗忘了一切的小郡主,看着那些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土地,眼眶情不自禁又红了起来。 小女孩对着河岸对面,行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标准的贵族礼,再次跨上了【飞梭】。 “都到这里了,该认识家了吧?” 流霜轻轻点头:“嗯,从大桥那边一路向北,两百箭的距离,就能到云雾领的紫罗城。” 换算一下,区区四十公里而已,都不够全速半小时的。 不过这破路,跑不了全速就是了。 “你刚刚行的那是什么礼节,看起来跟之前的都不一样?” “那是贵族上祭礼,是在敬重的长辈或尊者……永远离去时行的礼。” “听你这意思,还有下祭礼?” “嗯,还有贵族平祭礼,下祭礼……用在不同场合的,一共有两百六十二种礼仪,琳达女官给我说过好多次,我就,就记住了一点点……” “……” 陈默深呼吸一口,给了一个不是安慰的安慰:“感觉你一下子就长大了呢!” 流霜将长枪插回了背后的枪袋内,微微侧身,把脸贴在陈默的脊背上。 “其实,洛克爷爷的伤是能治的,但是他怕我不走,自己放弃了……” “佩文叔叔……他本来也可以不用死的……” “还有琳达,我以前觉得她好烦,整天管着我背书背书……可是,以后……再也没有人管我了……” “他们都去陪我妈妈了,就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我不长大,还能怎么办呢?” 陈默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湿热的凉意,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尝试转移一下话题:“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流霜稍稍顿了顿,似乎是很不情愿,但又异常坚定的回道:“我要练功了!” “我还是铁徽,连冲锋都不会……佩文叔叔的冲锋是公国第一,我都没好好学过……” “我回去就跟父亲说,去栖月学院!” 小郡主忽然坐直了身体,手捻着陈默的衣角:“等我从栖月回来,我一定会完成转职觉醒!跟佩文叔叔一样,成为金鳞剑士!” “到时候……到时候你来找我好不好?” 陈默笑了笑:“好!” 他有种感觉,这是小郡主提前的告别,和邀约。 原野上的风掠过,带来清新的草叶气息,冲淡了两个人许久没换的衣服上的咸腥味,让脱困的大男孩小女孩,心情都不由自主的清朗起来。 栖月雷霆之年,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陈默和小郡主一枪一剑,越过水晶平原上敌人零星的哨卡,掠过紫罗城外,不停不驻,在紫罗城守派出的三十名精锐骑兵的伴行下,继续一路北上,直达云雾领的领治所在——云雾城。 收到消息,连夜从西部前线赶回来的翡翠三柱石之一,云雾领领主,代号云雾之刃的流云伯爵大人,亲自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当然,是为了迎接自己的女儿,伯爵千金,云雾郡主。 流霜的身份重要吗,也不是那么重要。 但是,在当前翡翠公国被三面围攻,国土大幅沦丧的情况下,伯爵家的千金携随行一干人等,从溪月联邦到绿松王国,杀穿重重围堵,纵跨两大敌国,安然归来,这个事件的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战争,是不能输的游戏。 哪怕前面一败涂地,都得高喊大赢特赢,更何况,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传奇经历。 在这种时候,有这么一个伟大的“局部胜利”,对于全局的战略信心,具有极大的价值。 所以,流霜的功绩,必须大书特书! 至于陈默…… 那不是属于“一干人等”嘛。 盛大的欢迎宴会之后,伯爵亲自接见了陈默。 会面的地点,是伯爵府的内厅,是伯爵和自己的一级幕僚长们商议领地大事的地方,地位仅次于全领官员集中议事的正厅。 引导陈默的礼仪官,自然得把这个重要性表达清楚。 “先生请这边走!” “自从伯爵受国勋封之后,除了之前来访的公国影蚀之刃大人,您是第二个让伯爵单独在此迎接的贵客了,实在是贵不可言。” 陈默礼貌的笑笑:“嗯,听起来确实是很贵的样子。” 门外唱名,门内邀请。 陈默刚刚跨过门槛,伯爵先来了一个非常郑重的,躬身角度达到六十五度的贵族致敬礼。 陈默也是听小郡主背过书的,这已经是最高礼遇,确实是不能再多了。 再多一度,都算违背贵族礼仪。 “感谢先生对小女的一路扶持!” 伯爵约莫五十岁上下,古铜色的皮肤,铁灰色的短发,凌厉的军人气息之中,裹着一副久居上位的威严。 请陈默坐下,伯爵的声音异常洪亮:“本来应该给先生也有个像样的欢迎,但是,有些事,万般无奈,只能请先生理解。” “我云雾领,地小兵微,实在是当不起大国一怒。” 三两句话一说,陈默就明白了伯爵的意思。 翡翠公国虽然是一个独立王国,但西接栖月王朝的势力范围,南边则是雾月神庭勾连的诸国,处在两大超级势力交锋的前沿。 这种时候,如果和这位据说来自“天穹帝国”,身份含糊不清的陈默,再传出些风言风语,对翡翠公国,有百害而无一利。 夹在两大国之间去勾结第三方,不是顶级买办不能干出这事来。 流云伯爵显然不是,所以,流霜必须走上前台,陈默必须隐身幕后。 伯爵再三表示歉意,陈默倒是对对方这种直率的风格产生了几分好感。 “欢不欢迎的,我并不介意,我完全理解您的立场和处境。”陈默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件,放在身边的茶案上,身边的侍从低眉顺眼给伯爵送了过去。 “此前与佩文队长有约定,他拜托我送流霜郡主回来,应了我两个条件。” “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本章完) 第83章 瀚海,瀚海! 第83章 瀚海,瀚海! 侯爵微笑着冲陈默点点头,打开这份佩文的亲笔信。 皮纸边缘带着些许破损,字迹也略显匆忙,显然是写的比较仓促,但意思,一如既往的秉持了佩文一丝不苟的风格。 “敬呈尊敬的伯爵大人: 持有这份信件送达您面前的,若为陈默先生本人,佩文在此恳请伯爵大人,予以勋爵级别的礼遇。 我和陈默先生有较长时间的接触,其人虽然年轻,但修养较高,学识斐然,极度自律,应当是出自一套不同于我周边诸国的贵族体系之中。 可以肯定,绝非平民黔首之流。 虽然职业修炼起步晚,目前也只是亡灵法师学徒,却有沟通异域领主级器械宗师的能力。 其召唤的武器装备,于小规模战斗使用,颇有奇效。 如果条件允许,领主可以收录一二,请符文匠师或炼金灵构试制。 我为送他前来拜见领主,并护送流霜郡主返回,承诺了两个条件,一是请领主赐予他一块既有的,无需开拓的领地。 伯爵请勿忧虑,我已提前与其说好,无需城镇田地,也无需丁口领民,任意一处山川大泽、滩涂砂地都可以。 佩文建议,可以将咸水滩作为这位陈先生的封地,与我云雾领无任何实质影响。 第二个条件,是为其请一位法术老师。 不过佩文有言在先,只负责为其引见,能不能请动,是他自己的事。 佩文建议,为其推荐几个低阶法师,走了于我公国无损,也推荐一二大师,大师们绝不会去咸水滩涂这种苦寒之地,却能表达我云雾的诚意。 最后,再拜伯爵大人,其人来历成谜,不愿明言,因此不可得罪,也不宜深交,其间尺度,请伯爵大人斟酌。 府下第七侍卫队长,佩文!” 也就是陈默没提前拆开过这份信,要不然……估计会对佩文既无语,又钦佩。 忠勇之外,还有算计,而且,看人还挺准。 只不过,终究受到些历史和阶级的局限罢了。 信纸在伯爵手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逐字读罢,目光却仿佛被那熟悉的字迹钉在了纸上,久久未曾抬起。 现场寂静的针落可闻,在这种有些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整整卡顿了十几分钟,陈默已经喝干了第二壶茶水,伯爵大人才如梦初醒。 “抱歉抱歉,看到佩文的信,一时有些心神不宁!” “你放心,佩文答应过你的,就是云雾领答应的,绝不会有什么变故。” 至此,陈默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共同缅怀了一下英勇的佩文剑士,双方迅速就实质性内容达成了一致。 伯爵让人取来了地图,领地公函,印信匣,封蜡等等,当场写下了领地封告,将咸水滩正式更名为瀚海领。 这名字是陈默提议的,他觉得再贴切不过了。 瀚海领的地方可不小。 繁星大陆传统,公爵领万顷、侯爵领大千顷,伯爵领小千顷。 当然,因为各个领地之间相互战争兼并,土地城池割来割去,现在既有比小国还大的伯爵领,也有纯架空无实地的公爵领,领地的大小,已经不能完全具备参考价值。 但,瀚海领作为最低一级的无爵骑士领,论面积,至少能顶的上三分之一个伯爵领。 尽管领地是一块飞地,远在东部海岸,域内七成是沙漠戈壁,三成是沿海荒滩,既无产业也缺子民,但陈默依然还要大大的领佩文和伯爵的这个情。 因为这是一块现有土地,无需开拓,且受保护的领。 繁星各国,尤其是北部边疆,依然在源源不断的诞生领主,但那都是拿过地图来,划个圈儿,这块归你了,英勇的骑士,去拥抱你的领地吧。 然后,绝大部分骑士就被土地上盘踞的兽人部落揍的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 小部分被揍到全身不遂,生活无须自理。 陈默这个不用动刀兵就能获得的封地,哪怕是再烂的地,也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待遇。 而尤为重要的是,伯爵走的是正式流程,向翡翠公国上报文书,一旦通过之后,会传书各国,纳入开拓领地保护条约。 这也是陈默费这么多时间精力,也要取得一块人类王国认可的合法领地的核心原因。 说简单点就是,这种方式下新设立的领地,有一个大家共同承认的新手保护期,时间从一年到五年不等。 这一条款的设立,伴随的正是人类蓬勃发展的大时代。 彼时,无数开拓骑士高举战旗,以剑与火为人类王国一次次开疆拓土。 他们占领了精灵王国的翡翠平原和清泽平原,将精灵一族如丧家之犬一样赶进了幽暗森林。 他们从兽人部落夺取了红土高原和崖畔草场,至今,兽人们望向红土群山不甘的咆哮还在高原上回荡。 他们将鱼人一族打出湿地,蜷缩进沼泽深处;他们将娜迦一族逐出海岸,流落至深海海岛; 他们侵略矮人、侏儒,屠戮半兽、地精,几乎灭绝了半身人和巨魔,奴役着血族和大妖精; 他们在赤峰山谷和巨**手,在冰雪之崖和龙族鏖战…… 海洋种族有句话,一鲸落,万物生。 陆地种族也有句话,一人起,千族灭。 当然,对于人族来说,这些开拓骑士是真正的英雄,正是他们无尽的征伐,让人类雄踞繁星大陆,不断扩展着生存空间,从而越发强大。 但是呢,人族这种族,不仅擅长外战,也擅长内斗。 前脚开拓骑士浴血奋战,从异族手中夺取了一块肥美的土地,正是虚弱无力,亟待休整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实,背后就被其他开拓骑士捅了刀子。 这下,前线的开拓骑士们集体不干了。 谁先上谁死是吧,那还开拓个毛线! 于是,就有了这个开拓领地保护条约。 这一条约,后面也普遍应用于人族数量严重不足的荒凉边界区域的开发,只不过,通过分封获取而不是对外战争获取的领地,除了带有一定时间内补充额定人口标准的条件之外,其保护期也相对短一点,只有一年。 在这一年中,只要自认还隶属于人族势力,都严禁对【瀚海领】发起袭扰或战争行为,否则,就是对人族共同利益的背叛。 这是真会遭到集体群殴的。 毕竟,当今的贵族,九成都是开拓骑士的后代或者眷属。 有没有可攻击的例外情况呢,也有的。 比如,非人族势力不受这个约束,兽人就经常捶打人族的开拓领地。 但兽人征伐主要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奴隶,在他们眼中,瀚海领这种烂地,除了沙子,就是傻子,过来喝西北风吗。 又或者,如果【瀚海领】主动向其他人族领地发起攻击,保护条约会立即失效。 这条款可太舒适了,战争主动权在我!堪称完美! 从听到佩文说起有这么回事,陈默就把大半心思扑到了这块领地之上,连名字都不知道起了多少回。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也不枉自己千辛万苦,提心吊胆,拼死拼活,走上这么一遭。 一年之内,自己总算可以安安心心蹲坑发育,不至于再被撵的满地乱飞了。 至于一年之后…… 呵,一年之后我不来找别人麻烦,他们就该谢天谢地谢神明了! (本章完) 第84章 上架感言 第84章 上架感言 上架了,说要写上架感言。 没写过,不过总有第一次的。 就像总有第一次签约,第一次推荐,第一次月票,第一次打赏,第一次评论。 即将产生第一次订阅。 先感谢吧,感谢各位书友一直以来的支持! 感谢责任编辑无书大大的帮助! 感谢这个能让我坐在电脑前安静码字的国家。 感谢支持和理解我的家人。 明天周一中午12点上架,不会卡剧情,就这样吧。 作者的码字速度不快,但上架日会尽力加更,能发多少发多少。 求个首订。 郑重感谢一下以下两本书作者大大的章推支持,喜欢这个类型的可以去看一看! 《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蜀山镇世地仙》 正文内容结束,以下是作者的闲话,不感兴趣可以不看的哈。 —————————————————————————— 说说这本书怎么来的吧。 我一直比较喜欢读书,但是开始写书,属于是意外。 2023年10月,生了一场病,诊断是支原体肺炎,医院住了一周,出院没几天,发烧。 去了本地最大的医院,又住了九天,一天挂四次水,出院,接着发烧,有点慌了。 别人介绍说肺科全国前几的上海瑞金,跑了好几趟,检查,预约,排队,终于住了进去。 各种检查,气管镜,外送检测,肺穿刺…… 穿刺穿伤了,高烧四十二度,吐血吐了好几天。 查不出问题来,医生给我不断升级抗生素,大剂量的美罗培南硬往下压,在医院住了整整四十天。 到过年前,拍ct,看起来肺部感染是控制住了,出院回家,准备过年。 然后刚一周,又发烧,全家感觉天都塌了。 那时都腊月二十几了,只能在本地的另一家小点的医院先住下。 医生又给我做了一次气管镜,再次外送检测,说是某种真菌感染。对应用药,又十几天,终于好了。 最后这家医院,护士还没我专业,毕竟我已经在医院混这么久了,经常拿输液袋过来,还得我提醒:这个要遮光,她们赶紧翻查医嘱,如梦初醒。 病房防护也跟大医院没法比,我住院期间还感染了一次新冠,因为医生护士全中…… 但就是治好了。 我跟家里吐槽,这病看的,跟求神拜佛似的,主要靠撞大运。 春节是在医院过的,出院时一算,半年拍了十二次ct和增强ct,我问医生多久复查,医生说你要是没发烧,就迟点来,少拍点ct吧。 折腾成这样,当然一身的问题,肺结节,局部钙化,肺气肿,胸膜黏连,用医生的话说,我们内科只能治疗到这个程度了,想再往下治疗,得外科医生来,开胸。 但终究是出院了。 说这些,不是为了卖惨,而是刚好相反,我无比庆幸,我最终恢复了过来。 我感谢治好我的医生,我也不怨恨没治好我的医生,我觉得他们不是故意坑我。 感谢国家的医保,我得以用并不夸张的费用辗转了半年,没有造成难以承受的经济负担。 甚至,因为这个病,我一直戒不了的烟戒了,也被迫开始锻炼,来完成医生说的“肺功能代偿”。 搞不好,反而身体其他状况会好些,这谁说得清呢。 然后,我还因为失业,开始了写书。 福祸相依,一点不假。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改变不了的过去,怨恨毫无意义,向前走,向前看。 在此期间,公司也向我提出了和平分手。 毕竟这么久上不了班,我不喜欢为难人,同意了,就此成为了“自由职业者”。 写书的念头,就是天天躺在病床上萌发的,一方面是这样天天躺在病床上,实在是太无聊了。 还有,身体这个样子,短时间是出不去工作了,家在小县城也没什么能干的活,自己这状况,属于外卖嫌弱,保安嫌小,考公嫌老,本行凋敝。 那就“灵活就业”一下呗。 一开始信心满满,直奔起点。 内投,不过;直发,不签;如是再三,只能灰溜溜的跑路。 我到现在还记得,在起点直发的那本书,有读者给我留言:写的不错,如果编辑签你,喊我一下,我投个资。 啧啧,看吧,别人投个资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浪费,这就是真实的萌新作者。 签约无望,删了书,去了一个不需要门槛的网站。 写了一年多,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厚着脸皮回来找起点编辑。 当时还没联系上,是粉丝群里的《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的作者程某人,帮我加上了编辑的qq。 再感谢一下他,有对历史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有了编辑的联系方式,就发稿子呗,前后被毙掉了六稿,最终出来了这么一本书。 从本质上说,说作者菜鸟没错,说作者萌新也对,说作者文青也行。 总之,没有天赋异禀,写作经验匮乏,有慢热、铺垫、挖坑等一堆的毛病。 正在改,想尽量写好。 能走到今天,主要感谢读者大大们的一路陪伴!非常,非常感谢! 小黑屋三进三出,流量屡次沉底,是你们扛着我一路走过来。 对了,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服用中药调养了一年多,现在肺功能已基本正常,深呼吸无碍。 办有慢性病卡,交完门槛费后,一个月只需要两百,再次感谢祖国! 有人说我写的尬,煽情,我只能说,经历不同罢了。 老读者知道,对于这国,我是头号大喷子。 我的读者常说一句话,谁把这书放我手机里的。 下面的回复一定是,你承认这是你手机了! 骂归骂,损归损,但我还是爱我的国,这不影响。 以上,就是这本书诞生的主要过程。 最后,和伟大的读者们说一句心里话。 生活里有晴有雨,起起伏伏。 别回头,往前看! 加油! (本章完) 第85章 传统武器,赋闲的虚空咏唱 第85章 传统武器,赋闲的虚空咏唱 封地文书送往翡翠公国,等待国主批复,传告诸国,需要些日子。 陈默正好趁这个时间,在翡翠之城办几件重要的事情,为此,陈默再一次启动了血脉祭坛,搞了个八线分流。 梳理一下当前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第一,伯爵对现代武器有些兴趣,可以做个小交易。 第二,找个法术老师,维持住关键的修炼进度。 第三,搞套基础班底,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去沙滩上垒城堡。 第一件事好办。 东夏那边经过深思熟虑,结合陈默本人的建议,给繁星大陆送来了几件新的“传统武器”。 既然侯爵说了,对异世界机械大君的武器很感兴趣,要拿来借鉴参考一下,那,自然不能给人家把难度上的太高。 简单才方便破解,仿制嘛,你给个高科技芯片,他们也仿不出来不是? 首先是枪械,型号是五三式步骑枪,听名字就知道很年代了。 步兵也能使,骑兵也能使,破解以后正合适使用。 单发栓动步枪,手动退壳上膛,威力大,射程远,就是不知道东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来的,闻起来防锈油味挺重。 其次是67式木柄手榴弹,据说家里本来想给51式的,跟五三步骑配一个怀旧套装,奈何实在是找不出能正常使用的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比起现在的卵型手榴弹,67有两个显著的优点,木头取材方便,还丢的贼远! 完美契合繁星需求,你不能说东夏不贴心。 最后,是一架微型民用无人机,网商平台款,带简易摄像头。 以上三款,正好对应了陈默一路走来,使用最频繁的三大“利器”,穿甲狙击枪,温压手榴弹,还有【云雀】无人机。 嗯,就是威力略有一点点差距。 反正跟陈默一路走来的同伴都基本死绝了,感受过威力的敌人也死绝了,唯一一个活口流霜郡主,也只用过狙击枪,谁说狙击枪不是单发步枪呢? 陈默很快就为自己的谨慎行为感到了欣慰。 伯爵府的那位膀大腰圆的侍卫队长,上上下下摩挲了一遍五三步骑枪,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听听他说的啥:“没有灵能储备,充其量也就是矮人大师级火枪的水平。” 当队长直接拿开腿甲,袒露出方块形肌肉的大腿,毫不犹豫的一枪轰下去的时候,陈默认为,自己肯定是做对了。 这帮家伙太虎,也太自信。 这要是给他个铝镁燃烧弹,他吞下去玩口吐火莲咋办。 经过评估,城主府收下了五三步骑枪和67式木柄手榴弹,准备交给自家的工匠大师研究研究,对于无人机,评价是:不如鹞鹰,玩具罢了。 当然,支付给了陈默一笔足够丰厚的酬金,陈默不客气的收了,正好可以接下来雇人用。 顺风顺水的办完了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就给了陈默一个下马威。 云雾领完全听取了前第七侍卫队长佩文的建议,由云雾城的副城守亲自带着陈默,拜访了城中多位赋闲在家的大小法师,其中还包括不两位声名赫赫的一转大法师。 不过很遗憾,对面初见客客气气,以礼相待,但一听说是“咸水滩”客卿,回绝的一个比一个快。 陈默许以重金,对方表示感谢,实在是身体不佳,难以远行。 陈默允诺为对方建设魔法塔,对方表示家属都在翡翠,难以割舍,外出又不服水土,万分抱歉。 陈默甚至急了表示,条件你随便开,对方礼貌回应,主要的需求,就是在大城生活。 这不能怪人家喜欢呆舒适区,首先,能被称为赋闲的法师,都是没有自建魔法塔,也没有加入魔法塔的法师,这些人本来就属于“事业心不重”,“金钱欲不强”的类型。 来历不明的领主,苦寒贫瘠的领地,就算说的再天乱坠,又有什么用呢? 陈默只能信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每日里东家跑跑,西家拜拜,提上几件礼物,三五时鲜。 不过人家终究不能天天陪他闲聊,所以来来去去,倒是跟一位曾经五阶的虚空咏唱,名为格兰·唐斯的法术大师混的最熟悉。 唐斯大师是一名主修水系的元素系法师,之所以说曾经五阶,那是因为法师的境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能修炼上去,自然也会跌落下来。 这位大师年轻时就是个浪荡江湖,走南闯北的主,待过不少佣兵团,自称是看惯了世事变幻,人间冷暖。 根据云雾副城守的私下介绍,据说唐斯大师有一段被妻子抛弃的痛苦经历,从此算是看破了红尘,刚刚年过四十就回到了云雾领老家,一个人窝在湖畔宅院,整日里就浇浇,钓钓鱼,寄情山水,不问世事。 副城守还特别提醒:“虽说格兰·唐斯大师曾经的认证定级,是五阶虚空咏唱,但因为唐斯大师既不担任法职,也不出佣兵任务,所以多年没有复审定级。” “这么多年荒废下来,真实水平无人知晓,据领主大人的法师顾问猜测,如今怕是连四阶的实力都未必留得住。” “这一点,我必须向陈先生说明。” “但无论如何,毕竟曾经是上位法师,眼界学识法术模型都是有的,若是只是想请教法术,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请不动人。 虽然才是人过中年,但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已经近半斑白,跟凌乱的胡须搅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只毛发打了结的老狗。 因为这“老头”身边没有家人,又足够空闲,每次陈默来倒是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催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静静的陪着老头钓鱼。 老头嗜好钓鱼,但水平很差,不过倒是挺有钓品,身为水系法师,却坚决不肯使用魔法。 只在鱼儿上钩起杆,手忙脚乱的时候,才能见到老头惊鸿一瞥的水波法术流转。 每当钓到了鱼儿,老头心情大好,就会跟陈默聊上几句,大部分时间是传授钓鱼的心得,小部分时间会指点一下法术修行。 不过那频率慢的,陈默恨不得自己下去给老头挂鱼。 陪着老爷子挥了一下午的杆子,喂了一下午的鱼,傍晚回到住所,陈默再次召唤出了分流祭坛2/8。 很快,东夏安全保卫部门立即出动,开始四处敲门。 (本章完) 第86章 钓鱼佬,月例会 第86章 钓鱼佬,月例会 作为东夏钓鱼界的知名大手子,被誉为“钓王”的老邓,此刻一脸懵逼。 白天刚刚喜闻乐见的盘完一个钓场,在镜头前大大的秀了一把技术。 志得意满的回家,欣赏满坑满谷的点赞和评论,一阵敲门声就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敲门声清脆稳定,三声之间时间间隔一致,声音大小一致,略略停顿,然后又是三声。 严谨的让老邓忽然头皮有点发麻。 他的感觉完全正确。 打开门,门外是两名东夏正装的中年人,上来先亮出了工作组,红彤彤的大印晃的老邓眼睛生疼。 “你好,邓先生是吗?国家安全保卫中心西南分局,这是我的工作证!” “冒昧打搅,现有一件较为重要的任务,需要请邓先生协助。” 老邓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浑身有些微微发颤。 是哪个钓场出了命案,怀疑到我头上? 还是哪位熟悉的老板当了间谍,拖我下水? 总不能是我钓的鱼肚子里剖出来什么帛书了吧…… 以后不钓那么大鱼了,我就知道有人会看我眼红…… 对方看出了老邓的紧张,面带微笑的补充:“您不用担心,只是有些关于钓鱼的问题,领导想向您请教一下。” 闻声而来的家人围在身边,大气都不敢出,木呆呆的看着来人。 老邓慌的不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那……要现在去?” “是的,时间比较紧,希望您能立即出发!” “能告诉我去哪里吗?” “长安!领导在那边等您!” “额,是坐高铁吗?我要不要带几件换洗衣服?” “什么都不用,我们会准备一切,专车送您到机场,专机也已经备好,您一到立即起飞!” 到了这个份上,老邓心反而踏实了一些,自己这点斤两,不至于这么大阵仗。 跟家里人简单道别,一路风驰电掣,三个多小时后,老邓被晕晕乎乎的带进了一间大会议室。 一进去,心里咯噔一下。 十几个钓界大名鼎鼎的同僚,老化老刘老程老徐,全都一脸懵逼的坐在现场。 相互之间眼神飘来飘去,话都不敢说一句。 随着最后一张椅子坐上人,上首一位肩头将星闪烁的中年军官站起身来。 “各位一路辛苦!” 大家摆手的摆手,摇头的摇头,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各位都是东夏钓鱼界的专家,请大家来,主要是有一个关于特别任务,需要请大家协助。” “我先说一下给各位提供的配套。” “在场外,我们邀请了四十二家供应商和经销商的代表,还有更多的代表正在赶来。” “各位需求任何品牌、任何型号的渔具,钓竿钓线、鱼钩饵料,都可以随时报上来,我保证第一时间送到各位手中。” “工程部门正在对我们开辟的模拟钓场进行最后检查,诸位等会都可以拥有独立的,模拟野外环境的实验钓场。” “其中我们已经分别放入了不同类型、不同大小的活鱼,如果各位还需要指定尺寸,指定品种的鱼类进行实验,可以随时提出,后勤部门会全程配合。” 军官轻轻的敲了两下桌子,面对满场惊疑不定的目光,说出了最终的需求。 “我需要各位,为我提供一个完整的可行性方案,选择什么渔具,如何搭配饵料,技术要点怎样把握……” “从而在最短时间内,让一个零基础的人,变成钓鱼高手!” 全场鸦雀无声,目瞪口呆。 此刻,陈默当然不知道自己随便的一份情况报告,引发了东夏钓鱼界何等的轩然大波。 蓝星素来有合众国长子,共和国长子的形象说法,主要是为了表达某某企业,或者某某集团对国家的重要性。 现在的陈默,完全可以称之为东夏国幼孙。 宠到没边的那种,毕竟有句话说得好,疼孙不疼儿嘛。 这可不是瞎疼,陈默不遗余力的给家里送来繁星大陆的各种零碎,已经在好几个领域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在本次的【慈航】工程处月例会上,观星小组负责人林向东,向各主管领导,各协调部门进行了本月的工作情况通报。 目前,围绕着游子的系列会议,分为“三常两特”。 “三常”指的是三个常设例会,即【观星】小组的日例会,【慈航】工程处的周例会,以及所有领导和关联部门参加的月例会。 “两特”指的是在三常之外,游子发回重要信息时紧急召开的甲类特别会,和游子输送物资产生重大成果时临时召开的乙类特别会。 打开大屏幕,首先,向各位领导通报了昨日晚间,【游子】提出请求钓鱼技术支持的事宜和相关安排。 会场上瞬间洋溢起了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此前这段时间,大家可是没少提心吊胆 不管是政务官员,还是军方参谋,都提出过请【游子】赶紧转入潜伏状态,不管是大隐隐于市,还是小隐隐于野,总之苟他一个天荒地老,千万不要再参与到繁星大陆的纠葛中去了。 面对这种情绪,沧溟执掌予以了否决。 “小陈同志的性格,安全部门已经做过很多解析了,从他下海救人的‘不自量力’,到逃亡路上的‘心慈手软’,结论是明摆的,我不多赘述。” “但有些事,不能纯言利益,还要看对错。” “于私,别人帮过忙,给过药,他想有所报偿。” “于公,他争取一块合适的根据地,方便后面的稳定发展,本质上,还是想为国家做出更多的贡献。” “人家往家里送药的时候,可没跟家里谈过什么条件。” 沧溟执掌环视四周,目光灼灼:“于公于私都不能算错的事,他自己不想做,没问题。但游子想做,我们为了某些利益让他别做,是不是有哪里违背了初心?” “我个人意见,若是【游子】决定去做,我们就应该倾力支持。” “有危险,就帮他规避危险,有困难,就帮他解决困难,真被敌人抓了,我们不惜代价去沟通赎人。” “救不回来,刻进史书,代代铭记,待终有一天能找上门去,这才是堂皇正道。” “若是每个人都惜身自保,利字当头,咱们东夏,怕是头上还顶着猪尾巴呢。” 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番定基调的话语,才有了后面东夏的一系列配合行动。 属于“小陈你想干就干,要啥给家里说!” 如今危险完全解除,形势一片大好,大家也得以从从容容,开开心心的来参加本次例会。 (本章完) 第87章 永歌,物资,小型化 第87章 永歌,物资,小型化 繁星大陆的情况简单通报完毕之后,月例会开始梳理东夏这边的收获和进展。 首先,是关于【生命永歌】的最新进展。 这玩意在技术方向上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研究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成分、机制、原理、功效,都解析的明明白白的,就是缺原材料。 数量稀缺,效果拔群,在东夏算得上国之重器。 就是关于给谁用不给谁用这事,存在明显的分歧意见。 沉疴得治,益寿延年,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值得为之疯狂的事。 最疯狂的,是某些本身能力有限,仰仗长辈余荫的家伙,毕竟,能力和水平继承不下来,但是渠道和财富是可以继承的,一旦没了庇护,这些东西也会随时消失。 他们采取了最疯狂的试探方式,调动了某些机构,试图用查水表的方式去查第九实验室。 然后,他们就领略了什么叫做暴力机构! 一夜之间,从公门到企业,几个牵扯进去的家族被连根拔起。 【慈航】工程处,用这种暴烈的方式,发出了一次明确的警告。 当然,这事完全没个说法也不行,毕竟在有心人那里,几位科学巨擘从重病缠身状态恢复过来,是不争的事实。 药物研究所这边上报了一个情况说明,经管理部门确认,小范围内部通报,大概的意思就是,第九实验室这边确实有了一个新的治疗方案,但是,存在诸多复杂情况,无法推广。 药物成分来自于一种需要严格保密的提炼机制,时间漫长,代价高昂,产量极低,跟人工合成反物质的难度不相上下。 其次是应用范围有限,只能针对实验室认定的少数特殊病例,在特殊治疗方案下起效。 密密麻麻的各种医学名词解释,简而言之,我这,差不多一年就能治那么几个人,还完全不能保证治疗效果,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看怎么办吧。 有了这个解释,顺理成章的把这件事的密级拉高,同时将“治疗名额”的审批权限收归,也就是政府的最高管理机构,并制定了相当严格的规范使用和保密条例。 目前,这一条例已经审批通过。 集贤院呢,就是万民阁中再选出一部分长期驻留在长安府的精英人士,平时代为审批国家大事。 万民阁集贤院举过手,这个事,总算是告一段落,可以安安心心的选择使用了。 一颗药丸,使用得当,能顶五个重装合成旅。 第一项通报结束,随后,是各个实验室对繁星大陆送来的其他材料的盘点。 这方面,目前进展相对缓慢。 两个世界的相似度这么高,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现象,在基础物质组成上,目前整体判断是高度趋同。 这就跟蓝星的东大陆和西大陆一样,这边能找到的,那边多少有一点。 主要区别,在那些非人族活动的传统区域,比如某些源自精灵、矮人、巨魔生存区域获得的一些物产,存在一些特殊物质成分。 但具体性能,还需要较长时间去详细解析。 毕竟材料学,是一门超级消耗时间和实验次数的学问。 格致院作为科技主管部门,进行了最后的总结:“目前我们做了重点标记的有三种植物、一种矿产、一类动物和两种昆虫遗骸,认为有较大的继续跟进研究价值,但样本量不足,如果后续【游子】还有材料输送的计划,希望能向这一方面倾斜。” 再接下来,是夏国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只简单通报了一点。 目前的祭坛传输机制,经过多轮验证,确认的机制为,无机物基本不受影响,有机物根据不同的生命形态和细胞活性,生命体越孱弱,存活性越好。 “植物传输后,经过一个类似于休眠期的短暂停顿,很快即可恢复生命活性。” “动物,微型个体,有个别传输完成后还能保存短时间的生命活性,大个体无一例外,传输即死。” 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首席代表在大屏幕上投影了一份详细的比对表。 “在最近的一次跨域传输中,游子配合我们,将第二次传输输送过的几种昆虫和小动物个体,又同型传输了一遍,根据与上次的对照,这两种昆虫存活时间显著拉长,分别达到了第一次传输时的九倍和十二倍。” “小型动物传输后,也曾在抢救下出现过心跳短暂恢复的现象。” “专家组认为,这前后最大的区别,就是【游子】本人的实力增长。” “各位领导,参照游子送回来的,其莫顿训导为他抄录的另一位亡灵法师的修习手册,我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有机生命体在通过祭坛传输时,将承受极大的时空撕裂效应,导致无法存活。” “而亡灵法师本身的精神力作用于召唤祭坛,实际是为被召唤的传输个体提供了一层保护。” “目前,【游子】的实力只能有限庇护到微小生命个体,但随着未来【游子】能力的进一步增长,不排除能够传送完整存活的小个体,大个体,乃至……” “有完整意识和行动能力的人!” 随着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首席代表的这一句话落地,会场的气氛再次沸腾了起来。 对面是什么,是一个广阔的,崭新的,神奇的世界! 这怎么能不让人心驰神往! 军方的龙骧老帅一拍桌面。 “要是能送人过去,我先在全军选几个兵王过去,再去几个能手搓航母的特八级工,省的这小兔崽子,一天到晚的让我操碎了心!” 众人都是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要知道,现在军方正在疯狂推进的几个项目,已经让军工系统上上下都快疯了。 什么垂直导弹发射系统的微型化,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谁家垂发能揣兜里带着走是吧。 什么“陆盾”三零零零的超轻量改造方案,这玩意原型可是船上的近防炮,八吨多重,大改之后上了陆地,也得用大运拖的,超轻量改造是什么意思,暴雨梨针吗? 还有单兵荷载生命探测有源相控阵雷达项目,装甲战车的轻型组件模块化拼装方案,小型全能工程机械的设计任务书……等等等等。 军工系统一群总工、总设,如今已经到了一听到一百一十公斤这个词,立马就会触发应激反应的程度。 (本章完) 第88章 亡灵科学研究中心 第88章 亡灵科学研究中心 不管未来是传的了人,还是传不了人,都还需要一个漫长久远的过程。 在此之前,东夏还得通过这种缓慢,低效而痛苦的方式,继续进行着物资和产品的交换。 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汇报人坐下,紧接着站起来的,是亡灵科学研究中心。 好吧,听起来虽然很荒诞,但东夏还真就成立了这么一个机构。 在过去一段时间,亡灵科学研究中心主要是对陈默发回来的亡灵法术、配套材料、相关药剂,以及各种陈默道听途说的亡灵法师知识等,进行整理和分析,属于无实物研究。 但是,上一次陈默的血脉祭坛启动,也就是东夏给陈默送【飞梭】全地形车的那一次,陈默给老家寄回了一个研究实物。 骷髅小白! 没错,因为全身多处“开放性骨折”,虽然是亡灵,但是还“活着”,同时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的小白,被陈默送了回来。 小白的智商相当有限,也就是个几岁孩童的状态。 不过,一来陈默反反复复给它展示了自己胸前的弯月长刀钉头铁锤标志,叮嘱了许多回:“看到这个标志,记得要听话,要服从管理,要接受安排”。 二来,就小白这胸部以下高位截瘫的状态,想动也动不了,只能任凭处置。 小白至今还记得,刚看到自己的时候,那帮人惊愕骇然的样子。 没办法,当时知道陈默正在跟随云雾领的团队逃亡,这忽然传过来一具骷髅,值班的【观星】小组成员差点惊的魂飞魄散。 还好,虚惊一场之后,就是狂喜。 小白享受到了从冥界到人界都不曾有过的待遇,为了研究小白,甚至有好几位大师不惜放弃了自己的核心课题,转而开始了这独一无二的“亡灵”研究。 部分研究成果,也在本次月例会上进行了通报。 “首先,亡灵科研中心二处的研究表明,零号亡灵样本,骷髅‘小白’,没有我们生物概念中的视觉,听觉,味觉,嗅觉等等感觉,传统五感之中,只具备一个最基本的触感。” “这个触感,也极为迟钝!” 这一点毫不奇怪,没眼睛没鼓膜,没舌头没鼻腔的骷髅,功能器官都不具备,上哪去视听味嗅去? 至于触觉,骨头哪能比得上神经密布的皮肤,能知道有东西碰上就不错了。 “但,多项综合测试论证,亡灵生物有一种特别的综合感知能力,我们目前还无法准确的描述它,但可以肯定,亡灵生物能够对外界的图像声音气味等等要素,产生非常明确的感知。” “且大部分感知都远强于蓝星的普通人类,比如夜间的动态感知,比如超低频和超高频的声波,都能被小白敏锐的觉察到。” 大屏幕上的图表中,罗列了一系列专业比对数据,领导们也看不懂,反正知道【小白】“看”的比自己远就是了。 基于上面的基础,又衍生出了好几个课题,比如亡灵的感知出口,路径研究,亡灵的感知能否受到不同要素干扰的研究,而最让现场人员感兴趣的,还是二处的一个“亡灵的感知虚拟表象”课题。 卢教授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的说道:“我们注意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小白】的‘看’,明明是一种和眼睛完全没有关系的感知,但当它需要瞄准的时候,它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把瞄准镜凑近眼眶。” 大屏幕上展示了一段视频,技术人员用各种方式罩住了小白的眼眶,小白依然会按标准的目视方式去瞄准。 下一段实验更加有趣,研究人员将小白的右手臂骨进行了限制,导致握枪的右肢完全不可能伸到头骨前面。 当研究人员给出指令,让小白射击的时候,小白非常艰难的用右手向头部够过去,试图将枪口的准星凑到那黑洞洞的眼窝处。 始终够不着,但是,小白在指令时间到达时进行了准确的射击。 “实际上,我们不管用什么材质去罩住小白的眼眶,甚至整个前脸,它的射击精度都一如既往的稳定。” “我处提出两个猜想,一是这种特殊现象,可能来自于亡灵生前的‘习惯’,从而形成了某种本能,被亡灵完整的沿袭了下来。” “二是,这可能是一种伪装行为,就是假装我是用‘眼睛’这个位置去看你的,从而去隐藏自己真正的感知核心。” “目前样本量太小,后续还需要进一步论证。” 在整个亡灵科研中心汇报期间,因为有着这么一丝“荒诞的科学感”,会场上始终洋溢着欢快而轻松的气氛,大家对于这种完全新鲜的事物指指点点,惊叹连连。 三处的研究方向是亡灵运动专科,重点分析在没有骨骼肌,没有肌腱韧带筋膜等结缔组织,没有运动神经元,没有滑膜液等等配合的情况下,骷髅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 五处的研究方向是亡灵智力专科,重点分析小白的短时记忆能力,长程记忆能力,逻辑能力,判断能力,分析能力等等等等。 据说现在正在教授十以内加减法,小白学的很是吃力。 六处的课题是亡灵行为学,面对武器或其他生物的警惕性,发现陌生物品的反应,面对各种声光电是否会产生好奇?见了水坑会不会踩?拿到气泡膜会不会捏?有没有对齐强迫症等等。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第一处。 他们通过把小白一块一块的拆解,连接,观察,测试,印证了莫顿手抄的《亡灵法师手札》中的说法,亡灵生物有一个绝对核心,不仅是亡灵的指挥中枢,也是所有行动的能量来源。 无法观测,但真实存在。 “这一亡灵的本源,因为咱们这边没有可参照物,所以只能借用一些虚拟名词来进行翻译。” “目前研究员们提出了魂焰、灵源、命匣、魂火、死能核心、亡者引擎等等多种翻译词,暂未形成统一,可能需要领导您给确定一下。” 内阁的沧溟执掌轻轻一哼:“你们啊,就是喜欢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献殷勤,怎么,还想给我挂个命名权?” “小陈怎么说?” 大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陈,说的就是陈默。 毕竟到现在都没见过真人,听内阁老大叫的这么亲切,一时有些恍惚。 “【游子】曾经提过一句,小白的魂火,不过当时只是……” 沧溟执掌一摆手。 “按他的说法来!下一个!” (本章完) 第89章 魔法天幕,烽烟铁背 第89章 魔法天幕,烽烟铁背 被老家的家长们惦记的小陈同学,此刻,正站在一处辽远而广阔的天幕之前,目瞪口呆。 这是翡翠公国联军的西部大本营所在地,中央大帐之前,一杆象征着公国最高意志的翡翠藤蔓长剑旗帜,直指中天。 在主旗的周边,环绕着二十几面色彩斑斓、纹章各异的领主旗与贵族旗,在劲风猎猎飘扬。 “除了南边被打残的南关领,公国能拉出来的机动兵力都在这儿了。”陪同的云雾领副城守,声音低沉:“这一仗,公国有进无退。” 为了让大本营的公国指挥官们能更清楚的看到前线的决战场景,也或许是因为前线攻势如潮,正是提振全军士气的绝佳时候,公国的辅助法师团联手释放了一个超大型的侦测之眼魔法。 激荡的元素在空气中盘旋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庞大的魔法巨幔,悬于大营正前方,将前线的场景如天幕电影一般,投射在大营的正前方。 虽然没有声音,但只是看这幅壮阔的战场图景,就足以让人血脉贲张。 翡翠公国的军队正在攻城。 无数红白色的火球从双方的阵列中升腾而起,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拖曳出长长的尾焰,如同自苍穹倾泻而下的天火流星。 它们一轮又一轮地坠落,在敌阵中炸开刺目的火光和浓烟,哪怕远在四十多公里之外,只看画面,陈默也仿佛呼吸到了那股沁满硫磺味的焦糊气息。 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在前,马蹄震的大地仿佛都在起伏颤抖,重甲步兵方阵紧随其后,如同掠过原野的蚁群一般滚滚涌动。 翡翠的部队就这样顶着漫天的火球和箭矢,一波又一波的撞击在城墙之上。 血肉与钢铁的残酷交响,撒下了满地的残肢断臂与破碎甲胄,在城墙下迅速堆积起一层层的血肉之丘。 翡翠公国的精锐战士们就踏着这道缓坡,接连不断的朝着城头发起冲锋,冲出了一道道在魔法影像中略显卡顿的残影。 让陈默无端想起了蓝星老家那些声名显赫的会所开业时,从屋顶垂下来的密密层层的竖幅。 看到这一幕,陈默理解了为什么云雾领的各位将领们,对自己的那些现代武器有点兴趣,但不多。 繁星世界的战争,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除了小规模遭遇战,还真不是一两件现代武器所能左右大局的。 当然,如果东夏急眼了,给陈默弄些“大胖子小男孩”之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翡翠公国的战线稳步推进,一寸寸碾压着对面的防守,每当前方的战士冲开一片阵地,后方的法师团所乘坐的大型车组就会向前缓缓挪动一截。 这些车组由披着厚厚盔甲的地行兽拖曳,每组战车上有一个小队,也就是十二名法师,其中一名引导法师,三名防护法师,八名攻击法师。 防护法师负责整车的魔法防御,攻击法师则是负责充当“火炮手”,主要以破坏力强的火系魔法向对面发动进攻。 虽然法师们的平均水平不高,囊括了从月轮到星屑到学徒的中低阶位,只能算初出茅庐,但胜在数量众多。 陈默粗略估算,仅仅是眼前这片光幕所展示的区域,翡翠公国就动用了超过两百辆以上的奥法战车,这才铸就了战场上铺天盖地的魔法风暴。 翡翠副城守指了指战场中央的云雾旗,一声长叹。 “公国此次是下了血本的,铁背关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否则,日后公国将永无宁日!” 陈默点点头,表示理解,此前,副城守已经给他讲过了这一片的战场态势。 铁背关所在的位置,被称为铁背山谷,从高空俯瞰下去,整片山群如同一支巨大的铁背长颈龟,静悄悄的趴在翡翠平原和红土丘陵的交界处。 这是翡翠公国西部最重要的关卡,然而,战争一开始,绿松王国就攻其不备,用突袭加暴力强攻的方式,夺下了铁背关,打开了通往翡翠平原的大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铁背关一开始的刻意设计,就是向西防御,所以面向翡翠公国的东面,城墙低矮单薄,防御设施简陋。 虽然绿松王国紧急加固,终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防御重镇的水平,给翡翠公国留下了进攻的契机。 “打下这里,战争就要结束了吗?” 副城守轻轻摇头:“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因为战争就要结束了,所以我们必须不惜一切打下这里。” “栖月王朝和雾月的谈判已经临近结束,一旦大国达成协议,我们这些小国,很可能会被命令,按现有控制线停止战争。” “如果那时铁背关还在绿松人手里……整个西部平原,再无险可守!绿松的骑兵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此地,将成为他们的猎场和粮仓!” “那,南关那一片?” 副城守的眼中透着几许黯然:“没有办法,公国重兵都在西线,水晶河防线抢不回来了。” “未来公国大概只能以新珀河为界,南关,怕是从此不复为公国所有了!” 陈默感受到了副城守的无奈。 栖月王朝为了自己的全局考量,可以放弃翡翠公国的局部领土。 翡翠公国也会因为自己的整体利益,而放弃云雾领的部分利益。 所以,云雾领的主力部队不能去救援与自家唇亡齿寒的南关领,而是必须尽起大军,配合强攻山水迢迢的铁背关。 “再有下一次战争,云雾领就要直面敌人的进攻了。” 陈默此刻有些怀念佩文。 这个男人给自己的建议,还真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样的大规模战场上,个人的力量,真的有些微不足道。 携绿松王国战胜之威,气焰大涨的锆石领若是对自己不依不饶,穷追猛赶,自己能不能做到浪迹天涯,苟且偷生,都尚未可知。 从凌晨发起的攻势,一直打到了日近中天。 战场上法师的攻击逐渐衰竭,魔法轨迹开始逐渐凋零,但整个大势,已无法扭转。 随着一名重甲骑士踏上铁背关最高的主楼,摇动起那面巨大的翡翠公国旗帜,整个大营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战士们狂暴的吼叫响彻云霄。 陈默原地三百六十度转圈,完成了最后收尾的摄录动作,关闭摄像头。 接下来,就是他此行的主要目标。 “伯爵已经特地打过招呼了,战俘营里的俘虏,先给我们半个时辰的时间挑选。” “有府上安排的人在,只要运气不是背到家,挑一支护送你上领地的队伍,应该不成问题。” “跟我来吧!” (本章完) 第90章 好大一头牛 第90章 好大一头牛 虽然云雾领因为某些政治因素考量,算是在明面上“抹杀”了陈默的功绩,但私下里,流云伯爵也给出了足够的补偿。 不仅是在领地的申办手续上大开绿灯,在陈默需要招揽一点维护领地的私人武力这件事上,伯爵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老文书来协助。 “最好别去佣兵工会雇人,尤其是现在这个战争时期。” 云雾领的老文书,捻着白的胡须,仔仔细细给陈默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分别。 “佣兵本来就是拿钱办事,天生就缺了点忠诚的劲头。” “讲信誉,重门面的大佣兵团还好一点,若是那些中小佣兵团,嘿,遇到点风吹草动,坐地起价是寻常事。” “更有甚者,掉转头劫掠雇主的事,也不少见。” “再说了,仗一打起来,佣兵工会最能打的那一批,现在都已经被征召到战场上去了,” “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奸懒怂坏,雇了他们,还得小心提防着。” “真正能使得上力的,还得是没出身,找活路的人!” 老文书堆出一个笑脸,一根一根的掰着手指头:“牢里的死囚,战场的俘虏,负债的良家子,养家的老退卒。” 陈默细细一琢磨,就觉得这真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 当然,小陈同学也不差,早就打听过了这位老文书的家庭结构,抬手就是一份给他夫人和三个孩子的丰厚大礼包:“那就麻烦老先生费心了!” 老文书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为领主大人做事,您又是一路帮扶了郡主的少年英雄,万万不敢受您的赏。” 陈默微微一笑,作为身份相对主动的一方,要给别人送礼,家里教过他一个百试百灵的法子。 “这只是表示一点感谢,你若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这挑人的事,我可不敢让你做了!” 老文书千恩万谢的收下,接下来自然就越聊越深入。 “当年王国的开拓骑士出去打仗,那都是拿血蹚出来的教训。” “最顶用的,一是从小养在身边,世代为主家效力的亲兵,那是血脉相连,忠心不二。” “第二嘛,就是重犯和死囚,别人挣的是钱,他们挣的是命,看见生路,那是真的敢打敢拼。” 这都是经验啊,陈默忍不住打开小本本记了起来。 老文书一见,或许是感受到了尊重,话里话外越发的恳切。 “好让先生知道,这在囚犯中挑人,也是有说法的。咱们正统杀出来的开拓骑士家族有个心得,叫三要三不要。” 陈默眼前一亮:“欸,怎么讲?” “三要,讲的是力强者要,求生者要,位卑者要。” “就是能打的,有一技之长的可以要;惜命的,想活下来的可以要;最后呢,就是同样情况下,要选地位低的,宁可要平民,不好选贵族。” “这是为啥呢?”陈默追问道。 “贵族,普通的罪名可是拿不住他们,能沦落成阶下囚这般田地的,要么是犯了了不得的大罪,要么是惹了惹不起的大人,您说,这能要吗?” 陈默一拍大腿,真知灼见啊! “那,三不要是?” “红眼疯狼不要,背信弃义不要,政徒神棍不要!” “战场之外杀人杀多了,杀红了眼的,精神多少有些问题,这种人,哪怕平时看起来好好的,不知道遇上点什么事就会发狂,最好不选。” “背弃过主家的不能要,这个不用说,先生您肯定能明白。” “最后一点嘛,就是因为政治立场坐牢的,和因为宗教内斗下狱的,不能要,容易有后患。” 陈默听完,当时就有一种啥都不管,先把这老头拐走的冲动。 可惜,人家是伯爵的“家生子”,正是那种世代效力,祖祖辈辈都是伯爵家仆的类型,肯定是不会跟陈默走的。 不管怎么说,在一番长谈之后,陈默把一切事宜全权委托给了老文书,当他和副城守在后方大营欣赏战场天幕电影的时候,这位老文书已经抵达了前线。 铁背关的旗帜一换,副城守带着陈默往前赶,等到了战俘营的时候,老文书已经走完一圈,给陈默把人预先挑了一遍。 只等陈公子“复试”了。 战俘营有公国的卫兵长枪短戟的守着,验过了身份牌,又收下了塞过去的几份礼金,陈默得以进入了这块被圈住的简易木棚。 一进门,陈默就觉得眼前一。 嚯——好大一头牛…… 不对,是好大一个牛头人! 在一众被老文书挑出来的人选中,这位蹲着跟别人站着一样高的牛头人实在是太惹眼了。 光看那裸露的上身,一块块岩石般虬结的肌肉,一股彪悍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这货在战场上目标也不小,看起来没少挨打,身上到处都是参差不齐、沾着暗红血痂的断口。 头顶两只大角断了一只,牛头人一直龇着牙在那里摸啊摸,脸上委屈巴巴的,看起来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脸上的萌宠表情和身体的凶兽形象,形成了莫名的反差。 老文书显然对这头“巨兽”极为满意,一见陈默进来,立刻像献宝一样拉着他凑到一边,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已经盘过出身了,这是正宗摩天岭出身的纯血牛头人,在兽人里面都算的上强族,水平也到了银铠的坎上,堆点资源给点时间,我估摸着至少一半机会能觉醒到四阶。” 这水平就算非常高了。 能达到一转的战俘本身就难抓,真被抓到了,对方的家族或者佣兵团通常也会大价钱把人赎回去,哪怕真有个别遗漏,那也是公国国主和各位爵爷们的猎物。 只有没转职的俘虏,才有操作的余地。 能找到这么一个四阶种子,老文书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显然是相当得意。 “这牛有点憨,在族里跟人家争地盘争输了,负气出走,在人族这边当佣兵混生活,这次被绿松征召过来,排在了铁背山的守军里。” “我已经查过了他的佣兵徽章,也托人调查了他的任务记录,任务完成率很高,什么跑腿送信采集的活都能全须全尾的做下来,属于佣兵团最喜欢的那种听话又能干的家伙,我直接就给扣下来了。” “战俘营的管理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只要您看得上,我这边自然会送上一份心意,帮您弄个‘重伤残疾,野性未改’的赎买文书出来”。 陈默忍不住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这,重伤残疾?” 老文书嘿嘿一笑:“喏,全身是伤,不是重伤?那么大一只角断了,不是残疾?” 说的没错! (本章完) 第91章 就绪的卫队,插不进的钉子 第91章 就绪的卫队,插不进的钉子 老文书的工作做的很扎实,从战俘营里给陈默捞出了一支水准上乘的十一人队伍。 这里又是一个只有深谙行业潜规则的人,才能抓住的业内小窍门。 南部各国的军制,沿袭的都是当年巅峰时期的天穹帝国传统。也就是十二人为一个基础小队单位,一百二十人为一个中队,依次扩充。 当然,每个国家的称呼可能不同,比如翡翠公国,就是十二人为组,一百二十人为营,一千二百人为阵,一万二千人为军。 所以,十二人的“组”就是一个最低门槛,从战俘营带走“一组”人,和带走几个人,审查,报备,复核的力度都是完全不同的。 控制着十一个人这个门槛,老文书给营地的监察使打个了招呼,人就直接带出来了。 理论上,换个人进来,应该还能再挑十一个,但老文书说的恳请,人够用就行,便宜不可占的太过,否则,难免遭人嫉恨。 陈默深以为然。 购买战俘的好处,不仅是对方根本没有与主人一方议价的资格,还在于非常低廉的价码。 从战俘营赎买这一批战俘,明面上,那是重伤的重伤,有病的有病,残疾的残疾,弱智的弱智。 就冲着陈默同学这个为翡翠节约安置口粮,主动解决残疾人就业问题的高风亮节,如果不是有那么两个银铠夹杂在其中,按道理公国都得给陈默发块勋章。 就是因为有这么两个病残银铠,最终陈默还是掏了一笔费用,九金币。 其中三个金币走战俘营的公账,是赎买费用。 另外六个你就别问了,问也不能告诉你。 就这么点钱,放到佣兵工会雇同级别的人,都不够陈默用一个月的。 更何况和佣兵工会雇人最大的区别是,佣兵工会出来的是雇工,战俘营赎出来的可是奴隶。 别说不用发工资了,给不给饭吃,都是随主人的心意。 毕竟从战俘营里拉出来的这帮人,身上都带着魔法禁制。 这玩意由一转辅助附魔师精修,并制造成魔法卷轴,分为主副两卷,成双成对。 副卷打开之后,会在受控人身体内部,制造出一道贴近要害的灵能枷锁,而主卷的功能,就是可以引爆这幅灵能枷锁。 当然,也可以解除,但因为法术模型的细致入微,理论上这玩意就跟钥匙和锁具一样,在不持有钥匙的情况下,往往只能采取强行破拆的方式。 危险性极大。 有了这种强制性控制手段,奴隶们偶尔饿个一两顿,还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你要是非要把人往死里弄,那只能晚上睡觉睁着眼了,毕竟魔法禁制是主动触发,不是被动防御,人家真想来个同归于尽,趁你不备还是能出刀的。 老文书挑人的眼光相当毒辣,从头到脚就透着两个字,合适。 这十一名刚刚还是战俘俘虏,目前已经成为陈默的奴隶随员中,除了牛头人是银铠级别之外,还有另一名银铠战士。 这是名老银铠,大名叫林恩,登记册上还记录了一个诨号,叫做老瘸子。 林恩年纪已经过了四十,伤病满身,右腿残疾,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浅,活像个摇晃的破风箱。 脸颊上两道额外显眼的法令纹,又深又长,如同刀刻斧凿,几乎要把他的下半张脸单独切出去,属于先天苦相,加后天颓丧。 怎么看,这辈子应该是没有转职的希望了。 但老文书一眼就看中了。 “那头蛮牛,”老文书朝牛头人的方向努努嘴,声音压低了些,“脑子太直,当个冲锋陷阵的打手顶好,当头领可不行!” “队伍里还得有个经验足的老兵,实力也要能镇得住,帮你把路上的事儿调配好,能让你少操不少心。” “不过嘛,”老文书话锋一转,告诫道:“这种老东西,滑头得很!你待他太客气,保不齐就给你弄出些欺上瞒下的勾当。记着,时不时就得敲打敲打,让他知道分寸!” 考虑到陈默东去瀚海领路途遥远,地形曲折,老文书给配选了五个游侠斥候。 按照他的说法,同等条件下,斥候能优先发现敌人,护卫只能防御敌人,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斥候越多越主动。 只要能提前发现敌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能跑,跑不过还能提前准备投降。 剩下再凑了四个战士,这支核心小队就算是成型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发?” 陈默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属于自己的领地,纵横肆意的疆域,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老文书呵呵一笑:“先生可不要着急。” 让林恩领着俘虏小队先走,老文书不紧不慢的给陈默盘点起来。 “这一趟路程可不短,尤其是最后一段进咸水滩之前的路,都是滚滚黄沙,可得把准备做足了。” “得备着足够的帐篷,最好是双层鞣制过的厚兽皮,大小规格各来几套。还得要准备厚地垫和厚毯子,要不夜里温度降下来,人可受不了。” “马匹太娇贵,草料负担也重,最好还是多弄一些耐造的驼兽,路上遇到有卖沙地大甲虫的,价格合适就补上一些,那玩意皮实,负重大,不挑食!” 这什么沙地大甲虫,陈默连听都没听过,只能先记下来。 然后就越记越多。 “沙橇和拖车要够,这个坏起来可快。” “驮鞍,笼头,绳索都要按双份的备着,尤其是绳索——麻绳、草绳、皮绳、魔索,越多越好,用的上的。” “人的食物也得准备啊,您这一去,可能要数月甚至数年,不想被周边那些黑心的家伙坑,去的时候多带些粮食总是不错的。” “真遇到什么急着要采买的东西,粮食比金币可好使!” 老头的话慢吞吞的,但是事无巨细,滴水不漏。 “照明的萤石火把、护卫的武器和皮甲、弓弩箭矢、魔法信标、报警焰火、药物和绷带,对了还有兽药,各种都要带一点。” “驱虫的熏香、防沙的兜帽和头巾、护眼的遮光罩、耐磨的靴子也得多采买一些……这么大队伍出行,炊具,餐具不能没有,燃料也要自己准备,锤凿锯斧这些工具,三套是最起码……” 陈默揉了揉自己有点发胀的脑壳:“要不,还是麻烦您老人家帮我准备一下?您放心,我绝不让您白忙!” 老文书赶紧侧身行礼:“不敢不敢,其实这些东西,帮您办下也是理所应当,不过因为这里里外外,费肯定不少,有些主人家是不放心外人经手去操办的,老头子也是怕您误会……” 陈默啪的一拍胸脯:“钱不是问题,你就说要准备多少,我一会就给你送过来!” “这要看您的具体要求,这么着,我回去给您列一份清单,您选,选中了我帮您操办,您看可好?” “好,好!我多嘴再问一句,有没有可能,我多给些钱,能让伯爵把你派给我,帮一段时间的忙?” 老文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是这话让老头非常受用。 “哎哟,先生抬爱了!老头子这把老骨头,又僵又硬,是真经不起咸水滩的风沙折腾喽。” “您既然缺管家文书,我回头帮您物色一下,到时候带来给您看看!” 话谈到这里,陈默算是心满意足,跟着副城守的车队返回。 老文书目送着车队卷起的烟尘远去,这才转身,身影没入铁背关那黑黢黢的门洞。 这座刚刚翡翠公国联军拿下的雄关,如今正是高度戒备,一片风声鹤唳的景象。 西面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隐约可见大量的斥候游侠穿梭来回,除了地面的小规模马队之外,以小组为单位的空中巡逻兵也加入了战场。 翡翠这边继承的是来栖月王朝的传统,用的是昂贵而单体作战能力强悍的狮鹫骑士,这些翼展超过四米的大家伙,全身挂着鳞状的甲片,在滑翔中隐隐泛起青光,那是风系元素在魔法铠的表面流动。 这些王牌骑兵密切监视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并随时将信息反馈回翡翠联军的指挥所。 云雾领的流云伯爵,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有些疲惫的靠在不知哪位前任城守留下的一张躺椅上,眼睛依然忍不住久久凝视着墙上硕大的军用地图。 视线停驻的所在,正是水晶之河。 老文书进入大帐,静静地在旁边候了一会儿,直到又一支熏香燃尽,轻手轻脚过去换的时候,伯爵才回过头来。 “事都办完了?”伯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仍未离开地图。 老文书把残香小心的拨到一边,在新点燃的香枝上方用手招了招,端端正正插好,退出去几步之后,这才开口回答:“事情办了一半,护卫的人给他选好了。” 流云伯爵微微皱了皱眉:“沙子掺了吗?” “掺不进去!”老文书低下头:“那孩子看起来什么都不太懂的样子,但是看人的眼睛很毒,我放进去三个钉子,全被他捡了出来。” “哦?”伯爵一下子来了兴趣,半侧身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老文书带回了一段魔法石板刻录的影像。 这是从战俘营里挑人必须有的一个流程,防止有人徇私枉法,故意放走敌人的重要人物。 常规情况下,这份文件只会在战俘营的监察手中留存,一段时间后上交公国,不过既然有伯爵的面子,复刻一份魔法影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伯爵仔仔细细的盯着魔法影像,陈默快速对每个人问了几个最简单的问题,而且都是老文书已经预先问过一遍,有了详细记录的问题。 “叫什么名字?” “老家是哪里的?” “什么阶位水平?” “知道我选你做什么吗?能听话吗?” 问完以后,陈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一点,对老文书说道:“这个人,我不喜欢!” 魔法影像没有拖进度条的功能,只能是从头到尾完整播放,或者中途停止,从头开始。 伯爵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晶石都换了两块,愣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陈默就是那么直愣愣的一指:这个要,那个不要。 其中好几个人,伯爵对照着老文书的指点都没感觉出破绽,就被陈默这么随手一指,给丢了出去。 伯爵放下石板,又在脑子里面过了一回,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把钉子都拔了?” “是,他挑完人之后,我又回去查了一遍,除了我们自己的钉子,还有其他领没暴露的密探,绿松留下来的间谍,甚至还有一个是雾月的小神使骑士……” “我怀疑他身上有什么侦测道具或者法术,不然不可能眼光如此毒辣。” 事实上,如果当时老文书在里面多放一些其他种族,陈默就只能抓瞎了。 他胸前的那个道具,叫做【类人生物微表情分析仪】,经过了东夏的两次模组升级,目前的分析精度已然极高。 但你要是放个鱼人在分析仪前面,把芯片跑炸了它也读不出来这个大眼泡的家伙是什么意思。 伯爵自嘲的笑了笑:“果然是有根底的,哪有那么好对付!” “对了,你之前说事情办了一半,还有一半是什么?” 老文书把陈默委托他采买物资,推荐管家的事说了一遍,“主要是跟您请示一下,在辅助人员那边,还要不要试着放钉子进去?” “算啦算啦!”伯爵摆摆手:“战俘里面还可以解释说鱼龙混杂,有些居心不良的人正常,要是你单独安排的人被揪出来,那就太难看了。” “佩文给我说的清楚,不可深交,也不要得罪。” “不过,倒是有件事情,得好好查一查了!” “云雾城之中,到底是谁在给他接应?他这源源不断的金钱,到底是哪来的?” 哪来的,诸多身在这片局中,关注陈默的势力,都或多或少的能猜到一些,那肯定是天穹帝国来的。 这一点,绿松王国的锆石侯爵知道,翡翠公国的云雾伯爵知道。 与绿松相交甚笃的雾月神庭少数高层听到了些许风声,与翡翠关系密切的个别栖月贵族也有所耳闻。 甚至,连分布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打入各国管理层的天穹帝国的暗探,都听说了自家不知道那股势力派出了一个莽夫,公然介入了南部局势,还搏了个开府设领。 好几路互不统属的情报机构都开始了骂骂咧咧的一边自查,一边请示。 这么多人都知道了,谁不知道呢? 没错,就是当事人,陈默自己不知道! (本章完) 第92章 老鸟上钩,郡主告别 第92章 老鸟上钩,郡主告别 陈默现在忙着呢。 他正忙着钓鱼……哦不对,是钓“人”! 护卫队成员已经搞定,辅助人员和物资让云雾领的老文书操办,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把那个爱钓鱼的老头拐走。 陈默先找了个野塘,在云雾领卫队卫兵奇怪的眼神陪同下,开始了“临时抱佛脚”的练习。 主要是练习姿态。 钓鱼能不能教会,能,但肯定不能是这么短的时间。 尽管东夏那边已经集中了可以说全国最好的一批钓鱼大师,甚至连什么钓龙虾钓螃蟹钓黄鳝下笼子的各色专家都拎了过来,群策群力,但很遗憾,这对学生的要求太高了。 哪怕是从军中选拔出来,学习能力最强,领悟力最好的模拟学员,也做不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娴熟的钓鱼技巧。 面对上级领导压的如山一样的任务需求,和下面基层团队实在无法完成的工作现状,几位中间领导层一碰头,得了,实在没办法,还是作弊吧。 从一开始,工程技术人员就一直在采集数据,现在领导一发话,技术团队开始全面介入。 很快,综合了各位大佬的钓鱼经验,诸多高科技集成的这么一把“全自动钓竿”就产生了。 它由一根主杆,一套全杆传动系统,多级感应系统,若干组芯片,以及辅助的钓桶、鱼护等配套设备综合组成。 整个钓鱼过程是这样的,首先,陈默同学要进行第一次打窝,也就是按照繁星大陆的传统的方式,撒些食物残渣什么的下去。 格兰·唐斯老头天天打窝,那里的鱼都被他养的肥肥的,陈默借用一点,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随着饵料,将会有一枚微型扫描仪一起被送下水,就在饵料所在位置来回扫描,将吸引到的鱼群信息,反馈给作为运行处理中枢的“钓桶”。 钓桶的上层,不同位置放置了多种谷物、动物蛋白、香料、甜味剂、发酵剂、诱食剂等等。根据扫描仪反馈的信息,钓桶会进行饵料搅拌,通过添加功能性添加剂,刺激鱼类嗅觉,吸引鱼儿靠近。 搅拌出一坨大的,那是二次打窝用的,一坨小的,那是精炼的挂鱼钩的饵料。 为了弥补陈默同学经验的不足,钓钩会在重要节点上发出信号,通过感应器振动的方式,提醒陈默,该提杆了,该收线了…… 至于某些技术员提出,可以让鱼钩下水自己找到鱼儿,冲上去电晕了或者麻翻了,再主动往鱼儿嘴里送钩这种全自动钓鱼行为,被一群钓鱼人们坚决声讨,强烈反对。 这是亵渎了钓鱼这项“伟大”的事业! 领导们似乎也能体会这种心情,认为哪怕是开挂,也应该适度保留钓鱼过程中的参与感。 再说唐斯老头也是钓行中人,又是魔法大师,万一被他发现了猫腻,容易弄巧成拙。 最终,这根略显粗重的鱼竿,被设计成了半自动和全手动两种方式,半自动就是会发出节点信息,全手动就是靠自己眼睛看浮标操作。 陈默可以随时进行切换。 跟鱼竿磨合了一下午,第二天一早,陈默迫不及待的敲响了唐斯法师的大门。 唐斯大师还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懒洋洋的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水系魔法师要想保证自身的清爽,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但老头就是这么一副万年不洗澡的邋里邋遢的状态,搞得他家里的两个老仆人,都刻意保持了跟唐斯一样的风格,脏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连穿的衣服都是特意撕破的。 不这么样的话,客人来了还以为唐斯大师是下人呢,多不合适。 陈默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凑到老头身前蹲下,递上一份来自幽暗森林的灵鹿苔果。 精灵一族,讲究一个自然亲和,所以经常能培养出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动物和植物,尤其是在植物类别上,各种各样有神奇功效的植物,大半都是来自幽暗森林。 据说这和精灵独家的生命泉水脱不了干系。 而精灵一族,也正是靠着这些特产,从人类社会换取各种生存物资和有限的武器,维持着部落的林间生活。 说真的,陈默仔细看过精灵和人类的相关历史资料后,觉得繁星世界人族实在是过于暴殄天物了。 要是搁蓝星东夏,肯定先想办法把精灵一族的独门技术学到手,若是真学不来,别说抢人家平原了,东夏能把所有肥沃的土地打包租给你,你们精灵就往死里种植就对了。 成熟了上我这来换工业品,双赢,必须双赢。 灵鹿苔果这东西,味道甘中带酸,按精灵的说法,那是灵气充沛,天精地华,可治百病、解千愁…… 当然,从一枚银币一个的售价来看,这百病应该都不能是什么大病。 老头笑呵呵的接过,随手用袖子在果子上擦了擦,放在嘴里咔嚓就是一口。 陈默看的眉毛直抽抽。 他觉得老头要是不擦这么一下,直接吃或许还干净点。 “给我送了一个果子,但是吓跑了我一条鱼,扯平了!” 老头用酱油色的袖子擦擦嘴巴,接着钓鱼。 陈默见老头又耍无赖,索性就开门见山了。 “唐大师,你钓鱼钓了二十多年了,我呢,你也知道,跟您学了三天,总共下了不到十竿。” “别这么说!”老法师非常干脆的摆手:“连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可别说跟我学的,丢人!” “所以,大师敢不敢和我比一比?就比钓鱼!” 老头转过来,一脸疑惑。 “若是我能赢了大师,请大师去我领地上住一年,一年就行,等领地的保护时间快到了,我礼送大师回来,可好?” 老头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这是要走了,急眼了,想跟我赌一把运气?” 陈默会不会钓鱼,这还是能一眼看得出来的,老法师完全确定,这是个纯新的新手,充其量看过别人挥杆。 要说作弊,那就更扯淡了,这个是水系大法师自家院子里的鱼塘。 “不比不比,欺负你个小娃娃有什么意思?” “哦哦,你不敢比!” 老头笑的越发前仰后合:“你激我也没有用,戈塔林地的走地侏儒,要和赤峰山谷的长须巨兽比身高,巨兽多看一眼,都算是脑子被侏儒偷了。” 不过,几分钟后,老头的笑容就卡死在了脸上。 陈默见老头坚决不接招,也是无可奈何的放弃了激将,但既然无所求了,那自然也就无需小心翼翼了,陈默决定,既然人带不走,那就把你鱼都带走! 抱着这种想法,陈默调配了最浓的饵料,下了最强的诱食剂,然后,直接架出了当前垂钓方案的最高配置,三竿十五钩。 这就属于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让你好过。 陈默随行带了两个云雾领的护卫,在陈默的指挥下开始捡鱼——理钩——挂饵,挂饵——捡鱼——理钩的循环。 唐斯大师直接把自己杆子丢了,蹲到了陈默身边,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陈默悄悄瞥了一眼,感觉老头的眼珠子已经微微凸出来了。 就这样看到陈默起到第六竿,当然是竿竿不走空,其中有两竿都是一竿双鱼,老头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这,这……这钓鱼的竿子,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陈默微微一笑:“你去瀚海不?去我就送给你!” 唐斯站起身来,手指指着陈默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的一甩手。 “不去,咸水滩那里又没有鱼,我去做什么?” 啊?是这个原因吗? 陈默赶紧站起来大声喊道:“海里有鱼啊!” “我们可以去海钓,我给你搞船,搞海钓的竿子,我保证你能钓上来大只的海鱼,两个人都抱不过来的那种!” 老头歪着头,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有些问题,只要找到最终的关窍,那就是迎刃而解。 经过一番又一番沟通交涉,主要是老头在亲自试过了陈默的这支“神器钓杆”,当然是全手动模式之后,最终是没忍住诱惑,松口答应了走一趟,当然,附加了诸多条件。 陈默毫不犹豫的一律应允,并且许下重诺,到达瀚海领后,一个月没让唐斯大师钓上大鱼,支付巨额赔偿加礼送回云雾领。 至此,三件大事中的最后一件,总算是尘埃落定。 接下来一段短促的时间,对于云雾领,以及做客云雾领的陈默而言,充斥着疯狂、混乱、紧张、忙碌! 南线和西线的战事烈度越来越高,交战双方都准备卡着最后的时间节点,尽可能夺取更多的筹码。 而两个庞然大物,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在北部幻音谷地展开了激烈的对峙,前线斥候和斥候的厮杀一刻不停,空中骑士们反复绞杀,压制,又被对方的地面火力一次次逼退。 两边军团级的主力,最近时的距离不到七十公里,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眼看就要爆发。 然而,在外交官们穿蝴蝶一般的来回协调下,最终,双方都克制住了冲动。 取而代之的,是在双方议定的停火期限之前,下面的各个小国打出了尸山血海。 宛如一场注定要毁天灭地的火山爆发,又一次通过下面附庸局部战争,稍稍卸去了一些即将饱满涨破的压力,暂时停止了喷涌。 但所有人都知道,岩浆依然在大地下奔腾。 今日不打,明日也一定会打,而且,大约会打的更加血腥残酷。 而陈默,属于无意中火上浇油的那一位。 本来已经因为战争爆发,兵火劫掠导致节节攀升的粮价,被小陈同学一个大手笔的收购,扶摇直上。 老文书不止一次苦口婆心的劝慰:“稍等一两个月,只要大国谈完了,战争一停,这粮价肯定降下来,到时候只要现在一半,甚至四分之一的价格,就能……” 陈默礼貌的笑笑:“我现在停止收购粮食,你跟我去瀚海领不?” 老文书顿时不吭声了。 “那行,咱们继续按计划收购!” 其实哪有什么计划,陈默开出的条件简单明了,按当前市场价给出适当溢价,无限制收购。 不仅即将出发的车队装的满满当当,陈默还在本地租用了几个大型仓库,准备把粮食塞满,之后一旦在瀚海领落下脚,这里储备的粮食就将源源不断的发往瀚海。 按老文书的估算,就目前已经存储的粮食,就已经至少够五万人一年的用度,而浩瀚那个地方,能不能找出五百个领民都不好说。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最后,还是伯爵亲自出面,约见了陈默。 “你收购这么多粮食是要做什么?” 陈默理直气壮:“你派来的文书跟我说的,在贫瘠荒凉之地,粮食比金币好使,我就当存钱了啊!” 一旁的老文书紧紧捂住脸,把头埋到了桌子底下。 伯爵一时哭笑不得。 经过一番领主和领主之间的沟通,伯爵答应在后续云雾领生产恢复之后,按陈默的需求输送粮食,才算勉强解决了这场因为“货币输入”引发的通胀危机。 谈完正事,临告别前,流云伯爵叫住了陈默。 “小女已经离开公国,远赴栖月,临行之前,托我把这个交给先生。” 一个看起来相当精致的小盒子,上面扣着一副精致的,一次性的魔法符文锁。 就和蓝星的那种必须破坏性开启的酒瓶差不多,主打就是不让别人偷看。 显然,小郡主对她老爹怀有深深的不满。 毕竟,因为对于“天穹帝国”的忌惮,在进入云雾领之后,领主就有意隔绝了小郡主和陈默之间的往来,非常完美的扮演了一个把女儿藏的严严实实的老父亲角色。 回到住所,陈默打开了锦盒。 一封信,一枚露水点在新叶上的徽章。 “陈默,父亲大人说我不能再和你见面了,我很不开心,但是没有办法。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他一个了,我不想他难过。 可是我自己很难过! 我想佩文叔叔,想琳达阿姨,有时候也想洛克爷爷。 也想你! 对了还有小白!以后我还能看见它吗? 这个【萌芽】徽章,是我精灵的姨姨给我的,每年的三月三日,你派人带着它去红树高地找精灵,他们会给我好多东西,里面有【生命永歌】。 都给你啦,一颗都不给父亲大人,谁叫他不让我见你! 嗯……万一,你要是用不完,给他留一颗吧,就一颗。 不知道说什么了,好烦,好难过! 记得要来找我啊!” 陈默合上信笺,抬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征途上。 而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一些。 年纪轻轻的,就扛起了十几亿人大国的殷殷期望。 所以,该出发了! (本章完) 第93章 管家,牛头和半身人 第93章 管家,牛头和半身人 十二月的第十二天,越发寒冷的北风,抽打着这支缓缓前行的队伍。 这是陈默作为瀚海领预备领主,前去履任就职的道路。 看看时间,他们注定要在路上跨年,跨过栖月雷霆之年和风暴之年的交界点了。 “只不过,这个形势,怕是雷霆未去,风暴已来啊!” 话说的这么多愁善感的,就是云雾领老文书为陈默推荐的新管家了。 这家伙名叫赫兰,是一名职业管家。 这是繁星大陆一类专门为贵族服务的职业,他们大多是从贵族的家仆中诞生,从小就因为头脑灵活,反应机敏而被挑选出来,接受一整套的贵族相关知识学习,而这个学习时间,长达二十年。 蓝星的硕博连读也大抵如此了。 而这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修炼成贵族圈的活体百科全书。 他们不仅精通完整的,厚达数万页的严苛的贵族礼仪,而且其中大部分人还要选修精灵、兽人或者矮人,侏儒的语言文字,风俗习惯,作为主人家的外交礼宾员存在。 他们精研贵族的宅邸管理和仆役体系的运营,一个大管家的麾下,通常统御着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层级的,负责具体事务的小管家,还要管控男仆长、女仆长、厨师长、侍卫长、马夫长、园丁长等等各个分岗位的领头人。 他们负责为主人家的各位成员安排日常行程和研修计划,配合财务人员制作预算和监管日常开销,负责筹办各种家宴、猎宴和舞会、酒会,必要时还要承担起特殊时期家族危机管理的重担。 而职业管家中的佼佼者会更进一步,他们对大陆历史如数家珍,能记住多达数千个现存的,或已经湮灭的贵族家族、骑士团、魔法学院的纹章、格言、历史恩怨、重要成员,乃至复杂的如同深渊魔蛛的蛛网一样的联姻关系…… 甚至,他们虽然大部分不是骑士也不是法师,但是他们对诸多职业者的理论知识都有深刻了解,掌握绝大部分防护、警戒、恒温、照明等法阵的基础原理,深谙能量节点位置和日常维护需求,对通行版本的魔法物品和附魔装备的充能方式和使用禁忌如数家珍…… 赫兰来的第一天,就明确指出,陈默领主大人使用的自己搭配的魔法材料中,至少有两种年份和成色都有些不足,会影响冥想的效果。 那么,这样的一位管家,给陈默开出了什么样的价码呢? 一年一千金币。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有老文书推荐担保,自己也有着洗白的需求,赫兰绝不会来到陈默麾下——哪怕他已经相当窘迫,所以,他开出了一个天文数字的价格。 贵族世界的潮汐永不停歇,总有新贵崛起,也总有旧族倾覆。 赫兰落魄的原因,就是因为上一任服务的贵族,在政治斗争的大潮中一败涂地,九族烟消。 职业管家和主人虽然关系极为亲近,但毕竟没有任何血缘,诛九族也好诛十族也罢,还牵连不到管家头上。 不过,余波总是有的,起码在短时间内,没人敢雇佣赫兰。 摆在明面上的原因,是前主家身死族灭,多少沾着点不祥之气。 实质的顾虑,则是那位在斗争中获胜的权贵,是否会迁怒于收留“余孽”之人? 没必要为了一个下人,得罪一名上人! 所以,赫兰注定会有一段时间的休养期,这段休养期,通常只能用两种方式渡过。 一是靠时间,过上三年五年,胜利者心平气和,或者干脆忘了,事情基本也就过去了。 又或者,就是能找到一名胆子大的领主,用上一段时间,发现并没有什么不良后果,那赫兰也就顺理成章的洗白。 这就是赫兰愿意接受陈默雇佣,但又不愿意长期接受雇佣的核心原因。 本质上,他还是希望在翡翠公国甚至是上一级的栖月王朝内,找个有传承有格调的贵族家族服务,而不是去咸水滩吃沙子。 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家里好几口人等着吃饭的现状,又让他不得不弯下腰来。 关于这一点,老文书也好,赫兰也罢,倒是全程没有隐瞒,在陈默面试的当天,就大大方方给陈默做了说明。 于是有了这份一年期的服务合同。 不得不承认,职业管家,尤其是曾经担任过伯爵级别家族的大管家的赫兰,水平是无可指摘的。 在与陈默简单沟通之后,他迅速接手了组织远行团队的工作,规划路线,安排人员,采购物资,调配车具……几乎没让陈默操任何心,就在短短一天半时间内搞定了出行的全部准备。 陈默一拿到开拓骑士领的批准文书,队伍就立即出发,无缝衔接。 远方零星的战火和这支队伍无关,他们穿州过府,很快就走出了云雾领的边界,即将进入最艰难的蛮荒之地。 随着日头西落,到了扎营休整,准备晚饭的时间。 战士们忙着下桩基,扎帐篷,搜集柴火,安顿驼兽,赫兰皱着眉头,抱着手站在场地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愤怒的斥责。 “把那只驼兽牵远一点,套上口嚼,别让它的叫声污染领主大人的耳朵!” “林恩,管好你的人,如果再让我看到他们在目之所及处排泄,就割了他们那玩意去喂野狗!” “该死的厨师呢?该干活了!给领主大人和唐斯大师的晚餐要早点准备起来,别让我再看到火候不足的餐点。” 陈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招了招手。 赫兰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愠色,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衣襟,又小心拂去裤脚沾染的尘土,这才躬身进入了领主的大车。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和皮革气息。车尾主位摆放着舒适的地榻,两名侍女垂首静立两侧——这是赫兰坚持的“贵族颜面”配置。 陈默本来是不要侍女的,但是赫兰坚决表示,其他钱或许能省,唯独这个关于贵族颜面的钱省不得。 “到了领地之上,想要留住领民,必须让他们看到领主的威仪。” 好吧,这就切到了陈默的软肋。 瀚海领从哪里弄人,这才是陈默同学目前面临的主要管理难题。 叫赫兰过来,也是想再确认一下这个问题。 陈默先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头:“你雇来的半身人厨子已经非常不错了,昨天是我要赶时间冥想,所以没等他们弄完就催着要了,其实倒不怪他们。” 赫兰正襟危坐,一脸严肃:“领主大人,您不应该为这些下人的问题开脱,半身人的任务就是为领主提供合适的食物,当然也包括合适的时间。” “不能契合领主的时间,那他们就应该提前准备。” “无论如何,只有犯错的仆役,没有错漏的领主,我恳请您注意领主的威严!” 陈默叹了口气,回到正题。 “招人这方面,有什么好消息能报告给我吗?” 赫兰微微弯下腰,行了一个无可指摘的“见仪”,开口回答道:“领主大人,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您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生计无着的贱民到处都是,只要给他们一块能种植粮食的土地,哪怕再贫瘠,他们也会像追逐腥味的蚂蚁一样簇拥在您的脚边。” “如果一块无主之地上连贱民都留不住,要么是土地上有着强大的魔兽,要么,就是那里根本产不出能活命的资源。” “额……瀚海领就是这样一块烂地,那里除了流动的沙子,就是板结的盐碱地,连最顽强的棱皮树都只能零零星星的存活,人,根本活不下来。” “所以,不管给出多少许诺,那些贱民也很难相信。” “想必您也知道,许多年前的上一位领主,用金钱和粮食把贱民骗到领地上,干完了苦力之后,再宰了当做口粮,实在是把那里的名声弄得太坏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 坏消息被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固然是让他的心情压抑,这位水平能力都出类拔萃的管家,一口一个贱民的称呼,则是让他心里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舒适感。 在离开了翡翠公国的城主府之后,失去了伯爵光环的加持,他又一次产生了那种糟糕的感觉。 一种与佩文离去后,在逃亡小队中如影随形的疏离感,一模一样的感觉。 因为没有了背后的支撑,下面的人,对他的尊重明显流于表面。 作为一名领主,自己缺乏显赫的名声,没有拿得出手的背景,似乎有的只是钱。 但钱,是很难买到发自内心的尊重。 陈默有时候都不愿意打开【类人生物微表情分析仪】,因为在那些恭维和陪笑背后,是更多暗戳戳的讥讽嘲笑和冷眼旁观。 在这个队伍里,不管是这位拿着自己的钱财的赫兰管家,还是那个受着自己的控制的老银铠林恩,都或多或少有着这种苗头。 【类人生物微表情分析仪】没有给出负面反馈的,只有那个牛头人银铠战士。 牛头人的表情分析不出来嘛。 相处的久了,陈默就知道,这头牛……这位牛头人是真的憨。 因为这家伙报出来的名字又长又难记,其中还夹杂了一串的象声词,发出来大概就是“哞哞噜噜·强大的撼地者·摩天岭卡卡弥弥家的第三个雄性·家在雷霆崖·草场很大·很长很大的角·山岩之蹄……” 虽然听起来很威武雄壮,但陈默总觉得有一种男性相亲时候,把资料全部亮出来的卑微感。 陈领主干脆把这家伙叫做憨牛。 让憨牛吃饱之后,他大概是整支队伍里唯一一个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地将陈默奉为“领主大人”的存在。 其他的家伙要么是薅自己一把准备跑路,要么是等着一年的约定到期各奔东西。没人看好瀚海领的未来,自然也没人看好自己这个非正统贵族领主的前景。 陈默知道恩威并济的道理,但对于年轻的他来说,达到这种统御力,还是太难了。 就在话题又一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之时,车外骤然响起一片惊呼,紧接着是半身人厨子那标志性的、尖利而狂躁的吼叫,划破了营地的祥和。 等陈默和赫兰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临时搭建的灶台旁一片狼藉,矮小的半身人厨子正从他的专用高脚凳上跳下来,手舞足蹈,激动得圆滚滚的肚子都在剧烈起伏。 “喔,领主大人,管家大人,这不关我的事,是那头牛,那头蠢牛,喔,玉米和炉火之神在上,它居然打翻了我的调料!” “喔,它把一切都搞砸了,那是我从天穹蓝燕城大价钱买的,喔,十二种,整整十二种调料!” “这是场灾难,喔,完了,没有调料,我没办法做出任何一样可口的东西了,可怜的半身人,我还不如死掉!” 半身人的身高只有普通人身高的一半,在高达两米半的牛头人战士面前,说跳起来能打到膝盖,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这家伙不得不借助那张高脚凳上蹿下跳,声嘶力竭的对老牛发出声讨。 或许也是转嫁一下被赫兰管家训斥的憋屈。 憨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硕大的眼睛里透着些许惊恐。 这段时间,对于憨牛来说可以算的上是神仙日子。 虽然身为银铠,实力可以说是低阶佣兵的顶流,但是一个兽人在人类社会中讨生活,不受骗上当,那是不可能的。 具体被骗过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总之只要手里存下超过两个银币,那就必然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有时候是不小心碰坏了别人昂贵的物品,虽然到底是谁碰了谁总是有些搞不清楚;有时候是无意中顶穿了别家宝贵的帐篷,虽然是对方热心的招呼,而且憨牛感觉似乎是什么东西主动挂上了自己的长角…… 最惨的一次,是在某场丛林战斗中释放战争践踏技能时,不慎踩到了另一个佣兵的脚面。 那次是真的,对方佣兵的脚都平了,像一张摊开的饼。 赔偿之后,憨牛整整啃了大半年的青草,所有给佣兵团打的工都被拿去偿还这次伤残补偿了。 虽然憨牛也觉得不太对,但对于“利息滚动”这种东西,憨牛完全听不懂也算不清,只能听从团里的安排。 要不是后来被强行征召进了军队,到现在应该还在还债呢。 被卖进了这位新的,年轻小领主的队伍,憨牛第一次可以放开了吃,想吃素吃素,想吃肉吃肉,吃到饱吃到撑,领主都只会笑眯眯的说一句:“够了没?不够再来点!” 憨牛是憨,但不是傻,它能感受到领主对自己独特的喜爱。 因此,他干活干的格外卖力,哪怕自己是队伍里实力最强的战士,队伍安排给自己的老是一些脏活累活,他也任劳任怨。 这一次,他又被轮到了收集柴火的苦力活。 结果,就在自己把一大捧砍断折好的木柴送到半身人厨师的大灶前的时候,因为一个不小心,木柴的末端扫到了半身人的工作台。 接下来,就是半身人歇斯底里的呼喊。 闻讯而来的佣兵迅速开始了围观,憨牛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调笑。 大家都成了寄人篱下的奴隶,那么看到别人倒霉,也是一种开心。 一向不问世事的唐斯大师都凑了过来,不远处,领主和管家也在走过来。 憨牛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这才吃了几天的饱饭,又要啃青草还债了吗? 不对,自己现在是奴隶,根本就没有工钱,连还债的资格都没有。 憨牛觉得一种某名的恐慌攥住了自己。 就好像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练习战争践踏时不小心撞塌了屋子,半个部落的人都看着自己的老爹光屁股压在老妈身上时…… 父亲那混合着暴怒、羞耻和“你小子死定了”的恐怖眼神,带给自己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本章完) 第95章 领地规划,先军路线 第95章 领地规划,先军路线 咸水滩曾经的领治,也就是领主府所在地,曾经有个相当雅致的名字,叫做踏雪观梅。 前任领主在宅邸的前庭,平整出了一块巨大的盐碱地,精挑细选纯白的盐霜,细密密的撒上了几层。 一眼看去,宛如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原,落在视野尽头的天高海阔之下。 这种景象下看红梅点点,很有种苍茫辽远的美感。 很久以前的咸水滩,还属于翡翠公国的东箭领管辖。 那时北部的剃刀走廊还在翡翠公国手里,从公国最东端的东箭领,可以通过这条长廊直达无尽之海,翡翠海湾。 东箭领,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箭羽是连接着翡翠公国主体的东部平原,稍有些弯曲的箭杆是细长细长的剃刀走廊 而箭头,就是镶嵌在翡翠海湾的咸水领。 天穹1229年,剃刀走廊被兽人的长牙部落掐断,从此翡翠公国只能通过漫漫大漠边缘的沙道,向咸水领输送物资。 仅仅七年之后,东箭领被雾月神庭麾下的神殿骑士攻陷,翡翠公国从此失去了东部平原地带,不得不退守琉璃山,云雾领成了东部的第一道防线。 嗯,现在随着南关领丢失,云雾领也成了南部第一道防线,这可真是千钧重担一肩挑了。 东箭领没了,自然咸水滩也就被彻底隔绝在外,翡翠公国失去了唯一的出海口。 虽然这个出海口主要的价值,仅仅是定期和海族交易一些殷红似血的珊瑚、光彩夺目的珍珠,和其维护成本本身不成正比,但就此失去,依然成了公国锥心之痛。 实际上,由于咸水滩这块地实在是没有什么开发和利用价值,所以北边的兽人也好,南边的诸国也好,谁都没有跨过大漠去占领和宣称的意思。 在名义上,咸水滩仍然属于翡翠公国,只不过成为了一块飞地。 飞的有点远就是。 当然,剩余价值也是有的,毕竟是一个领主的位置,有时候贵族家族的积累到了,就差这么一点助力。 又或者,爵位归了家中长子,想给幼子一点补偿,给他弄个正经身份。 再或者,得罪了某些得罪不起的庞然大物,需要借开拓领地这个保护期避避风头。 当然,也有些真正是想建功立业,庇佑人族的热血骑士。 因为如此种种,每隔些年头,总有公国的开拓骑士来到这里,试图重建领地荣光。 不过,现实给予了他们最深刻的教育。 这么个破地方,不大价钱,就无法完成领地任务指标,只能灰溜溜的逃回公国。 了大价钱,把领地经营出一点样子,那么北边的兽人、南边的匪帮就会如期而至,将领主吃干抹净,送归天国。 把这个领主头衔经营的最长的,正是四十几年前的前任领主。 这家伙挂着领主的名头,大部分时间留在公国逍遥。 到了公国规定的人口核查期,他才会亲自前来领地,以丰厚的待遇大批招揽流民,卡着节点完成了公国清点人头的任务,让领地发展的“繁荣度指标”顺利过关。 然后,就在那片盐碱地上,流民们被成批的杀戮,“老肉”和“涩肉”被丢进大海,鲜嫩的“童肉”被留作口粮。 领地任务完成了,钱粮也省下来了,还得了些高蛋白补充。 所谓的“踏雪观梅”,就是在那片宽阔雪白的盐霜之上,观赏满地血色斑斑,宛若怒放的红梅。 前领主确实是个“雅人”。 还是个聪明人,公国相熟的贵族问他为什么不把肉都留下来,他异常得意的宣讲:“哪怕是贱民的臭肉,留的多了,也会招匪。” “只要那些蛮子和盗匪千辛万苦的赶来,所得连来回的销都补不上,那自然就没有人来了!” “所以,你看我的领地上,别家的间谍暗探都得留着,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鬼地方,不值得下刀!” 靠着这种聪明的做法,他混了三年的领主,确实没人搭理他,不过,这么卑劣的行径,总有传开的时候。 流民也不是没脑子,到后来不管他开出什么条件,都没人肯来了。 无奈之下,这位前领主开始纵兵劫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位领主混了三年,领地保护期早就过了。 溪月联邦出了一支部队,越过沙漠突袭了咸水领,把这位领主丢进大海,和他那千千万万枉死的领民葬在了一起。 殊途同归了属于是。 听到这段故事的时候,陈默领主无比感慨。 感慨完了,现在轮到陈默领主自己面对这样的问题。 眼前这座已然破败不堪的城主府,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立柱和坍塌的大梁,加上曾经有过那么一段不堪的历史,所以陈默认为,城主府应当重新选址重建。 不过在新的城主府出来之前,他还得在这栋破烂前面,完成简短的就职仪式。 先遣的哨探通知了这片土地剩余的领民代表,要求他们迎接领主履职。 还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都是属于传统意义上的“沙民”。 他们祖祖辈辈就是在沙漠中讨生活,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在沙漠中诱捕沙地大甲虫,经过简单驯养之后,卖给周边的势力。 这个活,一般人干不了,也受不了这个餐风食沙的罪,更何况往来沙漠,往往需要这些沙民为其引路,找水,所以,这也是前任领主任上少有的得以生存下来的群落。 沙民这次来了十几个人,带了两只沙地大甲虫,作为给领主大人的贺礼。 按照那位颤颤巍巍的中年头领的说法,如今所有的沙民人口加在一起,也就堪堪三百出头。 由于这沙漠之中行动不便,不能都聚集过来拜见领主大人,只能请领主大人恕罪。 顺便,沙民头领还奉上了一份上一任领主的收税凭证 侍从呈上来一看,好家伙,上任领主四十多年前就没了,但是这对领地上征收的人头税,从现在开始算都已经收到了五十年后。 这里跪着的,是公国的百年纳税人! 看着对方那双溜溜直转的小眼睛,陈默心知肚明,这是怕他这位领主原样再来一次呢。 陈默自然没有压榨这些可怜人的兴趣,简单安慰了几句,吩咐赫兰把沙民送来的大甲虫算价给钱,另外又赏了几袋粮食,算是今日道贺的回礼。 匆匆忙忙的结束了就任流程,拉开帐篷,开始召开瀚海领的第一次领地发展工作会议。 会上,如今已经对瀚海领忠心耿耿的各位领地人员,纷纷建言献策。 听了一圈下来,毫无疑问,还是作为职业管理人的赫兰管家,建议最为靠谱。 这位现在已经逐渐把自己带入了新角色的精干中年,干脆利落的提出了三项经过深思熟虑的建议。 “第一,南北交好。” “北边二百公里之外,越过旗山,是兽人长牙部落的地盘,虽然按常理,兽人不至于跨越大漠来攻打瀚海这么一个不毛之地,但需防止有些敌对势力的宵小之辈,在中间挑唆使坏。” “我们可派遣使者,带上些礼物拜会,说明情况,避免误会。” “南边的溪月联邦,受到开拓骑士领地保护条约的限制,只要不去招惹,应当问题不大。” “不过考虑到今后说不定要从那里引进物资,甚至借用人口,所以,提前打点一下关系,有备无患。” 陈默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水,果然是合格的本地小布尔乔亚思维…… “第二,有的放矢。” “瀚海领的领地建设任务有三项,第一年的指标是人口,也就是一年保护期内,至少聚拢三千子民。” 说良心话,这个要求真的是非常非常低了,也是因为有那位观梅领主“前人砍树,后人暴晒”的行径,才为后来者的陈默争取到了这么宽松的条件。 赫兰就直接给出了灵活机动的解决方案:“到考核期之前,向南边的联邦支付一笔保证金,借上几千人口,此事迎刃而解!” “第三……” 陈默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了赫兰的话。 平心而论,赫兰的建议,算是所有人的发言中,相对靠谱的最优解。 如果是基于混一下领主身份这个前提,很难找出比他的建议更好的方案。 但是,方向错了,越走越远。 陈默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随后按照东夏家里给的建议,缓慢的转头,环视一圈,跟每个人对视了两秒钟。 有人一脸疑虑,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双眉紧锁,有人目光游移…… 唯一一个目光清澈,不闪不避,但实质上也没什么意义的,是那头憨牛。 陈默清了清嗓子:“在此之前,在座的各位,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打算,所以呢,我也没太多跟大家聊领地发展的事情。” “不过这段时间一路走来,我看大家对于领地的感情日益加深,很多人……嗯包括兽人,也有了和咱们瀚海领同呼吸共命运的觉悟,所以,我在这里给大家交个底。” “作为瀚海领的领主,从头到尾,我的目标,就是让瀚海领成为真正的人族开拓领地!” “我明确一点,外交上怎么沟通,如何交好,我都没意见,但是领地当前阶段的核心目标,就是两个字:先军!” “要建立足够强大的防御能力!” “不是因为我们的领地太烂太穷别人不来,而是要做到他们打不下啃不动,还要碰的头破血流,所以不敢来!” “愿意来这里戍守的佣兵团,我给双倍的价钱,能招募来的勇士,一个人干活我养全家!肯加入领地当职业兵的,我给钱给甲给身份!” “总之一句话,这是瀚海领,也是荆棘领,不管是兽人还是别的什么人,想来硬的,都给我滚出去,能好好说话的,就按我的规矩来!” 在座的几位首领人物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陈默拿手指在台案上重重敲了几下,把总基调彻底敲定下来。 “树立瀚海领的先军路线,一切以军事实力优先,一切以军事工作为重,只有生存下来,我们才能去考虑其他的东西。” 在家里给陈默的五年,十年,十五年规划路线总纲上,更加直白的表达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身安全! “做到了第一步,我们才有资格去考虑第二步,第三步!” “完成了基本的军队建设之后,再着手开始招揽流民,我知道因为领地名声的原因,难度很大,但没关系,宣传的范围扩大一点,或许有活不下去的人会来试一试!” “赫兰!” 管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兽人那边有很多人族奴隶,是可以买的?” “是……但是……” 赫兰立马就顿住了即将出口的话。 之前他不赞成领主购买奴隶,还是基于坐一坐就走的这个思路。 奴隶买来了,总是要粮食养的,瀚海领这个地方没有可耕种的区域,也就是奴隶没有产出,那么,养奴隶就是一件血亏的行为。 肯定还是临时租人来的合算一些。 但是,现在领主要留在这里不走,那就不存在什么合算不合算的问题了。 赫兰不知道领主的“钞能力”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但是就领主给自己开的这份年薪,养个一千八百的奴隶应该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把含在嘴里的话吞回肚子里,赫兰微微提高了声音:“兽人那边的奴隶,数量大价格低,但是普遍身子弱,长途迁徙很容易死亡,需要我们安排很多人手去照顾和接应。” “还有,流民和奴隶们来了以后,应该要做什么,请领主大人示下,我好提前准备。” 陈默点点头,这就有点领地官员的样子了。 “嗯,民政方面,下来领地有这么几件事要做。” “第一,开路!” “把领地中心城市的框架搭出来,围绕着这座中心城市,城内的道路,城外的道路都先修起来。” “往东通到海边,连接未来的码头,往南往北,连接军事前哨站,往西的路先计划着,等以后领地实力够了,我们直接让大道横穿沙漠!” 赫兰的嘴唇有些发白:“尊敬的……尊敬的领主大人,城市规划,我……我没学过!这是公国和王国建造大匠师才能干的活,我们怕是请不动……” “这你不用操心,我会请人来做这个规划,你先坐吧!” 赫兰心事重重的刚坐下,陈大领主的下一句话又把他拎了起来。 “第二,开田!” “未来在我们的城市范围之外,所有能引水灌溉到的地方,都要开成田地,不要怕浪费人力,面积尽可能扩大。” 赫兰:“领主,这里是盐碱地……水……水也是咸水,种不活庄稼的。”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陈默暂时还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做详细解释:“咱们这就算以工代赈,让来的人有活干,能干活就能挣到粮食吃上饭,就这么简单!” “至于田里能不能种,种什么,怎么种,那都是我的事,他们只管干活领饭,有问题吗?” “是,谨遵领主吩咐。” 最后,陈默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唐斯法师。 “第三,尽快提升一下作为领主的个人实力。” “我感觉,距离下一个小段位的突破已经不远了,还请大师费费心,若是能尽快把我的精神力状态提升上来,咱们领地的一切麻烦,都不会是麻烦!” “当然,大师你的海钓计划,也会来的更快一些!” 不动声色的用手轻轻一拂,关闭台案旁文书印鉴后的提词器,陈默长出了一口气,拉扯了一下汗水浸透的后背寒衣。 这场领地发展会议之后,所有的部属都还有些晕晕乎乎。 众人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出临时大帐,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尊敬的瀚海领主大人,已经开始了又一次的冥想修炼。 (本章完) 第96章 全地形自行重火力集群 第96章 全地形自行重火力集群 钱和鱼哪个更重要? 在很多年前,应该是金钱更重要,在现如今,似乎是钓鱼更重要。 但是,当领主大人给出了一个“瀚海领首席法术指导”的头衔,并做出承诺,未来让唐斯法师带上领地的全套仪仗,数千兵马,去看望唐斯的前妻和孩子的时候,格兰·唐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似乎这个场景,每个经历过背叛的男人都曾在梦中无数次的回想。 曾经身为一名五阶的虚空咏唱,格兰·唐斯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个人资产,都已经跻身于社会上游,但是,唐斯的妻子,却始终对他的身份耿耿于怀。 在他出身的镜湖王国,身份的上下层差非常分明,唐斯只是一个河湾上破旧渔船出生的贱民,如果类比为蓝星,那就是一日达利特,终身达利特。 在他功成名就之后,有了美丽的妻子,生下了孩子,结果,那个高等身份的家伙只是勾了勾手,自己的家庭就顷刻破散。 唐斯也曾想过报复,身为五阶大法师,他的身份也足够牵动一定的王国资源,但是在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后,哪怕是跟他关系最亲近的人,也劝他熄了报复的念头。 为啥,因为人家没错啊,对方没欺骗没强迫,你老婆自己贴上去的。 拈惹草这种事在贵族圈,属于风流故事,连道德谴责都够不上。 你凭什么报复人家?做人也要讲道理的好吧。 有本事你不用强,把他老婆睡了,大家还给你竖拇指点赞呢。 万念俱灰的唐斯就此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国度,到处浪迹了一段时间,最后落脚在了云雾领,浑浑噩噩十几年,然后机缘巧合来到了瀚海。 能让他聊以寄情的,就是回忆起幼年时在自己出生的渔船上,钓上鱼儿那一瞬间的喜悦。 现在,因为一根神奇的鱼竿,被半哄半骗来到了瀚海领。 在这里,不仅有了钱,即将可能有鱼,更重要的是,未来还有可能找回自己的尊重。 谁说瀚海的贵族不是贵族呢! 在这样的精神驱动下,唐斯也是不遗余力,在这位曾经的高阶职业者手把手的帮扶和引导下,陈默的成长速度陡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这里面,最重要的关键因素,就是唐斯在瀚海领治,搭建了一个微型的魔法灵能中枢。 为什么那么多法师都致力于要建设自己的魔法塔,就是因为魔法塔最关键的核心功效,就是由这个魔法塔的灵能中枢带来的灵能集聚效应。 类似于陈默曾经在“哈尔农家乐法师塔”使用的,能够提升冥想效果的修炼室,只不过是魔法灵能中枢的一点分流溢出效果。 一转甚至二转之后的法师们,后期那浩如烟海的精神力还能保持成长,都依赖于灵能集聚效应带来修炼效果的“超级加倍”。 老唐斯也曾有过建设魔法塔的打算,所以,在晋升五阶之后,了偌大精力和资产弄到了一枚灵能中枢。 如今得到了领主的超规格承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大法师亲自出手,围绕着这枚魔法核心,布置了一整套的引导法阵,同时选择以魔法晶石催发,维持着陈默修炼期间灵能中枢的高效运转。 一月中旬,陈默领主顺利出关,首先为瀚海领带来了第一批新生力量。 一组,十二只,骷髅枪兵。 此前,陈默一直舍不得把宝贵的祭坛召唤名额用来召唤那些价值低廉的亡灵生物,毕竟同等负重条件下,从老家弄来十来公斤物资,和召唤一只骷髅枪兵,可是天差地别。 但是,赫兰管家给了他一个提醒。 “对于一名亡灵法师来说,没有什么比您自己的亡灵生物更加忠诚可靠了。” “哪怕亡灵法师自己背叛了自己,您的召唤物仍将护卫在你的左右。” 这话陈默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云雾领的时候,酒会上一位魔法师就说过这么个故事,说某位进阶到了冥界指引的亡灵法师,因为某些特殊的事万念俱灰,准备自杀。 他忠实的黑骑士召唤物为了阻止法师伤害自己,紧急出手,干掉了这名法师。 这自然是一种过于夸张的玩笑,在陈默的认知中,除非亡灵法师自己有明确的自我攻击命令,否则召唤物不会对召唤者发起任何形式的主动攻击。 赫兰的这话,更有可能是在暗示领地内那帮老兵不够可靠。 但是陈默辨证的听取了赫兰的一部分意见,召唤物确实要比心思捉摸不定的人族更加可靠。 因为这个忠心耿耿的建议,于是,赫兰从管家的身份,暂时成为了瀚海领的代理文书。 多设置“代理”,也是老家的政治家们给陈默的建议。 可以随时转正,也可以随时另做他用,时刻有把刀架在头上,让下属短时间很难生出轻慢之心。 赫兰欢欣鼓舞的去干工作,陈默自己,则是利用新一轮召唤分流,从自己熟悉的四零四号——白骨村长那里,成功召唤了一打骷髅。 能这么奢侈的主要原因,那自然是陈默领主成功星屑了。 虽然还是屑,是刚刚脱离学徒资格的弱鸡,是法师最低一级的菜鸟,甚至,因为没有经过大陆上佣兵工会的技能等级认定,现在只能算个黑星屑,官方不予承认的那种。 但,召唤祭坛的强度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不仅在冷却时间上缩短了接近百分之十,更重要的是,能够召唤的亡灵生物,从骷髅,僵尸之流的低速,弱智单位,直接升格到了能够飞行的石像鬼,或者能够进行小范围灵魂攻击的幽影之魂。 而能够从老家输送物资的重量,也一跃来到了一千八百公斤,已经进入了以吨为基本计量单位的时代。 陈大领主的自信心急剧膨胀,区区十来公斤的骷髅嘛,小意思! 我现在用一只丢一只,还能给家里寄一只! 当然,这些骷髅并不是召唤出来的玩儿的,结合自己的亲身体验,和老家给出对小白的研究结论,陈默经过仔细考虑,将骷髅编组为自己的热武器部队。 从东夏给出的《零号骷髅全方位测试使用情况说明》来看,热武器完全弥补了原本骷髅枪兵身板单薄,武器拉胯,攻击力度弱,移动受地形限制严重等重重缺陷,属于完美标配。 而于此同时,骷髅们的优点则得到了全方位放大,肢体稳定,不受感官遮蔽,具备足够的耐心,无惧痛苦,被烫几下也没什么关系…… 必要的时候,拉响光荣弹不会有任何犹豫! 再加上一个士气恒定,绝对忠诚! 由此,瀚海领第一支领主直属亲兵卫队,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骷髅师】,正式成立! 首批给骷髅们配置的,还是结构稳定,重量仅为3.25公斤的,无托九五式自动步枪。 为了便于骷髅卫队使用,枪身配置了提拉式枪带,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把平时收在腹腔内的自动步枪提到攻击位置。也保证了在队伍行进过程中,枪支不会因各种不明状况脱离骷髅枪兵的掌控。 每个骷髅枪兵常备四个弹匣,以当前这批骷髅的智力水平和操作手法,换弹匣勉强可以操作,但是往弹匣内一颗一颗放子弹就有些为难了。 因此,陈默给骷髅卫队配置了辅兵。 人族辅兵负责在每次战斗前给骷髅们检查装备,补充弹匣。在战斗后进行武器保养,同时也进行骷髅保养。 最后,就是东夏在输送这一批枪械时,做了一个特别设计,叫做骨型检测装置。 通过陈默提供的影像和扫描数据,东夏军事工业集团在这一批九五自动步枪上,安装了一个联动感应装置,只有尺寸接近的骨质手掌靠上去,才能打开保险,扣动扳机。 嗯,也就是说,如果领地上的其他人族战士想用这把枪的话,得把自己手掌的肉全部削掉。 如果是那头憨牛的话,那还得把骨头也削掉一大半…… 目前东夏已经在着手研制第二代骨质感应设备了,目的是可以检测出压上来的骨质结构是主动还是被动,避免有人拿着一截骷髅手掌来搞投机。 似乎是不打算给人类任何机会。 最后,骷髅卫兵的投掷能力非常差,东夏的结论是没有肌肉带动发力的情况下,动作僵硬,所以骷髅卫队暂时不配置步兵投掷武器,只保留了一颗“光荣弹”! 这也是暂时的,给骷髅上外骨骼,装弹射筒,甚至内置垂发导弹的改造都已经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 一月下旬,又一批批生力军抵达。 来自六叶营地的半人马。 这是一支意料之外的队伍,陈默在云雾领确定了自己的领主身份时,就安排人员前往溪月联邦,尝试看能不能联系上认识的那些佣兵,老约翰小约翰,大卢克小乔西,还包括自己的法术训导莫顿。 陈默希望能多一些熟悉的人来帮帮自己,当然,也多少有着一些提携的意思。 在这一过程中,他收到了一个令人错愕的消息,半人马一族统治的六叶营地,没了。 来自绿松王国锆石领的军队,攻陷了六叶营地。 绿松王国之所以打破长久以来人族和半人马部落之间的和平,明面上的理由,是半人马营地长期包庇各种逃犯,不服王化,给王国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带来了巨大的安全隐患。 这话不能说错,毕竟半人马营地内鱼龙混杂的局面长期存在。 比如营地里的那位“大眼”巫医,就因为多次给“凶犯”治疗伤情,王国高度怀疑他是别国的探子。 拿过去一番大记忆恢复术之后,“大眼”巫医的记忆力迅速恢复,审讯人员怎么问他就怎么招,供出了众多的六叶营地藏污纳垢的内幕,顺利获得砍头结业。 当然,拿开这个明面上的原因,藏在水面下的,是一个简单,又荒诞的理由。 锆石领因为之前的某些不当举措,欠下了侏儒们巨额的浮空飞船和船员赔偿费用,他们掏不出这笔钱,或者说,舍不得掏这笔钱。 所以,他们选择了将六叶营地的经营权作价抵给侏儒。 侏儒们常年经营着航线,自然对六叶营地的价值有着清晰的认知,双方一拍即合。 这边半人马的血迹还没擦干,那边侏儒的买卖就已经开张了。 虽然半人马族群的强大在南部森林远近闻名,但是,一旦对上成体系的王国军队,那依然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随着半人马一族的大酋长战死,部落中的勇士被屠戮一空,这座久负盛名的半人马营地,也从此成为了一段吟游诗人口中的历史。 只有后来者偶尔在新的六叶营地中饮下一碗新鲜的蘑菇汤,才能依稀看见半人马一族昔日的辉煌。 但半人马终究是没有死绝,在面对王国围剿时,人马一族酋长带着部落战士抵抗的同时,安排少量青壮带着所有未成年的半人马,冲出重围,钻进了血色长廊东侧的群山。 听到这个消息,陈默赶紧雇佣了一支擅长山地活动的佣兵小队南下,成功找到了半人马的残余部落。 而半人马们也最终接受了陈默提供的补给,在小卡加的极力建议下,一路翻山越岭,穿越大漠,来到了瀚海领。 看见陈默的一瞬间,小卡加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父辈大半死亡,族群遭遇通缉,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张皇失措的时刻,忽然有人告诉这个小家伙,你还记得当时你接待的亡灵法师吗?他说在他的领地等你。 这是他带给你们的粮食和银币! 绝望中的半人马部落,踏上了这条漫漫东行路。 抱着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小半人马,陈默安慰了好久,总算止住了小卡加的抽泣。 在六叶营地的时候,陈默就知道,卡加是个标准的人马二代,营地里好多产业都是他家长辈的。 现在,在这支逃亡的队伍中,卡加也享有很高的话语权。 当陈默领主作为卡加的老相识,给予了半人马最后的存身之地后,卡加就彻底上位,成为了这支半人马族群的新领袖。 哪怕他还是个半大孩子。 除了卡加,陈默唯一认识的,也只有一直躲躲闪闪的“小脏辫”。 剩下一共两百多只半人马,成年的只有十三只,其他都是娃娃,不过以半人马的体型和力量,就算是未成年半人马,也足以比得上一名成年低阶佣兵。 半人马的到来,让陈默产生了又一个大胆的想法。 很快,完整的人马族体检数据被送往东夏。 几天之后,量身打造的第一批装备抵达,陈默严密封锁了现场,外围用骷髅卫队站岗,只带了一头憨牛,悄悄咪咪的观摩了这一场新武器实验。 成年半人马战士,体重在八百公斤上下,个别首领级半人马体重可达到一吨,卓越的力量,使它们的负重可达到体重的四分之一以上,强壮个体甚至能长时间承载等同于身体重量的负荷。 即便是未成年半人马,驼个人什么的也是轻轻松松。 但是,半人马一族被驱逐出祖祖辈辈生活的草场,被迫在林地边缘讨生活时,就留下了一个不可逾越的祖训,半人马一族,绝不可让人类骑在身上。 其中饱含多少血泪控诉,只有半人马们自己知道。 实际上,如果不是这条祖训,或许,半人马一族会在人类的饲养繁育下兴盛起来也说不定。 毕竟人马娘这种东西,能打能骑能负重,偶尔或许还能用,是踩在了某些人类的癖好点上的。 陈默尊重人马的传统,倒是没想着组建什么人马骑兵营,不过,你们不肯驼人,驼点武器不违规吧。 此刻为半人马配备的,是一架14.5毫米口径,qjg-02型高平两用机枪。 枪架连同马身的固定装置,重量仅为七十六公斤,带弹量两百发后,战斗全重一百四十公斤上下,哪怕是未成年的小半人马,扛起来也轻轻松松。 在演习场上,小卡加以每小时六十公里左右的速度奔袭而来,抵达预定位置之后唰的一下站定,马身转向前方,架在马尾部位的黑森森的炮口直指攻击方向。 而上半身的人身部位,则是一个灵活的侧身扭转,向后瞄准,相当于看着自己的马屁股。 四蹄分开站定,斜撑在沙砾中,从枪身两侧放下两根支撑架,深深扎进地面,将高平两用机枪牢牢顶住。 随后,卡加左手扶枪,右手扣动扳机,打出了一条长长的弹幕火线。 因为缺乏校准,半人马也没什么实战经验,攻击肯定是偏的一塌糊涂。 但这已经足够了,陈默心潮澎湃,忍不住重重的挥拳。 这是什么,这是一支真正的全地形自行重火力集群。 就在这一刻,遥远的蓝星之上,东夏军方正在进行疯狂的装备调试。 在他们的新一轮武器配置清单中,不仅包括了轻量级的12.7毫米重机枪、双发单管导弹发射器之外,还有30毫米转轮式机炮、76毫米无后坐力炮、105毫米低后坐力榴弹炮、十二管中型火箭炮、无人机蜂巢发射器……等等等等。 陈默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不行,祭坛的传输量还是不够。 还得练! (本章完) 第97章 七曜花环 北地执事 第97章 七曜环 北地执事 半人马小卡加演习归来,一张小脸激动的通红,有点像熟透了的浆果。 当然也有可能是热的。 为了陈默领主的这件什么“高平两用机枪”火力测试,小半人马的牺牲很大,一头柔顺的头发连同脖颈后油亮的鬃毛,全部剃了个干干净净。 武器平台嘛,越清爽越好!不管是毛发搅住了组件,还是被点着了鬃毛,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这两日来,同伴们投来的那些新奇、困惑甚至略带惋惜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习惯了平日里鬃毛飞扬、潇洒奔腾的身影,如今这个光秃秃的脑袋,在营地里确实扎眼得紧。 好在,如今终于收获圆满,虽然九成的子弹都脱了靶,但就那寥寥几发轰上作为实验对象铠甲的功效,就已经足以证明他背上这件武器的凶悍。 测试结束,好多半人马都簇拥了过来,围着刚刚卸下来的这件神奇的武器,眼中放出灼灼的光芒。 小卡加此刻正被一位满眼钦慕的半人马女孩细心照顾着,轻柔地为他卸下背部的隔热防滑软垫,那垫子已被汗水浸透,散发着软垫的胶味和雄性荷尔蒙混合的气息。 半人马女孩用柔软的布巾擦拭着他布满汗珠的脊背,剧烈运动了这么久,加上完成如此重大使命后的兴奋劲儿,让卡加忍不住左右顾盼,享受着这姗姗来迟的荣耀。 然后,小卡加就看见了“小脏辫”摸出了随身的弯刀,正在一缕一缕的割着自己那密密麻麻的辫子。 “怎么了?平时不是把这看的像性命一样吗?不要了?” “不要了!”小脏辫咬牙切齿,一刀一刀的切割着,眼睛里隐约有晶莹的闪光在滚动。 手法有些粗糙,割的长长短短,坑坑洼洼。 在营地里,小卡加一直不太看得起这家伙,毕竟小脏辫的贪婪和手黑是部落里有名的,上次找人教训锆石领的副队长,小卡加第一时间就找的这家伙,只要给钱,它啥都敢干。 卡加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家伙哭。 卡加用肩膀撞了撞小脏辫:“别难过了,现在不是没人用鞭子抽你了吗!” 小脏辫被撞的手一抖,弯刀在脖子后面划出了一道口子,眼泪终于含不住滚了下来。 “那帮家伙把我阿爸杀了……呜呜,你知道的……呜……我阿爸天天打我,我挣不到钱回家就打我……我阿妈都被他打跑了……他就记得打我!” “我……呜呜呜,每一鞭子我都数着呢……我都想好了……呜呜……等我长起来了,能打过他了,我要一鞭一鞭的还回去!” “没有机会了!阿爸死了……呜……阿妈也死了……” 说到后面,已经听不清小半人马在说什么了,鼻涕和眼泪裹在一起,让它的抽泣时不时呛出一个响鼻,黏糊糊的液体糊满了他的脸和前胸,显得无比狼狈。 “谁不是呢?我阿爸也死了,伯伯舅舅姑姑姨姨都死了!” 小卡加轻轻伸出前臂,揽住这个以前小脏辫,现在“瘌痢头”的小家伙。 “跟我一起练枪!” “嗯!!!” 看完了演习,陈默从靶场回来,遇到了守在临时行营门口的赫兰。 “领主大人,奴隶的事,有眉目了!” “我请到了七曜环商队的人过来,现在已经到了哨卡之外,正在等待您的接见!” “那就叫过来吧!” “大人,请稍等!”赫兰见陈默闷头就往里走,急促的提醒道:“您能不能换件衣服,摆出仪仗来?” 陈默回头看看自己的代理文书:“这很重要?” “非常重要!”赫兰往后退了半步,深施一礼。 说实话,这位大管家的心里也是相当憋闷的。 赫兰之所以能够以闲置之身,喊出那么高的价钱,为他做介绍和担保的云雾领老文书等人还都觉得物有所值,主要就在于他们这群人,对于整个贵族圈游戏规则的熟悉和把握。 很多看起来跨了很多个贵族层级,不知如何下手的问题,在他们那里,总能另辟蹊径,找到突破口。 哪位贵族好财,何处领主嗜酒,怎样品相的蓝丝金尾鸟才能敲开某伯爵的大门,怎么顺着一条十弯九绕的偷情关系网,给王国的首辅送上枕头风…… 这里面可都是天大的学问! 很有些类似于蓝星上某些法律圈的大拿帮人脱罪,或金融圈的大拿助人上市,明明不符合规范的事,在他们手中,就能给你找到核心关窍,蹚出一条路来。 在古早年间的天穹帝国,有“一个好的管家,就是半幅进爵图”的说法。 但是在瀚海领,赫兰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这破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石头,贵族的影子都看不见。 满腹的贵族图谱,拿来擦地板都找不着地板。 政务运作?对不起,领主大人胸有乾坤,安排的井井有条,自己的头脑和经验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在细致到每一个执行步骤的计划面前,自己跟那头憨牛几乎没有区别。 领主个人服务,也不需要,陈默生活朴素,自己为领地配的男仆和女仆都被领主丢了出去,成为领地的公共服务人员,贵族诸般生活侍奉场景,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就连自己小有所成的军事谋略,也完全没被看在眼里 关于这一点赫兰倒是没多少怨言。 他隐约有一种猜测,这位年轻的领主,背后有一个至少是一方大势力首领的支持,就是领主祭坛对面的那位。 那位不仅在金钱上敞开供应,在物资上予取予求,甚至在政务上,在军事上,都在手把手的扶持着自家这位年轻的小领主,甚至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 简直就离谱!离大谱! 反正赫兰想不出什么关系,才能让对面那个伟大的存在做到这种程度。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自己用得着能力的机会,赫兰算是使出了浑身的气力。 动用了自己昔日的资源,耗尽了自己的聪明才智,才总算联系上了这么一位七曜环商会的贸易代表。 果然,领主大人听都没听过。 “领主大人,七曜环商行,表面上只是个民间机构,但实际在雾月神庭的影响力非常大,和主教团,侏儒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私下有‘侏儒神祇’的说法!” “商行的分支遍布大陆,在各国都打下了深厚的关系,商行的执事去哪个国家,都是要起码以男爵的礼仪对待的。” “您现在只是领主,还没有爵位,所以……不好在场面上让人觉得轻蔑了对方……” “行了行了!”陈默听出来自家管家也是有点急了:“那,听你安排!” “抓紧点时间,我一会还修炼呢!” 赫兰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赶紧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 几十分钟后,七曜环商行北地行商副执事欧伦,在赫兰的引导下进入了瀚海领的临时领主行营。 一路走来,欧伦的体感经历了一次巨大的变化。 身在北地这么多年,对于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来了个新领主,他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消息。 毕竟这片区域也算是他的管辖范围。 稍稍打听了一下,欧伦就失去了兴趣。 根基太浅,来历成谜,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不过赫兰发动了多重关系,直接从雾月神庭那边递来了贸易申请,大执事发话:给个面子,你们安排人走一趟吧。 在城为坐商,在野为行商,活就这么落到了北地行商所的头上。 在一主三副四位执事当中,欧伦年纪最轻,资历最浅,这种吃沙子吹海风的活,除了他还能是谁? 一路颠簸过来,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走着走着,欧伦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首先,就是瀚海领向北的岗哨,放到了足足八十公里之外。 虽然那些佣兵看起来实力有限,但面对自己的装备精良的陌生团队,两个人就敢上来拦截问话,这已经超出了欧伦对这支团队的基本评估。 在自己亮明来意后,对方通过连续的魔法信标接力传递,很快就完成了和后方的联系,把自己迎了进去。 一路上,除了沿途的三处明哨,随行的佣兵团长还发现了至少两组暗哨。 这种对北地如临大敌,戒备森严的状态,让欧伦开始产生了一丝好奇。 然后,抵达行营外围,一个标准到近乎苛刻的贵族迎宾礼彻底扭转了他的印象。 管家赫兰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礼仪规范到手指的每个细节,收下名帖的动作,就算用尺子度量都分毫不差; 卫兵们身着虽不华丽但笔挺干净的制服,腰杆挺直,眼神锐利,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全然没有边陲之地常见的饱经风霜的颓废; 侍立两侧的男仆女仆,举止恭谨,训练有素;还有一位身着五阶法师袍、须发皆白的老法师,静静地站在领主行营门口。 就好像蓝星不知道部队能不能打,先从队列上判断一样,繁星大陆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根底,从摆出的贵族仪仗上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这一幕都让欧伦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这是到目前为止,赫兰存在感最高的一次。 管家压抑着心头的激动,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把欧伦和两名随行人员带进了领主的行营。 一进门,赫兰只觉得眼前一黑,胸中一口老血涌上咽喉。 他千算万算,把外面打理得天衣无缝,但是忘了提前进来通报一声这位大爷。 可我以前也没侍候过这么随性的主子啊。 只见尊贵的领主陈默大人,正以一种极其豪放的姿态,斜躺在那张从豪华马车里拆下来的、铺着厚厚兽皮的领主座椅上。 领主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地架在椅子宽大的扶手上,双手悠闲地枕在脑后,嘴里正哼着一支调子古怪、韵律奇特的异域小曲。 若是有懂东夏文的在这里,才能大约听出,那是一首古早的戏腔。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骨头,七八条枪……” 半分钟后,强行稳住心神的赫兰,凭借着超强的职业素养,维持住了脸上得体的微笑,完成了宾主介绍。 双方似乎都无意进行冗长的寒暄,气氛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迅速切入正题。 “奴隶业务,本来就是七曜环商行的主要业务,贵领地想买奴隶,当然毫无问题。” “不过,如今距离公国的审查时间还早吧?” 赫兰此刻兼任领主的翻译,代理文书上身挺的笔直,双手指尖相对压在桌案上,用一口无可挑剔的雾月北方腔回复道: “若是岁末再买,哪里会这么早就辛苦欧伦执事千里迢迢赶来。” “我家领主的意思,奴隶,现在就要,越快越好!” “哦,那可太好了!” 欧伦一下子被提起了兴趣,虽然跑这种破地方是苦差事,但是能够谈成一笔买卖,回去怎么说也是个业绩。 “不知道贵领地要的是什么奴隶?人族?兽人?半兽人?或者上三下三的特殊奴隶?” “数量要多少?年纪和体格有没有要求?女奴要多一些还是少一些?童奴,婴奴要不要?” 谈起业务来,这位执事明显活跃了许多。 赫兰认认真真的记下,给陈默逐项翻译,同时就其中的部分概念做了详细的注释。 在这个当前由人族来定义的繁星世界中,兽人,可以大致的理解为人形基底,加上兽类特征。 比如憨牛,能直立行走,头身四肢与人族近似,有明显的上肢抓握和下肢支撑的功能区分,这就是人形基底。 在这个基础上,不管是牛角还是狮子头,猫耳还是狐狸尾,那都属于兽族的个体特征,并不改变人形这个本质 因此这一体系类别,统统被归为兽人。 而半兽人,则是属于人兽混合体。 比如半人半马的半人马,比如没有下肢只有鳍和尾的鱼人,再比如蛇身的娜迦一族…… 不管怎么看,他们都不具备人形基底这个东西,就会归入半兽人! 在人族这个自封为众生之长,万族之灵的生物眼中,兽人明显是要比半兽人高一级的。 至于欧伦提到的上三下三,上三族是酷似人族的三大族群:精灵、矮人、侏儒,这三族被认为相对高贵一些,自然价格也会高不少。 至于下三族,则是地精哥布林、地底洞穴人,以及各种各样被统称为海族的生物。这些被认为相对低劣而卑贱,价格偏低,当然,用起来也有诸多麻烦。 一句话总结,越像人,越值钱! 此外大陆上还有些已经被人族灭绝的差不多的种族,比如大妖精,比如巨人族,这就不在传统的奴隶交易清单上了,即便偶尔抓到一两个,都是要进拍卖会的。 除去上面这些人族认可的“智慧生物种族”,其他的,都算野兽。 七曜环商行家大业大,奴隶种类丰富,所以,欧伦才会大咧咧的询问,从种类到年龄到性别,都敢让客户提需求。 赫兰翻译的时候,商行这边精通栖月语言的翻译,也在不断就赫兰啰里啰嗦解释的部分,向欧伦低声报告。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陈默干脆的回答。 “能干活的!” “现在能干活的,或者以后能干活的,都行!” (本章完) 第98章 匪帮的消息,东夏的决断 第98章 匪帮的消息,东夏的决断 欧伦非常喜欢这种大气的买家。 双方迅速敲定了细节。 首批先来一千名青壮奴隶,人族至少占一半以上,兽人首选性情温和的种群,半兽人首选半人马。 上三族下三族暂不考虑,以后再说。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陈默领主直接提出,如果这些奴隶的家属还在,比如有妻儿在一起的,可以一起送过来,瀚海领照单全收。 这个要求一提出来,欧伦心里就彻底反应过来,这位领主是准备在此地长期发展,不走了! 这一招在繁星大陆,往往都是守城时用的。 一旦立不住根基,青壮可以带走,妇孺可是很难再长途跋涉迁徙异地的,尤其是妇孺和青壮还是眷属,那就是为了把人绑在这块地上。 奴隶的单价,类别谈好,接下来还有一个麻烦的事儿,运输! 七曜环负责把人送到旗山山口,接下来的路,得瀚海领自己搞定。 “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承担进入沙漠之后的运输的,毕竟漫漫大漠,路途艰难,这么庞大的队伍,需要付出的护卫力量太大。” “更何况,若是有哪个匪帮起了歹意,路上来个突袭,我们可受不了。” 这下子轮到陈默挠头了。 原本,他还想通过加钱的方式,请对方负责把奴隶送到位,甚至还谋划好了,按最终到达的人头付钱,这样也能督促着对方尽量上点心。 现在对方的态度,这就不是钱的事。 就在陈默无奈的答应下来,自己安排队伍去旗山山口接应的时候,赫兰忽然站了起来,先给陈默施礼:“领主大人,请恕我僭越,有一事需向欧伦执事当面请教,恳请您允准!” “你只管说!” 赫兰转向欧伦,平摊双手,面色严肃:“欧伦执事,据我所知,七曜名下产业众多,护送和押运也是其中之一。” “能把生意做到兽人部落,将人族严禁出售的违禁品武器铠甲卖给兽人,应该是没有什么你们不敢做的生意。” “您说担心有什么匪帮突袭,怕不是,你知道一定会有匪帮来袭吧。” 欧伦腼腆的笑笑:“哪有此事,我只是……” 赫兰抢上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直接压住了欧伦还没出口的话:“欧伦执事,我瀚海领是诚心诚意与七曜做买卖,第一批青壮带上家属,这就已经是几千人的规模。” “只要第一批奴隶安全送到,第二批,第三批的单子,我领主随后就会签下。” “日后,只要七曜环不存心欺诈,我瀚海领的人口、粮食、武器、盔甲、布匹衣物、生活物资,都必然优先从贵商行采买,更准确的说,是从愿意和我瀚海领诚心对接的人手中采买。” “只要我家领主在这里立住脚跟,这高山巨海一般的贸易,怕不是能保出一个大执事来?” 因为赫兰一步紧似一步的逼近,欧伦身边的两位随从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似乎是想拦阻,又不敢真的上前。 欧伦倒是面色如常,看看一旁饶有兴致旁观的陈默,又看看气势汹汹的赫兰,双手一按桌面,慢慢站了起来。 “倒是小看了贵领地的底蕴,是我眼光短浅。” “不过,先生多虑了,我哪有什么匪帮来袭的消息。” “只不过,南部诸国打的昏天黑地,我只在私下里听说,有些家族的逃兵犯了军规,被夺了军职,辗转流落到了北方,他们总要讨生活的嘛。” 欧伦意味深长地点了点胸口:“万一他们瞧见我们商队押着这么一大群奴隶,把我们当成了可以大捞一笔的肥羊,那可真是天大的麻烦,您说是不是?” 赫兰脸色放松下来,那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原来如此,是我失言了。那么,这次奴隶采买的事,就全赖欧伦执事您多多费心。” “事成之后,瀚海领自有厚礼奉上,答谢执事周全。” 送走了欧伦,赫兰迫不及待的回转过来,请领主屏退了所有侍女和警卫,只留下唐斯老法师在侧,这才迫不及待的解释道。 “对方说的虽然不那么明确,但意思基本清楚,就是有人盯上我们了。” “我们购买奴隶这件事,事出突然,对方不应该是盯着这批奴隶来的,那么,就是……” “冲着我来的!”陈默非常不开心的抹了一把头发,把头发揉成了一坨乱草:“他说是南边的逃兵,又是锆石领干的吧!” “额……大人,倒也不好完全断定……” “没啥不好断定的!” 陈默按下一根手指头:“他们家有个小金毛算计我,这是第一次结怨!” “再后来安排人追杀,仇恨越架越深!” “再然后是我跟流霜逃出绿松,云雾伯爵那老家伙还狠狠羞辱了绿松王国一通!” “我到这边来,他们不来捣乱才是奇怪。” “不过,这种情况,开拓骑士保护条例就一点用都不起吗?” 赫兰回道:“还是有用的,他们这么干,哪怕是雾月神庭也不会坐视不理。神殿的追踪和测谎手段,可不是摆设。” “所以来的,必然是死士。” “死士的数量不会太多,而且干这种又脏又危险的活,他们也雇佣不到人族的佣兵团。” “但北地种族混乱,总有些脑子残缺的地精哥布林,或者胆大包天的食人魔半兽人之类,或许会被他们收买利用。” 陈默缓缓点头:“所以,他们有可能凑出一支亡命徒队伍,要么直接来打我瀚海领,要么……就在半路上截杀我们的奴隶队伍,对吧?” “是这样,请领主提前做些准备!” “嗯,老赫你这回干的不错!继续努力,转正指日可待!” 口头嘉奖了一番表现不错的赫兰管家,陈默开始给家里整理汇报。 虽然秉承着老家的安排,瀚海领在竭尽全力的搞先军路线,但是陈默现在是真的不想打仗。 一开战一交火,自己这点可怜的运力就要全部被战争武器占用。 家里给自己规划了多少好东西? 海水稻种子、土壤改良剂、微生物菌肥、轻量化薄膜温室、管道喷淋滴灌系统…… 柔性光伏板、太阳能发电阵列、电力储能系统、微型垂直风机、人力发电机组、…… 海水净化系统、便携式钻井设备、轻型电驱施工机械、多光谱探测仪…… 就算在军事准备上,也有侦查系统、无线信号塔和通讯设施、生物探测雷达网,自动弹壳冲压机、硝化纤维素反应釜等等价值巨大的设备设施。 任何一个类别建设起来,那都是可以持续收益,未来影响巨大的项目。 原本计划着等领地的人手一到,先起光伏发电所,再建海水净化站,三个月种田,半年弹药自给,一年实现基础五小工业…… 若是能勘探出点石油来,那就能原地螺旋飞天。 但是,一旦打仗,那就又要大幅度拖延发育的脚步。 要知道,自己现在相当于自建了魔法灵能中枢,且有一个大师全程指导,修炼速度已经是拉的不能再满了。 毕竟你去哪个魔法学院或者魔法塔,都不可能让人家院长或者塔主把自己的灵能中枢给你独享。 但即便是这种顶配修炼环境,烧着昂贵的魔法晶石,晋级下一个级别至少也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 在此之前,自己这月度1.8吨的输送量看似很高,但实际用起来,哪哪都不够。 一批武器弹药挤占的,可能就是一个“五小工业”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发育时间。 陈默翻阅了一下计划表,本次血脉祭坛,准备送回去的物料包括:航拍的领地整体影像,瀚海领各个地方地下数米处挖出的土石,近海海水及水下生态系统取样,部分沙漠动植物以及一只沙地大甲虫…… 原计划准备领取的物资包括一批太阳能板和储电设备,几台气象观测站组件,少量弹药补充,新的为半人马设计的训练教程…… 看来计划又得调整了。 陈默深深叹了一口气,真实,岂能尽如人意! 当然,陈默的烦恼,是觉得自己发展的不够快,而老家的烦恼,则是觉得陈默还不够稳。 本次月例会上,来自智囊团的军官代表指着投影屏上瀚海领的模拟沙盘,语气凝重。 “【游子】,太着急了!” “他迫切的希望尽快建成一套能源、粮食、基础建设、基本军工、相关配套等相互循环,自给自足的工业体系,而在领地安全方面,目前他仍然在使用那一套主要以土著和冷兵器半人马为主力,少量骷髅卫队为辅助的军事体系。” “我们反复要求的先军,先军!将一切资源一切物料都优先投入在军事上的理念,始终未能引起【游子】足够的重视!” 年轻军官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总感觉,【游子】就像一个沉迷于生产建设类游戏的玩家,心心念念要先囤积资源、攀科技树、把基地建得漂漂亮亮,等发育完全了,再来一波暴兵。” “从他的自我修炼,到谋取领地,无不贯彻着这一思路,这也让我们……始终有一种看着他走钢丝的感觉!” 在座的多位专家纷纷点头。 处境不同,角度不同,身在局外,东夏希望的是【游子】先苟住自己,能力慢慢修炼不要紧,领地缓缓发展没关系,只要留得青山在,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 而陈默的作风则明显充满了激进主义,智囊团说他走钢丝,略显夸张,但方向没错。 在一片惋惜声中,今日到会的沧溟执掌轻轻敲了敲桌子,顿时全场寂静。 “还是那句话,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不支持你们的做法!” “要求,凭什么给人家提要求?” “如果把和【游子】的来往看做一场交易,起码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我们的所得是远大于我们的付出的,【游子】不欠东夏什么,我们没资格要求他如何如何。” “如果视为一种双向奔赴的奉献,那就更没有资格对奋战在异界的同胞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说到底,你们可以给出建议,但,听不听在他,做不做也在他。” “我再强调一遍,在实际事务中,应该是我们去配合他,而不是让他来服从我们。” “我们很多同志,一副家族尊长的作风,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做派,总觉得自己懂的多,算的清,要让别人都围着自己的指挥棒转。” “你们当这是什么?比赛让球呐?” “如果,游子有一天能通过祭坛回来了,按你们这个思路,是不是还要把他关押起来,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派人看着,当做一个给你们实现所谓利益最大化的工具?” “这对吗?” “不对!” “起码我认为不对!” 众人低头的低头,红脸的红脸,一副虚心接受,惭愧莫名的样子。 沧溟执掌转回了话头。 “我个人认为,【游子】做的挺好。” “修炼没落下,身边也多少有了点班底,怎么都比一个人躲在别国安全。” “若真按某些人最初的保守规划,让他找个角落慢慢修炼,一旦战火蔓延过去,兵匪横行,他又没有个公开的贵族身份,反而倒是有贵族的仇人,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怎么算,总不能比现在身在领地之内,周边有十几条枪来的安全,更何况,还有被别人钳制,反过来要挟我们的可能。” “所以,你们可以建议,可以提供方案,但是,在最终事务上,要尊重【游子】的选择。” “或者说——”执掌的目光投向会议室墙上巨大的繁星地图,“要相信这位气运之子的判断!” 至此,上一个问题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沧溟执掌又提起了更加敏感,众人都不太敢公开触碰的话题。 “关于‘灵能’的实验性使用,你们怎么看?” 这个问题,东夏内部的意见斗争之激烈,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得益于游子先后送回了大量的各类法师手札,学习材料,修炼心得,在东夏这帮技术人员的钻研下,修炼的基本路径已经被基本摸清楚了。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蓝星没有灵能这个东西,或者说这种要素! 在游子送回来的大量材料中,或多或少发现了一些所谓的灵能的蛛丝马迹,但都是只能间接感应,处于无法汲取,无法利用的状态。 转机出现在【游子】发回那几枚珍贵的“法力灵晶”之后。 当这些来自异界的高浓度灵能聚合体被置于高度隔绝的实验室中,在特定冥想引导下,实验人员第一次真切地“捕捉”到了弥散在密闭空间内的“灵能”! 更令人振奋的是,通过反复尝试,成功实现了初步的引导和转化! 也就是说,蓝星本土,在特殊环境下,诞生了修炼成果。 虽然效果还很轻微,但是,从“0”到“1”,这已经足够颠覆。 在多个对照组的反复测试之下,目前,东夏实验人员中,已经产生了第一位能够独立释放微弱火球的“法师”,和第一个能够调动灵能提升肌肉力量的“战士”。 而引发了东夏相关内部激烈斗争的就是,在法力灵晶数量极其有限的情况下,谁有资格修炼? 众所周知,就这么点量,大约不能是人民。 但哪怕排除了大部分人民,也依然处于僧多粥少的局面。 技术部门从科研的角度,军事部门从实用的角度,某些群体从个人的角度,导致了此类稀缺资源的分配权无法调和。 这事就这么僵持在了这里,除了几个小范围对照组的实验还在中枢支持下缓慢进行之外,其他一切应用都相当于被暂时封禁了,等待着某些层面的斗争成果。 现在,贰号长老,沧溟执掌,把这件事摆上了台面。 面对全场的鸦雀无声,沧溟执掌冷哼了一声:“怎么?私底下争得面红耳赤、头破血流,恨不得把官司打到内阁去的气势呢?现在都哑巴了?” “来,从我右手边开始,挨个说!发表一下你们的‘高见’!” 被点到的第一位参会代表喉结滚动了一下:“额……我们……一切听从领导安排!” 第二位跟上:“坚决服从星火先锋队和东夏内阁的指挥!” 第三位:“无条件服从命令!” 第四位第五位……都是几乎一样的风格,属于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沧溟执掌差点被气笑了:“啊?前几天不是吵的不可开交吗?不是还有人说,要找我们几个老头评评理吗?” “我听说,还有人到处发牢骚,父上几代人流血吃苦,孩子凭什么连个修炼资格都没有,却便宜了那些大头兵?” 老头重重的一拍桌子:“这是你们该说的话吗?怎么?当自己是鞑子入关呐,祖上吃了苦,子孙就该糟蹋人是吧!” 军方的代表唰的一下全部站了起来,紧接着是安全部、【慈航】工程处、格致院、航星署…… 全场都站的跟木头桩子一样,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沧溟执掌手向外指了指:“我跟东煌天枢商议过了,民主已经让你们民主过了,既然民不出一个主来,那我们就集中了!” “【游子】送回来的这些资源,是拿来报效国家的,不是让你们家孩子借此成为修炼贵族,以后高人一等的。” “所有修炼相关资源,全部放在军方,集中到一支特别选拔队伍中。” “你们家的孩子想练,可以,通得过‘三审九验’,进入军方的选拔,那就有合规修炼的资格!” “甚至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会搞些小动作,也没关系,三审能过,我就算给你们这个特权!” 全场鸦雀无声。 三审,指的是政治思想审查,个人意志审查,作战水平审查。 能过三审的,那都是忠诚度拉满,意志力顶格,体能和战斗技能出类拔萃,万里挑一甚至十万里挑一,真正的“红色兵王”。 就算放到当年艰苦卓绝的东北抗联,都会是能坚持到最后的那一批。 但无论如何,上面已经给出了明确的安排。 报告的最后,军方的负责人又小声的请示道:“此前实验组提出了小规模战场实测的想法,请问是否可以批准执行?” “可以批准!” “嗯——现在跟我们搞冷兵器对峙的,一南一西,看起来,还是西边的恒河莲联邦稍微麻烦一些。” “把修炼测试组放到西边去,或许关键时候,能派的上用场。” (本章完) 亡灵法师的技术讨论单章 亡灵法师的技术讨论单章 免费单章,关于本书的一些技术讨论,不感兴趣的请直接跳过,谢谢! 昨天关于半人马和热武器的搭配组合,引发了大量技术人员的热烈讨论,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有热心的读者提出了多种建议,甚至有精通机械原理的朋友都准备给画个三视图出来了。 好吧好吧,你们都是精通,我肯定没你们懂,但是呢,也想表达一下我的想法,互为讨论。 很多人觉得作者挺啰嗦的,总是在文中带出各种各样的背景,设定。 这确实是作者的毛病,作者一直有一个理念就是,把故事中的世界,当做一个真实的世界,去设想在这种场景下,可能发生什么情况。 在半人马假设武器这一段,我查阅了二三十种武器的资料,看了能找到的图片和武器操作视频,一个一个的算带弹战斗总重,最终搞出了这个你们觉得非常别扭的用法。 主要是在作者并不非常精通的认知里,有一个观点(不确定对不对),增加的结构越多,保养和维修配套要求就越高。 而在异世界,传输量有限,无法就地补给的前提下,这个武器在我的理解中,有一个不可能三角:重量低,后勤压力小,操作便捷/舒适。 加个转向装置,前置射击,或许不会增加太多重量,但是会不会因为机械结构复杂了,在大漠环境中需要更多的润滑和保养? 机械组件多了,备件也要多准备一些? 会不会更容易损坏一些,导致还要另外配套维修设备工具? 我不知道啊,我是真不知道现在此类机械技术能发达到什么程度,我是下意识的觉得,保养会麻烦些,润滑油要多带些,维修会频繁一些…… 所以,我选择了牺牲操作的便捷和舒适性,半人马别扭就别扭,不舒服就不舒服,你们就是干这个的,拧成麻也得给我练! 打个比方,现在要开一个孔,我知道冲击钻好用,但是综合考虑,我给发了把凿子,因为现在是设备精贵,力气不值钱,给我抡大锤去。 虽然这种构建有些不讨好,但是作者的武器选择标准是保持一致的。 第一个是轻,第二个是验证可靠,第三个是杀伤效率高。 不是威力大,是效率高。 忽略价格,同样重量,子弹杀人的效率,比炮弹会高,只不过拿枪的人危险些,这没关系。 在主角不存在显著危险的情况下,我不会过分考虑佣兵,骷髅和人马的安全性,不追求超视距打击,不追求先手攻击,重点考虑综合性价比。 当然,强调一下,我真的不太懂,也许真的会有结构简单、操作便捷、不要后勤、无需维护的装备,欢迎大家讨论。 顺便再说一下另外两个有较大争议的话题。 小白的半月板! 可能很多人以为作者是过于无知,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个半月板就来写了,所以那个吐槽…… 但是呢,作者曾经因为踢球受过重伤,地方小医院看不了,专门去南京鼓楼医院做的手术,叫做关节镜下膝十字韧带重建暨半月板修补。 我说个冷知识你们应该就知道我没骗人,韧带分三种,异体韧带,人工韧带,自体肌腱重建,我是最后一种,强度不高,但是便宜,所以,再也踢不了球啦。 当时医生说,你这个半月板已经毛了,我给你修了一遍,作者由此知道半月板的重要性。 半月板属于纤维软骨,所以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死后这玩意是无法留存的,这也是大家诟病的主要原因。 但是,作者的“虚拟真实意识”,让我思索亡灵的行动模式的时候,考虑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软骨,行动中硬骨对硬骨的摩擦,会不会很快就要报销? 没有肌腱连接,分开的骨头不可能行动,所以,必须有某种“魔法力量”来将这两根骨头约束着,既不分开,又不能频繁摩擦,就跟磁悬浮一样。 然后,就跟上面说的子弹性价比一样,作者的小农经济思想又上来了。 用魔法去维护一块“半月板”结构,会不会比维持两块骨头之间的“磁悬浮”模式,更加经济,消耗更小,费效比更高? 这就是骷髅半月板的由来,由于考虑到过于真实,显得相当不真实。 黄金三章,肯定不能拿来解释这个,后面,也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 在魔法世界讲科技,本来就是一场荒诞。 当然,作者不懂的地方很多,构建体系越庞杂,错误就会越多,大家有兴趣可以多聊聊,没兴趣就划过。 最后,快速回复一个小争议。 关于赫兰管家的薪资,很多人质疑,我尝试辩解了一下,后来仔细看后台数据,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可能很多质疑的人是因为跳订了,没看前面那一章。 每天两章连发,跳订其实挺多,很多人看一下后面一章的内容,没有明显阅读障碍,前面就不看了,赫兰管家出现的那天,跳订将近1000,也就是有一千个人没看前面,直接看了后面。 所以,他们没看到我对管家技能的那一系列描述。 嗯,也确实挺无聊的就是。 我贴一下,其中最重要的是这一项:【他们对大陆历史如数家珍,能记住多达数千个现存的,或已经湮灭的贵族家族、骑士团、魔法学院的纹章、格言、历史恩怨、重要成员,乃至复杂的如同深渊魔蛛的蛛网一样的联姻关系……】 切换到现实世界想一下,懂得就懂,不多解释了。 关于跳订,这个似乎是普遍现象。 我询问了其他作者,有人说每天结尾挖坑,再两章分开发,可以减少跳订。 我想了一下,这对读者似乎不太友好。 正常阅读的书友,本来一天过来看一次,现在要中午一次晚上一次,麻烦。 对于跳订的网友,我就喜欢跳着看,你居然不给我跳订?几个意思? 挖坑又不太会,还是算了。 最后,我知道一定会有人骂:我还以为加更了呢,有这个闲工夫发单章,还不快去码字,谁要听你在这里叨叨。 第一次发单章,大家原谅一下,感谢大家支持,溜了溜了! (本章完) 第99章 哥布林地精和食人魔的联合入侵 第99章 哥布林地精和食人魔的联合入侵 冬天的沙漠,即使头顶的苍白太阳看起来清冷清冷的,但地表的热浪依然扭曲着空气,烫得吓人。 沙砾在靴底发出细微的呻吟,仿佛随时会熔化成琉璃。 木头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木头是个铁徽战士,是溪月联邦最南边那一片潮湿酷热之地出来的,在他老家的温度一点也不比这边差,唯一的区别是沙漠这边更干巴一些。 木头听领主跟身边的人说过,这叫什么……温带沙漠气候。 作为一名侦察兵,木头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坐在沙地大甲虫背上,沿着那条漫长的沙丘线巡逻,时不时朝着远方抬一抬望远镜。 沙地大甲虫体型庞大,周身覆盖着厚重粗糙,淡黄褐色的几丁质甲壳,在烈日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六条节肢粗壮有力,末端是铲状的硬爪,能轻松刨开流沙,行走时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骑乘者并非坐在它光滑的弧背上,那地方很危险,不只是一个颠簸就能把人甩飞,而且两只沙地大甲虫有时候迎面碰上,不管是同性相斥,还是异性相吸,都会情不自禁的拱起脊背。 坐在上面纯粹是自讨苦吃。 木头的座位,在沙地甲虫的胸腹甲壳连接处,这里顺着甲壳间隙的边缘,固定着藤条编织的鞍座。驭者在前哨兵在后,用皮带把自己固定在鞍座上。 巡逻的日子异常乏味,除了前排那位裹得严严实实的沙民驭手,木头常常一整天、甚至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作为铁背城被抓出来的战俘,被云雾领的老文书挑出来,卖给了现在的瀚海领主,木头倒是无所谓,跟谁混不是混,有饭吃就行。 毕竟这年头,吃不饱饭的人可太多了。 比如前面那个沙民,平时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灰蒙蒙的眼睛,看起来高冷的不行,但每到巡逻队放饭的时候,这家伙的嘴角能咧到耳朵根子后面去。 巡逻队的饭管够,只是不许浪费,这种日子,对沙民来说也是神仙一般。 眼下沙民中的青壮年都在跟着领主做事,不仅自己能吃饱,还能接济一下沙窝子里的老幼。 又爬上一处沙丘的高坡,木头看见了对面巡逻过来的另一只沙地甲虫。 那小子叫菌子,跟木头是同批的俘虏,两个人一对难兄难弟,都被赫兰管家改了名字。 底层走出来的佣兵,哪能起到什么好名字,还不是爹妈看到啥了就叫啥。 菌子原名叫做蘑菇,赫兰管家说,蘑、默发音相近,要避领主大人的讳,这叫为尊者讳,所以“蘑菇”这个名字不能用了,以后就叫菌子吧。 至于木头自己,原名叫石头。 赫兰管家说,领主大人与锆石领不和,石这个字最好也别用,这叫为嫌者避。 所以就改成了木头。 后来领主大人知道了,把赫兰管家骂的头都抬不起来,继而公开宣布,大家爱用啥名用啥名,没有任何影响。 嗯,领主是个好人。 赫兰管家也不是坏人,一看就是跟着大人物出来的,举手投足都有大人物风范,所以,木头也没把名字改回去,万一领主哪天不高兴了呢。 就这样一边东想西想,一边跟远方沙丘上的菌子举手打了个招呼,沙地大甲虫在驭者的操控下回转。 又走了几百米,忽然,坐在前面的年轻沙民耳朵竖了起来,一把勒住甲虫,翻身滚下了虫背,快速用手在地上扒开一个浅坑,把头插了进去。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沙民拔出脑袋,抹了一把满头满面的沙子,声音有些嘶哑的喊了一声:“北边,有人,多!” 这是沙民世代相传的天赋,能在广袤的沙海中,凭借对大地最细微震颤的感知,追踪沙地甲虫的行迹,当做哨兵时,刚好用作了预警的利器。 十几分钟后,两人将大甲虫留在背风的沙窝中,手脚并用,如同两条蜥蜴般,悄无声息地匍匐爬上了视野最为开阔的最高沙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一道长长的黑线,拉在远方的漫漫黄沙之中。 木头压低了声音:“这有多少人,看得出来不?” 年轻沙民用一只手的拇指对着即将落下的太阳,另一只手的手指对着那支队伍的前沿,慢慢往后移动的队尾,嘴里咕咕叨叨,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翻身躺在了沙子上:“这里两百,三百,多,后面还有!” 两个人放松四肢,从沙丘顶部顺着滑了下来。 木头冲到甲虫旁,动作麻利地掀开鞍座旁皮袋的扣带,从中抽出一根折迭的金属杆——展开,拉长!顶端“咔哒”一声弹开,形成鱼骨状的接收器。他将其用力插入沙地,顶端精准地对准瀚海领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那枚醒目的红色按钮! 警报伴随着无线电信号,传回了远方的瀚海领。 正在利用修炼间隙视察海水净化厂基础准备工作的陈默领主,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有一支不明身份的队伍,正在向瀚海领进发。 其实也不用“不明身份”了,前方哨探拿望远镜仔细看过,那是一只标准的食人魔混合哥布林的队伍,北方荒原最常见的盗匪团队。 等陈默回到临时行营,前方哨探已经送回了更准确的情报。 “这支队伍绝不是临时组成的,应该是几支老山匪队伍的组合!” 领地的几个头头们一边报告,一边偷偷撇一下领主大人的脸色。 很差……到底是愤怒呢?还是恐惧呢? “我们已经发现了至少六只双头食人魔,这样的武力,在北方都能去攻打一般的兽人小型部落了,不惜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找我们,背后一定有大金主给足了好处!” “双头食人魔?很厉害吗?” 一旁的卫队负责人,老银铠林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熟悉的领域,赶紧凑上前来,手脚并用的给领主解释了一番。 “食人魔属于天生灵能生物,以前是归在魔兽一类的!” “这东西单头的时候还只是力气大,皮糙肉厚,不带甲能打一个普通铁徽,双头之后就有了施法能力。” “能够给自己用好几种辅助魔法,也能用法术攻击,这实力一下子就起来了,几乎相当于一个银铠战士搭配着一个月轮法师。” “而且长的年岁越久,法术能力越强,在魔兽里面都算是最不好对付的那种。” 跟人类这些需要后天苦修的种族不同,天生灵能生物,也就是那种不需要修炼,自己就能吸纳天地灵能的生物,绝大部分魔兽都属于这个范围,只要到了年龄,水平和技能自动就有了。 双头食人魔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过,自从人族崛起之后,什么高阶魔兽也挡不住人类屠戮的步伐。 食人魔也从巅峰时期的上百个群落,混到了现在“红色濒危”的现状,当然,此地没人给它们保护生物待遇。 “那,食人魔真的吃人吗?” 林恩队长点了点,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赫兰管家跟了这段时间,已经基本摸清了领主的风格和脾气,所以适时的补充了一句:“很早以前,食人魔是不吃人的,后来,被人族杀得狠了,也就开始吃人了……” 明白了,跟白头海雕那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一个待遇。 陈默随后回了行营的后院,那片区域由骷髅和憨牛把守着,生人勿近,属于领主的私家庭院。 随着一阵轻微的波动传来,领地的几位头头就知道,自家领主又去找外援了。 瀚海领这边上上下下绷紧神经,如临大敌,而在沙漠中艰难跋涉的队伍,也是苦不堪言。 沙漠不是那么好走的,哪怕这支队伍找到了经验丰富的老资格沙民当向导,也带上了足够的物资,但庞大的队伍一路走来,依然状况不断。 这让队伍的组织者,银铠战士拉里拉相当痛苦。 陈默猜的没错,现阶段愿意这么大代价来弄他的,还就是锆石领的门罗侯爵。 陈默的领主身份怎么来的,是翡翠公国云雾领奖励他的功劳来的! 而他最大的功劳,莫过于和流霜郡主两个小娃娃,穿透了整个绿松王国的防守,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渡河而去,还一枪轰断了绿松王旗。 现场那么多人,营地还有魔法侦测之眼看着,这个人丢的太大了。 以至于哪怕绿松王国在这场战争中是获胜方,完完整整吃掉了翡翠公国一个南关领,各国的贵族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那杆栽倒在滚滚河水中的三塔旗。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侯爵家族中的嫡系家生子,专业黑手套,拉里拉队长带着必死的信念,来到了北方的兽人平原,开始在这里招揽人手,准备发起一场对瀚海领的屠戮。 至于为什么最高只能安排派出银铠?这跟以前的私人仇杀不同,是违背人族共同认可的开拓领主保护规约的大逆之罪,一转职业者都在各国的密切监控名单上,行动太过惹眼。 没转职的出来干脏活才是刚刚好。 拉里拉的招募进展异常顺利,短短半个月时间,他就从北方荒原的山沟地洞里,拉出来了一支庞大的匪团。 哥布林战士的数量超过六百,这些形容丑陋的家伙也是可以修炼的,修炼有成的会被哥布林们尊奉为大地精。 六百哥布林中,有七十五个大地精,相当于七十多个入阶战士。 这还没完,通过侯爵的地下渠道,他还拉来了一个食人魔群落,六只成年双头食人魔,三只未成年单头小食人魔。 半个小队的魔武双修! 拉里拉本人亲自带队,还有另外三个人族战士作为辅助,这样的团队力量,足以让北方荒原上的小型兽人部落闻风丧胆! 侏儒盟友们不仅给拉里拉提供了联络的资源,大量的金钱,还慷慨的供应了丰富的行军物资。 七曜环为什么知道匪帮要进攻瀚海领的消息?答案就是这么简单,匪帮的物资根本就是他们提供的。 当然,贪婪的侏儒可不会做慈善,侯爵大人为了获得侏儒在北方的支持,向侏儒开放了两块领地的赌场和高利贷业务。 这代价有多大,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 怀揣着踏平瀚海的雄心,带着这支看似兵强马壮、物资充沛的队伍,拉里拉踌躇满志,幻想着摧枯拉朽般的胜利。 然而,自踏上这片死亡沙海的第一步起,噩梦就开始了。 此时昼夜温差七八十度,白天炙烤生肉,晚上冷冻活鲜,让哥布林这种愚蠢、肮脏、懒惰,加上满脑子繁殖欲的生物一路叽叽喳喳,就没停止过抗议。 “嘎嘎,我的孩子们的脚板都要熟了!” “人类,你们付的这点亮晶晶,可不够让伟大的地精勇士把自己做成干尸,那样连可以吃的肉都剩不下啦!哦,一点都剩不下!” 没错,地精才是真的什么都吃,不仅吃粮食,吃动物,吃人肉,甚至吃自己同类的地精肉。 饿极了连腐肉都不放过,他们的身体跟那些肮脏的东西在同一个频道上,所以格外坚韧,也因此,地精们永远是剿不尽,杀不完。 到了晚上,又是大声的聒噪:“冷,太冷了,这样的夜晚让我甚至不能硬起来!” “我们要回去,我们要带上足够多的皮毛才能重新出发!” “人类,你们必须向伟大的地精道歉,你们欺骗了地精,长尾之神会惩罚你的,用最可怕的便秘惩罚你们!” 拉里拉被吵得脑仁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终,在付出了一笔额外的“高温严寒补贴”后,哥布林们勉强同意,在早晚气温相对“温和”的时间段行军。 原本计划八天的路程,瞬间被拉长到了二十天开外。 这边刚安顿好,食人魔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进入沙漠环境,不可能携带大量的牲畜,而食人魔又是个无肉不欢的家伙,拉里拉只能雇佣沙民,用他们的沙地大甲虫作为驼兽,驮运了大量的肉干作为食人魔的口粮。 然后,吃了一段时间的肉干,队伍里的雌性食人魔断奶了。 小食人魔急的哇哇大哭,声音如同破锣,穿透了整个营地。 虽然断奶可能是外界气候原因,可能是水土不服原因,甚至可能是长途跋涉导致的内分泌失调原因,但是食人魔可不管这些,自家的小崽子要吃奶! 你这个人类头领,必须立刻、马上给我搞到鲜肉! 不然……吃了你也不是不行! 食人魔并不喜欢吃人,用他们的话说,人肉比起大部分兽肉都不如,跟食腐的鬣狗差不多,可难吃了。 但是不高兴了,那吃一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拉里拉气的眼睛都绿了。 你家崽子要吃奶?你那崽子比我个头还高!还不断奶? 再说你不产奶,关我什么事,雇佣的时候也没说这一条啊? 然而,跟食人魔讲道理是不现实的?它们左边那个脑袋负责思考“吃谁”的问题,右边那个脑袋已经在琢磨“怎么吃”了。 当天傍晚,趁着大家宿营的时间,食人魔头领左边头指挥手起刀落,直接拆了一只沙地大甲虫,右边头释放熊熊烈火,烤的壳焦肉嫩。 烧烤完毕,食人魔们一拥而上,大快朵颐,吃了进入沙漠以来最愉快的一顿夜宵,目光顺便盯上了剩下的甲虫和驼兽。 这下,沙民向导炸了。 这沙虫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我爷爷传给我爸爸,我爸爸传给我,那跟家里的亲人是一样一样的。 这简直就是我“亲爷爷”,你把我“爷爷”烤了算怎么回事? 这就是干脏活的坏处,所有人都是奔着利益来的,可不存在什么集体主义的思想觉悟。 拉里拉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不得不再次掏出大把金币,并许下更多空头承诺,才勉强压制住即将爆发的内讧。 队伍在猜忌、抱怨和仇恨中,一步一挪地向前跋涉。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十天,行程过半,这支队伍终于踏进了瀚海领的岗哨范围。 瀚海领的前沿哨塔就矗立在沙丘中央,几根棘皮树的树干深深打入地下,架上几根横向的树枝,再插上一面旗帜,这就是一个简陋的观察哨。 此刻已经人去塔空,只剩下那面翡翠藤蔓长剑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一名跟随拉里拉来的锆石领战士一声狞笑,重重的一剑砍翻了这座哨塔。 “给瀚海杂碎来个见面礼!我呸!” “轰隆——!” 倒下的木杆拉动了一枚防御型手榴弹的拉环,直接把这名人族战士钻出了大大小小几百个眼。 拉里拉匪帮的第一个战损就此诞生。 当然,这只是个开始。 (本章完) 第100章 无尽的死亡沙海 第100章 无尽的死亡沙海 进入沙漠的第十一天,白的太阳依旧高悬。 被晒了一整天的沙砾,蒸腾着灼热的气息,那热度穿透了拉里拉厚实的靴底,顽固地向上蔓延,一路烧进心里,烧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火。 拉里拉焦躁地踢开脚边的沙堆,目光死死盯着天际线。 他需要那片刺目的光轮再下沉一些,再快一些。 这帮又懒又蠢的地精,每天能行动的时间,就是日出前后,日落前后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白天嫌热,夜里嫌冷,如果放在锆石领,这种士兵早就被栓在马后,拖死在驰道上了。 用侯爵大人的话说,懒人,就得多运动,自己不想走,就拖着他走。 就在这时,沙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唿哨。 “大人,有东西在靠近,似乎是两匹驼兽,那边!” “注意警戒!” 拉里拉抬了抬头巾,警惕的望着那片沙丘。 很快,几个小黑点爬上了沙丘顶端。 它们停驻了片刻,似乎在观察。突然,其中两个身影抬起了手臂。 “咻——咻——” 两枚黑乎乎的小东西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朝着拉里拉和他身后那群看热闹的哥布林群落直扑而来!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轰隆——!!!” 一团炽烈、狂暴的橘红色焰火,毫无征兆地在哥布林群落最密集的头顶炸裂开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无数高速旋转的锋利破片如同来自地狱的铁雨,无情地泼洒而下。刹那间,现场出现了两片残酷的屠宰场。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侥幸未死的哥布林,发出凄厉的惨嚎,捂着脸或残缺的肢体,在灼热的沙地上翻滚、抽搐。 这是东夏军方为瀚海领的高机动突击小队,精心定制的奔袭套装的主武器之一,步榴合一系统升级版,qds191。 简称榴弹枪。 枪重5.5公斤,榴弹口径20毫米,弹头重量仅仅85克,刚拿到这个小东西的时候,突击队长小卡加还很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这东西比起高平两用机枪来说,简直是个玩具。 但是很快,小卡加就被这个“小玩具”征服了。 首先,这把枪有火控系统,可以实现自动测距加弹道解算! 这就弥补了小卡加当前最大的缺陷,射不准。 小卡加刚才在沙丘顶上停的那一下,就是为了激活火控。 第一次瞄准,按下控制开关,瞄准镜内会给出一个距离数值,并在设定这个距离的敌人为核心打击点后,快速测算出攻击目标所需的内外弹道和环境参数。 接下来,小卡加只需要按照瞄准镜的提示,再次调整枪口位置,扣动扳机。 这还没完,榴弹枪发射的榴弹,引信也是受控的。 瞄准镜会根据攻击距离测算出飞行时间,并提供三种不同的爆炸模式,即提前空爆,触碰引爆,落点爆炸。 小卡加选择的是空爆。 在火控系统的测算下,这玩意在瞄准点上空三米处凌空爆炸,暴风骤雨一般的高爆破片弹弹片,轻松扎穿了下面那些张大了嘴巴看热闹的哥布林脑袋。 半径十五米范围内,一片红白晕染。 又惊又怒的拉里拉再一抬头,沙丘上已经空空如也。 “追——!!!” “给我追上去杀了他!!!” 但这属实是不自量力。 身体素质强悍的战士,移动速度确实比普通人要强,但是要去追逐同样强悍的半人马,那还是想多了。 毕竟你只有两条腿,对面是四条专职奔跑的蹄子。 过去,马匹进不了沙漠,是因为沙漠环境对大部分生物都非常不友好。 即便是以强壮闻名的德尔马,一旦进入沙漠环境,也会在一段时间后就失去行动能力。 问题包括但不限于:高温导致的足部角质软化;沙砾磨损导致蹄壁开裂甚至局部炎症;沙丘松软导致频繁失力,引发肌腱韧带扭伤;沙尘侵入呼吸道引发吸入性肺病…… 最要命的,还是战马本身非常容易出汗,在炎热干燥的环境中,如果不能大量补水,很快就会脱水中暑。 但是,在东夏忽略成本考量的体系化支持下,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套奔袭套装除了三套武器,还有大量的辅助配套系统。 比如沙漠专用马靴。 全覆盖宽底面,内层柔性材料外层耐磨材料,高效隔热,抗刺穿,强抓地,透气性好,靴子上部有防沙密封设计,底部有单向向外只出不进的排沙孔。 轻型防尘口套,别说沙尘了,灰尘颗粒也进不去呼吸系统,而且还配有便携式氧气袋,跑累了来一口,神清气爽。 除了随身的大容量水袋,套装中另有一个水源净化器。 沙漠中也是有小型湖泊或者河流的,遇到了装起一袋水,按下红色按钮,会由过滤器和消杀药品对水源进行快速净化。 再按下绿色按钮,水袋顶端的储藏罐会向水中撒入定量的粉末,其中含有钠、钾、镁、钙和微量分。 稍微摇晃一下,就是一袋高能电解质水。 至于其他的什么高清护目镜合并夜视系统,便携式五公里范围生物探测雷达,防晒与防寒套装,即时通讯和定位系统…… 总之,拉里拉的战士狂追了几百米,对方已经出去了几公里,甚至中间还抽空回身,切出步榴合一系统的步枪模式,对着追击的战士打了两枪。 没打中,子弹可没有自瞄。 卡加觉得有点丢人马,捂着脸走了。 丢掉的场子得找回来,一个多小时后,趁着匪帮营地里开始收拾物料,准备开始今日的傍晚行军,半人马突击队绕了一个圈,从另一个方向再来一次,三发齐射。 匪帮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把死掉的哥布林褪去体毛,剥离大肠,一半火烤一半水煮,大地精和食人魔都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只不过,大地精擦完嘴,立刻开始了叫嚣:“哦哦,我伟大的战士,就这样死在了这个肮脏的地方,他家里还有可怜的崽子,十几个崽子!” “欧,这该怎么办,不行,我们要回去,必须回去!” 又逼着拉里拉欠下了一大笔抚恤金,队伍磕磕绊绊再次启程。 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这一次拉里拉学乖了,开始向四周放出警戒。 尤其是宿营时,为了避免阳光直射,一般都会选择沙丘下遮阴的地方,只要在沙丘顶部放几个哨兵,就能避免再像这样被那些畜生偷袭。 然后,哨兵就成了半人马练枪的活靶子。 走了一天时间,哨兵死了七个,营地又被炸了两回。 虽然匪帮晚上又经历了一次加餐,但是无论是沙民还是哥布林,都没有人再愿意去当哨兵了。 有肉食固然不错,但是被端上桌的是自己,那感觉可太糟糕了。 拉里拉只能漫天许诺,反正现在已经还不上了…… 当然对于匪帮的其他成员来说,现在也正处于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于是哪怕知道对方有可能许的是空头支票,也只好临时合作一下。 这次拉上来站岗的是食人魔。 这玩意不仅皮糙肉厚,关键是可以持续给自己施加【护体石肤】之类的防御法术,配合上那一身铠甲,子弹攻击起不到什么作用。 卡加尝试使用榴弹直接炸,但是因为瞄准引导的时间多了那么几秒,对面的食人魔一个大火球就砸了过来。 如果不是旁边的“小秃子”举起轻钢龙骨隔热材料的帐篷上去顶了一下,卡加不死也得掉层皮。 “小秃子”就是以前的小脏辫,陈默挑选这个战斗奔袭小组的时候,这家伙练的最狠,进步最大,这才脱颖而出。 现在替卡加扛了这么一下,光秃秃的体表被缭出了几大块灼伤。 狼狈撤离,用医疗包处理了一下小秃子的伤势,暴走的小卡加动用了另一套武器。 之所以一直舍不得用,是因为这套武器的数量有限,三只半人马一共只带了六发。 这玩意全名叫做“赤箭”反坦克导弹,繁星大陆改进型,基座重量为二十公斤,单独储存了本地域的战斗环境参数。 弹头重量约为五公斤,具备双模制导,射击精度高,最大攻击距离可达四公里。 双头食人魔哨兵要观察视野,那就一定要站在沙丘的高处,拿这玩意轰一轰再合适不过了。 弹出如龙,箭贯晴空。 尽管双头食人魔的野兽本能让其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不仅给自己施加了额外守护魔法,还尝试着对这个飞驰而来的大家伙发动了一次攻击,但终究是被结结实实的当头命中。 别说银铠了,转职的金鳞吃一发这个,也未必吃得消。 赤箭本身是为了打坦克用的,虽说是喜欢攻击坦克薄弱的顶部装甲,但那怎么说也是钢甲巨兽,比起食人魔的脑壳总是要厚一丢丢。 食人魔的嘶吼震动了整片沙场,沙丘上的沙粒滚滚而下,仿佛引发了一场小型的沙暴。 随之而来的就是营地的巨大躁动。 被攻击的这只,是食人魔的头领。 这六只成年食人魔两雄四雌,食人魔一族继承了某些野兽的秉性,属于强者通吃,所以这只强大的食人魔首领拥有全部四名雌性的交配权,三个孩子也全部是它的后代。 另一只小一点的雄性食人魔,属于临时加入这个家庭的边角料。 正常情况下,无法获得交配权的雄性是绝不甘心屈居别的食人魔之下,而是会自行拓展一块领地,寻求组建自己的家庭。 但是这个世界的食人魔数量太过稀少,如果就这么在野外溜达,大概率会打一辈子光棍。 于是它选择了含羞忍辱给首领打下手,希望的就是等首领的女儿长成之后,能获得自己的配偶。 即便是食人魔,也是拒绝血亲交配的,这只后备雄性食人魔有一点脑子,相当于提前十几年倒插门,以争取一个未来的繁衍机会。 所以,在看到首领的双头食人魔被炸成了无头食人魔之后,害怕了那么一瞬间,后备雄性就产生了巨大的狂喜。 然后,它的嘶吼同样惊天动地。 一把薅住了拉里拉的铠甲,食人魔带着腥味的口水重重的喷在银铠队长的脸上。 “人类!你们完了!” “你们亵渎了伟大的食人魔首领,首领的死亡之眼将永远凝视着你们!” “赔偿,你们必须赔偿十倍,不,十五倍的食物!” “否则,你们统统都得死掉!死掉!” 拉里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食人魔糊弄过去的。 当地精和食人魔都拒绝再担任哨兵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和两个随行的战士可以干这个活儿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拉里拉队长拼命给自己打气。 我们已经距离敌人的营地越来越近,敌人越挣扎,就越是死亡前的最后疯狂。 只要我们能进入敌人的领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种只会偷鸡摸狗放冷箭的家伙,必将会被碾为齑粉。 反复给自己渲染着信心,拉里拉设计了一场精心的伏击。 他提前观察好地形,计算出距离和方位,故意给营地留下了一个可以偷袭的路线,然后说服了几名大地精,配合自己手下的战士,潜伏在一片沙团之下。 只要敌人从这个方向发起攻击,那就是前后夹击! “今天晚上,我们要在营地里吃上烤马腿!” 匪帮队长的鼓舞人心的动员,久违的引起了一阵欢呼。 然后,小半人马果然来到了拉里拉设计好的这条线路上。 就在那些四个蹄子的杂碎对营地发起攻击的一瞬间,拉里拉英勇的战士们从沙堆下一跃而出,从敌人背后发动了冲锋。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小卡加手上可是有着生物探测雷达的。 故意绕了个弯来到敌人前方,顺便在自己背后那片沙地里,放下了一排感应式定向反步兵地雷。 这是阔剑增强版,每枚地雷内置一千二百颗钢珠,在写着“此面向敌”的那一面,有着光声感应系统,无需绊发,只要敌人进入感应范围,就能迎接密密层层的钢珠沐浴。 小卡加从容的向匪帮营地内射出枪榴弹,看都没看身后那几只“筛子”,扬长而去。 第十四天,硬顶着伤亡,魂不守舍继续前行的匪帮,遭遇了又一次重大打击。 沙民们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沙漠湖泊,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天煎熬的哥布林们狂呼大叫着跳入水中,激动的把水撒的满头满身,某些急不可待的大地精,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捧着水。 十几分钟后,岸边躺了一地的哥布林。 卡加在水里下毒了。 带着雷达纵横驰骋的半人马小队,想要预测敌人的行进路线实在是再简单不过,半人马对于下毒这事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投放的水溶性氰化物,在短时间内送走了三四十个哥布林。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他们携带的毒素有限,这个湖泊的面积又稍微大了些,没有完全发挥预想中的效果 身体强韧的战士和大地精们虽然也受了影响,但还不至于致命。 当天晚上,小卡加对匪帮营地使用了巡飞弹。 作为被陈默寄予厚望的巡飞弹,实际作战中发挥的效果却相对有限,主要就是巡飞弹是从空中发动攻击,而且有明显的声响。 在沙漠这种视野环境中,又有着对声音异常敏锐的沙民,很容易就会被敌人提前发现。 而总结出爆炸物规律的敌人,只要选择就地散开,那么巡飞弹的杀伤效率就会大幅下降。 再怎么微型的巡飞弹,至少也要几公斤重,和枪榴弹相比,杀伤效率确实低了些。 但是,现在营地内躺着一大批伤员,行动困难,那巡飞弹炸起来效果就显著多了。 当天夜里,在又一次炸了之后,匪帮终于炸了。 不管拉里拉提出什么条件,大地精们坚决不肯再往前一步,他们要求回去,立即回去。 “我们的好孩子已经死了一半,一半了!” “和兽人的战争都不会让我们遭受这么大的损失,这不是进攻,这是送死!” “我们不能全部葬送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否则,家里的小崽子会被别人烤成小羊羔,一块一块的吃掉!” “回去,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 而沙民,在白天水中发现有毒的时候就已经四散奔逃。 毕竟水源是他们找到的,看到哥布林暴怒的眼神,他们宁肯死在敌人手上,也不想成为哥布林的食物。 食人魔们紧紧靠在一起,用魔法进行防御,新上任的首领正忙着发泄一下长久以来的憋屈,看看能不能给自己留下几个后代。 现在顾不上其他的事情。 已经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拉里拉,绝望的站上了那座最高的沙丘。 “出来,你们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你们这些胆小鬼,人马杂种,卑劣的四脚垃圾,你们给我出来!” “出来啊,来跟我真刀真枪的打一仗啊!” 声音尖厉而凄凉,饱含着无边无际的哀怨。 然后,一发穿甲弹破空而来,干脆利落的撕碎了拉里拉的头颅。 小卡加笨拙的学着领主的样子,吹了吹枪口,尽管那里根本没有硝烟。 “有病,老子有枪,跟你打什么架!” 身边裹着绷带的小秃头殷勤的递过一袋电解质水:“对对,卡加最棒了!您是天生的领袖!” 随着拉里拉的死亡,这支早已千疮百孔、仅靠最后一丝恐惧和贪婪维系的队伍,瞬间土崩瓦解。 失去了沙民的指引,残存的大地精、哥布林和食人魔们失去了方向。 当恐惧压倒了贪婪,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朝着各自感觉中“来路”的方向,开始了绝望的、漫无目的的逃亡。只求能尽快逃离这片吞噬了无数同伴、埋葬了贪婪梦想的死亡沙海。 金色的沙漠再次恢复了它的沉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风卷起沙砾,慢慢掩埋掉那些散落的残骸,和凝固的血迹。 (本章完) 第101章 灰飞烟灭 沙民的醒悟 第101章 内部矛盾与大效忠 食人魔与哥布林匪帮的营地,是在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几顶帐篷被无端点燃的混乱中彻底炸开的。 篝火倾覆,火星四溅,点燃了干燥的篷布,也点燃了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彼时,小卡加还没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甚至心里还有一丝忧虑。 按照对方现在的前进速度,再有个五六天,就能摸到瀚海领的领治所在了。 按照卡加粗浅的理解,最后的一两天,当敌人感觉靠近领地,嗅到猎物的气息时,可能会昼夜兼程,疯狂突击。 就像小卡加来投奔领主时,最后那段路程不顾一切的冲刺那样。 基于这一点,卡加盘算了一下剩余的敌人,觉得消灭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点。 嗯,还得努力干活,不能让他们肮脏的爪子,污染了领主大人的营帐。 年轻的小半人马对于士气这个东西还是缺乏认知,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这片沙漠环境,这支匪帮早就垮了。 这种乌合之众的队伍,微不足道的战损就会让它们动摇,轻微的战损就足以让它们崩溃。 到现在还没逃跑,跟什么部队纪律,首领能力都关系不大,单纯就是被这片死亡沙海给锁住了。 他们是在沙漠中走过了一多半的路程之后才遭遇袭击的,向前走的路比回去的路更短,所以只能硬挺着往前走,仅此而已。 但是,当伤亡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恐慌彻底摧毁了理智,无论如何,这些匪徒们也绝不肯再向前走,向那座仿佛永远无法抵达的“地狱之所”进发了。 得益于携带的生物探测雷达,小卡加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股庞大而混乱的“人流”,开始掉头转向的异动。 当半人马突击小队从侧面撵上来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一支完全崩溃了的队伍。 营地遗迹狼藉不堪,帐篷被粗暴地遗弃,破碎的辎重车倾覆在沙丘旁,杂物散落一地,被风沙迅速掩埋。 大地精们用碎布紧紧裹住头颅,此时已然不再顾忌头顶的烈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滚烫的沙砾中跋涉。 后面是一串稀稀落落的队伍,三五成群的散兵游勇,形单影只的落伍者,茫然的在沙漠中跌跌撞撞。 还有些伤员,走着走着就摔倒在沙丘旁,发出喑哑的哭喊和嚎叫。 逃亡的匪帮失去了向导,完全没有了方向感,只能盲目的跟随着前面视野中能看到的同类,全然不知道此刻已经偏离了方向。 南边是瀚海领,北边是旗山,西边……沙漠之后还是沙漠,迁延数百公里。 小卡加试着向逃亡队伍发射了一颗榴弹,随着轰隆声响起,这些家伙立刻如同被掀开了藏身盖板的蟑螂一样,向着四面八方逃散。 哭喊声,求救声,哀嚎声弥漫在沙场的上空。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卡加,立刻拨通了领主大人的专线。 接到报告,陈默面不改色的放下了听筒。 这段时间,陈默的压力很大。 并不是担心打不过敌人,有着老家的支援在,哪怕只有自己带着几只骷髅,早晚也能干掉对手。 他更大的操心,反而是来自领地的人族。 从匪帮进袭的消息一传来,领地临时雇佣的那些佣兵队就提出了解除任务合约的申请。 “尊敬的领主大人,”佣兵队的眼神有些躲躲闪闪,但是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当初签下的,是向导和简单护卫的契约,可不是跟一支六百多人的凶悍匪帮玩命!” “请允许我们告辞。之前您预付的佣金,我们会按实际服务天数退还差额……请您原谅!” 接下来是沙民。 陈默领主还是现代东夏思维,干活管饭,没有不给吃饱的道理。 于是这段时间以来,沙民中大量的青壮都来到了瀚海领治,为领主大人当哨兵,打下手,搞基建,干杂活…… 这可比在沙漠中苦苦追踪那些大虫子,再冒着受伤危险围捕轻松多了。 但是,领主慷慨的食物供应政策,并不能让沙民们为此就真的忠心耿耿。 东夏给陈默的信笺上,特地加粗了这样一句话: “他们会称颂你的仁慈和美德,转身去听从一个能殴打他们的人的命令。” 沙民找出了各种理由:沙虫的繁殖期快到了,要去提前拉索备网;家里的老幼好久没见了,正应常回去看看;在海边劳作的时间久了,风吹的骨头疼,要去沙漠里晾一晾…… 总之,就是要回他们那不知道藏在沙漠哪个角落的沙窝子去了。 还有半人马族群。 除了卡加等几个愣头青呼喊着要为领主赴汤蹈火,大部分半人马都还是不声不响,沉默的完成着领地的搬运,清理和开挖工作。 气呼呼的卡加跑来找陈默告状,他发现叔伯已经在偷偷储存粮食,或许随时准备着再次跑路。 身为目前半人马首领的小卡加,遇到了和陈默之前一样的处境,他能够执掌族群的核心原因,是陈默领主的全力支持,当领主的地位开始松动,卡加的首领威严也随之摇摇欲坠。 一时间,领地内外,人心浮动,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现实毕竟不是游戏,不是手上招募了一支部队就会忠诚度max,就会为你流血战斗直到完全胜利…… 你麾下的每个单位都会有他们自己的想法,绝大部分时候,是自私的想法。 好在,陈默从来依靠的,也不是这些家伙。 远在“老家”的东夏战术参谋部,早已对领地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进行了详尽推演,并提供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将最终选择权交给了陈默。 思虑再三,陈默最终选择了动静最小的这一套。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人心浮动之后,他有些不太能完全相信这帮家伙。而这套方案,是热武器扩散面积最小的一套。 也就是说,领地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接触和持有热武器的资格。 只有几匹小半人马。 对半人马的信任,源于卡加的决绝,在发现自己无法动员半人马同胞为领主效死力时,卡加愤怒的和族群中的成年半人马大吵了一顿,随后带着自己的十来个小伙伴脱离了族群,来到领主身边当起了护卫。 “只要我在这里,没有一只地精能够摸到您的衣角!” 陈默笑着摸了摸卡加光秃秃的脑袋:“那,你就去一趟,把那些该死的家伙,统统清理干净!” 在为期几天的半人马特训阶段,陈默大手一挥,同意了佣兵队的离去的请求,甚至都没让他们退回佣金余额,而是提出了一个简单的条件。 “你们回去之后,如果我的领地安然无恙,那就免费帮我运一趟粮食过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几个佣兵队长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拍着胸脯,指天画地,以各自信奉的神明起誓。 沙民这边,领主同样应允了他们回家探望的请求,同样提出了一个条件。 “如果我的领地打赢了这场战争,敌人逃跑的时候,你们沙民必须负责把这些家伙从沙子里揪出来,这,做得到吧?” 沙民的长老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感谢伟大的领主大人的恩典,沙民……沙民们只是无法对抗成群的地精,如果敌人在沙漠中逃散,沙民一定给大人把他们抓回来!” “行了,等过两天,我就放你们走。” 领主大人说到做到,两天之后,在临时行营门口,为大家举办了隆重的送别仪式,篝火熊熊,肉香弥漫。 在散场之前,陈默招手,叫来了卡加的三人马小队。 卡加卸掉了所有的护甲,披着一件轻便的防晒服,背上背着两组战术背包,脖子上斜跨着一杆长枪。 最显眼的是头上那顶女仆加紧缝出来的帽子,额头中央一颗红星闪闪发光。 “来,小卡加,跟你这些‘叔叔伯伯’们道个别。然后,去替我把那些讨厌的匪帮,彻底解决掉!” “别让他们再来烦我!” 小卡加高高立起前蹄,然后重重的踏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爆鸣:“请领主大人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默每天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按部就班的修炼,波澜不惊的学习,唐斯大师好几次好奇的询问,都被他笑着搪塞了过去。 但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妙,过了一周的时间,沙民们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所有人不曾想象的姿态回归。 沙民的大长老不仅带回了部落的全部青壮,更将阖族老幼,连同他们赖以为生的坛坛罐罐、简陋家当,一股脑儿地堆在了沙地甲虫背上,俨然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大迁徙队伍。 在一双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大长老蹒跚着走到陈默面前,深深地匍匐下去,用额头虔诚地抵住了领主的靴尖,声音颤抖。 “伟大的瀚海之主……我们愿为您献上沙民全族卑微的忠诚。” “我们将誓死守护您的领地!求您……求您饶恕我们之前的愚蠢和荒唐……求您……给我们一个为您效力的机会!” 陈默不动声色的笑笑:“怎么,想通了?” “是,伟大的领主,沙民们收到了沙漠之神的指引,来犯的敌人即将崩溃。” “我们将提前出发,不让一个敢于亵渎伟大瀚海的敌人逃离!” 好吧,大长老已经收到了消息。 在沙漠中,沙民们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式和行事准则。 他们擅长隐匿,追踪,观察,更关键的是,各处的沙民之间,有着相互通气的传统。 都是在沙漠里艰难求活的,漠北和漠南的沙民遇到一起,相互之间也会尽可能给予便利。 遭遇到半人马小队的连续袭击之后,匪帮中的沙民就用特殊的留信方式,把消息向这一片区域主场的沙民传递了过去。 这些沙民的眼睛是非常毒辣的,他们最先反应过来,面对这种攻击距离特别远,移动速度特别快的敌人,打打不着,追追不上,那么在茫茫沙漠之中,哪怕有再多的人,也只能任凭对手屠杀。 哪怕真的冲到了瀚海领,只要对方一走了之,就保持这样连绵不断的攻击,整个匪帮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沙民们不想陪葬。 (本章完) 第102章 小儿辈已破敌 第102章 小儿辈已破敌 匪帮中的沙民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之后,最先是在宿营时远远的散开,远离主营地,这样就能避开那些明显是冲着匪帮密集处去的神秘“天火铁雨”。 继而,他们隐秘的在沙丘中留下记号,向本地的沙民示好,表明自己是被迫引路,希望能够获得饶恕。 到了食人魔首领被抹去了双头的那一刻,匪帮里的沙民急眼了。 他们疯狂的发出信号,求饶,求放过,我们愿意为本地领主效力,请留我们一条活路。 收到了这些信号,本地的沙民部落也慌了神。 和匪帮中的沙民不同,本地沙民掌握的信息更全面一些,瀚海领主只派出了三只小半人马! 区区三只! 这就打崩了六百多人的匪帮?其中还有食人魔和银铠级别的战士。 难怪领主对我们的离开毫不在意,还说让我们帮助抓匪帮的俘虏。 这根本就是一场考验吧! 关键时刻,久经风沙考验的沙民大长老,抓住了最后表忠心的机会,一边发动全家老小去瀚海领治,表现出愿与领地共存亡的忠诚。另一面调动部落中所有的猎手,全速靠近那片战场。 在匪帮继续前进的时间段,通过来回传递,为半人马小队提供更加准确的信息。 最终的绝杀,就是那个小小的沙漠湖泊。 在沙民们的相互勾连下,匪帮中的沙民不仅把匪帮引到了这里,而且趁着狂欢的匪帮下水之际,偷偷将队伍里的运水车开了个口子,随后溜之大吉。 这要命的补刀,也间接导致了接下来的匪帮大溃败。 而这些慌不择路,四处逃散的哥布林,就是沙民们表达忠诚的“投名状”。 在沙漠中抓捕惊慌失措的猎物,是沙民刻在骨子里的天赋。他们能通过沙粒最细微的震动和风中断续传来的声音,精准判断出目标的数量、距离和状态。 一声独特的、如同夜枭般的呼哨响起,附近的沙民小队立刻响应。他们跳上由巨型沙地甲虫拖曳的轻便沙橇,从四面八方的沙丘飞速包抄而来。 套索、拉网、短箭、长刀、投石……投降的捆住,反抗的弄死。 遇到实力强悍的大地精,他们则会召集更多的沙民猎手,利用人手和地形优势,从各个方向发出呼号驱赶的声音,让对手慌不择路,大量消耗体力,最终陷入绝境。 如果实在拿不下,沙民们还有一记大招。 呼唤半人马小队。 不赶时间的时候,小卡加带着小伙伴们拿对手练枪,用那些艰难跋涉的敌人练习打缓慢移动靶。 如果需要赶时间奔向下一组敌人,那就榴弹接巡飞弹,炸完收工转场。 当然,还有那群食人魔。 沙民们不敢惹这群大家伙,安排了精锐猎手死死咬住,紧追不放。 凭借强横的实力,这几头食人魔在溃败的混乱中抢到了剩余食物和饮水的大部分,并控制住了十几头惊恐的驼兽。 然而,失去了沙民向导,它们同样迷失在无尽的沙漠迷宫里。 兜兜转转一大圈之后,当那座让匪帮队长拉里拉饮恨归天的沙漠湖泊再次次出现在视野中时,食人魔们意识到,自己又转回了原地。 这让食人魔首领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这位在食人魔族群中也算是个聪明的,不然也不能想出倒插门预约,等媳妇长大这种绝妙的主意来,但是面对现在这个局面,不管是武力还是智力,似乎都无法让它们摆脱困境。 它开始自我探讨。 左边那颗相对“理智”的头颅,恋恋不舍地望向远方:“我们……还不走吗?这里不安全……” 右边那颗头颅则充满了沮丧和绝望:“走?往哪里走?!外面全是敌人!还有那些能轻易杀死大双头的恐怖怪物!我们完了!彻底完了……” “可是不走,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右边头抽噎了一下,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你说的……好像也对。那就趁还没死透之前,多活动活动吧!以后……可没机会了!” 经过一番“友好”而高效的自我协商,食人魔首领似乎“顿悟”了。 它扭动着肥硕的屁股,回到了驼兽围成的简陋营地中心,把两只雌性食人魔搂住,按在了身下。 于是,就在沙民们的众目睽睽之下,这队食人魔停在湖边不走了,每天就是白昼宣淫,夜晚宣淫,再白昼宣淫…… 饿了,就撕扯车架中的肉干,或者索性宰掉一头可怜的驼兽,架在篝火上烤得油脂四溅,大口大口地啃食; 渴了,就直接从湖里舀起浑浊的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也不知道是毒素挥发完了,还是食人魔的净化魔法产生了效果,总之,雄性食人魔喝了湖里的水,非但没有中毒迹象,反而显得异常……亢奋。 它每天的作息变得极其单调,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短暂的睡眠,其余所有时间,都趴在雌性食人魔身上奋力地耸动。 似乎要抓住这最后的时间窗口,把此前单身三十年的憋屈加倍的发泄出去。 沙民哨兵们趴在滚烫的沙丘上,目瞪口呆地围观了整整三天。直到一位经验老道的猎手提醒同伴:“嘿,瞧见没?那大块头……好像瘦了一圈?走路腿都在打晃了!” 消息传到了沙民大长老耳中,大长老呼叫了卡加。 等到卡加接到消息,率领小队风尘仆仆赶到时,大长老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先是大大夸赞了一番小半人马英雄了得,大破匪帮的壮举,然后贴心的给出了建议。 “食人魔这东西,有点小聪明,又脱不开野兽的本性。” “您瞧那首领现在的样子,分明是已经认命了。我派沙民试着靠近过,它也只是虚张声势地吼两嗓子赶人,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这是放弃挣扎了啊!” “只不过,食人魔的传统是慕强,光靠人多是压不服的,还得您过来,给它点强力的威慑,八成的机会能拿下!” “抓住这么大一批食人魔,卡加大人,您就是整个大陆半人马部族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勇士!” 小卡加激动的喷了几个响鼻,但迅速摆正了自己的心态。 “什么勇士不勇士!我是领主大人最忠诚的卫士!为领主大人效力,是我的使命!” “对对对,为领主大人效劳,是我等的本分!” 稍加准备,卡加在湖畔的高坡上现出了身形。 按照老沙民传授的食人魔传统规矩,卡加深吸一口气,朝着湖边那个正在“辛勤耕耘”的庞大身影,一边捶打着自己的前胸,一边发出了充满挑衅意味的呼喊。 食人魔之间有这个传统,在争夺首领位置,也是争夺群落雌性的交配权时,有邀斗,文斗,武斗三个步骤。 邀斗,就是挑战者向原首领发出战斗信号。 文斗就和孔雀开屏一样,通过相互展示力量,希望能做到让对方知难而退,从而在避免受伤的前提下获得胜利。 文斗不成,就是武斗,谁打赢谁说了算。 当卡加发出邀斗的信号之后,这位雄性食人魔首领虽然有些双腿发软,颤颤巍巍,但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面朝着高坡方向,发出了不甘示弱的回应。 它接受了邀斗! 小卡加稳稳架起赤箭,先作势瞄向对方,然后调转方向,轰向了湖岸旁的一片沙丘。 “轰!!!” 巨响撕裂了沙漠的寂静!高坡上火光一闪,沙丘的顶部猛地炸开!漫天黄沙如同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一小片湖岸掩埋! 双头食人魔首领掐在手里准备展示的小火苗迅速熄灭了。 左右脑袋开始了又一番激烈的交流。 “看吧!看吧!”左边头带着哭腔,“我就知道!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从来就没长久的!这才几天!” 右边头则是继续恋恋不舍:“我让你抓紧时间多弄弄是对的吧?啊?你看!要是昨天晚上听我的不休息,至少还能多弄个三五回!现在后悔了吧?” 左边的大头欲哭无泪:“可是……可是我现在连……连最稀薄的清水都挤不出来了啊!还弄什么弄!” “唉!可你已经输了啊!以后就算能弄出再浓稠的玩意儿又有什么用呢?她们……只能归那个小只的半人马享用了!” “……” 在一阵自我拌嘴后,食人魔首领低下了它颓败的双头,庞大的身躯缓缓躺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了表示臣服的呜咽。 至此,除了那些被黄沙永远吞噬的倒霉蛋,这支跋涉千里、意图洗劫瀚海领的庞大匪帮,宣告全军覆没。 当管家赫兰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是用撞的冲进领主大帐时,陈默正与唐斯大师正围绕着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法术模型旁,低声讨论着什么。 赫兰躬身,双手举过头顶,将一份刚刚写就的军报呈上,陈默接过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旁。 唐斯大师看着赫兰管家颤抖的双手和微微扭曲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默微微一笑。 “没什么大事!” “不过是卡加那孩子,把匪帮都处置干净了!” (本章完) 第103章 精观,规划,大兴土木 第103章 精观,规划,大兴土木 瀚海领的旧城广场,也就是那片“踏雪观梅”之所,堆满了从前线运回来的物资和战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尘土与汗水的混合气味。 其中最惹眼的,还是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人族的尸体,哥布林的尸体,大地精的尸体,还有那已然没有了头颅的双头食人魔的尸体。 沙民们不遗余力的搜索了所有匪帮经过的全部路线,把能扒拉出来的敌人,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统统拉了回来。 为了表现自己的忠诚,也为了用这种震撼的场景,坐实领主大人的赫赫威名。 沙民长老看的很明白,小卡加算什么,这样的半人马,领地里就还有两百多,不管是头脑,经验还是力量,有的是比卡加强的半人马。 那么,小卡加究竟强在哪里呢? 忠诚! 对,就只是忠诚而已,就让小半人马获得了最大的回馈。 从此刻开始,小卡加半人马首领的地位将坚如磐石,无可撼动。 我也可以忠诚,我们沙民都可以忠诚! 看着“忠诚”的沙民带回来的战利品,陈默领主感到了有些不适,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在领主的指挥下,沙民们一刀刀割下了哥布林的头颅,在北边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头颅垒成的尖塔。 这下心里舒坦多了。 对了,这座人头塔,领主叫它“精观”,嗯,就是把地精垒起来让人观看。 至于让谁观看,首先肯定是领地的领民们先能大饱眼福。 领地的居民们都由此感受到了领主的慈祥和温暖。 欣赏完精观之后,半人马们很惶恐,作为当前领地中最强大的部落,他们错失了一次成为领主核心武力的机会。 好在,卡加的横空出世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半人马一族的失误,让他们能够得以有未来继续发育,通过努力工作重新获取信任的机会。 沙民们也很忐忑,他们已经算是逃离了领地,万幸大长老及时认清形势,在这场战争的最后积极参与了进去,算是给自己的群落挽回了一些印象分。 至于未来,沙民们必须死心塌地的跟着领主干了。 否则,领主杀得了匪帮,难道杀不了沙民? 而林恩这一批奴隶战士,因为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的守在了领主行营附近,反而获得了领主的肯定。 有时候,真的是不做不错,躺着也能赢。 在这片秩序初建、人心浮动的蛮荒领地,在一位亟需心腹的年轻领主眼中,忠诚,理所应当凌驾于能力之上! 哪怕是被迫的忠诚! 作为褒奖,在领地战后首次盛大的集会上,陈默大手一挥,请唐斯大法师出手,利用手中的魔法主卷,为所有赎买来的佣兵解除了灵能枷锁。 “你们自由了,想回家,我送你们一程路费,想留下,以后也可以领一份薪水,不用再以奴隶的身份活着了!” 毫无疑问,没一个人走,倒是纷纷跪倒,恳请领主允准,把家里的亲人接过来,世代为领主效力。 而这一切的情绪,在食人魔俘虏们被押解到场时达到了最高峰。 这些来自北地冰原的巨物,身形比牛头人还要高出一大截,体型壮硕,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 他们粗壮的肢体覆盖着粗糙的、如同岩石般的灰蓝色皮肤,脖颈上顶着两个光秃秃的、布满褶皱的无毛脑袋,此刻正因恐惧而神经质地摇晃着。 隔着老远,这些食人魔夫妇连同几个同样壮硕、却透着股懵懂劲儿的幼崽,在卡加的指挥下轰然跪倒。 强大生物与卑微姿态的反差,瞬间点燃了人群的狂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无论如何,瀚海领经历了这一场战斗,至少在短期内,哪怕再来什么两三路匪团百十个双头,都不能撼动领主的权威了。 这就是所谓“打得一拳开!” 不仅震慑的是外部的敌人,更重要的是让领地内部聚拢起来,服从一个声音,看往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领地将可以心无旁骛,全力以赴的大兴土木。 趁着这股势头,陈默让赫兰文书颁布了领地的发展规划。 一张巨大的、标注详尽的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清晰地勾勒出瀚海领第一阶段的核心任务:建设四大功能区。 位于沙漠边缘硬土层位置的主城区,这里将首先完成粮仓,水渠,基础民房的建设,并逐渐扩充商业交换,城市服务等各项功能,最终修葺城墙,构筑起一座沙漠中的超大规模城市。 当然,最先动工的,是位于中轴线的城主府。 赫兰文书说了,领民可以七日不吃饭,也可以三天不喝水,但不可有一时一分,看不到瀚海领至高无上的领主之光。 看到恢弘的城主府,大家生活才有希望,干活才有力量。 虽然陈默本能的觉得这不对,但是在赫兰苦口婆心的劝慰下,他最终同意由赫兰来安排。 并且授予了赫兰一个新的职务:领地首席执政官。 赫兰在匪帮来临的时候没有流露出任何要避难的意思,而是忙前忙后的张罗着准备粮草,修葺工事,组织抵抗,这就值得一个大大的嘉奖了。 第二个大区,是东北方向的农业区。 区域内有一个巨大的咸水湖。 不知道多少年积淀下来的白色盐霜,晕染的湖区一片雪白。 湖岸周边大片大片的盐碱地,就是领主要求开垦成田地的区域。 这种糟糕的土地又被称为诅咒之地,连沙漠中最顽强的棱皮树都长不大,大家曾经都把领主的命令当做一个荒诞的玩笑。 现在,领主说的一定是对的,干就完了。 主城区的南边,是一片相对地势平坦的浅沙区域,这是“能源与工业集中区”。 领主对这片区域非常重视,在这片沙地上反复测量,勘察,用那些飞行的小器具一遍一遍的来回扫,最终才划定了这片工业区的边界。 在那个被称为示范点的区域,领主的牛头人侍卫扛来了几块深蓝色的,表面反射着闪亮光泽的巨大平板。 牛头人挥舞着大锤,将几根粗壮的铁棍支架深深砸进了土地中,在领主的指导下,竖起了一块迎着南向的,拼合在一起的大镜面。 当看到板下方盒的红色指示灯亮起的时候,陈默重重的挥了一下拳头。 能够将太阳能转化为电能的光伏发电组,合并固态电池储能设备组,将就此改变整个领地的发展模式。 “能源是一切的基础!” “按照规划,10天内建设完成10kw级微电网的实验机组的架设,稳定运行两周后,根据采集的数据反馈,开始下一步大规模光伏铺设。” “三个月内,完成100kw级混合发电,电池储电和线路输电的整体落地,预留好后期持续扩张的接口。” 站在光伏板的阴影之下,陈默意气风发。 只要能源的问题解决了,后续的一切问题,都可以一力破万法! 最后一个区域,是东部的沿海港口区。 那边将会首先建立一个小型码头,除了进行简单的海洋采集和勘探,还可以重新恢复昔日翡翠海湾港口的中转站功能,为南下北上的船队提供修葺和补给,同时争取参与到海洋贸易路线中去。 当然,弄条船让唐斯老头出去钓钓鱼,也是领地的核心工作指标之一。 码头南侧,是规划中的海水净化厂,通过逆渗透海水淡化组件的处理,一期规划日处理净化百吨级淡水,二期和三期将会根据需求,继续扩大规模。 四大区域之间,还需要贯通道路,未来的淡水、种子、物资、设备,都得通过这些道路源源不断地从四方汇集,向四方输送。 瀚海领需要更多的人手! 半人马们在海边开凿岩壁,沙民们在光伏区平整场地,最苦的吃沙子修路的活儿,被安排给了剩余的两百余名地精哥布林俘虏。 还有食人魔一家。 在林恩率领的瀚海巡防队的监督下,食人魔们加入了施工队伍,让修路的进度大大增加。 这帮家伙本来就身高力大,一把巨铲舞起来跟挖掘机似的,关键时候,化泥术可以用来软化板结的岩土,硬化术可以用来加固路面,火球术用来炸石头,强风术还可以用来吹走浮沙。 实在是土木牛马的绝好材料,搞得陈默大为心动,甚至有组织队伍去北边抓食人魔的冲动。 当然,食人魔一家这么老实,第一是因为领主这里能管他们吃饱,第二是那几个崽子,得到了领主赐予的“幼儿奶粉”供应。 谁说两米高的食人魔不是幼儿呢。 最后的核心要点,就是雄性食人魔发现,半人马对它的后宫没有任何兴趣,虽然它一败涂地被迫投降,却依然享有群落中独一无二的交配权。 这对它来说简直是天堂。 在这样大干快上的施工中,通向南部能源区和东部海水净化厂区的交通路线,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基础施工。 可以容纳两只驼兽拖车并行的大道,笔直的延伸向远方的天际。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在领主大人封赏有功之臣的宴会上,憨牛请求领主大人赐下一个名字。 以前的名字太长太拗口,憨牛这叫法又不够威武,作为已决定誓死跟随领主的牛头人,效仿人类家族的传统,请家主赐名,从此成为家族的守护战士。 陈默想了想:“好!那我就按我个人的习惯来,憨牛,就姓刘。” “身载九仞,鼎岳巍峨,就叫刘载岳好了,以后为领地担山填海,看你的了!” 新鲜出炉的刘载岳喜滋滋的退下,一个小半人马两步窜出来,噗通一声跪倒。 正是曾经的小脏辫,如今的小秃头。 小家伙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叩拜。 还是一旁的卡加上前代为禀报:“领主大人!它……它也想请您赐名!这次战斗,它表现可棒了,保护了我,也保护了领地,还受了伤!” “请领主大人给它个重新开始的名字吧。” 陈默点点头:“半人马,那就姓马。保卫领地,也是保卫公国!” “以后,你就叫——马保国吧!” (本章完) 第104章 电力铺设 奴隶进场 第104章 电力铺设 奴隶进场 “巍巍瀚海,有牛有马,你我领民,不如牛马!” 这是“刘载岳”和“马保国”被赐名之后,领地上那些羡慕这俩牛马待遇的人,编出的一句顺口溜。 陈默想了半天,也没确定这是不是在影射自己。 不过现实已经让他忙的飞起,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领地的建设,是个极其麻烦的事情,这可不像经营建设类游戏,你只要采集金矿或者晶体矿,再哗啦啦的用出去,一切就会自动有序的运转起来。 在这里,需要购买和调配的基础物资数以百计,需要处理的杂务数以千计,漏掉一样,可能都会引发一场连锁灾难。 这种时候,赫兰终于发挥出了一名高端职业管家在建设端的价值,中年执政官如同一架精密的仪器,相对合理地处理着千头万绪的庶务。 在他的操持下,陈默得以从领主行营的泥沼中解脱出来,在修炼之余,亲手带出了一支半人马军事工程部队。 由卡加和马保国率领的半人马精锐小队,已经能够熟练的完成铺设桩基,紧固太阳能板,用接线钳连接电线,用电表检测线路,安装储电模块等等一系列工作。 其中最熟练的那几位,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用臼齿咬住电线绝缘层,头颅一拉一摆,线皮应声剥落,露出长度适中闪亮的金属导线,准确的塞进连接孔去。 这原始而高效的“剥线”技巧,在专业工具相当紧张的当下,显得格外实用。 在不远处,另一批属于二线预备役的半人马正在挥舞着镐头,在干燥的大地上掘出深长的地槽。 带着简单的口罩,未成年半人马们清理浮沙,刨除碎石,成年的人马合力推动着如巨蟒盘卷一般的导线圈,一路顺着地槽敷设。 最终的目标,是连接到位于主城区的小型变电站。 目前 这是瀚海大发展的前置动作! 东夏的绝大部分技术,都深度仰仗于能源。 有了电力,海水净化设施才能发挥作用,为领地提供稳定的淡水,否则,目前领地周边这点有限的淡水资源,很难维持即将到来的几千名奴隶的生活所需。 有了电力,才能实现粮食的快速补给。 东夏特选的海水稻种,也叫耐盐水稻种,亩产可达到八百公斤以上,常规环境下需要五个月成熟。 但搭配上东夏农业科技所供应的成套轻量化薄膜温室,最快七十五天就可以收割,每年最多可以收割五次。 如果能源和肥料供应得上,两个多月之后,领地就有望实现粮食的正循环,逐步转向自给自足。 而温室的环境维持,必须倚仗于电力设备。 还有规划中的领地全覆盖雷达系统,矿产石油勘探系统,电驱小型工程车系统,以及目前被东夏奉为天字第一号工程的,全自主施工、检测、维修、战斗智能机器人系统。 哪一个不是需要大量的电力支持。 有了基础电力供应,才有可能进一步去建设火电、风电设备,建设五小工业,培育出自己的基本加工生产能力,实现大量基础部件的本地化生产,从而进一步滚起雪球来。 这正是东夏那边顶着巨额的技术投入和制造成本,提供着全套的实验室级别t0级产品,而陈默也不惜把几乎所有的运力全部投入其中,一组一组的积攒着发电和储电设备的主要原因。 甚至为此,东夏还专门用栖月通用语做了一套通识教学视频,目前已经成了半人马和沙民中的年轻人晚间的补课班课程。 嗯,学完了简单测试,及格就能获得一份夜宵加餐,大家都很踊跃。 就在领地建设如火如荼的阶段,第一批来自北方的奴隶,终于在漫天黄沙中,步履蹒跚地抵达了边境线。 令人意外的是,此前宣称“不包护送”的七曜环商会,这次不仅派出了装备精良的护卫队,其北地行商所的副执事欧伦,也亲自出马,再次抵达了瀚海领治。 对于欧伦来说,瀚海领虽然对外严格封锁了战斗过程,但知道结果就足够让人咋舌了。 六百的哥布林,七十多大地精,九只食人魔,还有人族老兵带队,侏儒们供给了精良的武器,充足的驼兽和物资,这样的力量,足够撼动一个正规领地的中等规模城市。 而瀚海有什么? 在欧伦看来,只有那几个奴隶兵算是领主能信得过的人,其他一切都是浮沙,风一吹就跑。 充其量,再算上一个有点神秘的前五阶大法师。 过于悬殊的实力,让双方无法比对,即便虚空咏唱唐斯还在五阶巅峰,单是打那些皮糙肉,厚抗性十足的食人魔,就能把老头累半死。 所以,欧伦收完瀚海领的定金,压根就没想着送奴隶这档子事。 直到漠北的沙民们传来信息:那啥,欧执事,我们派出去的向导都没了,这损失得你们七曜环认! 我们沙民本不碰匪帮的脏活,是你们牵的线! 欧伦这下子人麻了。 在行商会做到副执事级别,欧伦当然不是个菜鸟,他很清楚在沙漠里,沙民向导被人一锅端了是什么概念。 毫不夸张的说,沙民就是为沙漠而生的,如果一支沙漠里的队伍只有一个人能逃出来,那一定会是沙民。 欧伦立即向七曜环的北地行商所正执事做了请示,连夜从奴隶市场上调集了一批品相不错的奴隶,亲自带人押运,送到了瀚海领。 出面接待他的,依旧是赫兰管家——现在是赫兰执政。 也就一个多月没见,赫兰显得消瘦了一些,眼窝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一种难以言喻的、昂扬的精气神,从他略显疲惫的身躯里透射出来,整个人带着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昂扬之气。 从接待的姿态上,欧伦也感受到了显著的区别。 上次的赫兰,衣着一丝不苟,每个褶皱、每件饰物的位置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面对自己行商执事的身份,加上有求于人的拜托,赫兰面对欧伦时显得谦恭有礼,笑容恰到好处,说话时总会微微欠身,让欧伦能感受到一丝地位带来的俯视感。 非常恭敬,但又不算过于卑微。 此刻,赫兰依然是那一身不变的素色文士袍,衣角的褶皱看得出来没有熨压过,稍显凌乱,袖子上还沾着一小片灰尘,饰品更是完全消失不见。 和上次一比,简直是雄孔雀和雌孔雀的云泥之别。 相互施礼,欧伦执事先是调侃了一句:“看得出来,沙漠的日子有些熬人,赫兰先生的翩翩风度都有些磨损了。” 赫兰爽朗的一笑。 “我家领主素来不拘小节,执事上次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下人,跟着领主久了,自然也得适应领主的习惯。” “身为臣下,蒙君上教诲,也算有了一些领悟,把操弄礼仪的时间拿出来多做一点实事,也是为领主分忧,为领地尽责。” “执事远来辛苦,请先歇一歇,我先去查看一下这批奴隶。” 望着对方风尘仆仆一路疾行的样子,欧伦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来自己以后和瀚海领打交道的日子,一定会很有趣。 仅仅十几分钟后,欧伦就再次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这已经不是有趣的事了,而是非常刺激。 他看到了一座巨城的轮廓。 没错,虽然目前瀚海领的这座瀚海城,连个雏形都没有,只是插着一些旗子,三三两两的哥布林奴隶在覆土施工,勉强勾勒出一些建筑的轮廓。 但欧伦一眼就看出,这搭出来的架子,绝对是一座巨型城市。 身边的贸易官也曾走南闯北,仔细观察一番,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比白雾城小!” 白雾城是雾月神庭南部的重镇,那可是一座长度和宽度都在五公里以上的大城,仅那一座城中就生活着不下六十万人,超过了绝大部分子爵领,比起某些地理位置偏远的伯爵领都不遑多让。 “这家伙怕不是疯了吧……” 欧伦想了半天,也确实想不出这样一座巨型城市存在的意义。 不管是人口,粮食,饮水,还是生活物资,都必须从沙漠之外长途跋涉的运来,怎么看都不可能。 别说几十万人,就现在这几千奴隶,养起来都够呛。 “不过,此地的规模建的越大,需要我们采买的奴隶和物资不就越多嘛,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坏处呢,哈哈!” 不出所料,清点完了奴隶的赫兰匆匆赶来,代表瀚海领下了又一批奴隶的订单。 同时,从衣帽鞋袜到被服寝具、从取暖炉灶到烹饪器具、从挖掘工具到搬运筐篓、从各类驼兽到卫生药品……采买清单列出了十几张皮纸。 一句话,你下次带来多少人,就给我带多少人合用的生活和生产物资。 遇到这种大买卖,欧伦自然也是争分夺秒,在提出回购食人魔遭到拒绝之后,行商执事直接乘车返回,准备下一单的交易。 临行之前,欧伦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踱步四平八稳,如今奔走如飞的职业管家。 “真是……一个奇妙的领主啊,连这种老牌管家,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都能给改喽!” “那是执事大人您生的时候好,战争见得少!”身边的贸易官年纪不小,见识也要多些,低声给出了解释:“我看这瀚海领,像极了初代开拓骑士的作风!” “哦,怎么说?” “如今那些繁复讲究的贵族礼仪,大多是二代、三代的老爷少爷们琢磨出来的玩意儿,什么看品相喝红酒,别徽章带领扣,丝巾要南方的黄金蛛丝,靴子要北地的短脚羊绒……”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味道!”欧伦重重一拍掌,“我商行九成的奢侈品,我都不知道凭啥这么贵,结果就是被他们越架越高!” 老贸易官捻了捻胡子:“对的,就是要弄得复杂一些,门槛高一些,让那些后来者够不着,不然怎么显得他们身份高贵、与众不同呢?” “初代开拓骑士可不同!” “那些真刀真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初代开拓骑士,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呢,哪有时间讲什么礼仪。” “所以坊间有句俗话,一代执剑,二代穿袍,三代听戏,四代玩鸟!” “八代十代,活着就好!” (本章完) 第105章 夜风中的呜咽 第105章 夜风中的呜咽 瀚海领的新城虽然只有一个框架,但对于这批奴隶的住所,早早就在城市中规划好了位置,并且抢在奴隶到达之前,完成了基本的建设。 搭建什么窗明几净的房屋肯定不现实,这一片的奴隶居所,采用的是传统的“沙窝子”的做法。 瀚海城的东北角,有一个大型的沙丘缓坡,这片区域被特地框进了城市范围内,就是因为在当前阶段,沙丘可以有效的阻挡风沙,为坡下的住所提供庇护。 在沙民们的指导下,半人马和大地精劳工挥汗如雨,在地面上挖出了深约两臂的圆形坑穴,坑壁倾斜,并由食人魔对洞壁施加了硬化术,完成了简单加固。 坑道内用胡柳木搭建起简单的骨架,顶部以沙地灌木的枝丫编织成屋顶,再铺上一层草席或者毛毡。 上面再敷设三十厘米厚的沙土,淋湿,拍紧,晒干,形成一片硬壳隔热层。 入口处做成下沉式通道,挂上双层毛毡的门帘,这就成了一个半地下的沙窝居所。 根据领主指示,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障居住环境的舒适。 老沙民们为此倾囊相授,比如在每个沙窝外面,都挖出了沙粒引流沟,避免流沙压垮屋顶,或者灌入室内。 比如在屋顶两侧有可封闭的通风孔,白天合拢防晒,夜间散热通风。 领主还额外下令,在沙窝居住区的外围,设置了公共厕所,污水通道和垃圾站。 沙民大长老拄着那根上品红杨木的手杖,绕着沙窝聚集区看了一遍又一遍,发出啧啧的感叹。 这种规格的沙窝子,放我们那都是最好的甲虫猎手才能住的着,现在拿来给奴隶住,造孽哦! 然后转身进了自己位于东南硬地之上的土坯房。 爷们对领地有贡献,现在住地上啦! 至于那些奴隶,你们能来到瀚海领工作,那已经是消耗了几辈子的运气,好好工作,努力积攒功德吧! 七曜环商行倒是没有坑人,此次带来的确实都是品相不错的青壮年奴隶。 经过了在沙漠中的长途跋涉,多少都有些虚弱,不过经过了短暂的休整和充分的食物补充之后,奴隶们很快恢复了元气。 开始积极投入到瀚海领的生产活动中去。 这一批奴隶中,七成是人族,三成是半兽人,牛头人和半人马这种精品,那是一个都没见。 人族奴隶之中,又有三成带有家属,而且基本都是中年和青年妇女加上七八十来岁的孩童。 没有老人,也没有婴儿。 这并不是商行照顾瀚海领,要把老幼带过沙漠,保着他们不死的费用比他们本身那点微不足道的价值更高,属实是没有那个必要。 和前面的各批次领民一样,新来的奴隶从惶恐不安,到踏实干活,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 领主说好好干活,吃饭管饱,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在当晚,领主陈默结束了一次修炼,步出自己的临时行营,一股莫名的激动涌上心头——这是他的城市人口,首次突破千人的历史性时刻! “大刘小马,跟我去沙窝子那边看看!” 领主忠诚的牛马卫队全副武装,趁着有些昏暗的月光,护卫着领主向城市的东北方向行去。 在沙窝子前面的广场上,安装了一只户外照明的大号led太阳能灯,晚间会自动点亮,将广场照的一片通明。 这前所未见的奇景,吸引了许多好奇的奴隶聚集于此。 成人们坐在沙场边缘,相互交流着昨日的艰辛,今天的饱腹,和明日的憧憬。 没心没肺的孩子们吃饱了饭,似乎已经从之前的苦难日子中解脱了出来,露着黑乎乎圆滚滚的小肚皮,在灯光下追逐嬉戏,玩着旁人看不懂的小游戏。 妇人们借着这免费的灯光,利用起晚上的时间,把破破烂烂的衣裳拆拆补补。 奴隶们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一盒针线,往往就是他们家庭中最贵的财产。 陈默没有让卫队惊动人群,而是站在黑暗中静静地观望,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那个蓝星东夏的南方小镇。 虽然这里没有广场舞,没有路边摊,没有霓虹闪烁,没有车来车往,但总算是有了一丝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然后下一秒,陈默就瞪大了眼睛。 一个穿着巡防队制服的家伙,带着一脸餍足的得意笑容,从一个前排的沙窝子里钻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提拉着裤子。 在他身后的门洞内,一个衣衫凌乱、身影踉跄的奴隶妇女,正慌乱地、跌跌撞撞的,用身体堵上了那道薄薄的毛毡门帘。 陈默只觉得一股鲜血涌上了头颅,冲的自己微微眩晕。 他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在这片大陆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甚至,在蓝星的那片土地上,也司空见惯,只是寻常。 或许最大的区别,仅仅是在西为詹姆斯岛,在东为天上人间。 有些是威逼利诱,有些是心甘情愿。 嗯,仅此而已。 但是此刻,他完全无法接受,就在自己满心欢喜,迎来了领地大发展的里程碑,期待着步入新时代的第一天,就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 陈默咬着牙,一字一顿的指向那个家伙:“把那个混账,给我,揪出来!” 牛头人率先冲了进去,炸开了一片惊恐的喊叫。 半人马小队散开封锁了现场,发出高声的呼喊,“所有人原地不动!双手抱头!等待领主大人的命令!违令者,杀!” 几分钟后,执政官赫兰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额角渗汗。 又过了一会儿,沙民大长老,唐斯大法师,林恩卫队长等等领地高层,全部神色仓皇,疾奔而来。 领地的中高层全部到齐,在灯光下,参见了他们这位脸色铁青的领主大人。 “我记得,我一开始就说过,领地之内,禁止强迫妇女,禁止欺凌奴工!” “你们是听不懂,还是记不住,又或者……只是不把我这个领主放在眼里?” 除了拢着袖子站在一旁的老唐斯,其他的中高层哗啦啦跪了一地。 事情的调查其实很简单,就是城卫队的一名卫兵,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女性,一时精虫上脑,睡了一个奴隶中的女性。 面对这样的场景,这个家伙显然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领主大人饶命!我没有逼她啊!是她……是她们同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作为城卫军,巡防队的直接负责人,老银铠林恩此刻也是满脸的惶恐,在领主冷冰冰的眼神下,他努力抬起头,尝试为自己开脱。 “领主大人,您的命令,我都一遍遍传达过了,禁止强迫妇女这事,我是拎着每个人的耳朵,一个个教训过的!属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违抗您的命令!” 而又审问了一遍相关人员的执政官赫兰,向前凑近几步,小声的向领主解释道:“领主大人,此事……或许不能算欺凌,是这家里同意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营地内多数男子没有家眷,这里又没有妓寨或者女营,战士们有些冲动……但这次,是依了‘规矩’的。” “我已将那家的男人叫来,您……可以亲自问话。” 被推搡到近前的奴隶男人,面容枯槁,身材佝偻,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赫兰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平稳:“抬起头,回答领主大人,方才那位城防军的士兵,可有强迫或威逼你们?” 中年男人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那位老爷……是说好了的!还……还给了钱的!整整十个铜板呢!”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理所当然”。 “我们奴隶命贱,在市场上,那些看守、贩子,想睡就睡,从来没人给钱的!这不怪兵老爷,真不怪兵老爷!” 奴隶中临时推选的管理者,一个中年大汉也跪着来到近前。 “城主老爷,咱们奴隶在市场里,连衣服都没得穿,各家的女人都关在笼子里,那些守卫和商贩兴趣来了,都是随便拖出去耍玩。” “哪像咱们瀚海领的兵老爷这般……这般‘讲究’,给了足足的钱!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了!要谢过兵老爷!谢过城主老爷!” 莫名的荒诞感包裹着陈默。 这里的所有中高层,大部分都称得上忠心耿耿,但在他们的意识里,都认为这事天经地义,习以为常。 甚至一个个的发言,俨然觉得瀚海领堪比人间圣地,城卫队的士兵已然是道德楷模。 纵然本质只是为了给自己开脱可能的责任,但看的出来,他们是真的这么想,这么理解! 就连事不关己的唐斯老爷子,也是一脸的困惑,显然不知道自家领主为啥发这么大的怒火。 我媳妇跟人跑了呢,我也没怎么样啊,这又不是你媳妇,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陈默只觉得胸中憋了一团火,无处发泄。 他转向左侧的刘载岳,牛头人守卫静静的站在旁边,偶尔用手习惯性的摩挲一下自己的断角。 “老牛,你觉得呢?” “俺不知道!”刘载岳摇摇头,显然这种是非评判对他来说是个大麻烦,不过他立刻补上了一句:“领主您怎么说,俺就怎么干!” 半人马们异口同声:“俺也一样!” 最终,陈默同学还是没能得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意见,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忽然,陈默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赫兰:“那女人,也是心甘情愿的吗?” 赫兰一时语塞,跪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倒是做出了回答:“她怎么能不愿意,十个铜板呢!” “带她过来!” 很快,衣衫褴褛的女人被带了过来,女人有些瘦弱,死死的低着头,用手紧紧攥着身上千疮百孔的破布,乱蓬蓬的头发把脸挡的严严实实。 陈默把问话重复了一遍,女人还没开口,她身边的男人就再一次喊道:“老爷,她怎么能不愿意呢,在奴隶场……” “闭嘴!” 所有人都在领主的雷霆震怒下屏住了呼吸。 陈默又问了一遍,女人依然一言不发,只是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 看着夜色中女人褴褛的衣衫,陈默又一次长长的叹息,随手解下自己的外袍,用一个不太熟练的“法师之手”,披到了女人的身上。 女人如触电一般浑身一抖,本能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过了好几秒钟,才不敢置信的看看身上华丽而厚重的锦袍,想用手去摸,又不敢触碰。 “你别怕,我是此地的领主,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在我的领地上,得到最起码的公道。” 在全场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女人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某一个瞬间—— 一声撕心裂肺,饱含着无尽屈辱、恐惧与绝望的悲鸣,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猛地从她胸腔里爆发出来! “呜——!” 她什么也没说,不过,其实什么也不用说。 在她的“家庭”里,在奴隶营地里,包括在此刻的瀚海领,这片广袤的繁星大陆,似乎大家都把她,她们当做一个物件。 她不可能有意见,也不需要有意见! 陈漠重重的把手上的杯子砸了下去:“同意?这就叫同意?你们有把她们当人看吗?”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广场上回荡。 哭声似乎是会传染。 大约是被这哭声点燃了深埋心底的苦楚,渐渐地,远远近近的,一阵阵女人们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长河,最终化作一片低沉而绵长的呜咽之海。 (本章完) 第106章 瀚海三律 等离子约束 第106章 瀚海三律 等离子约束 瀚海领的这个夜晚,如同翡翠海湾的浪潮一样,波涛起伏,以至于此后长久的时间,都余波荡漾,不曾平静。 在领主大人的注视下,领地的中高层官员们集体匍匐在地,噤若寒蝉,就连不参与政务,与此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唐斯大法师,都悄悄把自己退到了灯光照射范围之外。 没有人敢在此刻,直面领主大人的怒火。 尽管到目前为止,他们仍然觉得,领主大人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陈默已经不打算再普及法律和道德观念了。 他只想让大家知道,什么叫领主! 巡防队的士兵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处死,领主下令把他挂在了led灯的木杆上,挂在了灯光刚好可以扫到的范围。 夜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吹动着那具失去生命的躯壳,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老长老长的影子,摇摇摆摆。 银铠战士林恩,驭下不严,被扒去铠甲按在地上,由老刘动手,结结实实的甩了十鞭子。 背上一片血肉模糊,还要强忍痛苦,谢过领主的恩典。 首席执政官赫兰,扣罚三个月薪水,对于场上的大部分人来说,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当然,陈默并不是不给这些领地的中高层官员机会。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大概不服气,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奴隶女子,可能还不如你腰间的一把刀,脚下的一双靴子值钱。” “我给你们机会。” “就在今天晚上,想走的,说出来,包括你,赫兰!你,林恩!还有我的法术导师,唐斯……欸,人呢?” 唐斯法师尴尬地从阴影里挪出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在呢。 “嗯,对,还有刘载岳,卡加,马保国,你们所有的巡防队、城卫军、侦查营、特别卫队……瀚海领的每一位领民!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只要你们说一句,领主大人,我觉得你的规矩太苛刻了,太荒唐了,我接受不了,我立刻放你走,给你带上粮食饮水,你们愿意向南向南,愿意向北向北,我绝不阻拦!” 一片沉寂,只有夜风卷着砂砾的细微声响。 “但是!”领主环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过了今晚,再有人违反我的规矩,那就不要怪我了!” “哪怕是你赫兰的脑袋,也得给我摘下来!” “听明白了吗?” 老牛捶胸,小马跺脚,率先做出了承诺。 随后是领地的中高层纷纷表态,坚决服从领主的命令,接受领主的领导,为领地赴汤蹈火,绝无退缩! 全体领民叩首的声音,在广场的砂土地上撞出了海潮般的回响。 这一场事件从结果来看,本身可以称得上微不足道,死了一个巡防而已。 说句不客气的话,工地上动辄就有赶工累死的,脚滑摔死的,沙肺病死的人,哪一回不比这个动静大? 但论影响,这次沙窝广场事件,可以说是瀚海领影响最为深远的事件之一。 第二天,再次沦落为代理执政的赫兰,郑重的请示了领主,在领主给出的底稿基础上,经过几轮修改,按照简明扼要、直白易懂的要求,颁布了瀚海领成立以来的第一份领地律法。 后来,这也被称为瀚海三律,或叫基石三约。 第一条,服从领主的一切命令! 第二条,杀人者死,伤人者偿,侵犯妇孺以罪行大小,剜目断手、去势砍头! 第三条,偷盗、抢夺、毁坏财物,加倍赔偿,无法赔偿则服苦役! 看起来没什么新鲜的,几乎每个国家,每个领地都有类似的规范,只不过有的轻些有的重些,有的粗糙些有的精致些。 但实质上,这是一个完全颠覆性的律法。 因为在这份颁布的文书中,除了领主大人具有领地的绝对控制权和话语权外,其他的一切人,都不在律法之外。 包括贵族,官员,长老,首领,职业者,甚至是未来可能进入领地的神官祭祀,都必须按照三律的规定,与领地内的平民和奴隶一视同仁。 不管在此之后,瀚海三律执行过程中经历了多少曲折,发生过多少问题,牵连出多少黑幕,但即便再毒舌的吟游诗人,也不得不承认,起码在律法层面,真正做到了“公平”二字。 与瀚海三律同时执行的,还有对奴隶和女性的解放。 关于奴隶是否要开释,这一点在领地内存在激烈的争论。 除了坚定的“领主说啥都对派”,其他大部分人都表示了担忧,因为轻易给予奴隶自由民身份,可能会导致自由民产生严重的心理落差。 领主给了奴隶们这么大的恩典,那我们这些不是奴隶,却一直为领主辛苦劳作,出生入死的又该怎么算呢? 在这一基础上,领主创造性的提出了国民和准国民的概念。 所有的奴隶、战俘,都被划入了准国民行列,和国民在领地上的各项待遇存在明显的落差,但是,只要准国民能够完成自己的额定贡献,就能获得身份资格的跃升。 对于一个奴隶来说,就是领主在他身上投入的钱,他得先用做工出力卖命等等方式,给领主挣回来,当填补完领主的购买费用,伙食投入,物资供应这些投入之后,他就和外来劳工一样,拥有了预备国民资格。 在预备国民的阶层内,还能继续为领地做出贡献,达到一定标准之后,就能更进一步,成为正式国民。 当然,在此期间,领主也给领地上的各位管理者落下了红线。 不管别的地方如何,瀚海领不许开设赌场,不许出现官营和私营的妓院。 “还有,谁要是困难了,遇到麻烦了,手头拮据了,都可以跟我说,但是,别去贪领地上搞建设的钱。” “三律的最后一条,如果偷盗的是领地公共财产,我可是要加倍再加倍处理的,明白吗?” 不管怎么说,经历了这场风波,领地上的各项工程进度再一次加快了一大截。 从领民到奴隶,在感受到物质供应饱满的同时,又受到了来自内心的尊重,这让领地上的“建设者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有一个敢偷懒的,都会被同一个工段的人啐上一头的口水。 而此前被上上下下认为异想天开的“盐碱地种植”,由此得到了坚决的贯彻。 仅仅一周时间,农业区的示范区就完成了稻田的垦荒和水渠的开挖,随着特制的硝基腐植酸复合肥被精细的翻进土壤,来自东夏的第一批海水稻种子,被播种进了轻量化薄膜温室。 领地内的很多东西,就如同这些埋下去的种子一样,在不声不响的酝酿,等待着萌芽。 而不知道多少亿个光年之外的东夏,日常例会的氛围也越来越轻松,【游子】在繁星世界的成长,让几位大佬们老怀大慰,最近的会议上笑容都多了许多。 上上下下洋溢着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 然后,这一天,相关部门接到了召开【乙类特别会】的通知。 慈航工程处的乙类特别会,是在【游子】输送回蓝星的物资,产生重大成果时临时召开的通报会暨讨论会。 通报就是通报当前的研究成果,讨论则是讨论是否要请【游子】那边加大相应物资的搜寻力度,研究会不会因此给【游子】带来额外的麻烦和危险,分析是否要就此为游子增添新的补充和支援。 会议的地点,是在名为第九织锦厂的基地总部。 这里名义上是一处军方的鞋服配套加工厂,但实际上是一个拥有巨大地下层的重型军事基地,【游子】的那枚召唤信标,经过陈默的本人反复确认了可移动的安全性,被运输到了这里,放置在地下层的核心位置。 在基地那连绵不绝的储备仓库内,少量的鞋服只是掩饰,实际放置的都是【慈航指挥部】从全蓝星各处收集的,一切他们所能想到的,游子用的上,可能用的上,或者用不上但我也要准备的各类物资。 上次能够在十几分钟内送过去上千种调料,就是这种饱和式储备的成果。 风尘仆仆赶来的沧溟执掌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落座,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以前信标在未央宫的时候,老头从办公室出来转个弯就到了,现在却不得不赶路两小时,毕竟这么一把年纪了,也确实是有些折腾。 因为严格的保密约定,不允许开线上会,只能大家辛苦一下,线下碰头了。 “抓紧时间说吧,什么情况?” 高能物理研究所的何院士直接展开了一张照片。 “上一阶段经中枢批准,东夏军方开展了小组级别的灵能修炼尝试,并且取得了一些阶段性成果。” “其中,对于‘法师之手’这个控制型魔法,我们高能物理研究所的力学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向军方提出申请,请相关人员配合我们做了一些摸索性实验。” “在实验进程中,我们发现了这种灵能控制的奇妙特性,它完全没有控制实体,无法观测,不会引发空气扰动,只有执法者本人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 “我们近似的认为,这很像磁场力,或者引力,存在一种我们目前还无法理解的作用机制。” “基于这一特性,我们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看看这种法师之手的控制,能否在托卡马克等类似装置中,代替超导强磁体,来约束等离子体湍流。” “为此,我们进行了一次小规模模拟实验。” 说到这里,有些人还有些懵懂,但是懂些相关知识的人员,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开始忍不住微微躁动起来。 何院士深吸一口,微微提高了声音:“实验结论证明,完全可以!” “这种灵能约束的效果,如同实质般的强磁力,可以牢牢的把等离子体湍流固定在灵能形成的通道内。” “而且,非常稳定,能量基本无法散逸!” 此刻,老院士的脸上,仿佛闪出了灼灼的红光。 “虽然模拟实验的成功,不能完全等同于真实聚变程序中的效果,但是我们认为,这有望极大的推动我们在相关领域的研究!” “对下一步在可控核聚变领域的突破,具有战略级别的重大意义!” (本章完) 第107章 家信,路线,法术模型 第107章 家信,路线,法术模型 天穹一四二七年的这个春天,来的似乎比以往要更早一些。 轻量化薄膜温室里第一批耐盐水稻种子的萌芽,将领主的声望又高高托举上了一个台阶。 虽然大家已经习惯了把这片土地叫做瀚海,但终究无法改变它那个咸水滩的底色。 这片土地,连生命力最顽强的棱皮和胡柳,也只能东一颗西一束的苟且偷生,从来没有人能够想到,这样的土地上,能够种植出可供人们食用的东西。 还是水稻这种南方种。 陈默从幽暗森林沿线一路走来,采集了大量的本土气候数据。 从最南端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区,到中部的温带落叶阔叶林区,再到偏北的温带针阔叶混交林区,乃至此刻自己所处的温带沙漠没什么林区…… 人们所种植的大部分粮食作物,还呈现着相对原始,简单,高度契合地区气候的典型特征。 水稻这玩意,别说沙漠了,整个北边这一片都没有出产。 就连早年间东奔西走,见多识广的唐斯大师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真是难得,这样违背规律强行生长的情形,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好多年前的月华盛典上。” “那些尖耳朵啊,用生命泉水在寒冬浇灌出了霜焰,献给他们的自然之神作为贺礼!” 陈默的耳朵竖了起来。 生命泉水是吧?能违背自然规律强行催生植物是吧? 属于东夏人的dna动了,这我高低得想办法弄点回去。 我记得之前还在蓝星那会儿,家里就为月球上不能种菜发了不少愁,这要是能搞清楚作用原理…… 这得给家里那些农科的大佬们省多少心! 当然,也有可能是多操多少心…… 然后,陈默又听到了唐斯老头的碎碎念。 “说好到这里来,带我钓大鱼的,鱼呢?” 陈默微笑安抚:“这不是还没有船嘛!你先在海边捡点螃蟹蛏子什么的玩玩,玩累了就回家去钓会儿鱼呗,我已经到处在招募造船的工匠了,你再稍微等一等!” 老头嘟嘟囔囔:“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默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往外扯大旗:“你说我来这个破地方,千头万绪的事一件一件处理,不都是为了帮你塑造钓鱼的环境吗,你怎么能埋怨我呢?” 唐斯有点发懵:“你说什么?” “喏!”陈默扳着手指,一条条数过去,“领地不能不发展吧,现在不就是因为连船匠船工都没有,才耽误了你钓鱼的时间?” “匪帮不能不打吧,他们总不会安安静静的看着你钓鱼。” “田不能不种吧,没有粮食,怎么养的住人,养不住人,下次再来匪帮,抢了你的鱼怎么办?” “……” 这边刚跟唐斯老头掰扯了一番,把老头暂时糊弄了过去,那边,陈默就接到了家里的来信。 最近这段日子,往来都是用录音留言设备沟通,已经很久没收到纸质的信笺了。 这一次壹号领袖的亲笔信,顿时让陈默觉得非比寻常。 “陈默同志您好,最近事务杂缠,不克分身,久未笔晤,十分想念! 关于近期发生在瀚海领的一系列事件,我们几位都已知晓,我们认为,你对事件的处置,非常及时,完全正确! 当然,我们希望提醒你,当前你面对的处境,尚存在较为显著的困难。 在一个存在超凡力量的传统社会中,革命派是孤独的,在内他们需要完成大量的社会基础工作,而这些工作往往无法得到人们的理解。 在外,他们需要面对传统顽固派势力的联手扼杀。 这与他们的个人道德水平,与你的关系亲疏远近均无关联,纯粹是由他们的阶级立场所决定的。 而你,只是孤身一人,没有志同道合的同伴。 因此,我不得不再一次提醒你,孤身在外,筚路蓝缕,千万多加小心。 当然,从大陆的整体结构看,你所在的瀚海,目前可以视为一片相对独立的地域 与主流世界的联系相对较弱,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你的革命、改革或改良实验,不至于在短期内引发周围世界的强烈反响。 念及至此,不得不再说一次,你甘冒奇险谋取领地的这一步,实在是神来之笔,天外飞仙! 每每复盘,我和几位中枢都不禁为之拍案称快,击节叫好!” 陈默咣咣咣的锤了几下自己的胸口,这情绪价值给的,拉的太满了,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当然,天枢领袖专程来信,不能只是谈问题,聊形势,还得给方案。 “上次你在来信中,详细描述了你当前的困惑,希望能够得到家中的指导。 之所以延误了这么些日子,正是因为瀚海领未来要走的路很难,基于保密需求,我们不能够广泛讨论和征集意见,只能是在小范围内进行研究和沟通。 我们的很多同志和你一样,同样陷入了路线问题无法抉择,以至于我们不得不费更多的时间,更深入,更具体的去思索和分析! 经过这样反复的研讨,我们认为,在当前你的领地居民普遍文化水平不高,阶级意识薄弱,缺乏主体认同的情况下,可能需要通过一条或两条路线的过渡,才能为走入最后相对理想的体制奠定基础。 有些事,前期和你对接的同志们不敢想,或者是想到了不敢说,最后,只能还是由我这个老家伙来和你聊一聊。 我认为,在当前阶段,你首先应当继续高度强化集权体制,塑造个人权威。 以军队首长制或部落酋长制的方式入手,抓紧时间培养一批年轻,忠诚,懂文化,有能力,水平优秀,精神昂扬,最重要是能够紧密团结在你身边的核心领导者群体。 从而带领这个集体,向下一步的国家整体主义转型。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国家整体主义,被认为是一个独裁的,邪恶的专制政体。 但我认为,其作为集体主义的延伸,在整合力量,提高组织度,加强凝聚力,抵御外部侵略方面,是具备其独特优势的。 当然,也有其缺陷。 向下收窄,会形成民族集权主义。 这并不是一个好体制。一来民族集权主义路线过于偏激,极易失控;二来在你的领地上缺乏主体民族,这种路线不仅不合适,还很危险,需要小心考量。 而向上拓宽,是国际共同主义。 我们通盘考虑,认为这条路线在当前的繁星大陆是很难行的通的,不仅缺乏现实大环境的支撑,而且极易引发封建反动势力的集体绞杀,慎之,慎之! 你知道的,即便是我们东夏,这些年的发展进程中,也已经逐渐放弃了这条路线。 它将作为一种理想长期存在,但似乎不适合将其快速带入现实。 关于各种路线的核心思路及具体措施,我已安排相关部门的同志编写了完整的理论材料,重点范例和执行建议,供你参考。 当然,不管你最终选择哪一条路线,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并尽我们所能提供支持!” 信件的最后一部分,东煌天枢领袖简单通报了几项繁星大陆材料的最新研究成果之后,简单提出了关于灵能在核聚变进程中的应用问题。 原理比较复杂,简单点说明就是,托卡马克这类核聚变实验设施,之所以体积这么巨大,设备这么复杂,耗能如此惊人,都是为了控制那该死的高温等离子体,不让它到处乱跑。 这玩意的温度高达上亿度,当今材料学领域,还没有什么结构能抗住这玩意的轰击。 为了保持等离子流不失控,别烧到机器,必须使用体积巨大的超导磁体线圈,配合液氮低温冷却系统,实现用强磁场来约束等离子体的效果。 超导磁体线圈这玩意结构复杂,造价昂贵,建设周期超长,还需要大量的其他设备支撑。 同时,为了防止等离子流失控,还必须配备一整套的失超防护系统。 即便做到这个程度,也无法完全阻止高能中子辐射,粒子轰击和热负荷侵蚀对设备内壁的影响,所以,第一壁必须使用极其昂贵的复合材料,且使用寿命极其有限。 可以想见,为了维持这套体系的运行,电力的消耗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发的那点电,根本就不够设备自己吃的。 那么,如果灵能引导的“法师之手”这一类约束型魔法,能够完美形成一堵无形的“空气壁”,挡住高能粒子向外逃逸的路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体积巨大的环向场线圈、极向场线圈、中心螺线管等等装置,都不需要了。 失超防护系统可以省略,射频波和偏滤器这一类的主动反馈控制系统也可以下班了。 第一壁材料,随便贴点瓷砖就行。 各种设备一简化,成本飞走了九成以上,电力消耗近乎探底,那能量效率就直接飚上来了,实用指日可待。 把基本原理简单解释了一遍之后,东煌天枢领袖也提出了当前存在的问题。 第一,虽然小规模实验中,约束性灵能魔法表现良好,但是,真正应用起来,还需要一个非常繁琐的研究过程。 要实现径向约束、环向约束和极向约束,这不是现在充其量只有预备水平的东夏“魔法学徒”能做到的。 复杂的多合一法术模型,需要繁星大陆魔法系统的解构。 第二,最终落地应用的核聚变设施,必然是长期稳定运行的,但是魔法师得休息,不能真把可控核聚变搞成“手摇发电机”。 这就需要繁星大陆的魔法阵,或者魔法道具的支持。 最后,设备的最终定型,必然需要大量的实验,那么,法力灵晶的消耗加剧是必然的,当前东夏的储备,不足。 别说东夏了,这玩意瀚海领也没多少,都是陈默从唐斯大法师那里薅来的。 在信件的最后,天枢领袖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关于上述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清楚,但,绝不是急着催促你去解决这一问题,只是希望你在行有余力的情况下,收集一下相关资料,辅助进一步的相关研究。 东夏的科技发展之路,一直走在一条正确而坚定的路途上,一代代科研工作者矢志不渝,奋勇争先,才取得了今日跻身蓝星前列的辉煌成就。 哪怕没有什么新科技和新材料的突变,我们相信,我们也必然会取得这场竞争的最终胜利! 所以,有固然好,没有,也无需忧虑。 东夏有句老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如今赠予你,是想告诉你,我们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你的拳拳之心,但想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正是需要拥有更大的能力。 所以,依然希望你首先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戒骄戒躁,砥砺前行! 乙巳年庚寅月庚申日,东皇天枢,李,于未央宫。” 陈默仔仔细细的看完信件,又忍不住从头再看一遍,然后小心的折好,放入信封,收纳进了自己的私人储物柜内。 家长说的对,先发展自己,再争取反哺东夏,这是最优解。 不过,在此之前,不妨碍自己先去用力薅一薅唐斯那个老家伙。 这段时间以来,陈默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唐斯的心态有所变化。 老头从一开始的纯粹钓鱼佬,逐渐成为自己的法术辅导者,虽然至今还未在瀚海领担任任何职务,但是对自己的态度日益恭敬,对领地的事务愈发关心,这是不争的事实。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瀚海领的发展势头蒸蒸日上,只要站稳这一个发展周期,完成领地的考核指标,陈默领主至少是一个男爵爵位到手。 围绕在领主身边的人,飞黄腾达,鸡犬升天,指日可待。 这种情况下,陈默薅老头,一薅一个准。 带着牛马卫队,飞速的来到了老头的居所。 老头正在钓鱼。 说良心话,陈默对唐斯法师还是非常上心的。 在老头的临时住所,陈默不仅按照领地的最高规格配置了齐备的家具,拨给了专门的男女仆人,而且还特地从家里弄了一个带太阳能板充电的小型制冰机,用来给老人家降温解暑。 还记得第一次,陈默献宝似的从制冰机里捧出一大块冰时,唐斯法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右手一划一招,一颗散发着白腾腾烟气的冰球就在空中浮现。 “你怕是忘了我是个水系法师吧?” “……” 不过制冰机最终还是留下了,在沙漠这环境下,法师施展水系魔法还是有点费劲的,有现成的干嘛不用。 此刻,冰块镇着沙民们不知从哪掏来的沙枣,两个侍女慢悠悠的打着扇子,老头半靠在椅子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浮漂。 嗯,陈默还给唐斯在屋子里挖了个鱼池,专门安排人手从海边每天捕捞些鱼儿来,虽然进不了深海抓不到大鱼,小鱼还是供应的上的。 进的门来,老头先是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没啥大事,这不是来看看你老人家嘛。” 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唐斯再次懒洋洋的靠倒:“领主大人日理万机,还有空惦记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说吧,又打什么主意?” 他太了解这小子无事献殷勤的套路了。 陈默挥挥手,半人马小队和侍女们纷纷退下,走的时候还合上了院门,只留下了一老一小。 至于刘载岳,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守在外面呢,他根本就进不了这个门,就他那个身高,去哪都是塌房的主。 “老师,”陈默在旁边的石凳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亲切,“您教导我这么久,我一直视如师长,这样,我有个想法,给老师您说说,您看合不合适……” “你说吧,肯定合适!” “过两天,我给您在赛博君王那里,请一艘能出海的快艇来,再给你配上全套的海钓用具,到时候,胳膊长的鱼?那都是开胃小菜!起码得有半人马那么长的深海大鱼,才配的上您的身份!” 老头微微皱眉,眼中写满了警惕。 “还有,领地上我想搞一个魔法顾问团,您就算顾问团的首席长老,享受执政官待遇,以后顾问团能招来多少法师,都归你管。” 老头不动声色的放下鱼竿。 “还有,上次你说这边这种环境,不适合做水系魔法塔,我准备在城主府侧面造一块绿洲出来,给你弄个大大的鱼池,保证魔法塔区域水汽充足。” “到时候你想出海钓鱼就出海钓鱼,想在家钓鱼就在家钓鱼……” 唐斯大法师叹了口气,索性收起杆子,嘟囔了一句:“又把我鱼吓跑了……” “你赶紧说吧,到底什么事情,我已经有点害怕了,怎么感觉你要把我老头子敲骨吸髓的感觉?” 陈默嘿嘿一笑。 “我这有个小小的魔法困扰,当然了,这对您来说肯定是不值一提!” “来,您看这个视频,是这么回事。” “我需要这样一个法师之手类型的法术,它要做成一个中空的管道一样的形态,这么来回绕圈,让里面的东西只能顺着管道走,但是出不来……” 唐斯大法师皱着眉头看完,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陈默:“还有呢?没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这事,好像不是那么难……自己价码开高了,老头有些疑惑啊! “嗯,最好要有完整的魔法模型,还有……如果能用魔法阵的方式具现出来,能不需要人操作是最理想的。” “啊?你不是让我在这里用,是要给别人用?” “对啊!” “那……可就没那么简单喽!” (本章完) 第108章 昭昭天命,朗朗少年 第108章 昭昭天命,朗朗少年 为了让陈默看的更明白一些,唐斯大师来了一次现场实操。 老头站起来,从屋里的柜子中取出了一些魔法粉末,微微摇晃几下,撒在了自己身前,随后双手轻轻一绕,一个内外嵌套的三层法术模型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快速浮现。 一边演示,老头一边给出了解释。 “法师之手是入门级法术,学会了模型就能施法,区别不外乎是力量大小和距离远近。” “水平越高,能控制的精度就越好。” “但是你提的这个要求,这个约束的方向太绕了,距离也太长,专业的元素法师,起码要四级编织者以上的水平,其他门类的法师,要求得更高!” 唐斯左手控制住法术模型不动,右手快速一招,桌上的一颗沙枣飞向身前,滑入了法术模型的入口。 随后,沙枣开始在空气中那道看不见的“管子内”一圈又一圈的快速回旋,直到最后从某处出口飞射而出,直落远方。 “看见了吧,这法术不难,难的是这控制,没有三层以上的法术模型搭配,做不出来。” “至于要把它固化下来,做成能脱离施法者独立运行的魔法阵或者卷轴效果,那得请专业的符文匠师、灵构大师出手!” “老头子我,可没这个能耐!” 陈默立刻提问:“那,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符文匠师或者灵构大师呢?” “能做到高阶魔法模型固化的附魔大师,各国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过要么效力国家,要么依附豪门,都是各家的宝贝,没点过硬的关系,你是请不动的。” “倒是白银联盟那边,一向不太重视武力,管的比较松散,有些功成名就的附魔大师定居在那里,偶尔也会接一些外面的活计。” 从唐斯那里出来,陈默立刻叫来了赫兰,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情况,并且摆出了自己的两个问题:“第一,云雾领流云伯爵那里,可有四阶以上的附魔师?第二,若是去白银联盟请人,谁能去?” 赫兰:“云雾领附魔师是肯定有的,但几阶不知道。” “你不是号称贵族诸事,无所不知吗?” “您说的对,但附魔师不是贵族……” “至于去白银联盟,常规路线一共有三条,”赫兰摊开地图,手指先从南边一划:“穿过沙漠南下,沿着溪月联邦走到底,再从溪月南边出罗恩山口,顺着山脉一路向西,这是近一些的路线。” “这条路上要经过好几处无人区,得一路闯着过去,有点危险!” “第二条路,经翡翠公国,进入栖月王朝地界,然后顺着栖月和天穹的边界一路南下,绕过遗忘沼泽,也能到达白银联盟。” “这条路虽然远一些,但路上都是人族势力区,比较安全,时间上也更好把握,只要按期把手续办齐全,那肯定能进入白银联盟。” “最后一条,就是走海路。” “北方每年都会有船顺着信风南下,抵达最南端的海港,等风潮回转,再顺流返回。” “这条路线要走的时间最久,海上也难免有些小风险,好处是不用穿过各国边境,留下痕迹和线索。” 一一列明了三条路线的优劣,赫兰无奈的拱了拱手。 “但领主大人要说派谁去能办这个事,我想遍整个领地,似乎没有人能办!” “听您转述唐斯法师的意思,这个事很难,那代价肯定不能小!” “敢问领主,可有哪一位人族战士,是您放心托付几十上百金币,任凭处置的吗?” 陈默一下子被问住了。 没错,到现在为止,从信任度上看,老牛刘载岳,小马护卫队都是信得过的,但这是在人类国度办事,如果以兽人和半兽人带队,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过去,过于扎眼。 而家里的人族,最核心的还以林恩队长为首的人族护卫队成员,但你要说托付重任,完全放心,那还真谈不上。 用老家评判的话说,就是这批人受到封建思想侵染太重,旧军人气息浓厚,思想改造流程漫长,放他们携带巨款出去办事,陈默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还没完,赫兰又指出了一个关键性要素。 “您要的这种魔法阵,并不是常规规格的产品,是需要请大师专门定制的。” “且不说需要接触多少人,只说如果对方开出超额的条件来,谁敢做出决定,是答应还是拒绝?” “除非您亲自到场,否则,怕是谁都做不了这个主。” “但是领地这个现状,您可不能离开,所以,这什么魔法阵的事儿,还是往后放一放为好!” 这一场兴致勃勃的交流,最终以领主一脸遗憾结束。 倒也不是什么都不做,陈默一边安排人西行云雾领,名为拜见伯爵,实际就是探一探有没有能用的上的附魔师。 另一边也按照赫兰的建议,在领地里挑了几个相对机灵的小伙,由本来就是南方出身的木头带着,远赴白银联盟,在那里提前布设一个小据点,打听一下联盟的相关信息,为后续的进一步接洽做准备。 最后,则是安排人去临近的几个佣兵工会,尝试发布固化法术模型的任务,看看有没有什么乡野遗贤。 这就跟在小区门口贴广告,请人帮忙解决航空发动机设计图纸的问题差不多一个意思,瞎懵。 把这堆琐事安排下去,陈默同学开始认认真真研读家里发过来的一系列政治体制文件。 看得出来,家里的领袖们对自己尝试逐步解放奴隶,提倡人人平等的理念,是高度赞同的。 但是,正如天枢领袖所说,一步到位,步子太大,容易累着自己,得有些过渡。 家里给的资料已经相当完善了,与其说是建议方案,不如说是一份操作说明书。 陈默直接就打开了那份厚厚的文件夹。 抬头第一条:塑造瀚海领的绝对权威领袖! 尽管技术人员已经尽可能的进行了措辞上的婉转,但受过高等教育的陈默还是一眼看出,字里行间穿插着的,全是【天命】! 天命人,果然是个好说法! 任何一个封建领地上,领主都是集权领袖,但领袖和领袖是不一样的。 有人靠的是魅力,有人靠的是洗脑,有人靠的是高压,有人靠的是收买,这份材料中则是进行了全面有机结合,最终呈现的效果,叫做建立围绕领袖的个人崇拜。 整个思路,就是要把领主塑造成瀚海领这片土地上,集体意志的唯一化身。 天枢领袖可能是怕小家伙有些别扭,或者,也怕是真的走错了路,在这里单独用红笔留下了一行注释。 “在纷乱的局势中,领袖的个人魅力和威信,往往是团队能够坚定前行的核心驱动力!” 那么,怎么做呢? 首先,要建立高效统一的官僚体系,也就是领主直管,或者领主心腹直管,从最高层直达基层的官僚网络。 各级官员由领主,或以领主为代表的领地执政中枢直接任命,调动和督察。 彻底改变当前繁星大陆上主流的领地各城的独立负责制,不至于出现甲城的文武官员都是城主的亲信,领主要调动还得通过城主安排的情况。 对于陈默已经提拔了赫兰作为首席执政官,东夏领袖表示认可,一个熟悉繁星大环境,经验丰富的老官僚,确实能大大提升领地的工作效率。 但是,方案建议对其权力进行钳制。 建议组成一个多人的执政团队,让领主把本土沙民领袖,半人马领袖,兽人领袖,外来人族代表,奴隶群体代表等等都拉进来,搞出一个议政会。 一方面提升各个群体的参政议政积极性,另一方面,确保在任何时候,没有单独一个人可以绕开领主,做出某些领主不知道的决策。 比如,兽人代表刘载岳,他完全不懂政治为何物,他连“政治”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但是,他不仅可以参加议政会,而且拥有议政会等同于其他任何人的投票权。 在大部分时间,因为不懂那些复杂的领地事务,老牛都可以选择弃权,但是一旦他感受到某个议题可能会让领主不舒服,那么,他随时可以使用投票权进行阻止,并及时的通知自家领主。 而出现分歧的议题,就需要领主来裁定了。 这里,天枢领袖的注释是:“应当牺牲一部分效率,换取必须的掌控力,发展方向如果歪了,效率越高伤害越大。” 接下来,还有领主直属的精英选拔机制;设立对外情报与对内监察机构;通过混编打破领地种族壁垒;强力压制种族主义,提升集体主义;设立单独的,直属于领主的资源调度和控制部门…… 在整个方案中,有两个点被单独,重点拿出来,进行了具体诠释。 第一是共同敌人的塑造。 在东夏的政治家看来,上一次干净利落的处置了匪帮,固然让领地士气大振,热情高涨,但是也因此产生了一些负面作用,那就是外部威胁这个要素被大大淡化了。 而持续的,显著的外部威胁,本身就是加强领地内凝聚力的重要手段之一。 这可真是……陈默无奈的揉了揉自己已经快乱成鸡窝的头发。 管理领地太难了…… 在这里,【慈航】的智囊团提出了两点核心要点,一个是关于共同敌人的塑造。 建议先在内部塑造……哦这个不能叫塑造,应该叫揪出内部的“破坏分子”。 包括消极怠工,破坏生产的懒惰分子;宣扬其他领地优越论的异见分子;损害领地利益的外部间谍和心怀叵测者等等。 通过区分内部敌我,凝聚共识,加强团结,弱化矛盾。 第二步,则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外部敌人,比如目前作为云雾领的下属领,那么绿松王国的某些领就是一个标志性的敌对方。 敌人正在对瀚海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等待着保护期结束,就可能会大举进攻,以致领地生灵涂炭,所以,领民们需要团结起来,上下一心,为领地的最终胜利全力以赴。 当然,智囊团也特地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不能选择兽人做假想敌。 对于目前的瀚海领来说,兽人部落过于强大了,尤其是考虑到领地主要的居民群体,都是来自于兽人麾下的奴隶,这些人对兽人既恨又怕,如果渲染兽人的威胁,可能会让领地的居民失去对抗的勇气。 一句话,这个作为外部威胁的敌人得强,但不能太强,要我们大家努努力,就能打得赢的这种才是正好! 另一个核心要点,在于教育。 上述皆标,教育为本。 方案详细的罗列了基础教育、文化教育、技能教育等方方面面,当然,少不了效忠领主的思想教育。 以下还有林林总总的各种措施,有看起来阳光的,比如强化集体仪式感,塑造领地勋章和称号体系,通过持续不断的内宣、歌颂、庆典、表彰等等措施,强化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 有看起来中性的,比如打造领主军官团,实行全民兵役制,设立完备的民生奖惩规范,建立实用主义外交团队等等…… 还有些看起来,似乎就有些术的味道。 比如短期内,先完成律法体系的“工具化”;使用公审、公决这一类的“展示型惩罚”;强力压制种族主义;注意控制负面舆论…… 总而言之,这份十几页的文件夹,陈默看了整整一夜,连往日雷打不动的冥想修炼都没去。 第二天一早,顶着通红的眼珠子,陈默召开了领地的会议。 在会上,陈默领主先是肯定了领地发展的成绩,进而指出了近期暴露的诸多问题,要求所有领地的中高层群策群力,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借着这一次会议,陈默顺理成章的完成了议政团队的组建,然后,就是不动声色的逐步微调领地政策。 在此期间,除了继续保持修炼,定期和唐斯大师研究法术模型之外,陈默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教育当中。 未成年半人马,沙民儿童,奴隶小孩,都坐在了一起,听伟大的领主传授入学第一课! 虽然瀚海领想要打造一个公平友爱的社会,但当前这个阶段,还不得不间歇性使用童工,所以,这些孩子们将会以半脱产的形式,由领地选拔的老师教授基础课程。 而其中表现优异,考核成绩突出的孩子,将有希望一步登天,被选入领主直属的“瀚海少年团”。 少年团的成员,等同于领地公务员待遇,完全脱产。 他们将在领主的亲自指导下,学习语言,算学,历史,思想政治等文化课,参加基础见习战士训练或法师学徒修炼,甚至接触到简单的军事作战知识。 陈默肯定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上课,课程采用的是视频授课的模式。 东夏为陈默领主设计了一身英姿勃发,帅气逼人的形象,然后用ai加人工调整的方式,完美还原了领主的声线,于是,少年团的孩子们就在陈默领主视频中的谆谆教诲下,如饥似渴的学习着他们此前祖祖辈辈都无法触及的知识。 当然,整个少年团毫无例外,都成了领主忠诚的卫士! 不忠诚的会被很快淘汰就是了…… 最让少年团的成员热情高涨的,是他们的荣誉体系。 少年团的徽章是陈默亲自设计的,一枚熊熊燃烧的火炬,象征着领地的未来和希望。 带着这枚徽章的少年团成员,在整个瀚海领的区域内是横着走的,大家都知道领主有多宝贝这支娃娃兵,哪怕是职业者,见到他们也会恭恭敬敬的让道。 然后,领主就严厉的训斥了这帮小家伙,作为少年团团长的卡加,甚至被罚着打扫了一个星期的教室。 没错,卡加也是未成年半人马呢,当然是少年团的一员。 经历了领主苦口婆心的素质教育,少年团整顿好了心态。 领主说了,礼貌,要懂得礼貌,要给领地的建设者们让路。 路上再次遇见,少年团的成员都会迅速退到一旁,等待运输车或者施工队先通过。 看着那些劳工们又欣慰又羡慕的眼神,这种感觉,比别人给自己让路还要舒爽百倍。 领主还说了,要积极投身到领地的建设中去,为瀚海的发展添砖加瓦。 因为全脱产的原因,少年团没有工作任务,所以,在课余时间,早晚晨练之外,小卡加会组织少年团主动加入到各处工地,帮忙打灰,搬砖,推车…… 别看是去干活,只要挂着那枚徽章,就等同于是去炫耀的。 我们可是领主亲兵! 若是遇到自家长辈叔伯,那小脑简直要昂到天上去,大人们也会红光满面,与有荣焉,连搬砖的动作都会快上几分,忍不住的夸耀进一步把少年团捧上云端。 荣耀感顶格,心气值爆表! 瀚海少年团一期又一期,有人入选,有人掉队,但整体来看,少年团基本将领地上那些正在成长的精英们统统收入囊中,打造了一个忠诚于领主的高凝聚力团队。 或者,用某些政治家的话说,叫做新兴利益群体。 (本章完) 第109章 雾月神庭 洞察主祭 第109章 雾月神庭 洞察主祭 ps:昨天带家人去看了《南京照相馆》。 后半段略有一些缓,但我给打97分,真的好! 顶格推荐! 书评区常有人冷嘲热讽,说我这是粉红写的书,我只想说,滚蛋!我是赤红! ———— 强大而富有的七曜环商会,北地行商所的欧伦副执事,已经是第四次来到这片日趋火热的瀚海了。 每一次来,他的感觉都截然不同,以至于常常让他久久的驻足凝望,偶尔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就是开拓骑士领地的魅力所在吗?” “或许吧,尊贵的执事大人,不过我想,如果没有您供给的物资,这片土地或许也只能在贫瘠中慢慢死去。” “所以,您也算是它的缔造者之一!” 欧伦自然不会被这种愚蠢的马屁影响,相反,正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负责这里物资供应的对接,他才格外清楚,瀚海领干出了一件多么离谱的事。 第一次来的时候,彼时的瀚海领还是个谁都不愿沾染的倒霉蛋。 菜鸟领主,加万年烂地,还得罪了某些不该得罪的人,虽然有那个从栖月流落出来的赫兰管家,拼了命的到处牵线,也只得到了商会不情不愿的敷衍,让自己这个同样资历浅薄的菜鸟出面应付一下。 然后,欧伦就见到了那个看起来有些青涩的领主,一点都不“贵族”的做派,还有那首古古怪怪的歌谣。 听不懂,但是很扎耳朵。只听过那么一回,至今还常常会在欧伦的耳中萦绕。 第二次来的时候,欧伦看到了那高高的人头塔。 密密层层的哥布林脑袋,从底部向上垒成了一座高塔,瀚海领的奴工们小心的用沙泥淤塞着脑袋间的缝隙,而且非常取巧的将人头全部嵌在了塔的表面,用几百个脑袋就堆出了非常壮丽的观赏效果。 赫兰说这是那个领主的创造,叫做“精观”。 欧伦只觉得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值得效仿! 虽然这一趟没能弄回那些食人魔,让大执事们并不满意,但好在欧伦带回了更多的订单,也算是让商行稍稍上调了一下瀚海领的交易等级。 欧伦手上又多了一个二类交易区,这真是意外之喜。 总之,每一次来,领地上都有着让人眼缭乱的变化,这也让欧伦对于瀚海领的描述,总是感觉落后了一个版本。 不过,此刻,来自雾月神庭的主祭大人倒是对此并不在意。 和栖月王朝的习惯是用双音节和三音节短名不同,雾月神庭的人,普遍使用的都是多段式多音节长名。 这一习惯也深刻的影响着两大势力的各个附庸国,比如云雾领的流云伯爵,流霜郡主,佩文队长,就是典型的双音节短名。 而锆石领原本也是短名体系,但巴结上雾月之后,就改成了有些不伦不类的锆石·瓦伦,锆石·海森。 主祭大人的名字叫做托德·法雷尔,一个标准的雾月神庭正名。 这位年仅三十出头、在神庭内部被公认为前途无量的神官,正端坐在由两匹神圣独角兽牵引的华丽神殿车驾内。 车身覆盖着月白色的珐琅彩绘,车辕上银色符文在沙漠的强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晕,透过镶嵌水晶的车窗,大神官好奇地打量着车外的一切,不时向欧伦抛出几个问题。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此地的领主修习的是亡灵法术?” 欧伦微微欠身:“是的尊敬的主祭大人,我确信这一点,并且我曾亲眼见过领主的骷髅战士。” “我曾特地查证过,这位领主上一次在溪月联邦的认证只是一名法师学徒,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证实,他最主要练习的就是亡灵召唤术,偏科的特别厉害,似乎连亡灵攻击法术都不太会。” “好吧,那可真是太奇妙了!” 法雷尔神官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唱诗般的韵律:“一个亡灵召唤师领主的领地,竟然是这般的……额,生机勃勃,有趣,太有趣了!” 这里已经是临近了瀚海领的新城,外面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纵贯东西的大道上,每隔几十米就会有一辆驼兽拉着的大车经过,车上是一个硕大的木桶,一看就是运水的车具,随着车身的微微摇晃,木制的轮毂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顺着道路向西看,是已经逐渐展示出清晰轮廓的瀚海城,在城市偏南方向,几十名大地精工人正在开挖,镐头和铁铲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一片片烟尘。 在他们脚下,一条深深的壕沟正在从城内向外延伸。 更远处,居住区内,是人族工人在搭建房屋,看起来那一片居住区的规模非常庞大,在主祭大人看来,若是按照奴隶的居住面积,那一块至少能塞下去几万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来回奔跑的半人马,它们仿佛永不知疲倦,四蹄翻飞,在工地和道路上掀起滚滚沙尘。 它们背负着沉重的木箱从南边疾驰而来,又驮着鼓胀的麻袋从北边呼啸而去,源源不断地将物资送入城市中心那片庞大的仓储区。 在这种氛围带动下,似乎每个人的脚步都在不由自主的加快。 “欧伦,你注意了吗?这里,我几乎没有看到卫兵和监工!” 是的,一路走来,七曜环的车队只见过两次瀚海领的士兵,一次是在距离瀚海领还有八十多公里的北方卡口,接触了瀚海领的前置哨卡,另一次就是在靠近城市十公里处,被瀚海巡防队拦住盘查。 而进入城市范围之后,就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拿着武器或者皮鞭的战士。 这实在是太怪异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有着大量的奴隶,没有长刀和鞭子,这些贱骨头能够上午把一筐土从东边搬到西边,下午再把同一筐土从西边搬到东边。 各大王国都有自己的奴隶最佳使用效率公式,比如根据雾月神庭的经验,每年打死干活干的最少的百分之十的奴隶,就能让整个团队的工作效率一直处于积极良好的状态。 而在兽人这边,这个数据要上升到百分之十八到百分之二十,主要是兽人从来不买奴隶,所有的奴隶都是抢来的,所以,感觉上就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打死不心疼。 七曜环从兽人那里买进奴隶的成本过于低廉,甚至不如一只烹饪的铁锅,这才是七曜环逐渐亲近瀚海领的原因,做生意跟抢钱的感觉差不多,这谁能不喜欢呢? 欧伦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他身边有瀚海领的陪同人员。 这是赫兰从原本为领主采购的男仆中挑出来的,念过几年书,为人还算机灵,关键是态度谦卑,能弯得下腰,被当做了领地的接待员使用。 “主祭大人有些好奇,你们这里的奴隶干活,都不需要监工的吗?” 接待员恭恭敬敬的回答:“瀚海有瀚海的规矩,这些奴隶若是不好好干,会有相应的惩罚。” “哦?说说看,是怎么监管的,有哪些后果?”法雷尔神官顿时来了兴趣。 接待员腼腆的笑了笑:“我只是个给领地议政会打杂的,有些事,也不是很清楚,要不还是等赫兰执政来了,请他亲自给两位先生说吧。” 欧伦闻言,一股怒气直冲头顶,不过还没等他发作,法雷尔主祭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妙!妙极了!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欧伦啊,我跟你说,这一趟我真是来的太对了!” 接下来的时间,法雷尔神官便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车外,等到了瀚海领接待的驿站区,也不肯休息,迫不及待地下了车驾,在城里城外允许活动区域来回游走,时不时跟欧伦分享一下自己的见解。 “你看来往的车辆行人,各司其职,劳作休憩井然有序,这管理的水平极高,这位小领主背后有高人呐!” 欧伦小声回道:“领主请了一个曾经在栖月的贵族职业管家,也是很有些名气……” “不不,那帮老家雀我知道的,做事绝不是这个风格,他们能把人管的很好,但决然管不出这种劲来。” “你知道,在我们神殿,同样一步不落完成祭典的,有的是混子,有的是信徒,我可是能一眼分辨出来,做的是一样的事,那股劲头是做不了假的。” “此处的这帮奴工,很有几分领主信徒的味道,颇为有趣!” 又走了几步,法雷尔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你看这城市的建造进度,可有什么感觉?” “额,回主祭大人的话,快,速度极快,我每次过来,感觉都像是不认识了一般。” 法雷尔笑着摇摇头:“快不快,主要是看人投入的够不够多!” “当年泰亚要塞,二十多位大法师带数百大匠一起出手,三天之内建起一座铁壁铜墙!这里的建设速度,在我来看也就普普通通。” “我关注的,是这座城市的建设顺序啊,你看,城主府、居住区、交易场、仓储区,这些几乎都快建完了,城墙可是一点没动。” “这说明什么?” 欧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领主信心十足?” “对,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七曜环,跟人家做生意做到这般时候,还觉得是短期买卖,实在是……眼光有些太短浅了!” “谢过主祭大人指点,欧伦回去这就跟各位执事禀报清楚,今后要提前准备起来。” “不影响不影响!”法雷尔神官摆摆手,“你们商行的事,我可不管,我只是刚好看到了而已。” “还是幸亏你前期接洽工作做的好,做的仔细,省了我许多来回联络的时间。”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说聊聊,走走看看,瀚海领的接待人员一路陪着,不声不响。 忽然,一阵尖利的刮擦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一辆驼兽大车的驼兽不知道被什么惊了,往路边一蹿,大车重重的磕在了道路旁边的石牌上,轰然歪倒下去。 车身顶部的盖板被摔飞,里面装载的衣物和被服滚了一地。 正是来自七曜环的运货车。 到目前为止,瀚海领因为仍在持续不断地输入人口,在物料方面除了淡水,其他都还无法实现自给自足。 七曜环的输送车队几乎每周都要来一趟,光是奴隶们修路开荒使用的各类工具,就清空了北地六个行商会的所有库存。 这次欧伦前来,当然不只是拜访,不仅又输送来一批奴隶,还额外又送来了瀚海领采购的一批各类型生活物资。 欧伦这边陪着法雷尔主祭溜达的时候,那边已经有商会的贸易员和瀚海领完成了对接,开始驱使这些货车入库了。 大概是这辆大车在沙漠中磨损过重,或者哪里卡了沙石,在众目睽睽之下翻了车,赶车的车夫倒是及时跳了出来,惊慌失措的伸手去拦,但哪里拦得住? 就在车夫一脸绝望之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胸口别着火炬徽章的男孩靠近几步,将一枚哨子含入口中,鼓起腮帮用力一吹! “哔——!!!” 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哨音如同信号弹般划过,瞬间盖过了工地的嘈杂! 哨声似乎传达了某种号令,正在道路上奔忙的车具都齐刷刷的停靠在了一旁,工地上的劳工放下了工具,甩着膀子靠拢过来,就连那些哥布林和大地精,都呲着牙往这里一路小跑。 道路东西两侧,陆续有临近的半人马小队甩着大脚马靴,狂奔而来,人群如同漩涡中的树叶一般,蜂拥围住了这辆大车。 看到这幅架势,所有来自七曜环的人,都以为正在上演一场对散落货物的哄抢, 欧伦第一时间抄起了魔法记录石板。 然后,他就录下了有些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粗犷的声音高喊:“一!二!三!起——!”十几个精壮的汉子齐声应和,喊着号子,一个个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将沉重的车身重新抬正! 小半人马和人族孩童们眼疾手快,将满地滚落的货物捡了回来。 他们排成两条短短的人墙,动作飞快地将衣物和被服捡起,手手相传,接力般递到最前方——那里,几名半人马战士将前蹄稳稳地搭在车辕上,接过传递来的物资,整齐有序地重新塞回车厢。 旁边另一辆运输车的车夫喊了一句什么,抛过来几圈粗麻绳,半人马熟练地接过,将有些变形的车厢顶盖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功夫,翻倒的车辆已被重新装载完毕,除了车身多了些尘土,看起来跟刚才并没有什么区别。 随着领头半人马一声嘶鸣,停滞的车流重新开始缓缓移动,劳工们互相拍打着肩膀,发出善意的哄笑,各自回去干活。 佩戴火炬徽章的少年们也瞬间散开,奔向各自的方向,只剩下七曜环那位惊魂未定的车夫,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最先吹哨的少年不满地大声催促:“走走走,快走,别挡道啊!” 法雷尔主祭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发出由衷的感叹:“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这一天看到的一切,都让法雷尔主祭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如果说原本他的这一趟,只是为了走个神殿流程的话,现在,主祭大人已经决定,要好好的跟本地的领主进行一番深入沟通了。 第二天,在赫兰执政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刚刚建设完成三分之一的城主府,在那间还有些粗糙的大厅中,见到了这位瀚海领主。 城主府中央大厅的建筑材料,是取自漠南沙丘山的石材,即便在领地工程量最大的时候,赫兰也安排有一支专门的小队,甄选了最精干的战士和强壮的劳工,专门从事城主府的建材开采和运输工作。 这些泛着淡淡鹅黄色的石头,被切成了规整的条形,堆砌出了领主大厅的主体,大厅中央由六根石柱撑起穹顶,高达七米的中厅,是目前领地中唯一一处牛头人战士进门,不需要弯腰低头的生活场所。 四壁的装饰还很粗糙,一直任凭赫兰安排的陈默,在这个问题上表现的非常强硬:“领主的形象需要展示,那么有一个恢宏的外形就可以了!” “内部能简单就简单点,现在需要把更多的资源投入到领地的建设上去,等领地建设的差不多了,再回来补充就是!” 正是因为这样的安排,大厅内部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肌理,透着一股原始而粗犷的力量感,地面铺设着尚未打磨的巨石板,缝隙间填着细沙,这都是未来需要一点点修缮的细节。 赫兰依足了贵族的接待礼仪,把现场安排的井然有序,接待过程中不断引经据典,既是和访客友好交流,融洽气氛,也是不动声色的向自家领主传递一些信息。 陈默领主盛装出席了接待宴席,身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天蓝色天鹅绒礼服长袍,袍身以银线绣着繁复的、象征开拓与荆棘的暗纹,一条宽大的黑色镶银绶带斜挎胸前,末端缀着一枚造型古朴的徽章。 嗯,还是熟悉的弯月长刀和钉头铁锤。 端坐在宽大的领主椅上,陈默频频举杯,向七曜环商行对瀚海领的支持表达感谢,也对远道而来的雾月神庭的祭司表示了热烈欢迎。 反正不管领主的酒瓶里到底兑了多少水,这里总没人敢来查证。 (本章完) 第110章 七眼之神 恩泽瀚海? 第110章 七眼之神 恩泽瀚海? 当主人热情的招呼完之后,终于轮到了法雷尔神官。 年轻的主祭微微抚了抚神官袍上的褶皱,站起身来。 “非常感谢瀚海领主的盛情款待,我此次代表神庭而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因为听闻有一支匪徒武装,居然无视《开拓领地保护条约》,悍然向作为开拓领地的瀚海领发起了攻击。” “虽然哥布林和食人魔们不受人类诸国管辖,但神皇陛下听闻有人族牵涉其中,大为震怒,因此吩咐我来此走访一下,看看是否有人族势力牵涉其中,阴谋破坏人族共约!” 话说的挺好,但实际上陈默可不吃他们这一套。 匪帮的物资,都是你们神庭关联的商会给提供的,有没有人族势力牵涉其中,你们会不知道? 只能说这神庭,算是把做表子立牌坊的活做到炉火纯青了。 “第二件事,瀚海新设,神位空缺!” “神庭安排我来,也是想请领主在瀚海宣我神教,全我神明庇佑众生之意。” 陈默哈哈一笑,给出了自己的回应:“匪团之中,是有人族,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如今都已经成了骨头了,问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稍后我让他们收拾收拾,把骸骨交予贵国,希望贵国还能发现点什么线索。” “至于信教,想必神官也听说了,我本人对各位神明非常尊重,但并不信仰任何一种宗教。” “所以,在瀚海领传教的事,还是免了。” “毕竟我这地方,荒芜之地,一穷二白,信神明,不如信自己。” 法雷尔神官手按额头,微微颔首:“领主大人这说的可不对了,神明恩泽,何尝不能施予瀚海!” “哦?” 陈默微微坐直身子,直接开口问道:“若是这样说,允许贵教在这里传教,可有什么好处吗?” 法雷尔的脸上重重的抽搐了一下。 他是一名主祭,是一名来自雾月神庭的洞察主祭。 雾月神庭作为一个标准的,教权即政权的国家,神官就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而为了更好的管理这个国家,神官们又被分为三类,也就是主教,祭司和圣殿。 主教的职责是教化民众,是掌控一方的实权派领袖,每个主教都拥有自己的一片教区 在他的这片领地上,他就是神明的代行者,神皇的代言人,几乎拥有领地内一切生杀予夺的权利。 而祭司,就是神庭的各级官员,根据所属教区的不同,也分为中庭祭司和祭司主祭。 法雷尔就是中庭祭司中的主祭,此前是负责雾月神庭对外交涉事宜的祭司团中的一员。 至于圣殿,那是神庭的武力担当。法雷尔的队伍里,就带着一个齐装满员的圣殿小队。 这个不用多说,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上,没有主教,神庭可能会短些收入,没有主祭,神庭可能会少些附庸,没有圣殿,那大概早就什么都没了。 虽然还算年轻,但托德·法雷尔也已是参加过两次七重帷幕大典的神庭中坚,先后出使过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国家,见过数百位各地领主和官员。 但是,如此堂而皇之的提出,向神庭索要好处,这还是第一次遇见。 法雷尔神官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看到旁边陪同的赫兰捂着脑袋的样子,再看看欧伦执事如同吃了老鼠一般的表情,法雷尔知道自己大概的确是没有听错。 “这……这,这位瀚海领主阁下,对于神明的信仰,应当是虔诚……对,是发自内心的虔诚,哪里是能用……用什么好处来衡量的?” “这样的吗?”陈默微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我见识少,有些事确实是不太懂。” “这样,我换个说法,我的领地内的领民虔诚的信仰了神明,可以得到什么恩赐?” 法雷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相信,这家伙压根就不是什么贵族了,哪有贵族这么干的。 大陆上有信仰神明的贵族,也有不信仰神明的领主,但无论如何,对于神明的必要的,起码的尊重都是有的。 就好比你作为一个南方省的公务员,可以不听北方省的一把手的命令,但人家来了,总是要保持基本的礼貌。 哪能上去就跟人要接待费。 你就算这么想,也不能这么说啊,多少得装装样子嘛。 法雷尔挺直了身体,再次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皱的神官袍,顺便借着这段时间也整理一下自己有些纷乱的内心。 神庭的代表在任何地方都应保持仪容的高度整洁,各类清洁法术那都是练的炉火纯青,但是在别国领主的府上,哪怕最低阶的祛尘法术都是严格禁止使用的,因为没有一个领主会坐视你在距离几十步的地方使用灵能。 鬼知道你会放出一个什么玩意来。 该如何回应这位不讲规矩的领主? 这要是换在神庭管辖范围内,肯定一顶异教徒的帽子已经扣上去了。 但且不说这是开拓骑士领地,受到规约保护,就算没有规约,神庭也不愿意随便去欺凌一个人族领主。 毕竟,神庭百余主教,也都是某种意义上的领主。 再说人都得罪了,还怎么挣钱? 沉吟了一会儿,法雷尔再次尝试进行沟通。 “伟大的七眼之神在上,容我冒昧的请教一下,陈领主可是有自己信仰的神明吗?” “那倒没有,只不过我这个人,并不相信那些虚……嗯,那些虚空之中无法被我看见的东西。” “明白了!” 法雷尔神官站起身,再次抹平了一下衣角的褶皱,面色严肃:“我,托德·法雷尔,雾月神庭第三眼,洞察之眼主祭,向尊贵的瀚海领主提出申请。” “请容许我在瀚海的土地上唤取神名,降下神恩,请领主亲眼见证七眼之神的无上荣光,与真实伟力!” 身后雾月一系的神官和随从,七曜环的执事和随员,纷纷站了起来,双手交叉,低眉垂首,看起来倒是很有几分庄严肃穆的仪式感。 陈默没有立刻应允,他摩挲着酒杯,给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回答:“法雷尔主祭,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办。不如,等第一件事的骸骨交接完毕,调查结束,我们再深入谈谈这第二件?” 他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这所谓的“降下神恩”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所以,今天这个夜晚,对两边来说都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灯光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微微晃动的人影,投影设备上展示着几位雾月神官的照片,领地依旧无眠,陈默在内厅召开了一场高层小会。 领地上唯三的对神庭有一些了解的人,首席执政赫兰,巡防队长暨议政官林恩,法术顾问暨议政官唐斯,开始从不同角度给领主阐述他们所知道的神明。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明,比如精灵们信奉的自然神明,比如矮人们信奉的火焰之神,当然还有一些小众神明,比如沙民们信奉的玉米和炉火之神这种听起来就奇奇怪怪的家伙。 但如果要说当前繁星大陆上影响力最大的,那毫无疑问就是雾月神庭的七眼之神。 也叫七曜之神。 赫兰在桌子上画了一串符号:“七眼之神,是神庭所说的创世神,至尊主神,万世真神!” “所谓的七眼,就是说神明一共有七只眼睛,分别代表着七种观测能力,可以看到过去未来,穹宇深渊的一切!” 陈默好奇的发问:“头上长了七只眼睛,这样子是不是太……太奇怪了?” 想了想,陈默还是没用攻击性的词语,毕竟看这几位的样子,似乎这神明不像是完全虚无缥缈的存在。 这玄幻世界嘛,有点什么不正常也是正常的。 赫兰拿手点点额头:“不是都在头上,七眼是分在身体的各个位置。” “其中左右眼可以看见过去未来,分别叫做过去之眼和未来之眼,眉心上方有一只眼睛,叫做洞察之眼,可以洞察当今世界。” 啧啧,过去现在未来凑齐了。 赫兰继而拍拍手脚:“神明的脚掌中有两只眼,左脚为深渊之眼,可以看见无尽深渊,右脚为穹宇之眼,可以看见诸天万界。” “最后是神明的左右掌心中,还各有一只眼,左手中的被称为真知之眼,意为可以勘破世界运行的规律,右手中的被称为永恒之眼,寓意神明不朽不灭,万世永存。” “这就是七眼之神称谓的由来。” 陈默努力在脑中勾勒这个形象,最终还是觉得过于抽象:“好吧,七个眼睛长在脸上我就觉得很奇怪了,这长在手脚……那平时看东西得抬起脚掌?” “不不,这些眼睛并不需要真正露出来,只要存在,就能看见。” 为了让自家领主了解的更透彻一些,赫兰还了不少时间,讲述了七眼之神创世,湮灭,重生的神庭传说,其中重点讲到了手脚四眼的由来。 七曜之神最初只有三只眼睛,也就是过去未来洞察三眼,此时它还只是诸神之一,神力和神位在诸位神明中也只是普通一员。 “在上古的某个时期,据说这位神明向侏儒的祖先神明借了一笔财富,就是神明之间通用的一种神性本源之类的东西。”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七眼之神未能及时偿还。” “震怒的侏儒祖神便发动了‘契约追索’,将七曜之神捕获,钉在了由无数违约者哀嚎铸就的‘绝望之壁’上!准备攫取他的神力,用来弥补契约上已经翻滚膨胀到无法算清的财富。” “粗如人臂、燃烧着契约之火的灵能长钉,穿透了七曜之神的左手,于是左手开出了真知之眼,穿透了七曜之神的右手,右手诞生了永恒之眼。” “双脚也是如此,当七只神眸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与契约烈焰中同时睁开,七眼之神的神格发生了蜕变!他挣脱了束缚,以无上伟力回归神座,取回了他的神格和神位!” “而且,力量更胜往昔!” 这故事,怎么听起来有点地狱笑话的味道? “那,后面这个七眼之神,将侏儒的祖神干掉了吗?” “没有,侏儒的祖神和七眼之神达成了和解。” “侏儒祖神将惩罚转移到了侏儒一族身上,让侏儒一族永远颠沛流离,四处逃亡,以此平息七眼之神的怒火。” 陈默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这比刚才那个还要地狱! “另外,侏儒一族还将七眼之神欠下的,依然每分每秒都在滚动的巨额欠款,转做了对七眼之神的……慷慨的投入,他们提供了更多的财富,支持七眼之神战胜了若干其他的神明,最终夺取了创世神位,至尊神格!” 真是一场跌宕起伏的大戏! “按你的说法,侏儒一族应该很惨才对啊?为什么我看到侏儒一族到处都经营着产业?” “咳咳!”一直坐在旁边的唐斯清了清嗓子,把问题接了过来:“这我倒是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游历各国,听过不少关于侏儒一族的故事。” “据说当年侏儒祖神对七眼之神许下承诺,作为永恒深渊的惩罚,侏儒一族将永远不能拥有自家的家园,一旦他们在某一处聚集安定下来,战火就将蔓延那片土地,永不停息。” “哪怕侏儒们把那片土地上的生灵全部屠戮干净,也无法抹除这个祖神的诅咒,永远会有新的火焰熊熊燃起。” “不过,领主大人您也知道的,侏儒们……怎么说呢,各国把他们当做人族的一员,但是当某些人要进攻我们瀚海领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的将开拓领主保护规约丢在一旁,为了某些利益向匪帮提供物资武器。” “我觉得,似乎他们祖神的诅咒,也不是没有道理。” 好吧,陈默私下里听说过一点,唐斯年轻的时候,好像是被侏儒坑的不轻。 因为学院的学费借贷,结果一路利息滚下来,就此背了十几年的债,直到成为四阶大法师以后才还清。老头对侏儒肯定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最后,老佣兵林恩做了一点小小的补充。 “我曾经和一名七眼之神的高阶神官合作过,他们的神官确实有着一些神奇的能力,我一直觉得,如果雾月神庭真的愿意多释放一些‘神恩’,想让别人信奉他们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是,他们在神恩的赐予上,总显得,特别,特别吝啬!” “要么是能从你这里获得很多东西,又或者,是为了不让你投向他的对手,给他带来更大的损失,只有这些情况,神官才会播撒下一点所谓的神恩。” “其他大部分时候,他们就跟贪婪的鬣狗一样,恨不得把什么东西都吃进自己肚子里,连骨头都要舔舐干净,不给你留下一丁点肉末。” “如果这位七眼的神官,真愿意为瀚海领施展神恩的话,我想,那应该是看上了领地,或者领主大人的什么东西。” 小会接近尾声,陈默缓缓关闭了摄像头的开关。 让一个神棍在自己领地上施展所谓的神术,会不会有什么糟糕的影响,他能评估到一些,但肯定评估不完全。显然这种事情,他觉得有必要征求一下家里的意见。 而在领地的驿馆,七眼之神和七曜环的领头人也在进行一场焦灼的讨论。 “尊敬的法雷尔大人,您,是为什么要……要费如此宝贵的神力,在这里施展神迹?” “欧伦,你只看到了这个领地的过去,看到了一点点现在,但我,已经感受到了这片领地的未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只是一阶神官,而我是洞察之眼主祭的原因。” “这是一位非常务实的领主,在他的整个领地上,都充斥着一股极端实用化的风格。” “如果让他感受到神明的威能,或许,我们能够有一个特别的收获。” 法雷尔重重点了点挂在墙上的地图,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此前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这座领地守不住,或者守住了,这位领主也不愿意待太久,获得贵族身份之后就会谋取其他位置的这个前提上的。” “但是,如果这位领主能够舍得源源不断的投入,并在这里真的扎下跟来,对雾月意味着什么?” “它将成为神庭北方和南边的溪月联邦中间的一颗钉子!” “溪月距离神庭太远,本来就有些摇摆不定,如果受到栖月王朝势力的进一步挤压,未来联邦内部的风向,有可能发生一些我们不好预料的变化。” “还有,这里有港口!” “你知道的,五族共和约定中,海族允许人类通行的位置,只有离岸二十公里的范围,超出这个范围,海族是有权发起进攻的。” “如果瀚海领真的在这里建起一座海港,那么从这里出发的战船,将轻轻松松截断大陆东边从南到北的海路联系,我们将不得不费数十倍的代价,打造护航舰队,或者,把瀚海领摧毁。” “不值得!” “这是一片烂的不能再烂的地,神庭并不需要它,因为在这里维持一块领地实在太钱了。” “但是如果它在敌人手里,会让神庭要费等价的,甚至更多的金钱,这,就太不合算了!” “过去这些年,我们的敌人也舍不得这样的投入,所以大家都相安无事。” “但是现在来了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家伙……” “若是能付出一点神恩收买到手,我想,不管是神皇大人还是永恒主祭,都是非常乐于见到的。” 欧伦双手交叉,深深致礼:“主祭大人英明!” 窗外的夜色沉沉,白天的积热在此刻终于逐渐散去,透出一丝丝的凉意。 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争风吃醋,陈默得罪了贵族家中边缘的不能再边缘的一个小纨绔。 因为反击干掉了“小金毛”,又一直拒绝接受被追杀处决的命运,陈默得罪了锆石领这样的实权领主。 因为和云雾领的小郡主患难一场,陈默获得了一块沙漠中的不毛之地。 因为受到背后的工业巨兽东夏的扶持,又有自身安稳发展的迫切需要,陈默砸下巨额的金钱和资源,试图把这里打造成一个永备基地。 一路走来,时而身不由己,时而激流勇进,但瀚海领,终究是深深嵌入到了这片大陆的政治生态中去。 而此刻,陈默还没受到本方势力的器重,就先阴差阳错的,迎来了名义上“敌对势力”的关注。 真是一场命运的奇妙旅程。 (本章完) 第111章 千人瞩目 神迹工程 第111章 千人瞩目 神迹工程 在雾月神庭使者抵达瀚海领的次日清晨,几具混迹于匪帮残骸中、已经高度白骨化的人族遗骸,被郑重地移交给了法雷尔主祭麾下那些银甲闪耀的神殿骑士。 嗯,只有身子,没有头颅。 头骨在“精观”里面砌着呢! 经历着风沙的洗礼与烈日的曝晒,能腐烂的部分都早已经烂完了,当时负责摆放人头的卫兵也没给贴个姓名照片什么的,现在重新进行身首对接工作存在相当的难度。 虽然说如果把精观拆开仔细分辨,人族和哥布林的头颅肯定还是能区分出来的,但不管是瀚海领还是雾月神庭,都觉得属实是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流程,不过是双方心照不宣地走个过场,有个台阶交代一下就行。 总不能真去查吧,万一查出点什么呢? 随后,就是关于是否应允雾月神庭的主祭展示神迹,以及怎么展示神迹的问题。 陈默对于这个还是蛮期待的,若是摄录下来,这都是新鲜的第一手资料。 至于会不会让自己的子民从此成为了雾月神庭的拥趸,陈默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目前瀚海领的劳作分工,处于一个非常畸形的状态,用相对标准一点的话说,就是生产力和生产结构的严重脱节。 各个生产环节的核心价值,完全掌握在领主大人手中,而绝大部分领民,创造的生产价值微乎其微。 以农业为例,从实验室级别的海水稻稻种,到硝基腐植酸复合肥和微生物菌肥,再到轻量化薄膜温室以及与之相配套的温控湿控系统,都是由领主独自提供。 而大量的本地耕作劳工,所做其他全部配套工作加在一起,单从价值上看,与领主的贡献全无可比性。 推而广之,瀚海领的每一个领域都充分体现了这种特点,领主一个人就包办了生产端的核心内容,几千名劳工,价值抵不上领主价值的一个零头。 更要命的是,上述这些生产成果,尚无法覆盖瀚海领的消耗,领地内目前也没有任何能拿出去交换的物产,领主大人还得不断的向领地投入大量的金钱。 纯纯的以一人养一国! 按照东夏计划司的测算,至少在未来一年之内,瀚海领的经济都是回不了正的。 领民的身家性命皆系于领主一身,再加上东夏本身为瀚海量身打造的宣传体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神庭过来晃一圈就能影响到领地的稳定,那陈默觉得,自己不如直接举手投降,加入对方阵营更省事。 法雷尔主教很快就收到了瀚海领议政会的正式批复。 同意展示,但,关于神庭准备如何展示神迹,必须向瀚海领充分说明时间,地点,形式,规模,预期效果等等具体内容,以免给瀚海领当前的建设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关于这一点,法雷尔神官并无异议。 毕竟人家如火如荼搞建设呢,你忽然来个地动山摇,暴风龙卷什么的,那肯定是不能被允许的。 接下来,就是双方团队的往来讨论,密切交流。 最开始,法雷尔主祭只准备施展一下最基础的神迹,也就是“神说,要有光!” 被议政会干脆的拒绝了。 咱们这里光多的是,夜里通宵照明都没问题,就算你给的光的范围再大再亮,也不过是比高阶法师更强一些的照明术罢了,毫无新意! 当然,议政会是负责站在前面背锅的,实际的话事人都知道是那位年轻的领主。 陈默领主的原话是:“这对领地有什么价值没有?没有的话为啥要让他装这个逼?” 于是,就变成了——神说要有光,领主说不用! 七眼之神虽然浑身都是那什么过去未来,天上地下的眼睛,遇上这种情形,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才是繁星大陆的真实状态,如果神明真的那么有用的话,世界早就归于一统了,哪还有其他国家什么事呢。 熟悉历史的赫兰就专门向领主做出过说明,无论是传说中的哪一位神明,有过神迹的或者无有神迹的,都无法直接涉足繁星大陆的纷争,这个世界,依然还是贵族和职业者的世界。 接下来,经过深思熟虑,神庭随员提出了第二个方案。 “瀚海城不是规划了城墙还没有建设吗?法雷尔主祭拟请神恩,为瀚海竖起一段城墙,不知议政会如何评议?” 这一点倒是让议政会的各位议政官们颇为心动。 更关键的是,这展示的是真正的“虚空造物”,是魔法师们做不到的事情。 魔法的本质,是灵能引导,而无论激发了多么强的灵能潮汐,都需要从现有环境中汲取元素。 七大元素池,火、土、风、水、光、暗、时空,你在催发的时候,得池子里有这个元素支持才行。 而绝大部分实物,都是元素池中无法凭空催生的。 回到修城墙这件事上,让唐斯法师来做,充其量是让某一处土层隆起,或者某一片地面塌陷,但从元素转化的角度而言,隆起的土层必然要从旁边抽取土壤,塌陷的地面也一定会把多余的沙石洒向周围。 他们不能让物质凭空产生,也不能让物资凭空消失,从这一点上说,魔法师其实很讲科学。 但是,神明的伟力,就在于祂真的能做到虚空造物! 在现场没有青砖条石的情况下,给你垒起一段城墙来,在法雷尔看来,这足以证明,神明的无上威能。 就在双方的沟通团队在就城墙的高度,厚度,长短等商榷的时候,城主那边又传来了话。 不要城墙。 “城主说了,城墙遮挡视线,影响心情,所以才一直留着没建,更何况你这只能修一段,也不能全修,城主觉得让人家看到了,还以为我们修不起呢,不好!” 法雷尔有点郁郁了。 “这样不行,那也不好,那,你们究竟想怎么办?” 陈默就等着这句话呢。 当天下午,来自火炬少年团的一个工程小队,就捧着厚厚的一大迭图纸,在赫兰的陪同下来到了法雷尔的居所。 “领主大人的意思,既然法雷尔主祭要展示神迹,那就应该展示的全面一些,我们这里有个小工程,就是在地上挖些沟渠,肯定比城墙要简单,但恰好包含的内容比较多!” 法雷尔看不懂图纸,不要紧,对方还带来了沙盘。 这个工程,真正是目前瀚海领最缺的,因为这关系到领地发展的核心要件,粮食生产。 薄膜大棚终究只能解决一部分粮食,对外采购也极易受到外界环境波动的影响,万一来个战争灾荒什么的,总不能说领地的人吃的粮食也从东夏运输。 那实在过于浪费血脉祭坛的运力了。 归根结底,还是要大规模开垦农田。 露天非温室环境种植的海水稻,大约只能做到一年两熟,亩产六百公斤上下。 按照最粗糙的算法,口粮消耗加上饲料用料加上留种,一亩地一年只能养活六个成年人,如果长期从事重体力活动,会进一步锐减至只能养活四点八个人。 瀚海领现在劳工加上家属三千多人,有大人有小孩,就按亩均养活六人算,至少也要开出五百亩以上的田地。 加上后续还有持续购入的奴隶,未来长期发展的规划,适当储备粮食应对特殊情况的需求等要素综合考量,瀚海农业区一期规划了两千亩以上的海水稻田地。 但海水稻既然是水稻,对水的需求就很大,如果全靠人力挑水的话,那基本上别的事都干不了了。 最好的方法,还是修渠,直接将咸水湖的水引灌到田区。 不过到目前为止,结合地形勘探的图纸放在那里吃灰吃好久了,这项工程是一点没动,太费劲了! 整个勘测开挖的工程量有多大就不说了,只说在沙漠环境中,如何避免水渠中的水渗入沙土层,在流淌过程中大量流失,就足以让工程团队头皮发麻。 毕竟这里又不具备给河道贴瓷砖的条件。 就这么一来二去,拖了下来。 现在,这项工程被摆在了法雷尔面前。 “一纵两横三道主渠,注意渠底的走势要逐步降低,让水流能够顺畅的进入下游。” “顺着主渠道还有十二道分渠,形成一个完备的输水管线,最终实现整个灌溉区渠到水到的效果。”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我们还带来了农业区二期规划和三期规划的图纸……” 法雷尔又好气又好笑,当然,还有好奇。 以他的眼光,还无法分别出这项工程的规划含金量究竟如何,只不过,这种严谨而规整的风格,确实给了主祭不一样的感受。 仔细研究了一会儿之后,主祭大人表示:我只能完成主渠的工作,至于那些分渠,恕我无能为力! 陈默领主大喜过望。 有主渠就行,人不能太贪心! 接下来,是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前期准备。 法雷尔不会看图纸,七眼之神大概也不会,毕竟没学过工程制图,三视图看不明白。 就算看得懂,也未必能做到按图施工,所以,陈默安排了前置的定位工作。 半人马工程小组每隔一段距离,就挖出一个标准水渠的梯形横截面,用以锁定在这一位置处的水渠长度、深度和坡道角度。 未来,尊贵的大神官只需要按照引导线,将每两个截面之间以直线的方式连接贯通,就能做出一道符合标准尺寸的水渠。 还有转角位置,每一个l型转角和t型接头,半人马小队都提前完成精确的挖掘尺寸定位,力争一次成型,无须返工。 展示神迹的日子终于到来。 为了给足法雷尔主祭面子,也为了最大化“教育”效果,陈默大手一挥,给全体领民放了一天假。 数千名瀚海领的工人、家属们被组织起来,黑压压地聚拢在规划渠区两侧的沙丘上。抱怨声此起彼伏: “啧,这劳什子神庭真会挑时候!歇这一天,老子少挣二十工分!”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大汉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指捻着沙子,心疼地嘟囔。 “就是!我家小子在少年团帮我算得清清楚楚,再干俩月,我家就能转‘准国民’了!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还有伙食!”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掰着指头算,“干活管饱饭,歇工得扣工分买饭!里外里亏大了!” “都别嚷嚷了!” 巡逻的小工头走了过来:“领主大人说了,只要今天这‘神’把活儿干得漂亮,他老人家竖几根手指头,就给大家伙加几十工分!都盼着点好吧!” 当然,此刻的托德·法雷尔主祭听不到这些,领主如此配合,几乎把整个领地的人都叫来欣赏自己的表演,这让他感到无比兴奋。 虽然这次请神恩付出的代价很大,但是,只要这位领主,乃至他的领地成为了神庭麾下的信徒之地,自己所能得到的报偿也将无比丰厚。 深吸一口带着沙尘气息的空气,轻轻理了理自己那纤尘不染的长袍,法雷尔神官握紧手中的镶嵌着硕大月长石的橡木权杖,微微一夹双腿,座下的独角兽开始缓缓前行。 半人马工程组在前面引路,法雷尔权杖上扬,一道无比纯粹而炫目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骤然从权杖顶端的月长石中迸射而出! 光芒在空中灵巧地飞舞、跳跃,划出弯弯曲曲的轨迹,最后如同归巢的飞鸟一般,猛地扎入远处那片巨大的咸水湖! 几秒钟后,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靠近渠线起点的湖岸,瀚海领提前在这里修好的一道闸门悄无声息的抬起! 清澈中带着微咸的湖水,顺着闸口汩汩流淌下来。 与此同时,那道光芒在地面上扭动蜿蜒,如同无形的巨笔,开始在沙地上书写神迹! 半人马小队近距离的记录仪,半空的无人机,领主身边的远程摄像系统,从各个角度全方位的记录下了这神奇的一幕。 光芒流淌过地面,土层开始翻滚。 一个标准的梯形断面,如同大地自身生长出来一般,从起始的截面坑开始,一寸寸、一米米、一段段地向前快速延伸! 翻涌的沙土并未堆积在两侧,而是在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作用下,直接消失于虚空之中,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最令人惊叹的奇迹还在后面。 每一截刚刚成型的、光滑如镜的水渠底部和两侧斜坡上,瞬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温润的金黄色萤石! 这些坚硬的渠底铺装,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将整条水渠映衬得如同一条流淌在大地上的金色脉络! 就在这快速向前推进的“金色通道”后面,仅仅落后两三米的地方,从湖中引出的水流如同被无形的导管精确引导着,紧紧跟随着水渠开拓的步伐,迅速灌满新生的沟槽! 水流在金色的渠底奔涌,激荡起细小的白色浪,发出悦耳的哗哗声。 整个过程看起来很慢,但实际上速度相当迅猛,独角兽从踱步到快走到小跑,水渠也如同开始奔跑一般越推越快,越推越猛,如同一条苏醒的金色巨龙,在沙海中昂首奔腾! 陈默站了起来,有些目眩神迷的看着这一切。 这种建设的美感,比破坏和杀戮更加迷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和法雷尔好好交流一下,要不,你来我领地干个建设局总工程师? 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甚至大概率,这就是一笔一锤子买卖。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因为繁星大陆不管哪一级,哪一类,哪一族,哪一属的神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从来不做亏本的交易。 按照赫兰的说法,这在贵族圈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从上古时代迁延至今,喜欢做亏本买卖的神明都死绝了,只有能够不断攫取,不断强大的神明,才有活下来的资格。 东夏的智囊团对此给予了高度认可,并为陈默做了理论上的剖析。 按照东夏专家的解读,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神明,那么和神明的沟通,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 神明其实不需要并不需要什么信仰和香火,所谓信徒的价值,只在于你死心塌地的信仰神明之后,能够把你的一切利益输送给祂。 仅此而已。 一旦你没有利益可以输送了,你的信仰便一文不值。 往大了说,就好比神殿中的主持者在能够输送利益时,便有“神明”庇护,即便恶行昭昭也能平安无事。 而一旦犯下的过错大过了能够输送的利益,“神明”觉得不合算了,那便顷刻间招致灭顶之灾。 往小了说,寻常人家的求神拜佛,往功德箱里投几个硬币,便祈祷神明保佑你中一百万的彩票,这个“交易”本身是不成立的。 神明真有这个能力,自己就去买彩票了。 更何况,哪怕神明自己去买彩票,很有可能也中不了…… 但是,如果你是付出万儿百千块钱,求取一块神明“赐福”的饰品,那神明大概率能满足你,因为神明在这个过程中有的赚。 基于“交易”这一本质,此时此刻,陈默为之惊叹的这种神奇的力量,只不过是法雷尔主祭用过去不知道多少时间,向神明输送的利益,换取了这一次神明的回馈。 不管怎么说,当水流在金色的水渠中激荡,泛出一片片令人炫目的鳞光之时,法雷尔主祭以一颗干脆利落的手势收尾,喘了几口粗气,再次抬起微微有些发抖的手臂,给自己和座下的独角兽施展了一个微光涤尘。 约等于清洁打蜡。 整个一人一兽看起来容光焕发。 然后,法雷尔满怀期待的转过身来。 (本章完) 第112章 合作,魔法阵,生命泉,新阶段 第112章 合作,魔法阵,生命泉,新阶段 法雷尔幻想过很多神迹施展之后的场景。 主祭神官的期望,是能够将在神明这里的亏损,从瀚海领加倍的找补回来,这才精心筹划了这样一场精彩的神迹展示。 如同找风投时的路演,极尽华丽之所能。 就在主祭的背后,水渠的推进转过最后一个弯,并最终完成了交汇,当最后那块土层神奇的消失,整道水渠围合成一条宽阔的环形水路。 两侧涌来的奔腾的水流在水渠中相遇、对撞,激荡,泛起一朵朵白色浪。 法雷尔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一直高举的权杖,面带微笑,转身看向那位领主,以及领主两侧沙丘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期待着! 他期待着看到瀚海领主以降,数千人因震撼而匍匐跪拜,因敬畏而热泪盈眶,因感召而齐声高诵神名的宏大场面! 这些令他怦然心动的场景,这些天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萦绕,也成为了主祭大人此次“召唤神恩”的最大动力! 然而—— 现场一片死寂。 面对如此伟大的神迹,所有的瀚海领民就像木头桩子一样,没有叩拜,没有祈祷,没有声音。 那些面色木讷的农夫和工人,形容猥琐的哥布林和大地精,明盔亮甲的卫士,肌肉横生的半人马,就只是傻愣愣的呆在那里,时而看看自己,时而看看他们的领主。 除了那些双头食人魔们,他们可以同时一个头看主祭,一个头看向领主。 法雷尔主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遍全身,方才因施法而渗出的汗水,此刻变得冰冷刺骨。 那场景,就像年轻时第一次登台播撒神名,自觉如同一位技艺超绝的吟游诗人,对着满场的异乡人,唱完了最华美的篇章,却只收获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场来自敌人的羞辱,因为语言不通,下面的人根本就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只当做一场小丑般的滑稽表演。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不仅是法雷尔主祭,整个神庭的成员,每一个都面色铁青,几位圣殿骑士的肌肉已经绷紧,手指死死的捏住了剑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他看见那位年轻的领主,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轰——!!!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整个沙丘彻底沸腾了!几千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足以撕裂云霄的欢呼声浪! “万岁!” 这句口号,是此前火炬少年团挨个打过招呼的,领主大人说了,今天这个场合,平时的口号都得收一收,不要喊“领主万岁”,也不要喊“瀚海领万岁”,就只能喊“万岁!” 喊错了扣工分! 繁星的“万岁”,实意类似于“永恒”,“不朽”!也算是常规欢庆的口号之一,倒是无需避各国皇帝的忌讳。 领民们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而起,仿佛要将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挤压出来。 对于现在这些领民们来说,领主大人的五根手指,就是白得了五十工分,一个成年人两天半的满负荷收获。 更关键的是,领主大人施恩赐予的工分,叫做恩情工分,也叫无差别工分,私下里更是被叫做“金工分”,拥有着领地上最高级别的消费权限。 工分这个东西,据说是源自某位远方伟大神明的启示,领主将其稍加改造,成为了领地的一种不可交换,但绝对硬核的通货衡量。 也就是彼此之间不能互相买卖工分,但可以和领地发起交易行为。 每个人每天的劳作,额外的贡献,都会被折算成工分,记录在领地那个和佣兵工会魔法云石一样的巨大屏幕上。 只要输入自己的工号,就能查到自己累积了多少工分。 对于瀚海领的领民来说,工分数字的增长,寄托着全家成为准国民,甚至瀚海国民的希望,是财富,是尊严,也是未来。 但工分和工分是有区别的。 每天完成额定的工作任务指标,获得的叫做基础工分,领民们把这叫做“铜工分”。 他们总是会用他们熟悉的事物来类比衡量。 基础工分只能用来清偿欠债,救赎自己的非国民身份,或者在领地的集中供应和销售合作总社里,一般被称为【集销社】的地方,换取粗粮和基本生活用品。 而超额完成工作任务,或者对领地有了别的贡献,就能获得奖励工分。 奖励工分除了可以当基础工分用,还能去集销社的特产品区,采购肉食,奶粉,布,果等等,往日沙漠中想都不敢想的高端消费品。 某种程度上,基础工分加奖励工分,已经成了领地的一种调教手段。 比如那辆翻倒在路边的驼兽大车,当火炬少年团的成员吹响支援哨,任何一个赶过去帮手的,都能额外获得两到四个奖励工分。 哪怕是愚蠢而懒惰的哥布林,听到哨声也会条件反射的冲往现场。 最后,就是某些特殊状况下,领主直接赐予的恩情工分。 这个工分的珍贵程度就不用说了,不仅在集销社可以上二层,且拥有无差别优先购买权,哪怕赫兰首席执政官来了都得排你后面。 虽然这个场景几乎不可能出现,但并不妨碍非国民和准国民们津津乐道,无限遐想。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已经成为了非国民中的一种身份象征,恩情工分余额高的人,比其他人更容易得到女性的青睐。 领主有意识在后几批的奴隶采购中大幅增加了女性的比例,目前领地的男女比例已经拉到了五比三,议政会反复宣讲,要在一年之内将男女比例完全拉平。 届时,领地上的子民只要努力工作,人人都可以拥有美满家庭。 更何况,大家的子侄辈已经进入了火炬少年团,眼看着就是未来的领地管理者,瀚海刹帝利,如此大好前景,神明是谁,做了什么,完全不重要。 在东夏的执行文件中,这叫做:为了最终消灭阶级,需以区分阶级的方式,先调动人群的学习和工作积极性。 确实,能看到清晰的上升路径,都老积极了。 在这样漫天的呼喊声中,陈默的手缓缓放下,转而双掌合一,轻轻的鼓起了掌。 火炬少年团的引导员面向沙丘上的人群,开始跟随着领主的节奏,引领起鼓掌的浪潮。 列队的卫兵们抬起长枪,一下一下的将长枪的枪柄顿在地上,发出沉沉的敲击声响。 很快,整个现场的声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驯服、收束,最终化为整齐划一的震撼: “啪啪啪,万——岁!” “啪啪啪,万——岁!” 刚才还怒气澎湃的圣殿骑士们懵了,这些人是在欢呼,但又似乎不是在为自己的神明恩泽所欢呼。 七曜环商行的欧伦执事嘴唇发白,他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老贸易官一直提醒自己,开拓领主和其他领主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迎面的法雷尔主祭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这位年轻的领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热情而又直白的提醒自己,他才是这片领地上唯一的“神明”! 他拥有对这片领地无与伦比的掌控力,甚至主祭大人毫不怀疑,如果这位领主冲自己拔出长剑,那些疯狂的领民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这个神明使者,撕成齑粉。 他才统治这片领地几个月而已…… 主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迎着漫天的欢呼,挤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阳光依旧炽烈,新落成的环形水渠流淌着绚烂的波光,宛如一条镶嵌在大漠中的金边玉带。 陈默带着领地的高层官员巡视完水渠,脸上的笑意温暖而和煦。 “我已经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为可敬的托德·法雷尔神官庆贺,庆贺你展示了一场了不起的神迹,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宴会还是在领主府的中央大厅举办,一次宴席就消耗了千里迢迢运来的,足够领地大半个月使用的珍贵食材,半身人厨师们竭尽所能,用来自遥远东夏的神奇调味料,做出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领主再次频频举杯,敬法雷尔,敬欧伦,敬神庭的代表和七曜环的代表。 法雷尔此刻已经从失落中清醒了过来。 能够屡屡被神庭安排外出接洽各路妖魔鬼怪,他的心性和智商都是上上之选。 神庭的二代三代中不是没有蠢货,不过一般都不拿出来,怕丢人。 不管怎么样,“神恩”请都请了,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让神恩的投入,能多产出一点成果来。 更何况,往好的方面想,这位领主具有如此卓越的掌控力,那么,只要说服了领主,是不是就意味着拿下了整片领地? 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气氛格外融洽,法雷尔也终于找准时机,再次问出了那句话: “陈默领主,神庭已经充分展示了我们力量,以及诚意,瀚海领民皈依神教的事,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开始?” 陈默停下和身边赫兰的低语,抬起头来,先遥遥的向法雷尔主祭举了一下杯,开口说道:“好说!不过,我还想问一下,允许贵教在这里传教,可有什么好处吗?” 法雷尔主祭的杯子“哐当”一声摔在了桌面上,感觉自己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这……还能这么无耻的吗? 连神都骗? 不过几分钟后,陈默就打消了他的满腔怒火。 “之前,我说我并不相信那些虚空之中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法雷尔主祭才要给我展示,让我亲眼见证七眼之神的伟力,是这样的吧?” 法雷尔木然的点头。 “现在,辛苦法雷尔主祭,确实展示了神恩,我也确实亲眼得见,所以,我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七眼之神的存在。” “等于说,法雷尔主祭用这场神迹,换取我对神明的正确认知,是这么回事吧?” 法雷尔继续点头。 “正是因为有您展示的神迹,现在我已经相信了七眼之神的存在,同时,我非常乐意积极的,开放的,坦诚的和法雷尔主祭,就在瀚海领宣传七眼之神一事,展开更深入的探讨,这样应该能够表现我们的诚意吧?” 法雷尔略带期待的点头。 “那么,”陈默的笑容显得温暖而干净:“如果我们最终达成一致,七眼之神可以在瀚海领传教,我为瀚海领额外争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条件,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法雷尔主祭长叹一声,无奈的点头。 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 从一开始,人家领主说的就是,我不信神明的存在! 现在,这位年轻领袖的话剖析的很明白,一次神迹展示,换取的是对方由不信,到相信的转变。 相信神明存在,允许传教,允许无条件传教,在陈默这里是完全不相干的三件事。 陈默现在表示我见证过了,且确实相信七眼之神的存在了,相当于第一次交易就已经完成。 对方甚至拿出了自己的原话——请容许我在瀚海的土地上唤取神名,降下神恩,请领主亲眼见证七眼之神的无上荣光,与真实伟力! 确实如此! 现在,领主因为神恩,因而相信,并在相信的基础上,展开关于传教的事项协商。 领主愿意放开这个口子,只是要再稍微谈一下条件,有没有问题? 法雷尔主祭想来想去,确实没有问题! 就连身边的欧伦都觉得,这确实是一场公平的规则交易。 那就谈吧。 只不过,身边的圣殿骑士队长还有些忿忿不平,似乎是自言自语,声音却清清楚楚的在大厅内传开:“耍着言语上的小招,去招惹强大的存在,这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 全场的喧闹声微微一滞,法雷尔主祭有些“不悦”的拍了拍桌案:“瞎说什么呢?” “说的对!”陈默表现的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顺着圣殿骑士的话说了下去:“擅自去招惹强大的存在,就是不自量力,不过不管是不是不自量力,不管是不是招惹,该来的都会来。” “我没耍小招的时候,匪帮还不是说来就来了,要不我瀚海路口的‘精观’,哪里来的呢?” “绿松的锆石领进攻翡翠南关的时候,南关领的领主哀哀求告,也没见锆石绕过他们。” “所以,我放神庭在此传教,多争取一点能壮大自己的条件,我觉得,这叫量力。” “正因为知道自身还不够强大,才要抓住一切机会,加倍努力。” “否则,下次再来一路匪帮,神庭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们,谁知道呢?” 到这里,也算是把话都说开了,似乎是这位领主对某些势力此前资助匪帮的行为心有怨念,就是要在规则内斤斤计较一下。 法雷尔心里反而踏实了下来。 怕的是不明不白的仇怨,有来由就好,起码知道怎么化解。 宴席过后,又是双方谈判团队的你来我往,经历了差不多十天左右的来回拉锯,最终在双方领导的积极意愿和强力推进下,七眼之神神教和瀚海领的合作总算是基本落定。 神教获得了在瀚海领自由的,非独占的,遵守律法框架之下的传教自由。 而陈默提出的条件,是要求神教为瀚海领完成两组法术模型的固化,以魔法阵或魔法卷轴的方式,向瀚海领提供若干组实物及配套的灵能供应水晶。 在咨询过身边的魔法顾问之后,法雷尔颇有一种:“就这?我还以为抢鸡蛋呢”的荒诞感。 有些事瀚海领办起来难如登天,对于底蕴深厚的神庭来说,算不了什么,若是领主早早提出这种要求,说不定还能省下我一次神恩呢……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是以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收场。 而幸运女神似乎也格外眷顾这位年轻的领主,很快,另一个好消息接踵而至。 去往红树高地的队伍顺利穿越了绿松王国,平安返回,不仅带回了七颗【生命永歌】,而且希望获得一些【生命泉水】的要求,也得到了精灵一族的回应。 在名义上,陈默派去的人是隶属于流霜郡主的直属卫队,所以,精灵们直接让他们转告小郡主。 “精灵们说,如果小郡主有其他需求,可以让小郡主给他们的长老去一封亲笔信,他们长老应该会做出安排。” “我听他们的意思,生命泉水不是啥特别贵重的东西,好像还不如【生命永歌】贵重!” 这也可以理解,泉水嘛,数量总不会太过稀少,永歌是属于生命泉水的深加工品产品,价值应该确实要高不少。 陈默立即给流霜写了一封亲笔信,并安排人员带上丰厚的礼物,向着栖月王朝的首都进发。 海水稻在茁壮成长,光伏发电区稳步扩大,道路系统日益完善,七曜商会送来了渔船……各条战线捷报频传。 在瀚海的领地上,也已经诞生了第一批由奴隶蜕变的准国民,从沙窝中搬出来,从半地下转入了真地上,这种示范效应再次在领地上掀起了新一轮的建设狂潮。 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而陈默,在逐渐展开的情报和贸易系统的支持下,终于开始着手,将宝贵的祭坛运力,向成套工业体系倾斜。 (本章完) 第113章 暮光之城 黯然流霜(月初求月票) 第113章 暮光之城 黯然流霜(月初求月票) ps:月初了! 上个月连续日万字更新,已经扛不住了,本来想着八月份就给自己放松一下,调剂调剂。 编辑说那不行,月初你得支棱起来,你得求票。 你是上个月下旬上架的,新书月票榜只呆了十天,八月就退出榜单了,下来要裸奔很长一段时间。 你得顶住! 我也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感谢支持! ————— 巍峨的巨龙之脊山脉,在广袤的大地上一路蜿蜒辗转,将来自极地的凛冽寒风牢牢拦住,庇护着大陆中部广袤的平原。 正是因为有了这片起家之地,栖月王朝才得以从一个小小的地方郡国一路开疆拓土,历经不知道多少王朝,几个千年,才最终成长为疆域万里、威震四方的泱泱大国。 三百多年前,那场几乎席卷了大半个世界的烽烟之中,栖月王朝、雾月神庭、月精灵主导的精灵王国三方联手,以月之联盟的名义组成了联军。 前后历经二十余场惨烈的大型战役,中小战役无算,最终战胜了雄踞大陆几个世纪之久的天穹帝国,彻底结束了天穹在巨龙之脊山脉以东的统治。 此后,一代代天穹骑士,只能隔着高高的峰峦,发出悠悠的叹息。 在栖月王朝的历史上,这是一段永远值得大书特书的履历,可歌可泣的传奇。 每一位进入暮光之城求学的异国学子,在上大陆通识课程时,都会被一遍遍耳提面命,提醒铭记这段栖月反抗天穹霸权的,波澜壮阔的胜利史诗。 跌宕起伏的英雄故事,常常会让那些小国来的年轻人心潮澎湃,无限神往。 但这里面肯定不包括流霜。 流霜的母亲,是个混血,而且,混的有些凌乱。 二分之一精灵血统,四分之一兽人血统,四分之一人族血脉。 说简单点就是,人类和兽人结合生下的串儿,又和精灵生下了流霜的母亲。 所以,算到流霜身上,应该是八分之一的兽人血统和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 流霜的母亲从小就会跟流霜絮絮叨叨她外婆的故事。 那是个命运多舛的精灵女性,曾经是精灵一族中上位月精灵的王族成员。 精灵本身属于长生种,而上位月精灵从出生起就沐浴着生命之泉的滋养,衰老对她们来说会得到极大的延缓,几百年的寿命并不少见。 流霜的外婆,便是一位三百多岁的精灵将领,在年轻时就追随精灵联军出征,参加了那场讨伐天穹帝国的战争。 然而,当天穹帝国被成功驱逐之后,栖月王朝与雾月神庭却骤然翻脸,从背后狠狠捅了精灵盟友一刀。 猝不及防的精灵军队血流成河,不仅没能获得事先约定的,被天穹侵占的故土,而且还丢失了最后的一片平原领地,被赶进了腐殖遍地的幽暗森林。 流霜的外婆,正是在那场卑劣的背叛中沦为了人类的战俘,开始了长达数百年颠沛流离、饱受屈辱的囚徒生涯。 最终,她落入翡翠公国一位贵族手中,如同物件般被赐给了一个人兽混血的后裔,这就有了流霜的母亲。 而因为这个并不光彩的出身,流霜的母亲也只是流云伯爵众多女性侍妾之一,以至于诞下的孩子,在领地内几乎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直到五族共和合约之后,精灵一族的使者历经辗转,苦苦找寻,终于追寻到了流霜外婆,那位月精灵王族将领的轨迹。 在将其尸骨带回幽暗森林,回归自然之母的怀抱时,也将当时已经失去了母亲的小流霜,认作了精灵一族自己的孩子。 精灵们给予流霜的,要远比人类给予的多的多的多! 所以,栖月王朝的光辉历史,在流霜看来,不过是一幕卑劣的阴谋和背叛史。 怀着这种心态的流霜,在栖月的皇家中央灵能学院之中,显而易见的是不会有太好的人缘。 甚至因为这段历史恩怨,很是得罪了几个栖月的贵族子女。 皇家中央灵能学院,作为栖月首都暮光之城最顶尖的职业者学府,几乎聚集了王朝最显赫的权贵精英子弟,以及众多附庸国的王子、公主和大公继承人。 相比之下,一个来自翡翠公国边陲伯爵领、继承顺位排在二十开外、看起来还有些懵懂的小女孩流霜,无疑是学院食物链的最底层。 本来,这样的孩子,理应无人在意。 但世事往往就是如此,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会变坏,那就往往会向着坏的方向大步迈进。 一开始,只是某些栖月贵族二代,在一群女孩面前炫耀自家祖上的战绩时,把精灵形容成了“懦弱的胆小鬼!” 在他的口中,栖月王朝在正面战场的胜利,挽救不了精灵的节节败退,所以才有栖月开疆拓土,精灵丧师失地。 流霜哪能忍他这个:“你家贵族的徽章,就是用背刺精灵的血染出来的吧,卑鄙的背叛者后代,在这里装成人的模样,你们连哥布林都不如!” 嗯,在小郡主口中,哥布林就是最恶毒的骂人的话了。 可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暮光之城,是栖月王朝的首都,很快,流霜的根底就被这帮人查了个清清楚楚。 附庸国、小领地、低顺位、混血种……真是集齐了鄙视链的绝大部分要件。 虽然流霜的精灵血统更重,但这事不能说,这是一种政治正确! 但兽人至今可还是栖月王朝的敌人。 于是第二天,另一个栖月的小二代,就在课下对着流霜,喊出了:“兽族的杂种,滚出去!” 回应他的,是流霜骤然挥出的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印在了那家伙的脑袋上。 男孩的脸勉强保住了,牙齿大部分都没保住。 此事在学院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首先,流霜这是毫无疑问的违规行为,在学院内有禁止私斗的院规,而这次甚至不是私斗,而是单方面的殴打! 再加上流霜那番离经叛道,攻击栖月先人的言论,王城的一部分贵族子女私下里串联起来,开始有组织的向学院施压。 一开始,事情还仅限于擅自动手,违反院规,应当予以警告和处罚这一范畴之内,但是很快,因为某些刻意曲解的信息大肆传播,学院中开始出现了一股怪异的风潮。 “一个臭外地的野丫头,混血种,在栖月的皇城殴打王朝的贵族继承人,这是欺负我栖月没人了吗?” “对,兽人肆意凌辱人族的时代早就一去不返了,难道王朝就只会偏袒这些外国佬?” “优待留学生是吧,是本地贵族的血,不如外地贵族的红吗?” “打人者必须付出代价,十倍赔偿,开除学籍!” 平心而论,学院确实有在一定程度上优待异地贵族留学生的传统。 从栖月王朝的战略环境上来看,各个附庸和临近国家内,多一个亲近栖月的贵族,可能就会决定一场局部战争的成败。 尤其是这些年,王朝的外部形势日益严峻,敌对势力虎视眈眈,而受限于雾月神庭旗帜鲜明的敌对姿态,栖月王朝很多时候并不方便直接出兵,插手各个属国之间的战争。 这背后牵扯着极其复杂的政治博弈。 在这种外部环境的因素影响下,王朝对来自其他国家的贵族子女,一方面是加强栖月历史和文化的渲染,另一方面是进一步拔高待遇,加强他们对王朝的亲近感。 这不可避免地引发了王朝内部激进派的强烈不满。 两种政治力量的暗流持续碰撞,最终在流霜“殴打王朝贵族”的事件上,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突破口。 流霜所在的剑士分部顶不住压力,上报了一套警告、赔偿、停学的处罚套餐。 就在这舆论汹汹、群情激愤的当口,皇家中央灵能学院的副院长霍迪大法师,召集了剑士分部的训导和教官,学生中的高阶贵族和意见领袖,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谈话。 老头先声夺人:“仗势欺人,是王朝的传统吗?” “拿着人家动手打人的事不依不饶,那当众羞辱他人血脉,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贵族风范?” “翡翠公国刚刚才在南方和两大敌国死战,伤亡惨重,才勉强挡住了雾月势力北上的步伐,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翡翠的功勋子女?” “想让陛下背上苛责属国,欺凌弱小的名声?” “你们如果坚持要开除这个小丫头,可以!不过,基于公平,要重罚,就一起重罚!” “所有进行过出格言语侮辱的当事人,也全部开除处理,你们统计一下,报给我,我去向陛下交代!” 最终,因为霍迪老头的一力维护,流霜只是受到了剑士分部的内部警告,以及医疗费赔偿的轻微处罚。 风波过后,流霜在学院中被进一步孤立了,只有几个同病相怜,也饱受本土派看不起的小领地孩子围绕在她身边,结成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微型小团体。 然后,对方稍微表达出一点招揽之意,这帮可怜的孩子迅速就倒戈过去。 都是在栖月求学的乡巴佬,外地人,谁还能看不清形势呢? 不过流霜并无所谓。 经历过身边亲近的人全部死绝的那场风波,流霜被迫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长成了一名必须自己照顾自己的战士。 她是为了练剑来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因为精灵族亲戚的原因,流云伯爵不得不对这个孩子另眼相看,所以虽然继承顺位很低,但伯爵领还是拨付给了小郡主足够的经济支持。 即便在完成高额赔偿之后,流霜也暂时还不需要为下一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操心。 当然,她仍然要时时面对无处不在的白眼,冷哼,面对排队时前面的故意拖延,或者小声嘀嘀咕咕的:“那个杂种!” 流霜的回应,是日复一日地练习,练习,再练习。 训练场的角落成了她的堡垒,挥剑的破空声是她的背景音。 她将自己隔绝在一个透明的茧房里,外界的一切喧嚣、恶意,都与她无关。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安安静静的专注,和那股深埋于骨髓的韧劲。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一次阶段考核。 尽管小女孩已经非常努力,但是因为之前的底子太差,也因为学习时间太短,与那些从小就在栖月精英教育体系下成长、资源优渥的贵族子弟相比,差距依旧悬殊。 考核的第一场对战,她输得毫无悬念,狼狈不堪。 她的对手,是一位名叫露西亚的女子剑士。 对方施展的是标准栖月疾风剑术,剑光如连绵不绝的银色暴雨,带着森冷的破风声,将流霜彻底压制。 流霜使用的,是佩文教授的天穹标准军用剑术,虽然这两种剑术不好说孰优孰劣,但是水平的差距,让流霜疲于应付。 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徒劳地格挡、闪避。 全场下来,她至少被击中了三十多剑。 因为有面罩和要害护具,流霜没有受到特别明显的伤害,但是对手似乎是想好了要如何羞辱这个小女孩,在战斗中精准的切散了流霜的束发带,然后一剑一剑的削,将小郡主那一头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发,削的东缺一片,西少一簇。 同时露西亚还采用近身压剑和架肘的方式,给流霜留下了几处疼彻骨髓的暗伤。 当流霜最终无力的倒在地上的时候,那个女孩收剑,按照结束的规范行礼,然后伸手过来拉起流霜,在小郡主的耳边留下了几句话。 “我叫露西亚,被你打的那个小家伙,是我弟弟,同一个母亲生的亲弟弟!” “他那张嘴是臭,不过,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动手教训!” “很可惜,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打掉你的牙,所以嘛……只能多拔你几根毛了。” “啧,看看你这眼神,凶狠得像头小狼崽,果然是兽人的杂种!” “下场见。” 很快,到了骑战的考核阶段。 作为隶属于王国和公国的职业者,有很大概率未来会走上战场,所以哪怕是剑士和刺客,也得在某些特定阶段学习马战,或者至少做到像佩文那样,骑马突进,跳马冲锋。 骑战的对手,还是那个露西亚。 后来,流霜知道,露西亚了不少钱,买下了后续考核中所有的对流霜交战资格。 骑战的坐骑,是要这些贵族子女们自己驯养的,否则不熟悉的坐骑,可能会大大限制骑手的发挥,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学院这边也容易被贵族诟病。 比如故意使用劣马坑人之类的阴谋论。 流霜的战马,是流云伯爵为其精挑细选的安宁草原马,服从性好,耐力极强,爆发力虽然稍微差一些但也够用。 这匹四岁的小母马从小就是流霜的玩伴,一直养在领地内,这次远行被伯爵送了出来,陪着流霜一路山山水水,早已成为小郡主在异乡沉默而忠实的伙伴,承载着她为数不多的温暖。 然而,在第一场骑战中,露西亚的骑枪在激烈交锋中,角度刁钻地“失手”猛击,精准地砸在了小母马的前腿上! 战马这个东西,一旦出现了重伤,是几乎没法用常规手段治疗的,因为它会不停的挣扎挣扎,把伤势越拉越重,最终痛苦死亡。 在繁星大陆,强大的治疗师确实有能力挽救这样的重伤马匹。但流霜,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杂种”,又去哪里寻找一位愿意为她救治马匹的治疗师? 看着心爱的小马徒劳而痛苦地挣扎,在现场导师的建议下,流霜最终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带着决绝的悲悯,终结了小马的痛苦。 她亲手送走了又一个伙伴,一个陪伴她走过这趟求学的孤独旅程的伙伴。 此后,每一次考核,就是一场殴打,或者说,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公开处刑。 每次都还伴随着对手不停的冷嘲热讽。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学天穹帝国的军用剑术?那些我栖月的手下败将,骨头都烂了几百年了!怎么,想替他们挽回点可怜的尊严?” “啧,真可惜,你的头发又变得跟被野狗啃过似的。怎么不找个结实点的发带?是没钱吗?要不要我施舍你一根?” “对了,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出手阔绰的老头子,他们遇上你这种粉嫩嫩的小丫头,或许会很大方呢。” “听说你今天身上‘不太方便’?你说,我要是把你打得见了血,别人会不会以为只是你尿了裤子?” “又是这种垃圾马?也好,这种畜生,死了也不心疼。” 露西亚大概以为,经过这样一轮又一轮的身心折磨,这个看起来像瓷娃娃似的小丫头,终将崩溃、或者屈服。 然而,流霜展现出的韧性,远超她的想象,甚至让她感到一丝“无效胜利”的愤怒。 既然对手喜欢削自己头发,流霜索性亲手把长发剃去,只留下不到一寸长的短发。 对手喜欢打击自己的坐骑,索性自己就买最差的挽马,一次一匹两金币,按照自己的积蓄,还能陪对手打一年以上。 正面交锋难以取胜,她便开始模仿记忆中佩文叔叔那种悍不畏死,以伤换伤的打法。 能砍中对方一剑就算够本,砍中两剑便是血赚,就算一剑没砍中,自己输的速度也格外快一些。 省的被对手持续羞辱。 在课余时间,流霜还在努力练习栖月的几套基本剑术,争取让自己的打法再多变一些。 就这样,露西亚这个满怀恶意的“陪练”,阴差阳错地成了流霜飞速成长的磨刀石。 旁观者清,一些眼光锐利的贵族子弟私下提醒露西亚:“喂,按这个趋势下去,再有半年,你可就压不住她了!” 露西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冷哼一声,强撑着傲慢:“哼,她先能在这鬼地方撑过半年再说吧!” 不过,似乎不用这么久了。 三月下旬,一个风尘仆仆的团队,带着瀚海领特有的咸腥气息,抵达了暮光之城,敲响了皇家高等骑士学院沉重的大门。 他们为流霜郡主带来了远方的问候,以及一套来自某陈姓领主的、神秘而令人期待的小礼物。 (本章完) 第114章 震动全场的礼物(月初求月票) 第114章 震动全场的礼物(月初求月票) 接到消息的时候,流霜是有些发懵的。 来的时候,伯爵一次性给了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也带上了冬夏被褥,四季衣裙。这才几个月时间,还远没到家里给自己送东西的时候。 按照中央灵能学院的规矩,递送给学生的物品,必须要经过严格的检查,才能进入学院,交给学生。 避免出现什么校园雷击事件! 流霜有些茫然的来到学院门口,已经过了安检的瀚海领首席侍卫队长,议政官,老银铠林恩,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装,立刻一个大礼拜了下去。 瀚海领不许跪拜,这段时间,可把林恩憋坏了,对于某些跪习惯了的人来说,见到贵族不拜,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爬。 林恩是个老佣兵游子,在南部摸爬滚打,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曲意逢迎,当然,说成优点就是精通人情世故。 安排他来跑这一趟,再合适不过。 毕竟领地上现在巡防队的活真没什么要紧,更何况,现在火炬少年团已经接管了大部分日常秩序维护,隐隐约约有另起一支武装的苗头。 小道消息,半人马和人族下一代们已经跃跃欲试,计划要搞一支武装戍卫军,一支以领主大人为核心的忠诚卫队。 回到现场,流霜并不认识林恩,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这个头发斑白的老兵,然后就看到对方双手上举,掌心托出一枚小巧精致的徽章。 一片仿佛沾着清晨露水的翠绿新叶,叶脉流转着淡淡的魔法辉光。 那是自己在精灵长老会的姨母送给自己,自己又交给了陈默的,高等精灵的联络信物。 小郡主终于知道是谁了。 “陈……啊,是陈默啊,他现在怎么样了?进阶了吗?” 林恩恭恭敬敬的回答:“额,领主……领主大人的领地发展一切顺利,自己也进阶成为正式的法师了。” “领主大人非常思念郡主,但实在是领地上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抽不出时间来看望郡主,所以只能送些小礼物过来,万分抱歉,还请郡主原谅。” 老林恩是什么人,陈默提起小郡主时,话里话外那副郑重嘱托的姿态,不是当成了夫人,也是当做了妹妹! 那就是瀚海领的半个主子! 所以有些话哪怕领主没说,林恩也得给补全喽。 “哎呀哎呀,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小郡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现在也很忙的呢,也没时间去看他啊!” “我现在也晋级了呢,他要是不用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话,他肯定还是打不过我!” 小姑娘说话没什么心机,老林恩脑子里可是心惊肉跳。 什么叫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叫打不过你? 你胸口那是银铠的徽章吧,领主那小身板能经得起您一拳? 这“打”显然不是字面意思啊!这话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吗? 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林恩掏出陈默的亲笔信,连同徽章一起递给了流霜郡主。 陈默的信写的挺简单。 他和流霜郡主属于共过患难的交情,又因为【生命永歌】的事儿,欠下了流霜极大的人情。 陈默同时又非常确定,自己未来肯定能还上这个人情,所以,双方的交流就会非常清爽,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客套。 信里主要写了三件事。 第一,精灵那边应该给你的【生命永歌】,一共七颗,我已经拿到了。 你之前已经答应送给我了,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再次向美丽大方的郡主表示衷心的感谢! 小郡主的眼睛弯成了两轮新月。 然后呢,陈默表示,上次你给我的信里,说最多给你老爹留一颗,我觉得呢挺不好意思的,应该最少也要给他留一颗。 所以相互一折中,那就是一颗了。 我直接送给你老爹不合适,他可能会对我们的关系有些误会,所以我还是先送到你这里,你寄送给你爹,这样显得比较正常一些。 这倒是没错,本来流云伯爵就在有意阻断两人之间的往来,若是知道自己女儿把精灵的信物给了一个外人,还不知道要脑补出些什么来。 信里的第二件事,陈默也直截了当的提到了关于生命泉水的事儿。 我需要这个东西,精灵那边并不知道我截了他们送给你的礼物,只说需要你写一封亲笔信,他们会在下次带一些生命泉水过来。 我想来想去,只能再求一下“心地善良如春雪、智慧明澈若晨星”的流霜郡主,帮我写封信。 如果有可能,最好是不要等到明年的三月三日了,希望能早一点,最好是能在红树高地搞一个互市,精灵们有什么需要的物资,我尽量想办法给他们弄来。 看着每到求自己办事的时候,陈默就开始各种毫无脸红的吹捧,流霜俨然想起了当初陈默上一秒还不屑一顾,下一秒对自己鞠躬九十度的场景。 小郡主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 此刻,学院门口已经闻讯凑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送物资来很正常,但是据说进入检查室的有一个车队,这就有些夸张了。 小郡主的死敌露西亚也不动声色的来到了现场,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到小郡主眉开眼笑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看样子,是这小丫头的姘头了。” “啊?”身边的小贵族极度好奇:“这不是她老爹给她送的信吗?” “你收到你自己老爹的信能乐成这样?” “……也对!” 另外一个跟班不失时机的凑了上来:“要不要我一会安排人给添点乱?她这是找她的姘头给她撑腰,那我让他们现现眼?” 露西亚摇摇头:“别胡闹,学院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您放心,我有经验。” “我听说她东西挺多,总要叫人搬的,学院里外人可进不来,得从仆役所叫人……” 这边,流霜翻过最后一页信纸。 “我的领地,现在叫做瀚海领,发展的还不错,已经有三千多人了,可能过段时间还会再暴涨一波。” “非常期待尊敬的流霜郡主殿下能莅临瀚海,欣赏一下大漠长河,海潮漫卷的壮丽景色,你来了,我亲自给你当向导!” “对了,随信给你送了一点小礼物,其实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所以就杂七杂八的凑了一点,希望能有些对你有用的东西。” “如果有什么想要的,记得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找!” 流霜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是眼睛里那一抹喜悦依然如小鸟一样雀跃跳动。 这种在远方有一个牵挂着自己的朋友的感觉,是小郡主此前从未体会过的,让自己有些暗无天日的学院生涯,悄悄洒进了几缕亮色。 此刻,第一批查验完毕的“礼物”,已经从检查房搬了出来。 之所以耽误这么久,正是那位小贵族所说的,能进入学院探视的人数有严格限定,陈默送来了不少东西,那么就必须从学院的仆役所叫人过来搬运。 林恩一直在和学院的检查人员对接,要请多少人,要费多少费用,检察人员直到主要的物品检查结束,这才最终确定下来,通知仆役所派来了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男仆,带着各式推车,呜呜泱泱的开始上货。 第一车是几个大箱子,刚推出来不久,刚才出主意的贵族孩子就低声提醒露西亚:“大姐头,好戏来了,你看!” 只见最前排一个推着平板两轮车推车的仆役,似乎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个急促的踉跄,直接身子扑在了车上,车子一个失衡,瞬间向前倾倒。 堆迭在车上的三个箱子从车上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个刚刚好的小把戏,也就是一名仆役摔个跤,回去挨两句骂而已。 把那个小丫头的东西摔个满地打滚,堵一堵路,能让人心旷神怡好一阵子。 箱盖在撞击下弹开——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金色洪流从箱中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的金币,如同决堤的熔金之河,哗啦啦地喷涌、流淌、滚动、跳跃! 它们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纯粹而暴烈的光芒,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肆意奔流,发出清脆悦耳又无比震撼的交响乐。 空气仿佛凝固了。紧接着,是上百人整齐划一的、倒抽冷气的“嘶——”声,以及无数喉咙滚动,口水吞咽发出的“咕咚”声。 陈默是个简单的人。 不知道给小郡主送什么礼物,那就先送钱,反正这玩意自己是真不缺。 而家里的长辈们,听说要给【生命永歌】的唯一供应商送礼,那是举双手双脚大力支持,于是,打头的这三个箱子,装的是满满当当的金币。 在场的都是勋贵子弟,家世显赫者比比皆是。财富对他们而言,本应是司空见惯之物。 但是,家里有钱和自己有钱是两回事;有足够的账面资产和有足量的可支配金币,也是两回事。 同一时间看到眼前这具象化的金币洪流,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此多的金币从两个普普通通的木箱里滚出的这一幕,就如同一辆破破烂烂的小面包车在你面前翻车,倒出来的是满车厢的百元大钞。 这视觉冲击力过于直接,过于粗暴,足以让在场的贵族子弟感到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财帛动人心,足够的财帛,就能足够的打动人心。 闯祸的仆役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些满地乱滚的,调皮的小东西,努力地试图将它们收拢回来,同时发出哭泣般的哀嚎:“老爷小姐们行行好!抬抬脚!求您抬抬脚!别踩着了……” “怎么这么多?” 流霜也惊呆了,信里确实说了“给你寄了点钱!”但这“点”也忒离谱了! 林恩微微弯着腰,给小郡主解释:“领主说了,这不是在暮光之城嘛,大城市物价肯定高,开销大,多备一点钱总是不错的。” “领主还说,万一您在学院住的不舒服,要出去买个房什么的,手头宽裕点,选择也多一些!” “还有,领主怕您用的时候不方便,三个箱子分开装的是栖月的金币,天穹的金币,还有雾月的金币,小盒子另外还备了些无标识的金片和金条……” 旁边负责监督的学院训导只觉得心里一阵气血翻涌。 怕用着不方便,所以每种来一箱,你说的这是人话? 不管怎么说,有些识货的人能够大概估算出,如果箱子里面没完全倒出的部分也跟外面一样的话,这里撒出了足有一个中型领地全年的财政收入。 对,是财政收入,不是财政盈余。 真正的富可敌国。 在和雾月神庭打交道的过程中,陈默认识到了一个道理,有钱,可能会招致别人的觊觎,但是有钱到了一定程度,那你就成了大家最爱的金主。 瀚海领对周边所有领地都是严重的贸易逆差,所以,大家对瀚海的感情才会日趋加深。 陈默觉得小郡主如果也能大手大脚的话,应该在栖月也能过得开心一点。 接下来,闻讯而来的学院学生把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看着一辆辆的推车从检查房出来,排成了一列长队,林恩不失时机的,略带自豪的给小郡主逐一介绍。 “这些是给您准备的礼物。” “领主说,您一个人在栖月,肯定受到了学院里老师和同学的照顾,他呢,托北地有名的大商行准备的礼物,不算特别贵重,但都是原产地的正品,送的就是这份心意!” “这三十份带金穗的大包装礼盒,是给您导师的。” “领主也不知道您有多少位导师,不过这么大的学院,您认识的师长肯定不少,就先备了三十份,要是不够,领主随时再给您补过来!” “这一百份中等礼盒,是给您同班同学的,领主说出门在外,礼多人不怪,估摸着您一个班上应该超不过一百人。” “人手一份,一点小心意,以后有点什么小事,同学们也能给您通个气,搭把手。” “这些小一点的礼盒,是给您同年级的同学的,五百份……啊,您看这个外包装,这可是独一份的,礼带簪蝴蝶结,全大陆都找不着,只有瀚海领能做,领主特地为您定制的!” “这是一套铠甲,叫做风行轻羽甲,您可能听说过,精炼级品质,半身,轻便,特别适合女孩子用,自带三种风行附魔符文,有短暂浮空和持续加速的效果……” “这些不值钱,就是些果子,里面一直用冰块镇着,再放七八天没问题……” 忽然,一阵巨大的喧嚣声传来,围观的人群产生了巨大的躁动,把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流霜吓了一跳。 检查房外,亲自赶来的大训导官一脸严肃,看着从屋里牵出来的这只生物。 一头独角兽。 没错,陈默领主为了讨好小郡主,极其厚颜无耻的把法雷尔主祭的坐骑给薅过来了。 大家看到这家伙的第一眼,就知道,这玩意肯定不好惹。 它太壮了! 别以为独角兽是什么身材纤细的家伙,这是真正的战场重装冲锋手。 眼前的这头,体态呈完美的流线型,通体灰白色,体表覆盖着贲张的肌肉。 体长超过三点六米,肩高直逼两米五,体重两吨半。 头上一只超过一米长的角,下粗上尖,正正的顶在额头中央,两只眼睛中间的位置,直指前方。 如此壮硕的体型,注定了它不是那种小胳膊细腿,粗壮的四肢踏在地上,甚至给人一种轻微的地动山摇的感觉。 这还只能算是亚成体,以后还有的长呢。 雾月神庭真正精心培养出来的大个头成体,最大可长到八米,体重八吨以上,自带生物铠甲,长角可以近距离释放雷电,是可以正面强冲巨人族的超级巨兽。 独角兽的威名,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神话时代。 眼前这只不到四米的,只能算是小家伙。 此刻,这头小家伙似乎有点不高兴,微微摇晃着脑袋,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轻轻的用鼻孔喷着气,时不时用三个脚趾的前肢刨一下地面,显然是对周围密集的人群和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 被一起接收过来的独角兽饲养员一边努力的安抚,一边对着林恩比着手势。 “哦哦!对对,郡主殿下,那个项链,你要戴上,不然时间久了,这孩子要发脾气了。” 在林恩的提醒下,流霜从陈默给自己写的亲笔信的信封里倒出一条银白色的项链,有些手忙脚乱的戴在了脖子上。 小独角兽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嘶鸣,颠巴颠巴两步小跑,来到了流霜身边,试图拿身子去蹭小郡主。 要不是战士的身体素质过硬,小郡主这一下就能被蹭飞! 小郡主惊喜地高高仰起头,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独角兽低垂下来的坚硬额骨,感受着指尖下澎湃的生命力,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给我的?” “对,这可是领主大人了好大代价才弄到的,领主说了,您见到肯定会喜欢。” 只要是战士,对于这种传说级别的生物,怎么能不喜欢呢? 最重要的一点,独角兽只生长在雾月神庭中北部的山谷,其他地方没有出产,所以,大陆其他国家很难有机会获得它。 只有少数国家的王室和大贵族,早年间通过特殊渠道,获得过十来只独角兽,近些年随着雾月神庭对其管控越发严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独角兽在中部国家出现了。 陈默送来的这只,手续齐备,路径清晰,是神庭为了补偿受到不明势力侵袭,并成功守卫开拓领地的瀚海领,以官方名义赠送的。 有身份证明,饲育许可和转让证书的合法财产。 现在,它属于流霜郡主了。 流霜忍不住抬头,看向不远处,依然众星捧月,但脸色有些发白的老对手露西亚。 不知道下次骑战,自己能不能带小家伙出战! 显然,露西亚也想到了这一点,女剑士脑补了一下在骑战场上,自己给这家伙使绊子的画面。 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旁边的跟班们都偃旗息鼓,倒是另一位大贵族家的孩子,舔了舔嘴唇,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感叹。 “你最好祈祷,这别真的是小丫头的姘头送来的。” “能为了这个小毛丫头做到这个程度,如果知道流霜在你这挨了打……” “那就只能看你抗不抗揍了!” (本章完) 八月月票抽奖活动 八月月票抽奖活动 上午编辑又来问我,你怎么不弄个月票番外? 我说——啊??? 我新人,不懂啊,现在就去研究…… 到处问,然后运营官提醒我,那个要0点发,不然别人都月票投过了,你再发番外,不太合适! 好吧,我的锅……嗯,编辑也要分锅,早不提醒! 运营给介绍了一遍各种活动,然后发现可以弄个抽奖,前面投过票的也可以参加。 絮絮叨叨问了半天,总算大概明白了规则。也不说什么奖不奖的,就感谢一下大家的支持。 经常看到你们v我50,v我50的,那就v呗。 时间:八月一号到八月十号,无需报名,投月票自动参与。 奖品:v你50肯德基套餐,40份。 月票查询:月票界面的右上角【月票纪念册】查询。 8月11日开奖,会再发单章一周公示中奖名单,届时请添加联络方式核对领取。 最终解释权归本书所在的运营团队所有。 手动狗头! (本章完) 第115章 瀚海工业计划 东夏聚变实验 第115章 瀚海工业计划 东夏聚变实验 “工业”这个词,不仅对瀚海领来说是个新鲜事物,放到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也都充满了不明所以。 在规模化的生产机械没有出现之前,大陆的生产结构充其量可以被称为“手工业”。 即便是王国的制式铠甲,也是由一个一个的匠师们精心打造的,盔甲内壁上还会按照皇家工坊的规定,镌刻上铠甲铸造师的姓名。 如果铠甲出了点什么问题,有迹可循,有账可查。 甚至于万一王国吃了败仗,需要找罪魁祸首的时候也方便些。 工业,流水线,总装,这些词解释一下似乎都能明白意思,但放到繁星大陆,总让人觉得很玄幻。 嗯,玄幻世界的人觉得“工业”这个词很玄幻,这何尝不是一种科学! 到目前为止,面对领主提出的建设工业体系这回事,绝大部分领地居民,包括瀚海领首席执政官,“第二聪明人”赫兰大人,都是一脸迷茫。 什么,第一聪明人是谁? 那还用问吗?用领民们的话说,哪怕是瀚海领的每一粒沙子,都知道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点黄沙成沃土的,是无所不能的领主大人! 应该说,七眼之神的神迹展示,其效果还是相当震撼的,但之所以大家都不为所动,那是因为在至高无上的瀚海之主手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展现神迹。 三只未成年的半人马,在戈壁深处将一整支穷凶极恶的匪帮碾为齑粉,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骇人的战绩。 而且,基于口口相传必然被放大的特性,这个匪帮的规模从原本的六百余,扩大到一千多、两千多、三千多五千多…… 最新的版本中,它已膨胀成一支人数破万、职业者上千、双头食人魔数以百计的恐怖军团! 这可不是瞎猜的,拿着这话去问当时参与过那场战斗的沙民,或者是身为俘虏的大地精,他们都会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迅速点头应和:“是是是!对对对!就是这样!千真万确!” 沙民们这么说,可以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大地精这么说,则是一种离奇的心理补偿效应。 那么庞大的队伍,都输了,死了,我还能活下来,活的还挺好,这难道不是祖神的庇佑! 如果说武力的强大是令人畏惧,那么耕作的奇迹则更加让人痴狂。 有一点必须反复强调,瀚海领没有贵族,没有贵族,没有贵族! 陈默自己空有一个领主身份,没受到过大陆任何一个国家的册封。 唐斯虽然阶位曾经很高,但只是白身起家,不然老婆也不至于跟人跑了。 赫兰是管家,林恩是战俘,沙民里再大的长老放到人族也排不上号,至于半人马,刚刚被抄了老巢。 唯一可能和高层能沾上一点点边的,牛头人刘载岳,据说是摩天岭雷霆崖某个纯血上位牛头人的传承,但是这并没有任何价值,这玩意人族领地不认,还是只能算战俘。 正因如此,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的领民都是苦出身,对“粮食”的渴望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 当领主在大漠盐碱的温室中播撒下的种子,顽强地钻出沙砾,生根、展叶、拔节、抽穗,并最终长出饱满的籽粒的时候,整个领地的领民们陷入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哪怕海水稻的味道并不好,甚至还有些苦涩,但这不重要。 在这片不毛之地上,诞生了亩产超越大部分平原地区的粮食,颗粒丰满,能让人吃饱,这还不够吗? 更神奇的是,食用这神奇稻米的领民们,普遍感觉自己干活时力气更足,精神更好。 真是领主庇佑! 这还真不是什么心理作用,从营养价值上说,海水稻中的铁、锌、硒等微量元素含量是普通大米的三到七倍,氨基酸是普通大米的四倍,还有多种氨基丁酸和青素等成分。 在这个食物品种匮乏的地方,海水稻完全可以说碾压了其他普通粮品。 对于领民来说,这就是领主带来的,无与伦比的神迹! 七眼之神挖条沟算什么,他能让领地长出稻穗吗? 七眼神教驻瀚海的新任零级主教很想理直气壮的说一句,神无所不能。 但他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一是因为神到底能不能他真不知道,神庭历代记载的典籍之中,从没有种水稻这种“神迹”演示。 二是他明白就算神明能做到,也基本不可能像这位领主一样,随随便便就做了。 神经病啊!有这个能力做什么不好,陪贱民种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说出口之后,那些陷入狂热的领民把他的话,当成对领主的不敬,很有可能用拳头和钉耙,把他直接送回七眼之神的怀抱! 那就,还是……老老实实念经吧。 不管如何,有着一个又一个奇迹打底,瀚海领已经形成了“领主说的一定是对的”这种绝对化认知,在此基础上,不管多么稀奇古怪的领地命令,都能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瀚海领的工业化,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开始了艰难的启程。 陈默不缺高精尖的技术,不缺实验室级别的样机,不缺顶级专家团队指导,甚至还有院士级别的大佬拿着顶级神书《工程控制论》,手把手的给予指导。 但是,他缺工人,缺有基础文化素养和基本技能水平的,合格的产业工人。 那怎么办呢,他总不能在领地上先来普及一遍九年义务教育。 外事不决问东夏,内事不决问东夏。 东夏早就做好了预案,但是,家里的大人说了,别让孩子觉得我们在给他约束方向。 很多时候,大人给孩子安排好的路,孩子都不肯走,或者走的心不甘情不愿。 尊重,引导,准备,保底,这才是我们东夏要做的主要工作。 陈默一提出问题,东夏立刻就送来了一整套完整的建议方案。 首先按照类型,东夏将整个工业化过程中的所有工作,拆解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被称为丙类工作,是低技术含量甚至无技术含量的工作,比如搬砖,比如卸货,比如挖坑铺管,比如挑水清沙…… 这些工作会完全彻底的交给本地工人操作,只要有个人给他们打个样即可。 丙类工作的最大价值是解放运力,一辆铲车一天就能干完的活,一群工人要铲十几天,但只要是本地工人能做的,大不了多上些人手,坚决不动用宝贵的运力。 第二部分的乙类,则是有轻微的技术门槛,需要基本的文化能力和操作水平。 比如固定模具、比如检查放线、比如操作桁车、比如接通电路…… 这一块,由已经经过了初步扫盲培训的【火炬少年团】成员中的佼佼者,按照东夏提供的材料手把手的学习,然后作为技术骨干,将技术扩散下去,带出一批不一定知道所以然,但是会干的技工小组。 逐渐提高熟练度,练成瀚海螺丝钉。 最后,则是高技术门槛的甲类工作,比如按图精加工,比如机床参数调教,再比如复杂备件的更换和维修。 这一部分,完全交给了来自东夏的【鲁班一号】工程机器人。 这是东夏机械工艺的集大成者,大大的脑袋里全是资料,必要时还可以连接那个巨大的中央数据库进行查阅。 全身上下八条机械臂和两条线路传输接口,能够匹配和操作东夏送往瀚海领的任何一种机器。 比如东夏为了瀚海工业,特别配属了高精度3d打印机及全系列的粉末材料,【鲁班一号】可以据此打印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中小型零配件,并完成设备更换,检修和重启。 工作类型明确了,接下来是推进步骤 按照东夏规划组的设计,整个领地的工业分为四步走。 第一步,继续推进大规模光伏太阳能板的组网,并完成通向主要工业规划区域的线路连接,确保电力供应。 能源是一切工业发展的基础。 第二步,是前三小,也就是小水泥,小化肥,小钢铁。 依托于已经发现的沙漠石灰石矿,搭建回转窑形成基础小水泥生产能力。 这是工业基建的基本保障。 小化肥的主体,是在已经启用的海水淡化厂南侧建设氨合成塔,依托海水淡化的副产品,批量生产氮肥,供应和扩大农业生产,保障领地的粮食安全。 繁星大陆并不是一个粮食极大丰富的所在,长期大量的粮食采购注定是无法持续的,还是要以自给自足为目标。 小钢铁放在最后,不仅是因为它最重要,也是因为它最困难。 设备可以由东夏分批输送,但是,原料怎么办? 到目前为止,瀚海领周边还没有任何勘探出铁矿和煤矿的迹象。 要搞基础工业,这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也就是说,东夏需要大批量购进这些工业原材料。 煤,还相对好说一点,不管是南部的溪月联邦,还是北部的兽人部族,都有发现过煤矿的踪迹。 且因为这个世界极低的工业水准,煤矿的用处大部分还是生活场景和作坊加工,价格低供应量大,一旦瀚海领抛出大单,自有商户和地方势力会组织开采。 反正煤炭这些东西,运过来的运费都要比矿体本身贵。 至于铁就比较麻烦了。 这玩意属于战略级别的资源,你说小批量弄个三五百公斤,给足了钱还有希望,但再往上,那就得靠非法途径了。 比如走私! 但再难,也得上。 连兽人都能买到钢铁,我人族领地凭啥买不到! 小钢铁的核心是建设起一个小型电弧熔炼炉,和一组氢基还原铁反应器,未来,为后两小提供源源不断的材料和设备支持,也为进一步的探矿和初采提供支撑。 前三小基本成型之后,最后是后两小的依次落地,也就是小化工,小机械。 这都是复杂性最强的工业类别,小化工在民用领域,主要致力于非金属类配件的生产和加工,在军用领域,那就是为硝化纤维素反应釜提供材料,出产发射药。 小机械在民用领域,是就地生产各种探测设备,生产设备和维修辅助设备;在军用领域则是配合铸造机,冲压机等,打造子弹和炮弹的生产线。 内外仔细一梳理,感觉内部的困难已经没有那么麻烦了,剩下主要是外部的资源问题。 最后,是配合执行步骤,拆解到每一个执行细节的时间节点计划表,按照核心一级节点,重要二级节点,基础三级节点的分布方式,依次展开,事无巨细。 而在这份计划表的第一行第一页,排在首要位置的,是一个和工业毫不相关的事儿,叫做:建立宣传体系。 命令下达的当天下午,“瀚海领特别宣传部”的木牌就挂在了领主府侧翼最显眼的位置。 设立宣传栏,选拔宣讲员,架设广播站,招募采记编…… 夜幕降临,瀚海沙漠的夜空第一次被一种奇异的、充满力量的旋律所划破。 “铛铛铛,铛铛铛,红旗迎风飘扬,歌声多么嘹亮”。 激昂的音乐第一次在瀚海大漠的上空响起,整个领地陷入了一片亢奋的情绪之中。 简陋的窝棚里,巡逻的卫兵,灯光下的工人,广场上的孩童……无数人翘首以盼,侧耳倾听。 而在遥远的东夏位面,同样伴随着激昂的音乐,东安府的物质科学研究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迎来了一次极其重要的实验。 实验的主要内容,叫做【特殊能量约束结构下可控核聚变的稳定性测试】。 毫无疑问,这就是陈默从繁星世界送回来的一套全新的,基本按照东夏实验思路打造的中型魔法阵。 从外形上看,它的底座是一块半圆形的石板,圆形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卡口,一道道亮银色的线条从石板的深处游出来,在开口处汇聚成年轮一样的圆弧,紧紧围着卡口中央的一枚法力灵晶。 石板的上部,则是由三面短支撑搭起的一个中空结构,顶部又是一块石板,同样是密密麻麻的线条。 东夏科学院的专家第一次看到它,总感觉自己在看一块原始的,粗糙的,回路肉眼可见的巨型集成电路。 技术组早已通过各种方式,将其所有能观测的结构做了系统解析,这种各司其职的能量传输线路,正是用来传递魔法能量的路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本次实验相当于双系统启动。 外置这套神奇的魔法法阵,重点观测对等离子流控制的成果。 原本的设备全套保护措施一项不落,作为保底。 负责主持实验的,是来自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的李泽院士,作为一名已经把近二十年的韶华都已经扑在这项事业上的老教授,李泽院士这一刻的感觉,既期待,又辛酸。 来自军方【玄鸟】小组的两名引导员一主一辅,站在了魔法阵的旁边,后排还有一个备用梯队,笔直的站在侧后方虚线外。 灵能引导之下,魔法阵被启动。 一道虹彩的亮光在虚空中浮现。 这是魔法阵附带的功能之一,灵能显化。 繁星大陆的灵能,看不见摸不着,尤其是在建立法术模型的时候,无法观测,导致魔法师们的传授效率极低,往往需要先将法术模型的样式固化到魔法石板上,让学员一遍一遍的练熟了,才敢进入下一个实操阶段。 但是,导师将真实的法术模型刻录上石板,学生再从石板的图样去还原法术模型,这一反一复,效率打了多少折扣不说,还非常容易出纰漏。 毕竟,法术模型是三维的,而石板刻录只是二维的。 所以,才有了后面这个,被誉为“王冠上的一级法术”的灵能显化。 它将空间中的法术模型的灵能轨迹点缀上微光术,微光晕染的颜色,还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 比如刚开始起手位置的灵能轨迹,就是淡黄色的,时间越久,颜色越深,直到最后变成浓重的橙色,一个五彩斑斓的法术模型,哪怕没有训导指点,聪明的学生也能知道从哪里起手。 淡淡的莹黄在空气中扭动。 当然,在这里,它不叫灵能,也不叫魔法,实验室使用的称呼,叫做星能,星体能量! “星体能量模型构建程序规整,路径契合,结构达标!” “检测模组确认,星能防护壁障已就位!” “各单位已全部准备就绪!” “实验开始!” ———— ps:本段不收费。 关于昨日的更新中独角兽的体型和重量问题,众多专业读者给出了标准计算,说8米长至少有几十吨重。 作者对这些东西不懂,有读者已经看出来了,奇蹄,壮硕,额角,参考的生物是犀牛,更准确的说是板齿犀。 当时查了不少资料,最终选择了信任百度百科…… 请注意左上角“科普中国”审核标…… 百度和读者,定有一个在骗我! (本章完) 第116章 白头海雕的警觉 第116章 白头海雕的警觉 核能,人类科技线上的璀璨明珠,恒星级的能量洪流,但回到它的本质,其实相当质朴。 投入巨量的能量,撕碎原子间的壁垒,使材料发生聚变反应,从而释放出更汹涌的能量。 再拿这个能量去——烧开水! 是的,你没听错。 那点燃星辰、撕裂原子的上亿度高温,挣脱库伦斥力枷锁的链式反应,汇聚了人类智慧巅峰的造物,其最终的成果,便是让壶里的水烧开,化作滚滚蒸汽! 然后,蒸汽驱动飞轮,带动发电机发电。 当人类的先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他们学会了扔石头,和烧开水。 当人类如今已经踏上了科技的又一座高峰,于宏观世界研究星辰大海,于微光世界探索粒子本源的时候,他们做的,是扔远一点的石头,烧多一些的开水。 不忘初心了属于是。 “烧开水”的成果令人欣喜。 实验结果整体控制的近乎完美,直到魔法阵中的那枚主法力灵晶消耗殆尽,整个核聚变过程一直非常稳定,有序,规整,完全当得起“可控”这两个字。 实验成功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被传到了【慈航】工程处,所有知情的,半知情的,不知情但知道有这么个实验的,一片欢腾。 方向已经有了,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通过更高频次,更多类别的实验,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坚定不移的推进下去。 逐渐砍掉那些臃肿复杂的结构,淘汰冗余,优化流程,直至那梦寐以求的、小型化的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成为照亮科技新航线的灯塔。 东夏欢欣鼓舞的发布了又一次科研成果,迎来的是全蓝星不痛不痒的祝贺。 然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一条绝密等级的消息,摆到了白头海雕联邦安全总局第一局长乔治·布鲁斯的桌上。 布鲁斯局长看了半天,似乎看懂了一些,但又完全没看懂。 最终,他嘟囔着按下了通讯器:“叫迈克和肖恩,马上到我这儿来。该死的,‘幽灵’送来的东西……得让他们看看。” 没办法,乔治·布鲁斯的文化水平稍微低了些。 按照联邦的取名释义,乔治,意为勤劳的农夫,布鲁斯,意为茂密的森林,这样组合起来的名字,一看就不怎么高贵。 其他两位副局长是什么身份?迈克——和神相似之人!肖恩——来自上帝的礼物!名字一听就透着大气磅礴的传承,祖上不是长船联邦的酋长,就是双狮王国的功勋。 结果,让一个“农夫”窃据联邦安全总局局长高位,要是让不知情的人听到了,还以为乔治局长的水平特别高呢。 但事实就是,乔治局长属于风口上的那头猪。 他能上位,和什么能力背景资质统统无关,只不过是因为联邦的上一任大统领大力推进多元化进程,他作为一个四次变性人,简直就是大统领最爱的天选之子。 联邦的性别类型最高峰时有一百多种,四次变性才变了不过三十分之一,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在上一任大统领履职期间,乔治局长平步青云,直升四饼上将,成为了联邦最大情报机构的负责人。 当然,新任领主对多元化极为反感,已经把性别砍到了只剩两个。 好在乔治局长虽然智力不高,但极有决断力,迅速把任职期间辛辛苦苦赚来的千万海雕币,化作最忠诚的“贡品”,及时献给了新主,这才勉强度过了那场风暴大清洗。 现在,他需要有人帮他解读一下这份文件。 很快,两位副局长快步走了进来。 “欧,亲爱的迈克,你知道的,这些拗口的专有名词,总是不肯走进我的脑子。” “我刚刚在网上查了很久,似乎东夏那边只是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突破,为什么我们的幽灵要如此火急火燎的,发回这份情报?” 两位副局长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幽灵”这个代号,在联邦安全总局也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在座的三位局长已经算是联邦情报系统的顶级人物,依然只知道他是潜伏在东夏的一名超级特工。 至于具体资料,一无所知。 要解密“幽灵”的资料,非得联邦大总统,一号人物亲自授权才行。 这家伙几年也未必送回来一次情报,但一旦主动发声,必然是侦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两人飞快的摊开这份情报,逐字逐句的开始研读。 乔治局长顺便把自己的电脑屏幕也转了过来,上面是东夏前不久对外发布的公开新闻。 “你看,东夏人自己都说了,他们实现了可控磁约束核聚变新的突破,把运行时间又延长了几十秒。” “我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从表面上看,确实没什么好惊讶的,在可控核聚变约束时间已经超越了小时这个级别的当下,白头海雕的多个盟友和附庸都接近或达到了这一标准。 东夏人多约束个几十秒,只不过是多烧一些钱的事儿。 但现场终究是有懂一点技术的人。 “欧,上帝啊,我想我们有大麻烦了!”第三副局长肖恩猛然站了起来,“我想,你最好马上报告大统领!” 他快速的把情报拉开,指着中间的一个词,手指急促的敲击着桌面。 “不是持续稳定运行,是持续稳定发电,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幽灵’冒着巨大危险送出了这份情报,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肖恩副局长连比划带解释,总算让另外两位明白了过来。 持续稳定运行,只是保持着这个状态不崩塌,但并不意味着这个状态是有效的。 就好比你在教室里听课,虽然不讲话不睡觉,但有可能满脑子都是昨天的小说,早上的视频,隔壁的姑娘,中午的伙食……老师的话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持续稳定运行,等于学生在教室坐了四十分钟。 持续稳定发电,等于学生在教室学习了四十分钟。 看起来差不多,但天差地别。 目前所有的核聚变的突破,都是拿着“我今天又在教室多坐了几十秒钟”说事,根本就不敢提学习的事儿。 一考就是不及格,不能考不能考! 幽灵送出的这份情报,因为时间紧,核查严,所以不可能做出太多的解释,但意思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了。 这立即引起了白头海雕联邦的高度警惕。 情报走绝密渠道,先后传到了联邦的灰白之屋,八角大厦。 很快,白头海雕联邦这台粗壮,庞大的机器,开始吱吱呀呀的转了起来。 作为一个已经作威作福,称王称霸了这么多年的老牌强国,白雕的底蕴还是在的,当有针对性的去筛查的时候,很快,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一条条线索渐次浮出水面。 在又一次高层办公会上,大金毛破天荒提前打断了手下那些衣冠楚楚的精英们的吟唱。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每个人对他们的老大献上一番赞美词,一般就要用掉会议时长三分之二的时间。 今天,仅仅用了三分之一,大统领就不耐烦了。 “够了,我的孩子们!停下这些连街边卖热狗的小贩都能背出来的事实阐述!告诉我些我不知道的!立刻!马上!” 乔治·布鲁斯局长硬着头皮走上前台。 “尊敬的大统领,在您的英明领导和卓越指示下,联邦正迈向一个新的伟大时代……” 眼看着大统领脸色越来越黑,乔治局长一个激灵,舌头瞬间打直,切入正题。 “我们对过去一段时间的东夏情报进行了系统筛查,有证据表明,从今年年初的某个时间段开始,东夏内部发生了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变化。” “他们成立了一个神秘代号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权力极大,充满了威权政府的专制色彩!” “这个组织叫什么?”一名来自军方的,同样身挂四饼标志的联邦高级将领追问了一句。 乔治磕巴了一下:“不……不清楚,东夏人管的太严了,我们,我们的特工还在调查……” “不过,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个机构的很多蛛丝马迹。” “额,请,请我们的情报分析部门来做具体报告。” 分析部门看起来就要专业的多了,他们展开了密密麻麻的图标,流线图,结构线,将那个中央标记着巨大红色问号的空白区,和其他部门的关联一点一点的梳理出来。 “这个神秘部门,我们暂时命名为x机构。” “x机构他们向上直接对夏国的中枢内阁负责,向下几乎可以指挥任何东夏的实权机构和政治部门。” “到目前为止,x机构没有任何人员名单和参与者信息流出,东夏对其的保密级别,接近甚至超过当年东夏的‘五九六’计划。” 在座的绝大部分白雕高官都是一脸茫然,分析专家不得不做出补充:“额,就是大烟计划!” “我们注意到,和这个x部门有直接联系的,主要是东夏的两大体系,第一是东夏军队系统。” “今年以来,东夏军队系统向关联的各军工供应系统,以及部分民间研发实验室,下发了很多奇怪的单项研发订单,目前我们从各渠道收集到的,包含以下类型。” “超高温环境下的人体防护设施。” “真空环境中稳定长时间使用的自动枪械。” “大范围生命体主动探测雷达,要求是轻型版本,可以单兵携带。” “沙砾地形下的快速行进车具。” “全套集成式轻型气象采集站。” “车载小型卫星发射和控制平台。” “低重力环境下的长效人体维生装置。” …… 大量的各类型资料在大屏幕上快速的刷过,其中一部分还有疑似实物照片和对应参数。 不得不承认,联邦专家组做ppt的水平还是相当卓越的,画面的美观度看起来令人神清气爽。 看着千奇百怪,五八门的研发需求,联邦的老爷们面色逐渐凝重。 东夏是一个超级实用主义大国,他们可不会没事拨下经费,去搞什么“企鹅的性别多样性倾向研究”,或者“大型地质灾害中的猫狗快速搜救”这种“人性化”课题。 如此大规模、高投入、指向性极强的研发需求,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在为一场未知的事务做着准备! 他们总是喜欢提前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做出详细的规划,这种习惯实在是太令人讨厌了。 现在,他们的新计划似乎暴露在了伟大的联邦面前。 “虽然东夏那帮家伙做了各种各样的掩饰和保密工作,但是,在联邦强大的谍报网下,他们无所遁形!” 这话说的也对也不对。 说不对,是因为如此大范围的研发调动,涉及到的部门和人员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想要在末端实现完全保密,除非学习某些国家闭关锁国,切断一切内外往来,否则,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这也是东夏的【慈航】工程处在请示过内阁之后,在原本固有的研发设计任务中,添加了大量的其他领域任务,纯研究型任务,以及刻意误导任务的主要原因。 只要数据污染的够厉害,你就看不出我长啥样。 反正在内阁的支持下,【慈航】工程处完全不需要考虑成本的问题,那就往大了弄,把什么月球探索计划火星探索计划生命星球探索计划可能用到的设备都拿出来,大家先研究着呗。 以后早晚用得着! 但这句话里,也有对的成分,那就是白头海雕联邦的情报能力,仍然是这个蓝星首屈一指的存在。 不仅是他们的金钱的吸引力,还包括了他们曾经塑造的世界强权,地上天国的独一无二的形象,吸引了很多愿意自带干粮投奔自由世界的牧羊犬。 说到这里,分析专家颇有些得意,选取了一张ppt,放大,展示了东夏某力学物理实验室近期的一连串课题。 “尤其是这个‘低重力’环境的系列装备套装,东夏人搞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匹配区域是从0.8m/s到2.4m/s范围,但实际上,我们一眼就能看出,中间取值,刚好是在1.6m/s。” “毫无疑问,东夏人的目标,是瞄准了月球。” 这又是一个心理层面的博弈。 东夏在搞月球计划,大家都知道。 但是东夏把一个月球计划的设备,故意掩饰成其他设备,这说明什么? 说明东夏不想让白雕联邦掌握自己的月球计划进度。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 就在分析专家眉飞色舞的进行着解读的时候,下一秒,就被国防部某位将领冷冰冰的声音打断。 “既然东夏人已经秘密研发了这么久,我们的情报部门又如此强大,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问题?” “额……” 专家有些迷茫的看向安全总局的官僚。 政治的问题,还得这帮政客来解决。 “是这样的!”第二副局长迈克迅速给出了回答:“您知道的,前一段时间,因为那个上蹿下跳的小商人,辜负了大统领的信任,擅自开除了大量的联邦公务人员,导致我们很多部门的工作陷入了麻烦。” “这当然也包括我们情报部门和外面的很多线人。” “万幸英明的大统领发现了那小子的真面目,现在已经完成了拨乱反正,联邦的一切重回正轨,对,就是这样!” 汇报继续进行。 “x……东夏x组织的第二个主要联络方向,是部分研究型实验室。” “和研发型机构不同,x组织向这些研发实验室提供某些特殊物质,由研究实验室进行分析。” “这一方面,东夏的封锁非常严格,除了实验室的核心负责人,绝大部分外围人员只能接触到一点点信息,我们只能通过一部分其他关联信息来做侧面判断。” “已知提供的物料可能包括:” “与蓝星地表成分存在一定差异的土壤、石块、沙砾、大气等!” “有个别实验室疑似收到了要求分析的水样和植物体!” “另外,还有几条完全无法印证的消息,x机构提供了奇怪的变异生物标本。” “研究成果方面,目前尚无任何证据表明东夏从这些研究品中获得了什么,不过,根据某位东夏年轻的企业家向我们提供的线索,东夏生命科学研究中心,有一个下属实验室可能牵涉到x部门。” “这个实验室近期弄出了一个特殊治疗方法,疑似对老年重病患者有一定的疗效,但治疗范围仅限于少数人,比如一些权力者和学阀。” “这位勇敢的年轻人愤怒地控诉,他的父亲被无情地排除在外,因此他选择向我们揭露黑暗而肮脏的内幕!” “我们经过验证发现,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此前一位被认为病入膏肓,无法救治,甚至已经被我联邦的顶级医所专家判定,活不过三个月的年迈专家,目前已经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一群联邦精英有些发愣的看着屏幕上那张苍老的,皱纹深重的面孔,一股巨大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最终,大金毛打破了沉默。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在灯光下仿佛熊熊燃烧起来。 他的目光灼灼,声音洪亮,语速飞快,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潮红。 “好吧,没有人比我更懂东夏!” “我的孩子,你是想告诉我,东夏人在那个月球的暗面,发现了联邦不知道的上帝的遗迹?” “还是说,他们用通红的烟头,烫了那些可怜的外星人屁股,烫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本章完) 第117章 全面普及东夏语 领主重启亡灵线 第117章 全面普及东夏语 领主重启亡灵线 约束魔法阵的传输及最终投入应用,是繁星世界对蓝星的一次重要回馈,而由此引发的世界线变动,远远超过了之前所有的影响。 尽管从实验结果来看,可控核聚变距离完全实用化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要走。 东夏一直有个习惯,因为长期受迫害的环境,他们习惯于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中。 即便是对【慈航】这样的超级项目,也依然留有一二三四的预案,包括但不限于:祭坛失效、【游子】背信、蓝星大战、异界入侵…… 所以,当实验成功的消息传来,大家欢欣鼓舞之余,摆上桌面的议题却是一个比一个严肃。 魔法阵的稳定使用期限有多久?是否存在疲劳极限? 机制上的不明确,会不会有被繁星方面植入后门的可能性? 魔法阵的原理能不能破解,能不能有限或全部自制? 不能自制的话,全凭外界输入就推进聚变项目落地,是否过于激进?未来供应被切断怎么办? 要推进项目实施,必然要大批量引入法术灵晶进行储备,会不会对【游子】造成负担,给游子带来危险?甚至由此引发【游子】的不满情绪? 一桩桩一件件,千头万绪,每一项都是重逾千钧的决策难题。 最终,在原本常规聚变发展路线上,又增加了特殊能量主导路线,特殊能量辅助路线,以及——特殊能量装备逆向工程研究组,特殊能量转化可行性研究组…… 瞬间给东夏平添了十几倍的工作量。 而这些,对于“罪魁祸首”陈默同学而言,目前仍一无所知。 他正在面临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 数学的问题。 领地上九成九的人都是文盲,也就是只会说,不会写也不会看。 对于这种扫盲,东夏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在整理出了一套基于临近的栖月语言体系的教材之后,灵活使用各种奖励和惩罚政策,瀚海领的子民们迅速进入了白天做工,夜校学习的饱满状态。 表现最好的当然是陈大领主的火炬少年团。 这些孩子们忠诚,积极,充满热情,学习进度飞快,部分佼佼者已经迅速完成了基础语言学习,进入了更深一层的学习阶段。 然后,他们遇到了数学! 难吗,基础阶段,其实也不难,东夏的教学材料在这方面做的很细致,搭配了大量的范例,看起来似乎是傻瓜式的教学。 但是,孩子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而目前领地之上,能够对这套教材进行解答的,就只有陈大领主自己。 为了领地这些“未来的希望”,陈默不得不在修炼之余,腾出一些宝贵的时间,来为这些孩子进行答疑辅导。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默发现了严重的问题。 首先,尽管是入门级的数学知识,但是要契合入门级的思维,以孩子们能够相对简单明了理解的方式给他们讲清楚,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很多时候,陈默还不得不自己倒回去再看一遍课程,也就是还得经常备课。 而更多的问题,本来就是亲身投入之后才能被发现的。 因为两个世界基础世界观的区别,在东夏数学体系中存在的很多概念和名词,在栖月王朝的语言体系中是不存在的。 东夏不得不在栖月的现有词库中去贴近,搭配,甚至以栖月语言生造出相应的词汇来,匹配蓝星的这一套数学系统。 比如,实数,就是一个借用词,搭配上冗长的解释。 而有些学习进度特别快的孩子,已经涉及到有理数无理数的概念了,每次陈默给他们解释的时候,孩子们都是带着惊讶,崇拜的目光,但是,理解起来非常吃力。 带着这样的现实问题,陈默再往后看接下来的教学课程,感觉自己的脑子即将爆炸。 不能怪东夏的专家和翻译组不给力,他们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但两个世界文化思维体系上的差异,再落到两套不同的语言系统中,是需要真真切切的接触和磨合,用足够的时间来一点一点弥合的。 又一次昏头脑涨的结束了答疑课,陈默破天荒的一个人坐在领主府的台阶上,抽起了闷烟。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但是,最近实在是感觉太难了。 赫兰对城主府的规划,是参照了某个公爵领的城主府设计,显然执政官对领主的期望值挺高,除了规格形制大气磅礴之外,最惹眼的就是那依托于地形高差,做出来的多达九十九级的台阶。 为了凑出这个数,赫兰不仅抬高了城主府的基础,而且将台阶和台阶之间的高差做的极小,这才实现了从城市的前端看过去,城主府高高在上,密密层层的台阶宛如直上青云的视觉效果。 当然,这台阶主要是迎接贵宾和重大庆典仪式使用,平时不用天天爬,旁边就有车道可以直达侧门。 今天,陈默就这么坐在台阶上俯瞰这座城市,远远近近星星点点的灯火,影影绰绰的行人,让他既欣慰,又惆怅。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斯大师来到了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伸出手:“给根烟抽。” 陈默把剩下的大半包烟都丢了过去。 唐斯大法师以前也抽烟,抽的是那种全套烟具,星芒导管搭配的“长烟”,但是自从某一次看到了陈默的这种过滤嘴香烟之后,老头就果断成为了这种“短烟”信徒。 主要是这玩意钓鱼的时候来一根,既惬意又方便,不需要让人捧着一大坨烟具时刻伺候。 味道上也别具一格,至于说没有魔法师们感觉的那种凝神效果,无所谓,老头又不是为了修炼。 抽出一支叼在嘴里,老头手指一撮,火苗就在手指上方半寸的地方燃起。 陈默曾经老羡慕这一手了,你让他点个大火球可以,点个这么小的火苗反而做不出来,这个控制要求过于精细了。 “今天钓了几条鱼?我看你没抱着大鱼招摇过市,看起来收获不怎样啊。” 唐斯长长的吐出一口白烟:“没什么收获,说出来怕吓到你,足足十二条鱼!要不是那条破船晃的厉害,那条大的肯定跑不了!” “嗯,明白了,今天没钓的大的!” “还说,你答应我的大船呢?就从七曜商会弄条破船来忽悠我老头子!” 一老一小闲聊了几句,唐斯还是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我看你最近憔悴了不少,遇到什么问题了?” 陈默叹了口气:“还是教孩子的事情,有些东西,怎么解释都解释不好!” 老头哈哈一笑:“说真的,只看你的言辞谈吐,我总觉得你是一个顶大的贵族出身,但是做事的时候,总觉得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像个贵族。” “就好像你现在就这么坐在地上,谁来了都当你是个不称职的卫兵,谁会把你当领主看?领主不得是全套仪仗,前呼后拥……” 陈默索性往地上一躺:“累,想躺平!” 老头笑笑:“要想不累,那就得让别人累啊。” “哪有你这样当领主的?” “他们学不会,那就多学,再不会就用鞭子抽,就饿饭,就赶出领地去,只要多来几次,他们自己就学会了,哪需要你这样操心?” 老头走后,陈默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虽然老头说的话不太符合陈默的价值观,但是,无形中给了他另外一个启发。 事情的推进和发展,基本都存在两个主要的方向,也就是先易后难,或者先难后易。 让领地上的人学习自己熟悉的语言文字,那是先易,但是为了领地以后的长期发展,他们又必须去接触东夏的这一套工业应用体系,从思维习惯和文化差异上去适应,就会显得相当艰难。 那么,先难后易呢? 让这帮人,至少是让这帮孩子,从小就开始学习东夏语言和文字。 按照东夏的体系化教育系统,一贯到底。 用老唐斯的逻辑,他们多经历些困难,自己就要轻松的多。 总有人要吃苦,为什么不让他们吃? 大陆上那么多语言呢,不但有人族各个国家的语言,还有精灵兽人矮人半兽等等种族语言,多一种也没什么奇怪的对吧。 再说了,学会了东夏语言,以后东夏的资料和设备就可以无缝衔接,不需要再为那么多各种各样的专有名词绞尽脑汁。 教材解释不清楚,让家里的专家多解释解释就是了,都一个语言系统了,有什么解释不清楚的。 对,就这么干! 不过,在这么干之前,还得先请示一下家长,往小了说这叫私相授受,往大了说这叫文化外传! 当天晚上,陈默就再次启动了本月度的血脉祭坛,很快,他就收到了来自家乡领袖的热情洋溢的回信。 家里的长老就差热泪盈眶了,孩子终于想明白了。 这些年,东夏不惜费巨大的代价,把别国的年轻人引进来,把自己的语言学院推出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文化输出吗? 就好比在墨洲那一片区域,从前东夏毫无影响力,都是对手们的地盘,现在,随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人才流通,夏国的影响力正在日益扩大。 有一个会说夏国语言的人,就会多一个潜在的亲夏分子。 放到繁星大陆也是一样,不管未来如何,如果夏国文化能够在异界生根发芽,哪怕未来蓝星和繁星断了联系,或许在很多很多年后,终将会有来自一方的访客来到另一方的世界,彼此一开口! 唉妈呀,老乡啊! 之前东夏不好主动说,现在,全力支持! 第二天的会议上,瀚海的主人,领民之太阳,伟大的领袖,暗夜之光芒,陈默领主,在领地的议事会上正式宣布,瀚海领将迎来新的时代。 远方一位名为东夏的赛博大帝,机械君王,决定将他的名字刻录在瀚海之上。 “你们都知道,我从这些机械君王那里请来了电,请来了稻种,还请来了摧毁匪帮的武器,没有他的恩泽,我或许早已不存于世,就更不会有瀚海领。” “所以,我将在领地内,以东夏语言为官方正语,此后一切栖月语言、天穹语言、雾月语言、乃至翡翠、绿松各处方言,爱学学,不爱学不学,瀚海领不做要求。” “当然了,议政会这边,翻译还是要准备的。” “你们有什么意见?” 这个突如其来的决策,让议政会的一群议政官们还有些措手不及,但作为领主亲卫队长的刘载岳蹭的就站了起来,粗重的嗓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坚决服从领主指挥!” 然后是火炬少年团的小卡加:“一切听领主命令!” 因为巡防队队长林恩外出,暂时代理的副队长菌子紧随其后:“领主说的对!” 行了,三个代表瀚海军队体系的都争先恐后表了态,足以看得出在瀚海,领主对军队的控制力度。 见到其他几位议政官都看向自己,赫兰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你们看我,这不是害我吗?我知道你们不情不愿,但是,这摆出一副唯我马首是瞻的样子,领主会怎么想? 先表态吧。 “领主的安排,非常妥当!” 全票通过! 因为这场会议是在四月的第一周,而根据栖月王朝的占星家们占卜宣言,本年的四月第一周是奇美拉之周,所以,这场瀚海领的变革,也被称为奇美拉之变。 毫无疑问,奇美拉之变在为领地的未来奠定更加坚实基础的同时,也会给领地的现在带来不小的麻烦。 大量人员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学习之中,必然会削减他们的劳作时间。 在反复考虑之后,尊贵的领主大人不得不拾起自己的老本行。 亡灵召唤! 可怜的陈默领主,名义上是个亡灵法师,但到目前为止,基本是一点属于亡灵法师的正经事都没干过。 正式学徒没召唤过僵尸,星屑了也没招过石像鬼或者幽魂。 除了跟白骨村长级别的合作过几次,到现在一个有分量的哪怕是冥界小领主都不熟悉。 当然,瀚海领这个地方,暂时也招揽不到其他的亡灵法师,陈默还是只能自己一个人摸索。 上述所有的问题,在和雾月神庭的法雷尔主祭达成了合作关系之后,总算得到了部分解决。 必须承认,法雷尔主祭是个果决的人,为了在瀚海领打开市场,不惜调用了代价极其高昂的神恩,而在发现被瀚海领主误导了之后,也没有因此恼羞成怒,暴跳如雷,而是继续寻求合作的可能性。 陈默本身也不是个喜欢坑人的人,他只是本能的对神,教廷这一类的东西怀有警惕而已。 经过了一番开诚布公的沟通,神庭和瀚海领的合作相当简陋,只不过是在这里设置了一个临时传道的据点,领主这边象征性的安排了一些教民,以满足对方发展信徒的基本需求。 后面每个月增加几个信徒,就算是本地七眼之神的教会kpi指标完成了。 但是,领主大人私下,则和法雷尔达成了非常紧密的合作。 独角兽怎么来的?那可不仅发给主祭的专属坐骑,还涉及到一系列手续办理的问题,法雷尔凭啥同意。 说白了还是利益交换。 法雷尔不仅是教廷的人,同时也和魔法学会的关系不错,经常会负责为魔法学会的北方分部收集一些特殊物资,采购一些珍稀药材。 魔法学会的总部设在南方的白银联盟,起初就是一群被白银联盟雇佣的法师,为了更好的服务于这帮金主,搞出来的一个松散的研究型机构。 目前魔法界几乎九成以上的非战斗民用魔法,都是魔法学会的这帮家伙研究出来的。 随着魔法学会日益财大气粗,也开始在各处吸引法师加入,建设分部,采集不同区域的魔法材料,引导更细致的魔法研究。 而魔法学会的北方分部中,有一位学士是上位魔法师,同时也是位神庭的信徒,跟法雷尔私交甚笃。 大部分搞研究的都有个习惯,看到任何新鲜事物都走不动道,魔法学士们自然也不例外。 当法雷尔看到了瀚海领地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设备的时候,双方就有了在宗教信仰之外的另一层合作基础。 陈默请示了东夏高层,沧溟执掌回信:一切以发展需要为主! 瀚海终需拥抱整个繁星世界! 于是,陈默精挑细选,向对方提供了一套云雾领同款武器装备,一片太阳能板和小容量储电电池,一枚灯具,一台微型电机。 对方的回报,除了法雷尔的坐骑,还包括了为东夏特制的魔法阵。 魔法学会本身就有这个业务,接单之后迅速安排专人制作,并快马加鞭的送往瀚海。 在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之后,陈默还托七曜环商行采购了大批量送给流霜郡主的礼物,精炼铠甲,并从七曜环商行兑换了足量的各国金币。 金币是含有合金成分的,从东夏运输,会非常严重的占用血脉祭坛的运力。 还是跨界交易来钱快。 (本章完) 第118章 复生通灵 流霜来信 第118章 复生通灵 流霜来信 和法雷尔的合作,不仅使陈默在魔法道具和法术灵晶上得到了有效补充,同时也为陈默一直磕磕绊绊的修炼生涯又增添了一些助力。 比如,亡灵法师的修炼心得,和部分冥界大小领主的召唤真名路径。 也就是新的召唤通讯录。 有一个此前从来没人跟陈默领主讲述过的事实情况是,亡灵法师的召唤,联络的领主级别越低,通常耗费就越大。 黑鸦城堡时期,陈默的层次太低,触及不到这类消息。 哈尔魔法塔的训导不是亡灵系,也不懂这个,虽然后面帮他找了些亡灵法师手札,但日记,终究无法替代教材。 如今借着魔法学会的渠道,陈默总算拿到了一套标准的《亡灵法师基础纲要》。 这让他这位常年把本职丢在脑后、一门心思钻研东夏科技路线的“不务正业”的亡灵法师,开始重新研究和思索亡灵法师路线发展的可行性。 教材的阐述较为清晰,亡灵法师从冥界召唤,需要支付通常有两样祭品。 其一是能量,也就是亡灵法师本身精神力引导的,配合施法材料大量输入祭坛的灵能。 这是保底需求,没有这个,你甚至连和冥界领主们的基本沟通都做不到。 但保底能量,换来的只是保底生物,预备学徒保底的骷髅,学徒保底的僵尸,星屑保底的幽灵…… 一级对应一级,分毫不差,只有精神力水平高了,能够引导输入的能量多了,才能召唤下一层次的保底生物。 祭品其二,是各种奉献给冥界领主们的实物。 在召唤来同类型亡灵生物的前提下,你给出的额外祭品越契合对方的需求,获得的亡灵生物就越强力。 但即便能量充沛,祭品也足够合适,亡灵法师沟通到不同层级的亡灵领主,召唤效果也存在很大差距。 亡灵社会是个绝对掌控的尖塔结构,低阶亡灵统领,是要向高阶亡灵领主上交孝敬的。 你从村长那里召唤骷髅枪兵,假设白骨村长收你一百,村长得上交八十给白骨镇长。 那么如果能直接通过白骨镇长召唤,可能只需要付九十即可,毕竟省去了一道经办。 以此类推,能和越高阶位的冥界领主搭上关系,那么同等价值的魔法材料和祭品,可能获得的召唤物就越多。 现在的陈默领主大人因为财大气粗,资源充沛,已经有了一些和冥界领主们议价的权利。 根据魔法学会提供的部分真名,在和冥界某位大区领主进行了充分沟通之后,陈默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亡灵生物。 初级复生通灵者! 复生通灵者这种东西,在冥界属于一种暗系法术单位,物理战力拉胯,从外形上,也能鲜明的看出这一点。 它们的身躯骨架比常规的骷髅枪兵还要矮小瘦弱一圈,仿佛发育不良的少年骷髅。一件褴褛的、勉强能看出昔日法袍轮廓的破布,松松垮垮地披挂在骨架上。 复生者的手中拄着一根光溜溜的黑色骨杖,杖身细长,顶端诡异地弯曲成一个微妙的弧度,隐约构成一个抽象的蛇头造型。 在冥界的体系中,这被称为“蛇杖”,是复生通灵者独一无二的标志性武器。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它们头颅两侧那对夸张的长角。角身弯曲,左右伸展的幅度几乎接近它们臂展的三分之二,给人一种沉重的、复生通灵者仿佛随时会被这“王冠”压垮脖子的错觉。 说的俗一点就是,这家伙在冥界怕是头都抬不起来! 当然,对于亡灵这种纯粹依靠能量维系行动的存在而言,物理结构上的“不合理”往往无关紧要——就算是巫妖那种没有脚的货色,也一样不妨碍它飘来飘去,活动自如。 《亡灵法师基础纲要》记载,复生通灵者分为初、中、高三阶,每晋升一阶,便会觉醒一项法术能力。 初阶掌握的法术名为“骷髅复生”。至于中阶和高阶的能力,目前陈默的水平还请不来,也不关心。 就初阶就挺好,消耗少,可召唤数量相对充足,技能契合度完美。 陈默首批次先召唤来了十只初阶复生通灵者。 亡灵法师的亡灵召唤,是直接获取来自冥界的生物,但复生通灵者的“骷髅复生”不同,它需要现实世界的材料作为载体——构成骷髅物理躯壳的基础骨架。 每只初阶复生通灵,会携带十六枚最低阶的亡灵魂火,在外界提供的骨架充足的基础上,可以在四天时间内完成十六次骷髅复生。 如果这些低阶骷髅被干掉,魂火湮灭,它们间隔六天左右的时间,还能再攒出一枚魂火。 总之,只要给它们时间,总能保持十六只骷髅的队伍上限。 骨架,瀚海领有的是,本地居民没有吃人的习惯,就算以前可能有,在伟大英明的领主领导下,也早就抛弃了这些陋习。 此前来袭匪帮的骨架都保存的挺完整,就是头没了比较麻烦一点。 但谁说骷髅没头就不能用了? 走路用的是脚,干活用的是手,感应用的是魂火,仔细一想,头颅好像还真没大用。 尽管这些复生骷髅智商低,速度慢,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随便来个带工具的成年人都能轻松放倒,但陈默又不是需要它们去战斗。 从干活的角度来说,不眠不休不用吃喝,人类洗漱发呆、求偶繁衍,乃至上厕所的时间都在干活,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土木骷髅吗? 于是,瀚海领的工地上,就开始出现了这样一幕场景。 一个个顶着大长角的初阶复生通灵者,拄着一人半高的蛇杖,慢慢吞吞的在工地后面来回晃动,如同一个绕着公园遛弯的老大爷。 而在旁边的工地上,十几只骷髅被用简单的布条裹住重要关节,挥舞着镐头,铁锨,铲子,甚至还有手推车,干的热火朝天。 嗯,骷髅还不会出汗,连擦汗的时间都省了。 对陈默来说,这相当于瞬间多出了一百六十个略显瘦弱、但全天候无休的劳动力!这对解放领地的生产力,大幅增加领民的学习时间,起到了无可替代的关键作用。 从军用骷髅转向民用骷髅,陈默也算迈出了两手齐抓的重要一步。 五月初,巡防队长林恩自栖月王朝返回,带回了流霜郡主的亲笔信。 小姑娘的兴奋之情,简直要从字里行间跳出来,直接扑在陈默同学的脸上。 从小郡主能随手给出一颗【生命永歌】就能看出来,流霜属于那种对钱或者财物没有太多概念的女孩,但或许是因为母亲死的早父亲少关爱,小郡主对于情绪价值看的非常重。 无心之举换来那枚铝热燃烧弹的神来之笔,小郡主可是翻来覆去在团队面前念叨了无数次。 这次陈默的上门送礼,毫无疑问是把情绪价值给足了。 给到爆炸! 从校门口的那一幕传出之后,整个皇家中央灵能学院,从导师到学生,从食堂大妈到看门大爷,几乎整整几周都在讨论,打听,猜测这位小女孩的身份。 用蓝星的话说,那就是所有媒体平台都挂着热搜第一,热度居高不下。 从翡翠公国国君的私生女,到精灵女王的遗腹子,从雾月神庭的教宗圣女,到兽人大帐的天启萨满…… 反正就瞎猜呗。 当然,学院经过了快速的调查,已经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某个和小郡主私交不错的开拓领主,因为发现了某个遗迹或者获得了某些灵物,和雾月的商行进行了一些利益交换。 说起来,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是敌国。 但是,敌对关系并不能改变双方高层对于彼此的尊重,或者说句现实的话,敌人中的一部分,有可能获得额外的加成,放到蓝星之上,这叫做统战价值。 学院大大方方的派人,协助小郡主送出了陈默为其准备的礼物,让热度变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美誉度。 不管大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收了别人表示“感谢照顾”的赠礼,总不好再随便在后背蛐蛐别人的坏话。 除了那些真正“照顾”过流霜郡主的人,其他同学如今见了面都会笑盈盈的打个招呼,寒暄几句。 还有那只独角兽。 虽然是亚成体,但这玩意的战斗力也是在历史中挂了号的,学院可不敢随便放着溜达。 放在外面,这要是身上痒痒了,过去随便找个柱子蹭一下,哪个建筑能扛得住?总不能全学院上魔法防护! 放在兽栏里,其他战马和战兽怎么办,万一惹这个小祖宗不高兴了,动起手来怎么办? 还有,这玩意不是野兽,是高阶魔兽,是会放电的,你准备让它拿什么练习呢? 关键时刻,还得是霍迪副院长出面。 一个学院里有一个头脑清醒的智者,有时候真能省下很多麻烦。 霍迪副院长上一次坚定的拦住了对流霜的过度处罚,所以流霜对这位大法师还是相当尊敬的,老头过来一说,流霜就立刻同意了学校的建议,将独角兽放在了学院设立的一个独立饲养区。 “你放心,饲养区就在你们宿舍不远的地方,你每天都能看到的,绝对出不了问题。” 霍迪大法师笑眯眯的陪着小丫头一边散步,一边继续往深入聊:“独角兽这个东西,强,但是也精贵,养得好和养的不好,差别很大的!” “兽栏那些普通饲养员,肯定照顾不到那么好,我准备调几个专业的饲养高手过来,专门给你伺候这小家伙,你看好不好?” “钱?不要钱不要钱,所有饲养的开支学院给你包了。” “我也不瞒你,独角兽主要是稀有,多观察一下它的习性和特点,对我们是有用处的,所以你也不用过意不去,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你便宜呢,饲养人员多的是,独角兽上哪找去。” 流霜低声道谢,老头满意的捻着胡须,哈哈一笑:“你现在是心态还没转变过来,你在学院的账上,可是已经存了上千枚金币,已经是不需要为钱发愁的人了,哈哈!” 流霜用手攥着衣角,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那,我……我能不能带着‘大白’去骑战?” 没错,独角兽的命名权移交给了郡主以后,郡主想起了当年的小白,于是,给小家伙起名叫做大白。 霍迪大法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郑重的面向流霜:“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这种高阶魔兽,如果带去骑战,打斗过程不好控制。” “高阶魔兽都有自己的性子,如果杀意上来了,连你这个主人拦着,都会让它感到不高兴的,现场的老师,拦的轻了拦不住,拦的重了有可能伤到它,我想,你肯定也不愿意看到这个样子吧。” 看到流霜有些沮丧的点头,脚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路边的石子,老头又挂起满脸的笑容,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一名侍从牵出来一头毛茸茸的大家伙。 “来,骑这个去,我保证你在坐骑上吃不了亏,看以后谁还敢踢你的坐骑!” “腿不想要了!” 这是一只通体纯黑的豹子,长约两米半,身形优雅,最让人沉醉的是那两只幽蓝的眼睛,仿佛沁润着深色的湖水。 “幽影豹,幽暗森林的纯血种,它已经嗅到你身上的自然气息了,你看,它挺喜欢你呢!” 黑豹直勾勾的盯着流霜,鼻翼来回翕动着,不用驭者驱使,就主动靠近了流霜,围着小丫头转来转去。 流霜小心的用手抚摸了一下,豹子的大脑袋一歪,用脑袋侧面主动蹭着流霜的小手,两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起来无比惬意。 小郡主不能骑大白出战的遗憾瞬间就被冲的烟消云散。 女孩子嘛,就是喜欢优雅美丽的生物,大白,还是太壮了…… 沉醉的在豹子脑袋和下巴上撸了好一会儿,流霜抬起头。 “霍迪老师,嗯,我谢谢你的照顾,不过,为什么之前他们欺负我,都没有人管我呢?” 霍迪有些意外,和小姑娘昂起的头对视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流霜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不想骗你,事实就是,学院有一百多项规定,但独独就是没有这一项,不许欺负同学!” “欺负这个事,没法界定。” “她们在对战课上找你,你打不过,那是你的问题,如果你能打的过,你一样可以把她们按在地上打,学院也不会管她。” “孩子,这就是一个这样的世界!” “学院还有起码的规则,走出去,那是更加残酷和真实的世界。” “你的领地刚刚遭遇了一次敌人的进攻,结果,公国,盟友,又有谁会管你们的死活呢?” “躲开那些现在打不过的敌人,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或者……” “找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当天下午的骑战,暗影豹一爪子将露西亚的战马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看着对方两眼通红的处置了自己的坐骑,流霜忽然觉得心里清爽了许多。 在写给陈默的信上,小丫头絮絮叨叨写了许多这段时间发生的琐事。 宿舍里同学的殷勤。 班级中有了几个新朋友。 暗影豹“小黑”每天都会陪着自己溜达,然后远远的对着“大白”哈气,一副凶狠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看来流霜的起名风格属实是被陈默带歪了。 “现在老师总会经常给我做单独的辅导,我感觉自己的修炼速度又快了。” “也许下次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佩文叔叔一样,成为一转剑士了呢!” “可惜佩文叔叔和琳达阿姨他们看不到了……” “我有时候夜里会梦到他们,虽然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知道是他们。” “食堂里的饭总是不好吃,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我听有的同学说,食堂里的大厨是院长家的亲戚,所以学院才不允许我们去外面吃饭。” “如果你下次还来,不要送钱了,也不要送礼物了,给我带点好吃的吧,一点点就行!” “对了,给姨的信我写好了,我帮你求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答应。” 看得出来,小郡主是真尽力了,在这封单独的信件中,她以一种几乎是撒娇恳求的口吻,写出了这封转交给精灵一族的信件。 这是一个近乎圆满的收获。 接下来,要安排再次前往红树高地的使者人选,要继续扩充领地的物资储备,要加大收购法力灵晶的力度,要寻找稳定的,最好是多渠道的铁矿和煤矿来源…… 当然还有领地永不停歇的大干快上,积极建设。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五月下旬,一位新的访问者,在七曜环和法雷尔主祭的陪同下,再次前来拜会瀚海领。 来自魔法学会北方分会的一位魔法学者。 他带来了一个让陈默完全意想不到的课题。 魔法学会在获得了陈默送去的装备之后,最感兴趣的,就是电力。 将浩瀚的雷电之力,化作涓涓细流般的能量,这简直是一种让学者们欲罢不能的奇思妙想。 于是,学者们迅速直指核心,提出了一个和蓝星专家们一样的大命题。 关于灵能的电力化,或者说电力的灵能化! (本章完) 第119章 来访学者 技术合作 第119章 来访学者 技术合作 魔法学会北方分会的三环学者,艾丹·艾略特,在抵达瀚海领之前,耳朵里早已灌满了雾月主祭法雷尔,和商行执事欧伦绘声绘色的描述。 那些关于沙漠之城的传说,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宏大的轮廓。 一切终将亲眼得见。 在通过瀚海领的最后一道岗哨之时,艾略特学者看到了那个屡次被欧伦提及的“精观”。 一颗颗看起来有些迷茫,空洞的眼眶,眺望着来自远方的旅人。 “一件了不起的创造!” “在这片没有秩序的沙漠,这简直就是秩序的灯塔,足以让每个看到它的人变得通情达理!” 接下来,艾略特亲眼目睹了这座矗立在沙漠中的雄伟城市。 三环学者忍不住久久的驻足观看。 学者们或许是繁星大陆上最博学的一群人。 他们通常自认为,在学术方面,没有人会比他们更加纯粹,以至于他们常常对于那些严谨的、规范的、充满逻辑美感的事物,怀有近乎偏执的敬意。 在看到瀚海城之后,艾略特忍不住用自己所知的类似城市,做了一番比较。 最终,这位魔法学者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座城市的设计非常精妙,足以称得上大师级的手笔!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这位城市的规划者,这是我所见过的,将地形、道路,和建筑做的最舒适的城市结构,没有之一!” 担心另外几位不能理解,艾略特还特地比比划划,拿白银之都作为范例,那可是公认的完美城市。 “白银之都经过了三十多次的修改,当你仔细去看,你会看到那些不得不被弯曲的道路,被挤出去额外补充的城墙,还有那些拆了一遍又一遍的建筑。” “当你了解城市的历史,你就会发现,表层之下,到处都是修改的痕迹。” “一座城市发展到某个时期,一定会发现,原先的结构里面有很多不合适的东西。” “不得不拆拆修修,缝缝补补。” “但是这座城市真的不同,我站在这里,仿佛看到了它三年后,五年后甚至十年后的样子。” “城市里留下的那些空白,现在看起来像一个个疮疤一样,但你若是看过那些大城的历史,就知道,这些预留在未来,会是何等的精妙绝伦。” “我实在太期待了!” 进入城市范围之后,艾略特再次对城市内井然有序的往来运输和劳动者表示了由衷的赞叹。 “你很难看到这种气象,你确定……这里大部分都是你们卖来的奴隶?” “他们……很有精神!眼睛都是亮的!一点没有奴隶那种弯腰驼背,仿佛只是在泥潭里挣扎的样子!” 一路陪同走来的瀚海领卫兵,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腰板,走路的步子都不自觉的迈的大了一些。 “这样的地方,居然……”艾略特忍不住重重的甩手,似乎在发泄心中的愤懑:“好吧,我只能说,魔法学会那套僵硬死板的制度真是太糟糕了!” “那些老家伙,总是用快要发霉的脑子去想象这个世界。” 在城市门口的最后一个岗哨前,他们见到了风尘仆仆赶过来的赫兰。 比起上次见面,赫兰又瘦了一些。 怎么说呢,在瀚海的领民们眼中,领主无所不能,但实际上,每一个领主的简单命令背后,都包含了无数需要具体执行的细节。 领主动动嘴,小民跑断腿。 在动动嘴和跑断腿之间,还有一大堆解读拆分细化具象的工作。 麻烦的是,瀚海领地上就没有能担任中层官吏的人,连招募都招募不来。 赫兰不得不把稍微有一点文化基础的男仆和女仆,都拉进了领地的行政班底,若是能在每批奴隶中间挑出一两个认字的,执政官都如获至宝。 而对于领主麾下,那帮正在飞速成长的小崽子,赫兰既期待,又辛酸。 这些领主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家伙,主动积极,充满热情,严谨有序,虽然还处处显着稚嫩,但已经能够给自己提供很大的助力。 辛酸之处在于,赫兰非常清楚,一旦这帮人中间有一个哪怕水平只能达到自己的一半,三分之一,都有可能随时取代自己。 那是领主的心腹! 要是当初,自己能看的再准一点,少谈些条件,把家眷带来,会不会…… 多想无益,先干活吧! 重大外事场合的接待工作,整个领地还是只有赫兰能胜任,以规范而热情的流程迎接完远道而来的访客一行后,赫兰把他们请往领地的就餐食堂,先安排晚宴,顺便等待领主归来。 食堂二层专设的雅间内,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来自白银联盟精致的成套银餐具,在柔和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冰镇过的沙漠浆果汁盛在剔透的水晶杯里,甜意熏人。烤得金黄焦脆的沙驼排滋滋作响,油脂的香味中混合着调味料的气息,在空气中来回飘荡。 以从未见过的手法烹饪的飞禽,大漠中不可能存在的时蔬,以及那些琳琅满目的摆盘,样百出的刀工,让本就有些“话痨”的艾丹·艾略特,又开始了他不停歇的赞叹。 “我很难想象,在大漠中置办这样一顿宴席,要费多少代价!” “我甚至觉得,这应当是我此生品尝过第二昂贵的餐食,仅次于上一个真知之年,我在白银之国魔法学会总部见识的那一场盛宴!” 艾略特固然是习惯性夸赞,但这句话还真不能算错。 虽然陈默还舍不得用奢侈的祭坛运力从老家弄食物,但是,大功率的冷库,种类繁多的烹饪手法,各种各样的调味料,加上已经被“调味料之神”的神迹征服,心甘情愿留在领地的半身人厨子,这可绝对不是一般的领地能具备的。 何况是在这种荒芜贫瘠之地。 艾略特叉起一块鲜嫩的禽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略带调侃地问赫兰:“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这样的宴席领主都不参加,那他的晚餐,会丰盛成什么样子?” “额……我想,您很快就能看到了!” 也就七八分钟之后,一楼大厅传来一阵响动。 食堂的结构,是一个挑空的大厅,内侧局部设置了二层的接待厅,从二层的窗户看下去,可以将大厅的情形一览无余。 一大群人和半人马涌入了宽敞的食堂,欧伦眼尖,率先认出了那个年轻的领主。 陈默穿着一身合身的沙漠迷彩,没有戴军帽,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浑身上下除了胸口的徽章,没挂任何饰品。 如果不是欧伦对陈默的印象足够深刻,完全不可能想到这就是瀚海的主人。 商行执事错愕的眼神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那位,就是……领主?” “是的!”赫兰平静地回答。 做完今日的课程答疑,陈默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和火炬少年团,一同走进了食堂,然后开始排队打饭。 木制的托盘上,一碗浓汤,两样小菜,米饭按各人自己的分量自取。 比如老牛抱着的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饭桶,半人马夹的也可以称之为饭盆。 陈默第一个打好了餐食,不过坐到位置上之后,并没急着动工,而是静静地等着,直到所有人全部打完,整齐落座,全部挺直上身,整整齐齐的注视着自己,领主大人才抬起手:“开动!”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然后开始风卷残云般的干饭! 这一幕落在了访问团的眼中,一直嘴上喋喋不休的艾略特,罕见的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大家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陈默吃完饭,自己走到公共水槽前,熟练地刷洗干净,将餐具放入回收处,最后才迈步走上二楼。 “领主……他一直都是这样,跟其他人一起就餐吗?” “也不全是!”赫兰摇摇头:“他只和他的战士和孩子们一起吃饭,不过,如果没有今天的接待,我大概也会找机会加入进去。” 艾略特深有所感的点头:“完全理解,和谁一起吃,比吃什么更重要!” 应该是在下面已经吃的挺饱,来到二楼之后,陈默基本没再动餐具,而是偶尔举杯,在寒暄的同时,和魔法学会的三环学者深入交换了意见。 “我非常敬重有知识的人,特别是你们这样的大学者!你们要做这个课题的研究,我坚决支持!” “来自机械君王的电力设备,有!既然是为了研究,提供足够的实验品,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陈默微笑着再次举起杯子:“这研究的成果,是怎么个分配法呢?” “是双方完全共享,共同合作开发?还是允许各自自行开发?能不能对外传授技术?” 翻译给出的解读显然不够准确,于是陈默领主又用更加直白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艾丹·艾略特听完,呵呵一笑:“陈先生想的太复杂了!” “商会带给我的那些……电力设备,魔法学会已经做过了简单的解析,作为一种新品类的能量,学会的学者们对此感到很新奇,但,也只是有些新奇而已。” “它的能量太弱了,甚至还不如矮人制造的热流机械,或者附魔师的魔偶动力。” “魔法学会只是基于好奇,想更多的了解一下这些来自异世界的‘电力’设备的特性和原理。” “我是做灵能转换研究的,之前就一直有做过‘雷霆之力’和‘魔法灵能’的转化研究,而‘电力’这种能量,比雷霆之力要柔和的多,有更多可以研究的空间。” “所以,我和我的几位同僚,需要多一些的‘电力’来进行实验。” “当然,因为这是我们的个人行为,我可没有魔法学会那样财大气粗,所以,不得不来跟领主找一些支持!” 语调婉转,但意思是很明确的,这玩意对魔法学会来说算不了什么,是我们几个学者小范围的课题,我们能支付的代价有限,领主不用把它的价值看的太重。 “如果有什么成果,我想,我们双方都可以随便使用,您当然也可以将其传授给别人,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陈默想了想,这似乎也是件好事。 此前提供给魔法学会的太阳能板,单位时间的发电能力非常有限,储电设备也不具备集中强放电的功能,所以也就能点点灯泡,带一下微型电机。 对于这些天天和各种神奇能量打交道的魔法师们来说,有些看不上是很正常的。 至于对方表示愿意支付一些费用,陈默当然把首选的方向放在了法力灵晶上。 然后,艾略特就提供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法力灵晶这东西使用场景广泛,消耗速度快,从魔法塔的建设到修炼室的增幅,从法术卷轴的生效到战场魔法阵的供能,哪里都用得上。 买倒不难,但是想大批量购买,几乎不可能,每个势力的出产,主要都是自用。 艾略特也一样,能拿出几十枚来,就是他本人的极限了。 还不到目前瀚海领储备量的十分之一,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好消息是,这种出产,是可以人为培育的。 “法力灵晶,归根结底是灵能的精粹,但这种精粹没办法通过常规的魔法方式完成,而是必须有一个载体,这个载体,就是元素显化。” “领主大人应该听说过巢穴吧?” 陈默点点头。 这玩意他当然不陌生,当年跟小金毛一起出发,去解决的黑暗魔树草场,就是一个小型巢穴,只要等待足够的时间,那里就会自动生成黑暗魔树。 干掉它,可以获得魔树之心,一种基础魔法材料。 在白石城佣兵行会注册的时候,他也听说了白石城升阶的任务,是在幽暗森林边缘的魔狼巢穴,投入黑曜石,借助巢穴中蕴含的魔能,催生幽影魔狼。 击败这些家伙,可以获得魔狼结晶。 这算是中型巢穴! 有小型,有中型,自然就有大型! “所以,法力灵晶的诞生条件,就是对大型巢穴的开拓!” (本章完) 第120章 遗迹,巢穴,鲜血要塞 第120章 遗迹,巢穴,鲜血要塞 “七大灵能元素,在大陆上的分布,并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风元素多一些,有的地方暗元素多一些!” 饮了一口温热的米酒,让醇厚的香气在口中弥漫,比了个赞叹的手势,艾略特继续娓娓道来:“元素浓度越高的地方,就越容易诞生巢穴。” “大陆上有记录的大型巢穴,在三百座以上,通过一些特殊条件,在大型巢穴中显化元素生物,就能源源不断的收获法力灵晶。” 陈默立即跟上,紧追不舍:“那么,您说的这个特殊条件,究竟是什么条件?” “嗯,最基本的就是三个条件,找到一个元素集中区,放下一块巢穴核心,搭建一个激发型的灵能法阵。” 想了想,艾略特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还得打得过巢穴中诞生的元素生物才行。” 在陈默锲而不舍的追问下,三环学者的解释,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补充,总算将整个脉络基本梳理了出来。 寻找元素集中区,这个活并不算非常难,但是能支持大型巢穴的元素集中区,需要由专门的魔法师来搜寻。 陈默手上没有这种专业人才,唐斯对此也一窍不通,得外聘。 毫无疑问,魔法学会能干这个活。 至于第三项,搭建激发型的灵能法阵,这属于附魔师的工作范畴,魔法学会连为陈默定制大型复合魔法阵都不在话下,这种成熟产品当然也没有问题。 如果只看这两项,听起来像是艾略特在给自家单位承揽业务。 但是,第二项的巢穴核心,三环学者直言不讳。 “这要开拓大型遗迹,这个代价,会非常的大,如果没有背后的支持,一般领地可打不起!” 遗迹,这是一个陈默曾经不止一次听到过,此前却没太认真关注过的名词。 在他的感觉中,这应该类似于考古现场,地下陵墓,或者沼泽洞窟一类的地方,这些地方有些神奇的物产,远古的遗存,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怪物。 这些故事广泛的存在于佣兵们的冒险故事中,是他们酒至三巡,面酣耳热时最好的佐酒菜。 陈默就曾不止一次听到小约翰小乔西,说起他的爷爷和父辈们开拓遗迹的英勇战绩,那些尖牙利齿、刀光剑影、一夜暴富、英雄美人的故事,是佣兵们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憧憬。 总不能老是采药、跑腿、当护卫吧,那这佣兵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和祖国达成联络,或许陈默也会是其中的一员,踏过每一座山川,趟过每一条河流,去追寻那些激动人心的冒险故事。 现在嘛,只能委委屈屈的当个领主,过着衣食无忧,毫无波澜的日子…… 真是缺少了许多人生的乐趣! 好吧,那遗迹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 用最通俗的话说,遗迹,就是野生的,失序的,高危险性的魔法巢穴。 它们有的是因为特殊的自然环境,在魔力节点上催生了强大的元素首领级生物,然后这些首领级生物逐渐缔造了自己的族群,从而成为了盘踞一方的独立据点。 比如熔岩山谷的火焰巨人群落。 有些遗迹是曾经某位魔法师隐秘的修炼场,或者实验室,因为魔法师意外离去而失去管控,维持秩序的魔法阵因失能而坍缩之后,留下来的魔法物品或者魔法生物在失控中自我演化,最终形成了生人勿近的魔法禁区。 比如那座蓝宝石湖中的遗忘之岛。 还有更多的遗迹,则源于战争与仇恨的遗留。 比如精灵在撤离旧日王城时,最后的留守部队引爆了城中所有的灵能中枢,魔法的涡流至今还在城市中呼啸肆虐; 比如已经彻底湮灭在历史中的冰巨人和雪巨人,怨灵的残骸在旧日聚集地中萦绕不去,无差别的攻击着每一个进入的异族,形成了著名的禁地“冰雪山谷”。 一直在晚宴的角落里等候着的半身人们似乎也被勾起了伤心往事,双手抱头,轻轻啜泣,喃喃祈祷。 艾略特倒是也毫不避讳,直言道:“被人族重创或者消灭的每一个族群,都会至少留下一片他们的‘伤心之地’,嗯……也为人族贡献了最多的巢穴核心!” 说到这里,陈默算是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不受控制的魔法节点,就是遗迹,受控制的魔法节点,就是巢穴。 从无序的遗迹中发掘出巢穴核心,就能建立有序的巢穴,来批量制造和刷取法力材料,灵晶。 嗯,听起来像一种养殖行为。 “我还有一个疑问,请教一下学者先生!” “既然大陆上存在这么多公开的遗迹,为什么……为什么人族不把他们都全部清理,都变成巢穴呢?” 艾略特大约是吃的有些撑了,用手推开面前的餐盘,把双肘架在桌子上,调整了一下身体姿势,这才不紧不慢的回道:“难度很高,价值不大!” “你不要听那些吟游诗人们编造的天乱坠的故事,那都是骗骗脑子发热的愣头青的。” “遗迹里面充满了各种无序的魔法机制,诡异陷阱和古怪生物,甚至有些遗迹,还有法则的力量混在其中。” “就好像哀嚎沼泽,一转职业者无法进入,只有三阶以下的小家伙才能进去,面对那些十几米长的沼泽巨鳄,跟排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能开拓大型遗迹的,只有强大的国家、部落,或者领主!”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仿佛要再次确认一下这位领主的决心:“对于这些大势力来说,遗迹的收获,和投入相比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值得了!” “艾略特先生!”陈默挑了挑眉毛:“或许是我阅历不足,但是,不是说遗迹中很多古代遗存吗?强大的魔法道具,甚至还有失传的法术书?” “这些,也不能打动各国的君王吗?” “没有什么价值的!”艾略特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魔法道具确实存在,法术书也存在,但是那对于某些佣兵个人或许有些用,对于国家来说没有什么价值的。” “魔法的体系并非一成不变,它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无论是我们魔法学会,还是遍布大陆的各国魔法塔,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研究、创新与改良!” “今日的主流魔法,在威力、效率、消耗上,早已不知超越了古代魔法多少倍。指望从遗迹里挖出一本发霉的古书,就能影响现在的魔法体系?那是缺乏常识!” 艾略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有些攻击性,赶紧补充解释:“之所以在大陆上盛行这种流言,一是因为很多人靠贩卖遗迹的消息牟利,二是……欺骗不知深浅的佣兵,去当探路的炮灰罢了。” 好吧,陈默忽然醒悟过来,似乎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自己确实是接触高端的官方正规机构少,听的民间故事比较多,被那些激动人心的传说带歪了。 将视角拉回现实——就好比在故乡蓝星,找到传说中的强大的“诸葛连弩”或神奇的“木牛流马”图纸,对现代军事科技有任何实质提升吗? 充其量让某些个人up主去做做复制,蹭蹭流量,军工部门要是多看一眼,都算是浪费时间。 嗯,某些靠考古来发展军事的国家不算,他们的古代不算古,现代又太拉胯。 想清楚了这一点,陈默的口吻越发客气:“那么,尊敬的艾略特法师,您作为经验丰富的前辈,是不是能给我多一点的建议?” “领主过誉了!” “各大王国公国,都有自己掌控的大型巢穴,用来锻炼战士,也顺便产出灵晶。” “如果领主不急,那可以效仿常见的做法,选定一个合适的遗迹,雇佣兵团,派探索小队慢慢的磨,一点点啃,尝试摸清遗迹内部的运行规则、怪物分布和危险等级,找到机会集结重兵,一举拿下。” “稳妥的开拓一处大型遗迹,磨个三四年,甚至八九年,都是正常情况。” 这种方式,好像确实是比较稳妥,就是,有点费人……而且时间也忒长了点。 “如果赶时间,那就硬上呗,就是要做好后续的准备。” “当年低地的雪鸢公国,因为急着开拓一处大型遗迹,把公国最精锐的队伍全部送在了里面,偌大公国,灰飞烟灭!” “至于在开拓的时候,被蓄谋已久的敌人从背后攻击,这种例子数不胜数,领主可要当心。” 在晚宴行将结束之前,魔法学会三环学者,艾丹·艾略特法师,还特地为领主送上了一句结束语。 “最擅长机械的矮人大师,也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矿山和闷热潮湿的工坊里劳作;曾经凭借炼金战偶扰动大陆战争的炼金师职业,现在已经成了给附魔师打下手的附庸。” “无论你能获得怎样的神奇机械,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灵能和魔法的世界!” “领主不应过度的沉迷机械之道,再精巧,终究是身外之物!” “唯有灵能永恒!” ———— 陈默领主发出了最高指示,不管怎么说,准备工作先做起来。 搜集情报,了解信息。 要开拓大型遗迹,距离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因素,正如艾略特学者所说的那样,大部队远征,家里容易被人偷袭,外面的部队也容易被人算计。 开拓骑士保护条约只是一个条约,又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创世法则。 很快,三个可选目标就进入了陈默的视线。 南边的落羽峡谷,精灵的旧日屯兵核心据点之一,在人族发起最终进攻的时刻,漫天飞舞的鹿角飞鹰和鸟身德鲁伊的落羽,纷纷扬扬飘满了整个峡谷。 灵能和怨念,混合成了这座大型遗迹。 北边的雷鸣荒原。 那里曾经是雷霆蜥蜴的故乡,被人族踩过去,兽族踩过来,反复拉锯之下,这些体型庞大,性情温和的巨兽,最终不得不留下满地的尸骸,逃散在山谷中,原本的聚居所,化作终年雷电交加的荒芜之地。 全大陆研究雷电的魔法师,把雷鸣荒原视为圣地!艾略特此前就是常年在雷鸣荒原外围魔法所搞能量转换研究。 也难怪他对瀚海领的电力设备兴致勃勃,又觉得威力太小。 雷鸣荒原外围的雷电就足以劈死人了,内围的闪电更是有老牛的大腿那么粗,处决个把一转职业者不在话下。 还有西北方向的鲜血要塞。 和其他两处遗迹主要都是人族造的孽不同,这片遗迹,是人族挨的打。 鲜血要塞,原名剃刀要塞,是翡翠公国东关岭的前沿阵地,如同一枚巨锁,牢牢卡住了剃刀长廊的起始位置。 兽人历次侵袭,要么在剃刀要塞撞的头破血流,要么就只能绕过它,一路呸呸呸的吐着沙子南下。 然后,因为人族和人族之间的战争,剃刀走廊被敌国从中间截断,剃刀要塞和公国之间的补给线没了。 在这种情况下,剃刀要塞依靠从沙漠中艰难的转运物资,苦苦的死守了两年,直到翡翠公国的东关岭被一步步蚕食殆尽,弹尽粮绝的要塞在兽人的咆哮中陷落。 为了彻底废掉这块拦路石,永绝后患,兽人大军将整座要塞夷为平地,在一片废墟之中,挥之不去的怨气冲天而起,凝结成了这座鲜血要塞。 “从距离上看,鲜血要塞是最近的,而且,因为位于沙漠边缘的无人区,理论上,可以视为我们开拓领地的延伸范围。” 开拓领主,本来就是从非王国实控的区域打出来的,再往前拓展,合理合情合法。 “不过,拿住这里,以后,很可能就要面对兽人部落不停南下的侵袭了。” 陈默的手指在摊开的巨幅地图上缓缓移动,转了几个圈之后,最终还是停留在西北角的红圈上。 “南边的飞羽太远,别人一截就要出事。” “北边雷鸣荒原,根本就在兽人的眼皮子底下,还有魔法学会这种研究机构盯着,怎么看都是是非之地。” “也就是鲜血要塞,距离相对合适,兵线能拉的过来,而且,就算被打,也是正面受敌。” “安排进一步摸底探查吧!” “我得去寻求一下支援了!” (本章完) 第121章 全套武器装备运达 第121章 全套武器装备运达 家里给陈默的回信,核心就三个意思。 第一,坚决支持! 第二,务必小心! 第三,武器随后就到! 没办法,家中的长辈定了调子的,以尊重【游子】本人的意愿为第一要务,观星组的负责人私下将其解读为:支持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支持! 这逻辑固然显得偏激,但在老家的政治生态中,有时“站队”本身的意义,甚至超越了具体事物的“对错”。 尽管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或许会将原本规划中的工业发展蓝图推迟两三个月,但家里长辈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几分。 毕竟,接下来源源不断输送给游子的,将是纯粹的、令人安心的战争兵器。 按照家里的想法,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五个月八个月的武器装备先砸下去,这才叫先军! 当天晚些时候,第一支全副武装的战斗机器人编队,跨越茫茫星空,抵达瀚海。 没错,一直喊着先军路线的瀚海,已经有了好几台维修型机器人,但却一直没有战斗型机器人。 为什么呢?因为家中的领袖有吩咐,在【游子】提出明确的,强烈的要求之前,不提供任何具备自主战斗能力的武器。 杜绝一切可能的失误。 战斗机器人也好,机器狗也好,都是具备自主攻击能力的,这里面就有个万一的问题。 万一战斗机器人在关键时刻发生了故障怎么办,万一因为某些命令理解偏差,未能完全遵照主控人的指令怎么办? 甚至于,万一发生了武器走火情况,误伤了对方团队,乃至【游子】本人,怎么办? 负责系统支持的总工脸涨得通红:“我相信我们的系统绝不会出问题,我以我的性命保证!” “我也相信,但是,你我相不相信都不重要,对面的【游子】,能不能绝对相信?” “或者我再说的直接一点,我们前期所有的积累和投入,一次失误就会全部葬送!而对面的使用环境,我们没有进行过任何实测!” “你以性命保证有什么用?如果出了一点误差,导致游子断了联系,你就算丢一万次性命,能挽回这个损失吗?” 总工程师不说话了。 确实,对面的繁星世界,只是一个存在于数据中的世界,想象中的世界。 东夏的所有武器应用模拟,都是在虚拟出来的平台上进行测试的,如果真的发生了问题,哪怕只是一次指令接收的延误,都有可能摧毁游子对东夏的信任! 更何况,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魔法。 基于这一指导思想,东夏武器装备,尤其是自动武器装备方面,什么攻击效果、反应速度、杀伤能力都通通先放在一边,不惜代价优先确保安全性。 陈默第一时间拿到手的,是一套叫做“战场中枢指挥服”的服装。 背心,外套,帽子,靴子……样式上,结合了繁星的贵族戎装风格与东夏传统服饰审美,无论从哪一个视角看过去,都得体大方,英姿勃发。 当然,外形只是它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战场中枢指挥服”最大的功效,就是自带的双重感应系统,可以让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东夏短武器,以及一切依靠火控的东夏远程武器,感应到指挥服的存在。 为此,东夏不惜在所有的武器系统上额外增配了感应控制模块,甚至连手枪都不例外。 理论上,只要陈默穿着“中枢指挥服”套装中的任何一件,东夏的武器在指向他时,会进入完全闭锁,无法激发状态。 看完了这份前置说明,陈默默默的披上了指挥服外套,按下衣襟内侧的激活按钮。 随着一声悠长的启动音,东夏的武器库缓缓放下了前盖板。 领主大手一挥,等候已久的半人马小队冲了进去,开始一箱箱的往外搬运武器。 和以往不同,本次所有东夏提供的武器,全部为实验室级别的特制款。 99式无托突击步枪十把,钛合金主体框架、cfrp握把,高精度冷锻镀铬合金钢枪管,集成式皮卡汀尼顶部导轨…… 弹药使用6.8x43mm轻质穿甲弹,这个口径是结合了前系列枪械在繁星的实战效果,并经过对繁星送回的几类常规护甲反复测试之后,特别增设的。 简单说就是,常规的5.56口径,打带甲的入阶战士杀伤力不充分,7.62又稍稍溢出,重量不合算。 6.8刚刚好! 十把突击步枪,配六千发弹药,这是轻武器的正面组。 两挺重机枪,这个是专门用来打阻击的,也就是部队如果进入遗址开拓阶段,负责构筑外围的警戒和防御阵地。 同时是实验室特别定制款,在取消了枪身支架之后,重量仅12.5公斤。 反正以本地战士,尤其是半人马战士的实力,端着平扫都不带抖一下的,支架确实没什么必要。 实在需要也可以本地随便弄一个。 弹药为12.7mm nato高性能聚合物弹壳弹,标准全被甲弹头,弹链采用的是轻量化塑料链节,相当于把能节约的金属部分,全部替换成了高性能工程塑料和聚合物基体,局部采用纤维增强,比起铜壳和钢壳,重量减轻了48%以上。 过去用金属弹,是为了稳定性和可靠性,现在完成了海量的繁星环境模拟数据实测之后,新式弹药已经能够确保承高压,耐高温和可靠抽壳。 两挺机枪,配120条百发弹链,主供弹药一万两千发,另外还准备了无弹链的备用弹一万两千发,用于作战间隙自行更换。 接下来是重武器组,84毫米低后坐力炮四门,备弹六十发。 同样是实测中对三阶银铠以内战士级别打击效果最好的远程面杀伤武器,采用cfrp缠绕发射筒,集成火控系统,激光测距加弹道解算,预装高爆战斗部破甲弹。 肩抗多用途导弹发射器六套,可以切换对地对空两种模式,红外成像加双模导引头,负责对敌方核心主力单位进行点名。 枪挂榴弹发射器模组十套,可以挂载在任何一款主武器上,甚至可以绑在木棍上开火。 40x46mm榴弹弹头,配有高爆杀伤弹、破甲弹、白磷燃烧弹三种,每种备弹200发。 此外,还有重型超远程狙击枪两把,蜂巢无人机发射仓两套,以及,满箱满箱的手榴弹! 这些手榴弹可以额外按照加工说明,在瀚海本地加装木柄握把和配重,让那些爆发力强悍的半人马战士,投掷出三百米以上的距离。 简称人肉迫击炮。 最后,就是本次武器装备的操作核心,二十台【磐石】自动战斗机器人。 和东夏自己应用的战斗机器人或者机器狗不同,这玩意没有任何自主行动能力,所以,也就省去了地形扫描,主动避障,缓冲减震,以及下肢或者履带等等沉重的结构。 平时往半人马或者骷髅身上一挂,背着上前线就是了。 省下来的负重,全部加在了控制模组上,【磐石】可以和生物探测雷达进行数据无缝连接,能够提供实时通讯和画面传输功能,最重要的是,【磐石】可以完美适配本次输送过来的任何一款武器。 相控阵雷达、侦查无人机,加上【磐石】自己的扫描系统,足以让其成为一个精准,冷酷,高效的战场杀手。 至此,东夏本次为瀚海领规划了一个全新的战斗模式,瀚海土著战士的热武器熟练度不足,操作生疏,准头欠缺等等问题现在都被绕过,他们就是无情的搬运机器。 或者说的合适一点,叫做辅兵。 利用半人马强悍的力量和速度,快速奔袭就位,摆好武器,把磐石接上去,然后在旁边打打下手,等待收拾战场就行。 一件件查阅完全部的武器系统,再看完说明和演示视频,陈默现在很有一种“谁能当我一击”的万丈豪情! 感觉已经不需要再侦查了,直接站在遗迹门口,喊一嗓子“还有谁!”,a上去就完事! 但是,面对家长的千叮咛万嘱咐,陈默还是只能按住自己的小性子。 按照家里的建议,先是安排部队的练习。 省去了很多用实弹去喂养部队的功夫,不代表着部队不需要磨合。 在祭坛传输所在地仓库外的临时会议室,陈默召开了一场小范围的军事会议。 主要参加成员包括自己最信任的牛马二人组,巡防队的骨干成员,火炬少年团的各级队长,以及被命名为复生一到复生十的初阶复生通灵者,骨一到骨十二的陈大召唤师直属骷髅团。 整个领地的核心精锐,尽数在此。 “所有部队,不分种族兵种,首要任务——学会配合这套热武器作战的基础:挖战壕!筑工事!” “视频中有详细的教程,东夏栖月双语版本,正好一边学知识,一边学语言!” “训练场地就安排到大练武场,各部队除了早操之外,暂停其他一切操练,集中全力练习挖战壕,垒沙包,建立临时工事的这一套操典!” 各部队主官争先恐后的表态,服从领主命令,练好挖坑技能。 “嗯,对了……半人马小队每天上午练习挖工事,下午,给我练习快速机动和战斗展开。” 在东夏为瀚海量身打造的这一套战法中,半人马小队的地位非常重要。 他们相当于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把阵地、武器、战斗人员布置到任何需要防守的位置,也可以凭借高机动性打奔袭,打拉锯,甚至打游击。 就像卡加小队曾经殴打匪帮大队的战斗那样。 理论上,如果在机动性上跑不过这支队伍,那么凭借着东夏提供的热武器,任何敌人都有可能被他们风筝到死。 卡加挺直腰板,敬了一个相当标准的东夏军礼:“是!请领主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至于巡防队,还被委任了另外一项任务。 “领地的民兵操练,还是要抓起来,近期除了保证农业生产之外,外城的基建和港口都缓一缓,重点抓民兵训练!” “如果主力部队远征鲜血要塞,领地的保卫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林恩略略有点遗憾,但还是迅速,响亮的做出了回应。 巡防队是目前领地上冷兵器的核心主力部队,配备着市场上能采购到的最好的战甲,长剑和弓弩。 如果放在过去,那这就是领地的王牌军了,但是现在…… 林恩很清楚,要是跟领主的亲兵部队撞上,巡防队能不能撑过一个照面,只取决于对方射的准不准。 对方简直就像是传说中天穹帝国的“魔法骑士团”。 怎么办呢,继续积极表现吧! 基本军事训练计划布置完毕,陈默看了看表。 “时间,暂定为两周,每三日一查,每周一考,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在众人、马、牛的轰然应诺和骷髅的默默回应中,陈默宣布散会。 “卡加,保国,你们留一下!” 大会之后接小会,也是陈默的习惯。 看着下面六名半人马队长饱含倾慕的眼神,陈默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们半人马一族有传统,不许人类骑乘!” 这个人类,当然是泛指,也同时包括了精灵,侏儒,兽人等一切类人生物,堪称半人马一族最后的倔强。 小卡加等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隐约猜到了领主要说什么,心情有些沉甸甸的。 “我有个想法,不能骑,可不可以带?” “就是跟你们平时驼东西一样,一边挂一个袋子,里面塞两只骷髅进去,这样,一旦进入预设战斗位置,你们可以解开袋子,将骷髅兵‘投放’下去,让它们就地建立防御点,吸引和抵挡敌人的正面冲击!” “而你们,则能立刻解放出来,继续发挥最擅长的机动优势!” “这样可行?” “没问题!”卡加率先站起来表态。 虽然知道祖训已经不能符合时代的发展,但领主如此的通情达理,还是让半人马们感受到了浓浓的温暖。 “那就好,接下来把这个战术也好好练一练!” 陈默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半开玩笑的神情,问道:“对了,如果有一天,敌人追着我不放,能不能把我也放进袋子里去?” 卡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瞬间挺直了腰背,前蹄高高扬起,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领主大人,您就是我们心中的神明!” “如果能够有幸承载您,那是人马一族至高无上的荣誉!” (本章完) 第122章 《奥术源流》 表意文字! 第122章 《奥术源流》 表意文字! 军事训练的时间,陈默安排的是三周。也就是说,他计划在六月下旬,展开对鲜血要塞的试探性开拓。 从栖月风暴之年伊始抵达这片荒无人烟,只有盐霜满地,残垣断壁的瀚海,五个多月的时间,领地已经取得了令所有知情人瞩目的建设成就。 在部队厉兵秣马,积极备战的时间段内,陈默和艾丹·艾略特学者进行了更加深入的沟通。 艾略特对陈默身后的机械君王的电能系统很感兴趣,而陈默也对魔法学会的灵能转换研究很感兴趣,双方本着坦诚,友好,合作,共赢的思路,确定了如下的合作方案。 陈默将定期,无偿向艾略特的小组提供光伏发电设备,储电设备和电力应用设备,以协助艾略特团队进行研究。 作为对等回报,艾略特会将其最近的两篇涉及到灵能和其他能量相互干涉和影响的研究成果,提供给瀚海领。 陈默这是第一次知道,魔法学会还有所谓的内部学术期刊。 魔法师们大部分不怎么缺钱,但是来钱也有快和慢,难和易的区别。 那种跟着佣兵团风吹日晒,出生入死,挣一份忽高忽低,飘忽不定的卖命钱,无疑是最下乘的。 进入各个王国的序列,接受供养,平时收收学生,战时接受征召,这是大部分法师最普遍的状态。 没错,只要在某一国境内起了魔法塔,就默认为隶属于该国的官方特约魔法师了,一旦国家有事,法师的弟子,法师的附庸乃至法师本人,都是有可能会被征召上前线的。 要不然,国家凭啥给你如此优厚的待遇,你以为办学许可证那么好拿? 而最上乘的,就是魔法学会的这帮大佬,他们挣钱,靠的是研究。 举个例子,某位大魔法师,经过多年的研究,改进了一个风系魔法阵的模型,将原本的一个加速效果,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如果这位魔法大师有自己的渠道,那就可以直接找附魔师合作,直接在铠甲,武器乃至于骑兵中应用,整个技术革新的差价费用。 又或者直接把技术卖出去,一次性挣一笔买断钱,哪怕此后再无成果,也大概不会为了钱财而过度发愁。 当然,如果想挣得更多一些,那就把成果拿上《奥术源流》。 这是魔法学会的内部学刊,专门为那些有新发现,新创造的魔法师提供一个展示平台,只需要向魔法学会报备成果,并且进行一到两次实测,获得学会的确认之后,就可以将相关成果发布在《奥术源流》上。 这份学刊会通过佣兵工会的渠道,传递到各国,摆在有资格阅览的那一部分人面前。 当然,刊发出来的研究成果,只说效果不说成因,模糊原理隐藏模型。 这就相当于面向整片繁星大陆的一次招商广告,完全可以有序竞争,价高者得。 艾略特和他的小组,做的是能量方面的基础研究,属于成果出的慢,出了暂时也看不到什么“钱景”的类别。 但魔法学会同样需要这样的研究成果,一是可以填充没有重大成果时学刊的空白,二是某些成果,可以对其他魔法师的研究起到借鉴和参考作用。 当然,艾略特作为交换提供给陈默的,那不是内刊上蜻蜓点水的那种,而是可以参照,复现的那种版本,至于到底有没有藏私,反正陈默完全看不懂,艾略特提供的是雾月神庭的文字版,语言不通。 人家发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也不能算刻意刁难,但是对瀚海这种小地方多少有点不友好,瀚海的翻译人员处理处理日常还行,这种专业文献,翻译起来约等于满纸都是叉叉或者圈圈。 不过陈默无所谓。 自己专门从各国采集了完备的语言数据库,早就发回给东夏了,就那帮语言文字专家的水平,天书都能给你拆出来,更何况现有应用中的文字。 不过,艾略特这略带自我夸耀的合作展示,让陈默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魔法学会有学术期刊! 这能放过? 陈默死皮赖脸的拖着艾略特不放,一定要求取《奥术源流》的往期版本。 “我也是魔法师!我还是领主!不行,你得给我分享一下。” “什么?瀚海没有佣兵行会,我马上建!” “去哪申请?翡翠的佣兵工会总站是吧,你放心,我现在就派人去!” “给我广播叫赫兰过来,他不是路子广关系多吗,带人、带钱、带够礼物!带上我瀚海的诚意,去把这事给我搞定!” 艾略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平时云淡风轻的领主如此着急上火,只能勉为其难的同意了陈默的请求,提供了最近两期学刊的云石版。 陈默偷偷摸摸的从艾略特展示的魔法云石摄录资料,总算是获取了来自繁星世界的一部分“专业文献”。 虽然这些期刊中有很多描述的只是“表象”,而不是原理,但陈默毫不怀疑,家里那帮科研工作者会将其视若珍宝。 就如同东夏刚建国时,不惜用宝贵的外汇资源去购买国外的科学期刊一样。 为了获得更多的《奥术源流》的分享,陈默大手一挥,除极少数核心设备区外,瀚海领对艾略特开放了绝大部分区域的参观和研究权限。 比如海水稻大棚。 陈默领主带来的海水稻,在瀚海领宛如神迹,但是此前七曜环商行来来去去,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道理很简单,谁要去盐碱地种水稻啊? 这个世界上,永远是不种粮食的人不缺粮食。 而种粮食的人,他们一没有在盐碱地上大规模展开种植的能力,二就算种出来了,也大概守不住。 更何况,陈默给海水稻种标了一个天价,而且直言不讳,这玩意的子代,产量会显著下滑。 所以法雷尔也好,欧伦也罢,都只是看看新鲜。 魔法学会不同,这帮家伙就是搞各种研究的,新奇怪特,对他们来说都是课题。 艾略特就对海水稻,尤其是这种特殊环境下速生的海水稻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能够在盐碱地上种植的粮食作物,产量还不低,这种神奇的植物特性,迅速吸引了艾略特关注的目光。 艾略特自己不是搞这一类研究的,不过没关系,弄到这种有趣的新玩意,他可以和同僚交换实验品和魔法材料。 放到某些搞植物生产研究的老家伙手里,少说也得弄个十篇八篇的《奥术源流》。 在这样双向奔赴的氛围里里,双方的合作愈发融洽,凭借着海水稻种,艾略特又提供了两份魔法学会内刊。 而还有一个让陈默完全没有想到的点,就是对于东夏文字,艾略特展示了一种仰慕和惊叹的姿态。 和瀚海领接触时间久了,欧伦和法雷尔都知道这位亡灵法师领主阴差阳错之中沟通了一个机械造物的位面,获得了某位“机械大帝”的青睐,这才有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异界造物的故事。 为了让领地上的子民更方便的使用“赛博君王”的设备,陈默连对方的文字系统都弄了过来,还在自己的领地公开教学,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儿。 法雷尔等人好奇的研究了一下,只觉得繁琐无比,全然没当回事,但是落到艾略特眼中,学者看到的,可是截然不同的含义。 “这是……这是表意文字啊!” “表意文字怎么了?” “不,法雷尔,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艾略特的手抚摸过那些代表“山”、“火”、“水”、“日”的一个个方块字,眼睛里闪闪发光。 “从天穹盛放之年开始,初步掌握了灵能法则的繁星魔法师们,就以召唤之名,尝试从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位面去寻找宇宙的终极真理。” “最终的结论,灵能才是唯一的解答!” “可我……居然在一个机械造物之上,看到了表意文字,这真是太神奇了!” 法雷尔好奇心愈重,放下身段来请教道:“尊敬的艾略特学者,表意文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文字本身当然没有什么特殊的,特殊的是它背后的历史啊!” 艾略特用微光法术在身前写了一个东夏的“火”字,并在旁边升起了一簇火苗,摇曳的火光和缓缓摇动的“火”字,仿佛透过空气完成了重迭。 “魔法学会的拉玛尔大师,曾经有过一篇非常精彩的,关于文字的解析文章,我至今仍然记忆深刻。” “任何一个文明,从没有文字转入有文字的那一刻,他们所创造的,一定是表意文字。” “因为没有人知道‘火’这个东西该怎么说,所以,画的像不像,就是文明萌芽之初,相互完成沟通的第一步。” “一个个图形,积累成一整套文字,这就是启蒙文明的文字特征。” “但是,表意文字太复杂了,我要学一遍它的字形,学一遍它的字意,还要单独再学一遍它的读音。” “好吧,可能还不止一种读音!” “后诞生的文明没有能力去完成如此繁杂的创造,他们会直接学习启蒙文明的文字,模仿改造出他们自己的文字,这就是仿体文字。” “仿体文字已经失去了表意的功能,只是一种……机械的,幼稚的模仿。” “而最后,只要稍微被打断一下历史,所有的文字都会走上便捷的,快速的表音文字道路,因为这实在是太方便了,会说,就会看会写,它会像瘟疫一样蔓延,传染所有的人。” “你看,在整个繁星大陆,只有天穹的文字还能看出一点点仿体文字的痕迹,其他所有的文字,都已经是表音文字了。” “所以,发现一个表意为主体的文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一个从还没有文字的时候就走出来的初代萌芽文明,历经了不知多少个时代,传承从来没有断绝。” “这简直——无法想象!” “我已经在想象,如果被拉玛尔大师看到这种文字,老家伙会疯狂成什么样子!” 在法雷尔和欧伦还有些不明所以之中,艾略特以一种朝圣般的姿态,达成了《奥术源流》,换东夏文字的全套协议。 双方各取所需,彼此心满意足。 技术合作方面,双方开展的相当顺利,关于遗迹开拓方面的合作,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能够驱动遗迹核心,或者叫巢穴核心的魔法阵,虽然价格昂贵,但对于目前的瀚海领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对于遗迹的探索,陈默也留了个心眼。 或者叫虚虚实实。 实的部分,是排除了雷鸣荒原,那地方距离兽人的失控区太远,而且已经有成为一个繁星“网红打卡点”的趋势。 不仅是喜欢研究雷电的魔法师在荒原上设置了观察站,有些喜欢用各种方式锤炼自己的高阶战士也会在现场引雷扛电,美其名曰增强自己的雷电抗性。 “这种情况,我们小胳膊小腿的,就不去凑热闹了!” 虚的部分嘛,领主在和魔法学会的联席会议上,大手一挥! “首要目标,还是放到落羽峡谷!” “我们是开拓领,还是不要靠兽人太近的好,在人类地盘混,心里稍微踏实一些!” 艾略特法师和法雷尔主祭相视摇头,对于他们这些长期在北方活动的人而言,人族,可比兽族阴暗龌龊多了,但这种事情,跟这位领主交浅无法言深,只能笑笑作罢。 随着陈默领主把落羽峡谷作为第一首选目标,整个领地开始动起来了。 瀚海议政会开始向南部溪月联邦的佣兵行会发布任务,购买落羽峡谷的相关信息; 三支先遣小队次第出发,直接展开落羽峡谷周边情况的具体调查; 雇佣有过区域探索经验的佣兵团和佣兵队,开始建立瀚海前哨站; 运输队开始在沙漠南部搭建临时仓库,调集物资,作为远征军的中转站; 当然,作为备选方案,鲜血要塞方面也去了两支侦查小队,采集信息,初步探索。 时间一天天过去,半人马队伍的“装甲运兵战术”演练的日趋成熟,六月中旬,随着法雷尔和艾略特的访问团离开瀚海,瀚海立即开始了大转向。 领主亲自带队,十个小队的半人马,全部的骷髅团战士,超过三百名人族辅兵,在沙民驼兽大队的协助下,连续强行军,目标直指鲜血要塞。 抵达鲜血要塞外围的时候,刚好是六月下旬的第一天。 (本章完) 第123章 瀚海新军 初临要塞 第123章 瀚海新军 初临要塞 多伊尔是一名永夜级别的四阶亡灵法师,也是【夜色长刀】佣兵团的团长。 听名字你是听不出来这个佣兵团和亡灵法师有什么关系的,毕竟对于那些富户豪商来说,搭上亡灵法师,总感觉心里有那么一些些不舒服。 而偏偏这些家伙才是佣兵任务的大金主,一个护送任务都能开出几十上百个金币的价格,相比之下,做各国政府的任务,跟挖矿卖苦力差别不大。 要是遇上心黑一点的贵族,那约等于是做慈善。 贵族里不乏聪明人,更不缺混蛋。 刚刚就被某个混蛋坑了一次,出完任务之后,连团队的开销都没挣回来,如果不是多伊尔用亡灵生物扛了最多的伤害,死亡抚恤就能让佣兵团破产。 没错,贵族对佣兵团可以不讲良心,佣兵团却不得不遵守严格的佣兵工会行业规范。 这就跟某些大集团可以随心所欲,小公司却要老老实实遵纪守法是一个道理,人家要拿捏你太简单了。 眼看着团队的资金链已经青黄不接,再这样下去怕是就维持不住佣兵团的资格,要降级成佣兵队了。 多伊尔一咬牙,接下了鲜血要塞的协助开荒任务。 【夜色长刀】作为一支中等规模的佣兵团,成员有三十二人,除了四阶的团长和副团长之外,还有三阶职业者十二人,接下本次任务之后,仔细核算了报酬,留了少量人员驻守大本营,【夜色长刀】提前出发,来到了鲜血要塞外围。 下了营地之后,成员开始谨慎的清理外围的魔能生物,至少要为即将到来的金主大爷留下一个好印象。 副团长盖迪带着一身的沙尘归来,有些忧心忡忡。 “这些魔能生物越来越难啃了!” “鲜血要塞矗立了一百八十多年,哪是一个新来的开拓领主能打得动的?团长你是不是……” 多伊尔看着这名陪着自己打拼了十几年的老伙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招呼身边的黑武士给盖迪倒上一杯水,多伊尔耐心的解释道: “这个事,我也是想了很久,觉得问题不大!” “我打听过了,这位领主去咸水滩那个地方还不到半年,去的时候也就带了十几个佣兵,最高不超过三阶。” “这段时间他们到处招募人手,但没什么人愿意去那鬼地方,也就是说,对方最多也就二三十个职业者。” “说什么打鲜血要塞,开荒,我估计啊,就是贵族小少爷心血来潮,过来玩一玩的。” 副团长大口大口的灌了半袋子水,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珠:“可是,万一他逼着我们往深处走怎么办?” “还是那个道理,对方人少,只要实力不够吃掉我们,那就不能逼着我们去送死,你说是不是?” “团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上次战争打完,好几个老兄弟的伤还没治好,公国那边的抚恤金也迟迟拨不下来,都是团里垫付的,再不找个大活,就要散架啦!” “你放心,我跟你保证,绝不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一旦有危险,我就中止任务,立刻就走!” 看到副团长盖迪一脸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多伊尔拍了拍他那宽厚的肩膀:“行啦行啦,我听说咸水滩的领主也是个亡灵法师,说不定看在冥界大君的份上,多少能照顾我们一点呢!” 忽然,外围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短号声。 哨兵传来消息,对方先头的沙民已经跟佣兵团的岗哨接上了头,雇主的队伍,到了! “走,我们去迎接一下!” 几分钟后,站在鲜血要塞外的观察哨前,多伊尔带着团里所有的机动人员,看着一杆红旗从远方的沙丘顶端一点点抬起。 一匹半人马打着战旗,在沙丘上停了片刻,随后左右舞动了一下旗帜。 很快,大地仿佛开始了微微的震动,一队又一队的半人马从沙丘上升了起来。 这些彪悍强壮的家伙并未披甲,而是穿着褐黄白碎片穿插糅杂的外套,动起来在视线中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此刻的多伊尔还不知道,那叫做沙漠迷彩。 每只半人马身上都背着大大的包裹,身体两侧还挂着背袋,怒马如龙,卷地而下,宛如一阵狂风一般,瞬间从正面,左面,右面三个方向,展开一个大弧线包围了过来。 【夜色长刀】的佣兵们紧张的握住了武器,多伊尔已经听到了自己老伙计臂护撞在腰甲上的闷响。 好在,半人马队伍没有直接扑上来,左右两边的马队直接就绕过了佣兵团,直接切向了后面的驻地大营,正面的人马则是一分为二,在佣兵团前面排出了两排整齐的队列。 紧接着,沙丘上开始出现大批的驼兽。 秉承着东夏不打无准备之仗的风格,瀚海领来了足足一百六十头驼兽,长长的队伍从从十几分钟前在沙丘上露头,直到十几分钟后还没走完。 不过,跟在队伍中的领主倒是到了。 一左一右两名护卫,左边是身高已经接近三米的牛头人战士,右边是披着全身重甲的人族银铠战士,后面还跟着沙民和翻译模样的跟班,所以,中间这位看起来年轻的不像话的,必然就是那位领主大人了。 多伊尔有些慌张的拜了下去。 对方的规模,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这……不会是真要打鲜血要塞吧! 接下来的一幕幕,无时无刻不在印证他最担心的猜测。 小心翼翼的陪着这位瀚海领主大人回到营地,已经先一步抵达的半人马队伍已经在这里拉起了两道防线。 一道弧形防线朝外,罩住了鲜血要塞城前广场这一片通向外界的所有通道,一条直线防线朝内,拦在了【夜色长刀】的帐篷和这位领主手下选定的营地之间。 半人马来回穿梭,不断在防线上的各个点放下大小包裹,各式物资。 然后,多伊尔就看见,从半人马丢下的袋子里,钻出了一只只骷髅枪兵。 多伊尔揉了揉眼睛,没错,尽管身上每个关节位置都套着奇怪的护套,但形态和动作频率都充分证明,这就是最低档次的骷髅枪兵。 还连骨枪都没有…… 这种冥界炮灰中的炮灰,多伊尔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骷髅们爬出来之后,就近找到了工具,开始在地上挖坑,身后是拄着蛇杖,甩着两支大长角的初阶复生通灵者,监工一般晃来晃去。 初阶的通灵者,也是个稀罕物。 多伊尔现在完全确定,这位领主的确是个亡灵法师,还是个相当菜鸟的亡灵法师。 复生通灵者的二阶,骨杖上会展开一面蝙蝠翅膀,也会多出一个叫做【死亡狂暴】的技能,能够以持续消耗生者的生命力,或者亡者的魂火为代价,大幅提高受法者的速度和敏捷,让他们能够“一秒十剑,剑剑枭首!” 三阶之后,骨杖上会展开完整的双翼蝙蝠姿态,并获得最后一个技能,【灵魂残废】,施法成功后,大幅度降低对手的速度和敏捷,简直是把对方变成了半身不遂的偏瘫患者。 复生通灵者的强大,更多的体现在它的后两项技能中,放弃了这种强大的冥界施法单位未来的成长,早早就拖出来召唤骷髅……怎么说呢,有种拿独角兽拉磨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菜鸟,这是一位领主,是目前掌控着自己这群人生死的领主。 能够接下鲜血要塞的任务,【夜色长刀】佣兵团算是对这片区域比较熟悉的。 在打开的地图前面,多伊尔有些战战兢兢的给对面年轻的领主做着解说。 “要塞外围游荡的魔能生物,大部分都是死去的兽人遗骸,被显化之后形成的暗系魔怪,因为血色要塞不允许他们进入,所以他们只能长时间徘徊在要塞的遗址外面。” “这些家伙不难处理,我们已经肃清了城市前广场这一块的所有怪物,短时间内不会再受到这些家伙的骚扰。” “鲜血要塞的第二层,就是从进入这处城墙的废墟开始,黑雾笼罩的外城,这里有当初战死的数万要塞战士的显化的遗迹守卫,在魔力乱流之中,他们普遍都有着二阶到三阶战士的实力,个别头领甚至能到达四阶水平。” “至于第三层的内城,没有人触碰过,但根据记载,那里是要塞最终战最惨烈的地方,至少有人族和兽人的上千名一转职业者死在那里……” 多伊尔偷偷瞄了一眼陈默的脸色,尝试着小心的规劝:“尊敬的领主,这片遗迹的危险程度非常高,我觉得,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你们前期工作做的不错!很扎实!” 陈默站起身,吩咐随行的翻译:“先按契约,把前期的费用拨给他们。” “接下来,我们要开始干活了,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给我动起来!” 多伊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盖迪,我带着黑武士和老兄弟进去陪他们,你……你陪小崽子们在外面守着吧!” “就算我们回不来,这笔钱也够你们撑一段时间了!” 按照领主的吩咐,瀚海领的部队连夜挖出了战壕,垒出了固定工事,在沙丘的高处架起了有源相控阵生物检测雷达,并远远放出了沙民岗哨。 主力部队养足精神,第二天,开始朝着鲜血要塞的废墟进发。 进入黑雾区,能见度下降到了不足五十米,夜色长刀中的法师们开始释放光亮法术,尽可能驱散浓重的阴霾。 满地都是被风沙腐蚀到支离破碎的城墙砖块,轻轻一踩就裂成了一摊粉末。 时不时有兵刃碰撞声,嘶吼声,还有隐隐约约的歌声,一会大一会小的,在众人耳边飘荡,仿佛是没调教好的立体声,忽远忽近! 忽然,一团影子从黑雾中撞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黑武士召唤物精准的一刀切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黑武士的遗迹守卫就被狂暴的刀光砸碎,消散在武器带出的风声里。 第一次进来的老牛刘载岳晃晃脑袋:“这不是挺简单的吗?” “大人!这些东西,杀不完的,而且,身上的甲片数量越多,实力就越强,到后面,铺天盖地!” 刚才这只遗迹守卫确实只挂着一小片胸甲,应该是一名普通的士卒。 和多伊尔说的一样,队伍越往深处进发,源源不断扑过来的遗迹守卫数量就越多,强度就越大。 深入了还不到三百米,队伍中就开始出现了负伤者,一名【夜色长刀】的战士被多个遗迹守卫围攻,黑武士掩护不及,腰腹处拉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多伊尔嘴唇哆嗦着,指挥佣兵手忙脚乱的给他包扎伤口,再一次向瀚海突击队长卡加发出了请求。 “大人,不能……不能再往里面走了,里面太危险了!” 卡加看都没看他一眼,高高举起右臂:“各单位注意,结突击阵型,继续前进!” 多伊尔彻底绝望了。 虽然这里的小家伙们,或许没有一个能扛得住自己的高阶黑武士一刀,但多伊尔还是不敢反抗。 外面还有兄弟,老家还有家人,【夜色长刀】佣兵团承受不起临阵背信,伤害开拓领主的罪名。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宛如天籁般的,让他简直无法相信的命令。 “让你的人退下去,别在前面挡路!” 几十秒钟后,劫后余生的【夜色长刀】团队,紧紧围成一个小圈,看着那些来自瀚海领的战士接替了阵线,摆出了一个锋矢形状的战阵,直指前方。 观察了这么长时间,卡加也基本看明白了【夜色长刀】的开路方式。 打开通讯器,和留在遗迹外,通过视频系统一直观察现场的陈默做了简单沟通之后,卡加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 “打开照明系统!” “释放侦查无人机!” “骷髅团突击小队前压,注意保持间距!” “见敌自由开火,注意交叉掩护!” “进攻!” 十几盏探照灯的灯光如明晃晃的利剑一样穿透了黑雾。 枪声,在这片悠久而深邃的要塞遗迹中,轰然炸响。 (本章完) 第124章 遗迹探索 火力开路 第124章 遗迹探索 火力开路 遗迹守卫,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哪怕是被瀚海的领民们誉为无所不知的陈默领主,也是说不清楚的。 按照魔法学会的说法,这叫做“显化灵体”。 因为某种特殊机制凝结成的遗迹核心,驱动着区域的灵能,在古战场淤积的魔力黑雾中凝结而成的不祥之物。 据说这和当初的那些士兵并无关系,只是一些能量的聚合体。 不过,既然佣兵和召唤物们的刀剑可以解决它,就意味着物理攻击可以生效。 那对于瀚海领的部队来说,就是多几颗子弹的事儿。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鲜血要塞的废墟中回荡,打碎了盘踞百年的沉寂。 “准备接敌!保持位置,注意交叉掩护!” 卡加的嘶吼声一直不停的在残破的石壁间激荡,作为最早成为领主心腹的嫡系大将,卡加对东夏的战术要求学习的最深入,掌握的也最透彻。 此刻突击队摆出来的,就是一个标准的全面索敌,随时接敌的战斗阵型。 前左右三个队列,每队十二名战斗成员,按照一号位到十二号位依次排列。 因为枪械的数量还比较紧张,所以每个小队标配三把突击步枪,两副榴弹发射器,若干手榴弹,剩下都是冷兵器。 中后排以远程弩箭居多,前排刀枪盾为辅助。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号位,一手长刀一手大盾,负责引路,同时观察近处的脚下,随时提醒队友陷坑、机关等可疑物。 二号位是身高马大的半人马,肩上架着一台大功率探照灯,带突击步枪,同样是警戒前方,但是负责朝前方的远处观察,和一号位形成错位搭配。 看远的不许看近,看近的不许看远。 按照战术操典,二号位的半人马禁止看脚下,所以只能右手持枪,左手搭着一号位的肩膀,由一号位带着前进。 三号位负责警戒前侧天空。 四号位左前方、五号位右前方、六号位左后方、七号位右后方、八号位正后方、九号位后侧天空。 十号位负责观察无人机的俯瞰镜头,十一号位是指挥,十二号位是补位手。 虽然理论上,因为几支队伍齐头并进,必然有一侧是自己的友军,可以无需警戒,但卡加还是按照最死板的战术操典来布置队列。 不要什么战场灵活性,就按最严格的方式来。 对这些新兵蛋子来说,怎么练的怎么来,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 这座要塞说是被兽人夷为平地,但显然兽人族这个活干的很粗糙,半截的矮墙巨石,和数人高的建筑残骸到处都是 时不时就有一两个遗迹守卫从阴影中嘶吼着蹿出来。 对应位置的战士一句示警:“左前接敌!”抬起突击步枪几个点射,把扑过来的敌人送走。 而如果敌人数量较多,队长发出接敌的指令,那么整个小队近战冷兵器继续保持警戒,其他所有的热武器和远程弓弩都会调转过来,集火攻击。 这套战术已经操练了无数遍了,一开始,队伍的行动还是有些僵硬,每当接敌的口令传来,总有些不该转头的战士慌慌张张的回头,丢失自己的警戒位。 指挥队长厉声呵斥:“看好你的位置!”拳打脚踢维持住整体阵型。 很快,经过了短短一两次接敌交战,队伍的熟练度就迅速提了起来,逐渐打出了一板一眼的攻防操作。 被勒令拖在队伍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前进的【夜色长刀】佣兵团成员,已经完全从刚才的惶恐不安中解脱出来,相互之间小声的做着交流。 “他们拿的那是什么?矮人火枪吗?” “不像,矮人火枪打一枪就要上一次弹药,他们这个好像是弹药无限的,这是魔法道具吧!” “没有魔力波动,咱们团长就是魔法师能不知道吗?” “太可怕了,没有一个一转职业者,我怎么感觉比公国的禁卫军还要吓人!” “团长,看这样子,他们真能打穿第二层?” 多伊尔摇摇头:“难!” 快走几步,凑到瀚海领部队的中央主阵位置,多伊尔向卡加发出提醒。 “这位队长,前面就要有中阶的遗迹守卫了,它们往往成群结队,非常危险,您千万小心!” 其实不用多伊尔提醒,卡加也已经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同。 第一架前出侦查的无人机,信号突兀消失,甚至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击落的,卡加不得不命令阵线上方的无人机前压,同时继续起飞备用机。 后置位无人机的镜头清晰的摄录下了这样一幕。 拖拽着探照灯的前置位无人机,打着一个明亮的黄色光圈,镜头扫过之处,那道破破烂烂的墙体后面,是三五个一群,七八个一群,密密麻麻的遗迹守卫。 某个被惊动的遗迹守卫抬起头来,隐约可见锈迹斑斑的头盔下面有红光一闪,然后,一道箭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激射而出,瞬间将前置位无人机打的四分五裂。 显然,这里是遗迹守卫们的一道主力防线。 卡加按下通讯器。 “全体都有,停止前进,榴弹发射器就位,准备轰炸!” 瀚海开拓小队一次性集中了十把榴弹发射器,随着“开火!”的指令声响,呼啸而出的高爆榴弹,在遗迹守卫的群落中炸出一团团耀眼的火光,瞬间将这片黑雾笼罩的区域闪的亮如白昼。 持续用榴弹洗了六轮之后,探索部队开始了真正的短兵相接。 敌人的密度太高了,尽管大部分的集群都已经被炸散,但是在那些残破的矮墙后面,总不断有手持着残损长矛,披着破碎护甲,甚至赤手空拳的遗迹守卫,源源不断的扑上来。 枪声彻底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突击队形迅速收缩,化作坚固的半圆型鱼鳞阵。 盾牌顶在最前方,防护着对手的远程攻击;长枪如毒蛇般从盾后整齐有序的刺出,大刀带着寒光翻飞劈砍。 手榴弹不断从中后排飞出,爆炸声响彻整片遗迹。 一排又一排的敌人被击杀,化作一地散落的锈蚀甲片。 在这样的搏杀中,有两个身影特别惹眼。 一个是多伊尔召唤的黑武士。 这家伙身形并不魁梧,看起来似乎比普通战士还要小一号,浑身覆盖幽光流转的漆黑骨甲,眼窝中是两团跳跃的冰冷光芒。 高阶的亡灵生物是有智慧的,多伊尔的这只黑武士已经陪伴了他十几年时间,战斗经验无比丰富。 哪怕多伊尔如今已经可以召唤死亡骑士,也依然把这只黑武士当做了自己的核心和王牌。 这只黑武士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每刀都切入的恰到好处,干脆利落的斩落遗迹守卫的头颅,精准、高效、冷酷。 似乎不肯浪费一点点力气,随着黑武士从敌阵中飘过,留下一地的守卫残躯。 而另一个显眼包,则是刘载岳。 和黑武士的轻盈飘逸不同,这家伙的打法堪称地动山摇。 老牛抱着一柄足有三米长,直径接近二十厘米的棍……哦,不能说棍子了,应该是柱子。 这玩意是仿制的兽族图腾柱,是那些大力型兽族武士的最爱,标准的重型打击钝器,虽然只是用最便宜的灰铸铁打造,但整体重量也超过了七百公斤。 陈漠委托七曜环商行从兽人部落那边买来后,刘载岳看到这玩意直接走不动路,连睡觉都要搂着不放,至于使用效果…… 怎么说呢,被这玩意磕一下,图腾柱上的纹不但能印到脸上,搞不好还能刻进骨头里。 图腾柱上一前一后嵌套着几个抓环,老牛把这玩意舞动的虎虎生风,专往敌人密集的地方钻。 看到乌央乌央的敌人小队,老牛仗着自己甲强皮厚,直接一个冲锋撞进去,接战争践踏控制,再抱起柱子原地转个圈。 被那巨柱擦碰到的遗迹守卫,轻则四分五裂,重则被硬生生砸进地面,这场局部战斗就此结束。 卡加则是带着核心机动小组,一手长刀一手突击步枪,在残垣断壁中高速移动,专打敌人的远程攻击手,一旦发现哪里有箭矢飞出,照面就是先来一梭子子弹,将那些刚从黑雾中显露出轮廓,手持长弓短弩的遗迹守卫打得浑身乱颤。 场中还有骷髅们负载的四台【磐石】战斗机器人,顶部的旋转雷达塔和复眼般的传感器阵列缓缓转动,冰冷的红点精准地标注着黑雾中每一个能量反应源。 视野纵贯全场的它们,以重型狙击枪点名那些盔甲相对完整,尤其是带有头盔的遗迹守卫,那是中阶以上守卫的典型特征。 【夜色长刀】的佣兵们虽然也在战斗,但在这样的战场环境下,他们只能干点拾遗补缺,处理边角料的工作。 那些昔日记忆中彪悍无匹,滔滔不绝的遗迹守卫,在这样成型的队伍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而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多伊尔,确信自己不需要再留力保护自己的队友,立刻充分的展示了自己亡灵大召唤师的特长。 从虚空中召唤出整整一队硬皮僵尸,这些家伙皮肤呈现诡异的暗青色,如同鞣制过度的皮革,缝合处渗出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腐朽的味道。 僵尸们像一堵墙一样顶在了最前面,吸引了绝大部分遗迹守卫的远程火力。 亡灵生物,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只要头颅中的魂火不灭,即使被射成刺猬,它们依旧能顽强地履行肉盾的职责。 然而,这场酣畅淋漓的进攻,最终还是以开荒部队的撤离而告终。 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废墟就越多,而弥漫的黑雾也变得更加粘稠。 遗迹守卫的密度成倍成倍的增加,卡加甚至动用了84毫米低后坐力炮。 呼啸的弹炮席卷而过,一次次将遗迹守卫炸的七零八落,但是没用,永远有源源不断的遗迹守卫涌过来。 部队开始频频出现挂彩的情况,急救队和担架开始忙碌起来。 在这个距离上,也已经开始出现更高级别的遗迹守卫。 这具身材高大的守卫一出场,就吸引了警戒组的注意,发出了急促的提醒。 这家伙的铠甲不再是锈蚀破碎的零片拼接,而是相对完整、闪烁着黯淡光泽的全身甲。 人形守卫的关节连接处覆盖着链甲,头盔的面甲放下,只留下两道幽深的缝隙,里面跳动着若隐若现的红色光芒。 它拖着一柄双手巨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探索队冲过来,数支突击步枪的火力瞬间集中在它的身上,子弹在厚重的板甲上连续撞击,发出暴雨敲击铁皮屋顶般的密集爆响,火星四溅! 然而,这只高阶守卫只是身体微微晃动,前冲的速度几乎没有减慢!胸甲上俨然只留下了一片密集的凹坑和刮痕。 “吼——!” 伴随着一声古怪的咆哮,巨剑化作一道恐怖的弧光斩落! 只一剑,已经在前排顶了大半个小时,被各种远程弩箭扎的千疮百孔的硬皮僵尸,就被拆成了零碎的肉末。 若非多伊尔的黑武士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补到了关键位置,用一连串精妙绝伦的格挡、闪避和诱攻,硬生生将这头巨怪带偏了路线。 否则,一旦让它撞入脆弱的阵线中心…… 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这位守卫中的大块头,迎来了肩抗式导弹的洗礼。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那具此前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全身板甲终于被撕裂、扭曲,在熊熊烈焰中轰然解体,化作一地滚烫的、冒着青烟的残骸。 一直关注着现场的陈默果断叫停了部队的继续探索,下令撤退。 前后经历了差不多七个小时的战斗,前进距离在三公里左右,打空了两个基数的弹药,带回了十几名轻重伤员,第一次探索行动就此中止。 陈大领主倒是表现的相当豁达。 “这不是很好嘛,我们战损赚翻了!” “只要这样坚持打下去,有多少敌人都能被我们解决掉,无非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抓紧安排休整,对了,把战地急救中心的规模再扩大一些!” “正好,咱们多打它几回,就当实战练兵了!” (本章完) 第125章 每一颗子弹诞生一个敌人 第125章 每一颗子弹诞生一个敌人 陈默领主大人那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翩翩风度,在次日凌晨的晨曦微露时,便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虽然探索队只打了一仗,但秉承着东夏传承下来的严谨周密作风,突击队在推进的沿途,持续布设了大量隐秘的监控设备。 墙头之上,石缝之中,甚至盔甲残骸之中,都零星点缀着微型摄像头。 它们的使命,是让瀚海领在非战斗时间段,也能观测到要塞内的变化,总结规律,为下次进攻做准备。 然后,一直负责监控的人员,就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夜视摄像头摄录并传输回来的影像。 在深夜的某个时间,一股宛如波纹一样的浓烈的黑雾,从鲜血要塞的深处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这些黑雾轻轻吹动着尘土,摇晃着沙砾,还有,战场上那些破碎的甲片。 指挥中心内,瀚海领的高级军官们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巨大的屏幕上,那些昨日战斗中被打散的遗迹守卫,留下的满地盔甲残骸,在黑雾的萦绕下微微摆动。 幅度越来越大,仿佛觉醒了某种生命一般,直到某一个时刻,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没有血肉,只有冰冷扭曲的金属和阴影——一个崭新的遗迹守卫,就这样在摄像头的镜头下,宣告诞生! 一个,又一个……就在昨日被瀚海卫队犁庭扫穴般清空的战场上,那些散落的零件蠕动着,衍生出密密麻麻的遗迹守卫,填补了残垣断壁中的空白。 简直是对瀚海领昨日胜利的无情嘲弄。 这还没完,就在一个摄像头的眼皮子底下,一枚没来得及回收的金属炮弹壳体,也在黑雾中逐渐侵染上了浓重的黑色。 经过了远比盔甲碎片更漫长的“孕育”,在深夜某个万籁俱寂的时刻,这枚弹壳也慢慢的“活”了过来! 它扭曲、伸展,最终显化为一个形态怪异、步履蹒跚的新守卫,晃晃悠悠加入了鲜血要塞的队伍行列。 “另外,根据我们的交叉观测,我们的摄像头……我们的摄像头也被感染了。” “到早上八点为止,二环向内一公里范围内所有的摄像头都失联了!” “这是……这是我们外围的摄像头记录下的场景。” 一个嵌在石缝中的摄像头,在后方的监控人员推近的高倍镜头夜视模式下,其外壳坚固的工程塑料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卷曲、剥落,暴露出内部冰冷的金属骨架。 然后,和之前所有的金属物一样,发黑,摇动,伸展出“手臂”,缓缓爬下墙头。 短暂的信号中断后,是大片的黑屏。 视频监控小组将截取的大量照片铺在了大屏幕上。 在昨天那些明显看出带有冷兵器特征,镶嵌着甲片或者刀剑的遗迹守卫之外,照片中新增了大量的新品种。 有的头顶着微型无人机的旋翼,如同戴着一顶“头顶竹蜻蜓”; 有的整个头颅侧面,伸出了一截扭曲的弹壳; 有的胸腔部位镶嵌着失联摄像头的残骸,那冰冷的“电子眼”顺着身体摆动,仿佛还在来回扫描; 甚至还有一个守卫的肩胛骨上,赫然露出一截众人无比眼熟的木头! 那是瀚海领给手榴弹加装的木柄把手。 “这么说,昨天我们的战果全部报销了?” “恐怕……不只是报销那么简单,大人。”侦查小组的负责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回答道:“虽然我们已竭尽全力回收弹壳,但毕竟是一直在交火的战场,肯定会有遗漏。” “而且,冷兵器组的弩箭,大部分都没有特意回收的……” 另一名瀚海领的老兵补充道:“从行动姿态上看,这些新生的遗迹守卫,可能比之前那些要弱一些,但是,数量上肯定是大大增加了。” 陈默有些头疼的捂住了脑袋。 “这算什么?每一颗子弹诞生一个敌人?” 果然,这诡异的魔法世界,还真没这么简单!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莫名浮现出了一个荒诞不羁又无限恐怖的场景。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堆积着几万、几十万辆废弃的共享单车,黄的、蓝的、绿的……锈迹斑斑,形成了一座无边无际、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单车坟场”。 然后,一道道波纹一般的黑雾掠过,爬上每一根车架、每一只轮毂…… 陈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总算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想法甩了出去,吩咐卫队,请【夜色长刀】的人过来。 当【夜色长刀】佣兵团的几位团长听完这匪夷所思的噩耗,也是一脸绝望。 昨日浴血奋战后,他们已经看到了完成任务的希望,这可不仅仅是钱的事,更意味着巨大的名声和荣誉。 若是加上这一笔战绩,此后接起任务来,可信度和议价权,必然要强上许多。 结果,却摊上这么个结果。 但他们可不敢瞎说。 “尊敬的领主大人,我知道这种机制,叫做要素显化。” 说话的是【夜色长刀】的副团长盖迪,这位老兵把眼睛贴在屏幕的照片上看了又看,用一种有些敬畏的语调解释道: “很多强大的遗迹,都会有它独特的要素显化机制,只要遗迹内存在这些要素,就能显化出各种各样的灵体。” “比如绿松王国就有一座书册显化的遗迹,任何投入其中的书册,经过一段时间,都会变成可怕的怪物,不停的向你提问书册中的问题。” “无法回答的,就会受到它们的攻击。” “而白银联盟,甚至主动搭建过一座黄金显化的巢穴。” “只要投入黄金,就会显化出金灿灿的人形灵体,已经成为了所有经过白银之国的职业者必去拜访的著名巢穴!” 说到这里,盖迪深吸一口气,对着陈默深深弯下腰,几乎成九十度。 他已经听说了昨天在遗迹探索过程中,瀚海领的探索队主动要求【夜色长刀】佣兵往后退的事。 虽然也深受感动,但彼时有一个猜测,是这位领主实力强大,觉得胜券在握,愿意对他们这些佣兵稍加照顾。 但是,如果这位领主发现开荒鲜血要塞已经成为了一场泡影,会不会恼羞成怒,或者为了节约佣金,强行命令【夜色长刀】发起进攻,去填这个无底深渊? 盖迪不知道,所以他只能提前恳求。 “此前曾经有人猜测过,鲜血要塞的要素是鲜血显化,因为曾经有佣兵团发现死在里面的同伴,被感染,转化成了遗迹守卫。” “现在看起来,恐怕是双要素显化,是“铁血”显化!” “如果是这样,我们……我们暂时没有攻破要塞的希望,大人,不如,早点撤兵吧!” 多伊尔也站了起来,昨天最后时间段,这位亡灵法师大量的召唤冥界生物来吸引火力,似乎有些超负荷,到现在脸上还有些苍白。 “我们,我们佣兵团,很惭愧,无法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也没脸收您的佣金,我这就去拿来还给您!” 脸上抽搐了一下,又艰难的补充道:“还有,还有一点额外的心意,请您笑纳。” “你们想多了!”陈默猛地一挥手,动作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不管打不打的下鲜血要塞,都不关你们的事,佣金也是你们该得的。” “我还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放心,不会让你们去送死的,说说看,能不能想到有用办法?” 办法,其实是明摆着的。 既然这种要素显化,是在特定的时间段发生,那就集中兵力,一推到底,在要素显化时间之前,把整座鲜血要塞平推掉。 哪怕推不完,也要安排人员把所有的金属物和战死人员全部撤出来,不给要塞再补充守卫的机会。 但是,这难度就大的有些离谱了。 陈默简单盘算了一下,按照昨天那种强度的消耗,最多三次,自己的弹药就会消耗殆尽。 哪怕完全不考虑枪械和炮管的损坏问题,全力只补充弹药,下一次,甚至下下一次的血脉祭坛,都全部从东夏搬运弹药过来,面对这座积累了上百年、鬼知道深藏着多少守卫的钢铁堡垒,只怕也不一定够用。 更何况,要塞深处必然盘踞着更强大的遗迹守卫。 难道真要灰溜溜的撤回去,再练个一年半载的,把自己的等级再拉高一点,祭坛的输送量再大一些的时候,才能卷土重来? “先散会吧,容我想想!” 在领主大人愁肠百结,辗转反侧的这段空闲时间,多伊尔成为了领主大人的临时法术顾问,负责解答领主大人那些千奇百怪,又只能说是入门级别的亡灵召唤术问题。 比如,今天,关于召唤师和亡灵法师的名分问题。 “我一直有一点疑惑,从职业划分和词源上看,‘召唤师’在繁星大陆,最原始的含义,就是‘跨界召唤师’。为什么到了后来,几乎就等同于‘亡灵召唤师’或者‘亡灵法师’了? 多伊尔紧跟在领主身后,那身宽大的灰色法袍下摆,像条笨拙的尾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拖拽着,拖的尘土飞扬。 他的袍子是可以系起来的,但是他自己不会。 平时为团长服务的人多的是,在团里有辅兵,在家里还有黑武士。 对,智力高的黑武士,也是能干家务活的。 但现在,因为陈默起得早,叫的仓促,往日里负责打下手的佣兵和亡灵生物,都被拦在在远处的隔离线外待着。 瀚海领的卫兵可不会放这些家伙靠近领主,尤其是黑武士这种大杀器。 这些【夜色长刀】的成员,只能远远的看着自家的四阶大法师团长跟个大扫把一样,跟在那位年轻的,据说是一阶但没有一阶徽章的领主身边,微微弯着腰,亦步亦趋。 “领主大人,召唤师,和召唤师沟通异界领主的媒介——召唤祭坛,原本并不是特定针对亡灵的。” “在上古的辉煌纪元,召唤师可以召唤各种各样的生物,甚至,来自异界的整个族群。” “比如历史上的血族,就是从某个异界整体被召唤过来的。” “但是在上古纪元的黄昏,发生了一件大事,召唤师一族信奉的神明,陨落了!” “啊?”陈默霍然转身,有些惊诧。 “这事,可信吗?神明也能陨落?什么原因?” “是的!”多伊尔点点头,法袍又被一块风化的岩石绊了一下,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口中可没停下:“陨落的原因,我们并不知道,凡人无法窥见神界的事情。” “不过我们召唤一系是有传承的,很多东西虽然看不到公开的历史记载,但一代代传下来,我相信它确实是真的!” 陈默来了兴趣,也实在看不下去多伊尔的狼狈,招呼多伊尔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总算省了这位佣兵团长拖拖挂挂的尴尬:“你接着往下说!” 多伊尔:“在上古纪元之前,跨界召唤有神明的庇护,生命体也可以不受影响,安全的通过神力笼罩下的召唤祭坛。” “但是召唤神明陨落之后,召唤通道就只有召唤师自己的法力来维护了,绝大部分生命体根本无法承受跨越空间的力量,召唤过来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从此,远方世界的生命领主们,就不再响应召唤师的祈愿了。” “这是召唤师的第一次没落!” 说到这里,多伊尔无奈的笑了笑:“曾经召唤师地位很高的,我老师听他老师的老师的老师说过,能够沟通地狱,召唤魅魔的召唤师,可是各国领主的座上宾啊!” “可惜,我们没赶上那个时代!” 结束了短暂的缅怀,多伊尔收起了眼中的神往。 “从那以后,除了极少数能晋升到顶峰的大召唤师,其他召唤师能召唤的,就只有亡灵生物、元素生物、还有……非生物!” 陈大领主点点头,起码从逻辑上,这个说法还是很清晰的。 “对了,你说,第一次没落,那就是还有第二次。” “嗯,第二次,叫做元素之殇。” “大概是在天穹历的三百多年吧,当时的天穹帝国还称霸着大半个繁星呢,有一位皇帝雄心勃勃,要在天穹的皇城,打造一座号称举世无双的超级元素池。” “他用大量的魔法阵作为配合,安排召唤师们从异界大批召唤元素生物,其中甚至有很多统领级别的元素生物。” “召唤完成后,立即击杀,将元素生物的残躯填充进天穹法阵中的元素池。” “最终事情被元素领主们发现了。” 多伊尔自嘲的笑笑:“其实这种事只要时间一长,一定会被发现的,他们也是利欲熏心,昏了头啊!” “以为召唤来了以后,有了召唤契约,就可以将召唤物当做奴隶一般肆意践踏。” “可高阶召唤物,都是有智慧,甚至有情感的,怎么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有好几位震怒的元素领主一起动手,顺着召唤师们的召唤通道,注入了大量的混沌元素生物,在天穹的皇城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杀戮。” “从元素之殇之后,元素生物就再也不响应繁星大陆召唤师的召唤了,召唤师,就彻底成了亡灵召唤师。” “天穹……天穹帝国也是从那时候,损失了太多的顶级职业者,从此陷入了没落。” “曾经和召唤师一起在大陆上风光无限的天穹帝国,也和召唤师的命运一样,一退再退,一败再败,眼睁睁看着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成为了大陆的新霸主。” 这真是……令人扼腕。 陈默很有些椎心顿足的感觉,这要是回到当年召唤的神陨之前,手一抬就能从老家召唤个万儿八千的精兵,自己何至于这样跌跌撞撞…… 哦对了,那时候还没我呢! 好像那时候老家来人也打不过……那没事了。 只能自己继续努力了。 “这么说,只有升到很高级别的亡灵召唤师,才能召唤生物体过来是吧?” “具体是什么级别呢?” 多伊尔无奈的摇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亡灵法师在这片大陆上,虽然不算没落,但早已不是主流了。” “元素之殇那时候,大陆上最顶尖的亡灵法师被混沌元素几乎杀光了,很多关于亡灵法师的知识,都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年轻而充满潜力的领主,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我只知道……第一转,应该是不够的。至少需要达到二转,才有一些希望!” “不过,领主还如此年轻,又天赋卓绝,只需注意身体健康,二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我还得称领主一句大前辈,请领主提携呢!” 虽然知道多伊尔是在拍自己马屁,但是这时候,陈大领主正在被鲜血要塞卡的不上不下,听到未来某个时间段,有可能把老家的同志们请过来帮忙,哪怕知道实现目标还天遥地远,心里也情不自禁的松快了几分。 对于知无不尽言无不尽的多伊尔,也是心生好感。 远眺浩瀚大漠,陈默揉了揉有些发硬的肩膀,跟多伊尔顺便开了个小玩笑。 “嗯,身体健康,当然要健康,我身上,可是背负着一国……一个领地的期望呢!” “要不是我身板直,估计这会儿都得压的颈椎形变,椎间盘突出了。” “这里也没个核磁ct什么的照一照!” 多伊尔陪着笑,说着些领主英明神武,永葆健康的吉祥话,末了好奇的问了一句:“那……核磁,是什么新式的魔法吗?” “哦,那是一个检查身体的器具,身体里面有些什么问题,扫一扫就知道了。” 多伊尔微微皱眉:“那不是内置的侦查之眼?用灵能在身体里面扫,身体受不了吧?” “身体有什么受不了的,只要身上不带金属,那玩意又没危险……” “?” “核磁?金属?” 陈默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看身后雾气弥漫的鲜血要塞。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铁血显化是吧,依托金属是吧。 来个几十万倍地磁引力的永磁体,不知道你们扛不扛得住? (本章完) 第126章 敌人不会迟到,也不会晚到 第126章 敌人不会迟到,也不会晚到 陈默的想法很好,他甚至被自己的机智深深打动了。 能够用智慧而不是子弹来解决问题,是一个领主迈向成熟的一大步。 虽然他所构想的永磁体,还是需要家里提供,不过,终归陈大领主是动了一回脑子。 想必家里也会很欣慰吧! 算算时间,他还需要在这里等上一周,才能等到下一次的祭坛冷却时间结束。 在这段时间里,他决定不让自己闲着。 也不让手下这帮家伙闲着。 看着又一次冲自己招手的年轻的领主,一转四阶,永夜亡灵法师多伊尔,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不敢自称领主的老师,只能是接下了领主的法术顾问这么个活儿,每天都得抽出一段时间,来给领主指导相关的召唤法术技巧。 平心而论,他从没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领主。 当然,他其实也没近距离见过几位领主。 记忆中的画面,基本都是远远的看着那些贵族领主挥一挥手,说几句:“诸君努力,国之栋梁”的场面话,晃晃悠悠的离去。 留下自己和自己的佣兵团,为了几枚叮当作响的金币在刀口舔血。 而眼前这位领主,虽然其亡灵法术的知识、技巧和境界在行家眼中堪称一塌糊涂,但待人却出乎意料的和善。 和善到不像是一位领主。 用繁星大陆的话说,和煦,容易生出轻慢。 当然,他身后那些牛马人大兵,足以把任何轻慢的情绪都掐死。 在【夜色长刀】团队跟随行动的这段时间,不管出不出工,费用都是每日一结,而且伙食由对方无限量供应,这种优厚的条件,是过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团队里的那帮老伙计,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这让多伊尔心中充满了惴惴不安。 毕竟佣兵界有句行话,如果不用出力就能换来的金币,那大概会是要你出血。 明明看着打不下鲜血要塞,这位领主坚持留在这里不走的行为,让多伊尔心中这种不安的感觉日益加深。 到目前为止,这位领主的举动都表明,他仍然没有放弃探索鲜血要塞的想法,每日里瀚海领的部队会轮流进入鲜血要塞外围,一小段一小段的来回清理废墟。 在处置完遗迹守卫之后,那些领地的大兵反复搜索,带离全部金属残渣,甚至专门安排了搬运人员将城墙破片,建筑碎石都统统搬了出来,安排了保洁人员将地上的沙土像梳理毛发般,一寸寸地清扫。 等收尾小队出来的时候,处理过的地面跟舔过的一样,比翡翠王庭的广场还要干净。 自己袍子拖一个来回,都沾不上几粒尘灰。 但不可能一直这样的!按这种效率,多伊尔觉得自己老死之前,应该都看不到鲜血要塞的内城。而这位领主大人,不可能就这样挥霍生命的? 他们在准备什么?召唤邪神?新的血祭? 每过去一天,多伊尔就觉得自己是多活了一天,不安的等待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晴天霹雳。 直到月末的这一天。 领主身边最信任的那只半人马队长,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用多伊尔完全听不懂的话,咔咔啦啦说了一通什么。 年轻的领主,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仿佛是一片乌云,忽然罩住在了头顶的天空。 多伊尔心里咯噔一下。 当陈默领主转头告知,兽人来了的时候,多伊尔心中不详的预感终于等到了靴子的落地。 比血祭邪神强,不过,终于到了出血的时候了。 陈默心里可是非常非常的不爽。 从一开始,基于对周边形势的深入了解,陈默对于兽人的干涉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那帮家伙都是狗鼻子,哪里有肉,闻着味就会过来。 更重要的是血色要塞的特殊地位,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兽人在这座城下一次次撞的头破血流,如果没有人族的内斗,血色要塞或许还是那座不落之城。 兽人怎么能忘记这座城市下堆积如山的先兽尸骨。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血色要塞很少有大型势力关注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兽人不会允许这里再出现一座坚城,一座强力堡垒。 任何在血色要塞区域徘徊的势力,都会第一时间引发兽人的警觉,无一例外。 所以,陈默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 在正式出发前往血色要塞之际,他在临近的佣兵行会发布了“探索血色要塞”的任务,间接亮明了自己的意图。 同时掐着时间,通过疾行枭给七曜环商行送出了信件,表达了自己准备先拿血色练练手的意图。 拜托这个和兽人有长期往来的商行,向兽人通报自己一方的行动,转达瀚海领对兽人的“尊重”,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按照领地有经验的老沙民的估算,兽人的侦骑发现自己一行人的动向之后,报告兽人的大帐之时,兽人就已经收到了七曜环的信息,正好完成一次有序协调。 七曜环没多久也信誓旦旦的回复,已经和兽人部落充分沟通,得到了充分理解。 “这该死的侏儒商会,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不管怎么说,兽人部落终究是来了,而且,来的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精锐——重装狼骑兵大队。 按照前哨沙民的报告,数量不会少于三百。 陈默这边刚刚完成集结,部队进入阵地,兽人的大军已经爬上了西北方向那处缓坡的顶端,派出了两名骑兵,胯下座狼迈着大步,直奔人族阵地而来。 这是使者,来传话的。 从某种角度上说,七曜环还真的把消息带到了,所以,兽人的侦骑传话过来,不是来打架的,但是,有人在鲜血要塞活动,他们必须要过来“监督”一下。 要求人族放开防御,接受兽人的检查。 兽人就是这么直接。 陈默差点被气笑了。 让兽人骑兵进入自己的阵地检查,这得是心有多大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再交涉一次,这里是大漠边缘无控制区,目前我军已经结阵,按规矩应视为临时疆土,任何敢越过我军阵地的敌人,都视为向我领地发起的战争行为!” 瀚海领的部队快速集结,依次进入阵地,多伊尔也拖出了哆哆嗦嗦的【夜色长刀】佣兵团成员,集结到了正面。 他们已经熟悉了这位领主的风格。 温文尔雅,极有主见,既然摆出了这幅架势,想必一场恶战是跑不了了。 不过多伊尔还是给陈默提了条建议:“兽人的座狼,在沙漠里跑不快,若是……若是情况不对,我们尽量挡住兽人,您找匹跑得快的驼兽,往沙漠深处走,或许能走脱。” 陈默点点头:“有心了!” “正好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这帮野兽愿意过来陪我练练,也是一件好事!” 兽人侦查兵驱动坐骑来回穿梭,最后一次提出了条件。 允许兽人骑兵检查,或者,给一笔足够的军费,兽人的骑兵远道而来,不能白来,那都是有费用的。 陈默无视了多伊尔殷切期盼,恨不能自己贴补一部分钱的眼神,冷冰冰的吐出了拒绝。 交涉彻底破裂! 呜——! 低沉的兽角号声在山坡上响起。 兽人的狼骑大阵中,一面狰狞的血色狼牙战旗猛然竖起,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那是“长牙部落”的标志! 这支强大的部落盘踞在北方最肥美的草场,以其庞大的座狼骑兵闻名。 对人族领地的侵扰劫掠中,“长牙”向来是兽族的急先锋与绝对主力。正是因为对人族开拓者惯有的轻视,让他们对这次“敲打”之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傲慢。 跨越数百里奔袭而来,要么敲诈一笔足够的财富,要么掠夺回足够的奴隶,兽人狼群出动,怎么能空手而回。 血色狼牙旗斜斜下指,兽人骑兵开始了冲锋。 瀚海领这边,刘载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领主的专属座椅搬了出来,四平八稳的摆放在一处视野不错的高地位置,让陈默可以较为轻松的观察整片战场。 此刻,兽人占据了西北方向的高地,正在顺着缓坡疾驰而下,持续加速。 留下了六十余骑压阵,其他两百多头身披重甲、体格庞大的座狼,驮着同样魁梧雄壮的兽人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沙丘顶端倾泻而下。 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贴地奔腾的黄龙,向人族阵地狂飙突进! 冲锋之势,地动山摇。 而人族阵地则是东南方向的小高地,在这里的接近坡顶的位置,瀚海领的卫兵们挖出了前后两道整体弧形,弯弯曲曲的战壕,两道战壕之间还设置了多道纵向交通壕。 战壕的前方,像模像样的堆着一堆堆的沙袋掩体。 在人族阵地后方百米处的又一个小山坡上,是【夜色长刀】佣兵团摆出的一个标准的,重步兵防骑兵冲击的阵型。 前排士兵将巨大的塔盾深深插入沙土中,盾顶的卡槽里伸出三米多长的拒马长枪; 大枪的枪杆杵在地上,第二排的枪兵用脚死死踩住枪尾,双手全力下压枪身; 再后排是补位的枪兵和弩手。 他们脸色苍白,喃喃祈祷。 作为佣兵团的指挥,盖迪紧张的来回调整着阵型,争取把队伍压的再紧凑一点。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兵,此刻已经把前面那些瀚海领的卫兵当做死人了。 他不知道前排那些领主的战士为什么挖那么窄的陷马坑,窄到敌人的狼骑兵一跃就能通过,也不知道士兵为什么还要躲在那些坑道里面,活活的等着敌人重武器灌顶? 他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这些人的抵抗上,期待着身后那位领主早点崩溃,早点跑路。 这样自己的【夜色长刀】也能早点向沙漠中逃散,或许还能多活几个。 总之,交战的三方势力中,兽人根本没把这场仗当一回事,三百多狼骑兵呢,六个小队长,随便碾压。 瀚海领的部队也没把这场仗当回事,阵地上两挺机枪十几把突击步枪,十把榴弹发射器几百枚手榴弹,连上一批次运过来的高平两用机枪都架在了这里,这要是让对手冲过来,卡加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自裁了。 领主就更没当回事了,骷髅团在第二道战壕据守呢,集体自爆也给对手爆完了。 唯有夹在中间的“夜色长刀”佣兵团,个个战战兢兢,面无血色! 然后,就在某一个瞬间,兽人越过了那道画在地上的,瀚海战士反复强调的“禁止线”。 嗯,也是阵地主要火力的最佳射程线。 “开火!!!”卡加的怒吼通过通讯器传遍阵地。 轰!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金属风暴,首次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发出了密集的咆哮。 展开火力封锁的是那两挺重机枪!自探索以来,它们就一直被架在外围战壕的射击位上,披着厚厚的防尘布,连一颗子弹都没吐出过,蛰伏已久,只等爆发。 它们清脆的射击声充斥着战场,粗长的火舌如同两条暴怒的毒龙,从黑洞洞的枪口喷吐而出! 此前为了节约弹药,只敢打点射的射手,终于有机会酣畅淋漓的扣住扳机,冰冷的弹链被钢铁怪兽吞噬般哗啦啦地卷入枪线,灼热的弹壳如骤雨般叮叮当当从抛壳窗激射而出,在沙地上往复跳跃! 突击步枪清脆密集的连射声、榴弹发射器沉闷的“嗵!嗵!”声、手榴弹接连爆炸的轰鸣声……汇成一片毁灭的协奏曲! 沉重的铁甲在特制的穿甲弹面前脆如薄纸!子弹撕裂护甲、贯穿皮肉、粉碎骨骼的沉闷声音,瞬间淹没了兽人一族暴躁的战吼! 座狼庞大的身躯,连同背上的骑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在高速冲锋中被迎头按住,随即滚落沙尘!腥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器官混合着金属碎片,在灼热的空气中泼洒开一片红雾! 第一次出手,瀚海领就用上了全力。 这是成建制的蓝星热武器集群,与繁星规模化重骑兵的对抗。 对抗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本章完) 第127章 不对称战斗 强磁战车的惊艳出场 第127章 不对称战斗 强磁战车的惊艳出场 结成盾枪大阵的佣兵团成员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奇景。 兽人大军冲锋的浪头仿佛被一把巨大的镰刀拦腰斩断!前排的兽人和座狼在金属风暴中成片地倒下、翻滚、碎裂!后方的骑兵在巨大的惯性驱使下根本来不及转向,迎接着同样的死亡风暴,和前方倒下的同伴滚做一团。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宛如死亡天堑。 多伊尔和盖迪此刻无比庆幸,【夜色长刀】佣兵团没有生出弃阵逃跑的念头,否则那些奇奇怪怪的,威力百倍千倍于矮人火枪的大家伙,恐怕会让自己这群人先享用一回。 “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防备着兽人,那些粗筒子的家伙,根本就没进过要塞……” 前排的兽人骑兵陷入这片血肉模糊的死亡陷阱时,停留在山坡顶端的兽人狼骑兵的预备队,在经历了短暂的骚动之后,居然没有撤退,而是同样发动了冲锋。 与前面的狼骑兵不同的是,他们早早的就把投矛握在了手中,借着冲锋的势头,悍然发起了远程对轰。 投矛是兽人部落最爱的远程兵器。 绝大部分绿皮大块头都不喜欢用弓箭,觉得那是一种“娘娘腔”的行为。 这种习惯可能源自于久远之前,精灵一族和兽人一族的恩怨,那些喜欢挥舞着长弓的尖耳朵,和兽人为了争夺草原,展开了漫长的,无休无止的战争。 尽管精灵的弓手们也是一个个肌肉横生,膀大腰圆,但是兽人总觉得,纤细的弓箭,完全无法匹配自家狂野的气质。 只有粗壮的投矛,能发出尖利的空气哨音,在天空中振动着划过大半个战场的投矛,才是兽人最喜欢的远程武器。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兽人只能数到个位以内的数,毕竟他们主要的计数方法就是掰手指。 还有些兽人的手是四趾,数学能力陡然下降百分之二十。 弓箭……一筒箭矢数量太多了,兽人完全数不明白,还是投矛更合适。 与碎骨部落不同,长牙部落的投矛要更粗,更长一些。 矛身选用上好的棱皮树树干,经过反复浸泡,晾晒,如是再三,最后做成紧实的矛杆,配上铁质的矛头,在骑兵的冲锋惯性带动下,能飞出三百米以上的距离。 虽然不一定懂物理学,但是兽人的工匠在数百年的摸索中,也总结出了前端配重的技巧,只要用手掂一掂,就知道这支矛能飞多远。 当然,队长级别的兽人力量更足,射程还要更远一些。 一名强壮的兽人队长,随着座狼的冲锋起伏,脖颈上颠簸着象征赫赫战功的骨链,这家伙全身肌肉贲张,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嚎,用尽全身力量,甩出了一直握在手掌中的投矛。 长长的矛身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极速飞行的影子,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撞进了瀚海阵地前沿垒在一起的沙包上,尘土飞扬。 这时候,终于看出战壕的价值了。 面对任何远程攻击武器或者法术攻击,战壕都是防护步兵安全的重要凭仗! 这名兽人队长毫无意外的遭遇了集火,被密集的子弹直接冲飞了起来。 尤其是射击技术已经日渐精湛的小卡加,用高平两用机枪对着这个大家伙来了一梭子,兽人队长还没摔下座狼,在空中就被撕成了好几段。 打到这里,胜负已分。 最强悍的兽人首领,顶着枪林弹雨向瀚海阵地绝望突进,吃了一发地对地导弹。 这名首领给瀚海防御部队带来了本场战斗唯一的一次伤害,被暴力投矛炸起的沙袋,撞到了一名人族战士的肩膀,砸出了一大片淤青。 从头到尾,多伊尔和他身后的“夜色长刀”佣兵团成员们,只是如同被石化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副团长盖迪视力最好,看的最清。 老兵握着长剑的手一直抖啊抖,抖啊抖! 自己那点关于战争和死亡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兽人引以为傲的冲锋,在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火力面前,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当然,这也有赖于兽人的配合。 在战斗意志这方面,兽人是真的强悍,三百多狼骑兵,溃散的不到百分之五,其他全部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半人马们毫无意外的完成了对逃跑兽人骑兵的追杀,在那些已经崩溃的兽人口中,陈默得知了大概的原委。 兽人确实收到了来自七曜环的传话,七曜环也确实得到了长牙部族酋长的友好回应。 不过,哪个部落没有些蠢蠢欲动的反对派? 兽人的大酋长与人族诞生的机制不同,它不是世袭制,而是推举制。 每隔六年时间,长牙部族旗下的十三个大部落,四十多个中小部落凑到一起,共同推选出下一个六年的酋长。 推选完毕,新酋长给大家把各自的草场画一画,分发些财货,各部落各回各家,各牧各羊。 如今坐在首领位置上的长牙大酋长,已经连续担任了四届的酋长,年事已高,雄心不再,只热衷于与人族交易敛财,为子孙后代积蓄实力。 所有的期待都是他自己的部落中能再出一两位大酋长,这自然引起了其他被压制的大部落领袖的强烈不满。 于是,就有着这场武装巡游。 一开始,兽人也没打算撕破脸皮,只是象征性走一圈,敲诈一点财物,体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并以此抨击老酋长的“软弱”! “你们看,大酋长对人族‘低声下气’,我们才是兽族传统的捍卫者!” 但瀚海领的强硬态度,让对手不得不表现的更强硬一点,它们决定冲一冲,给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点教训。 从战斗过程也能看出来,哪怕到准备冲阵地的前一刻,兽人们还多少顾忌着一点长牙大酋长的吩咐,没有第一时间投矛。 对陈默而言,与兽人的这场冲突,不过是他漫长等待中的一个小插曲。 消耗了些弹药,锻炼了下队伍,也给枯燥的沙漠时光增添了一抹刺目的鲜红印记。 但是对于【夜色长刀】来说,这就是命运的大时刻。 多伊尔团长毅然决然的表示,接受这位瀚海领主的招揽,去那个现在还没有佣兵行会,但是很快就会建设佣兵行会的地方,成为第一支注册佣兵团。 在翡翠这边的保证金损失,无所谓,陈默领主说给补。 以往的团队信用一朝清零,没关系,谁不是从白团过来的。 可能会有很多成员流失,不要紧,暂时瀚海那边也不会有太艰难的任务,或者说,多伊尔有种感觉,跟着这位领主,自己要做的其实就是打打下手的活儿。 能够和一位领主攀上交情,已经是自己难得的幸运,而能够和一位强大的领主攀上交情,这简直是命运女神赠予的天赐良机! 多伊尔和盖迪一碰头,宣布了这个决定,从此跟定瀚海领主,风里来雨里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几天之后,他们就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及时且正确的抉择。 瀚海的领主,一个水平只有区区星屑的亡灵法师,跨界召唤出了一台强大的钢铁巨兽。 在陈默领主启动血脉祭坛,将自己面临的问题和想法送回东夏之后,毫无疑问,立即引发了一轮东夏智囊团和相关领域物理专家的总动员。 在给陈默的回应中,分管领导大肆赞扬了陈默天马行空,不拘一格的解题思路,不过,也婉转的提出了一点小建议。 永磁体,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好呢,首先是这玩意你吸起来容易,但是拿下来可太费劲了。 其次,这种强力磁场会对己方装备造成巨大干扰,操作时需要时刻提心吊胆。 所以,咱们还是上电磁铁,虽然费点电,但是可控! 东夏那边用差不多三天的时间,日夜不休,一路火带闪电,完成了这辆特型“磁力战车”的制造。 磁力战车的核心,是排列成海尔贝克阵列的十六组高温超导电磁体,之所以搞这么复杂,主要是为了让磁吸力有明确的方向,避免对侧后方造成严重影响。 说是高温超导,其实是超低温环境运行,以稀土钡铜氧在液氮材料下封装的超导体结构作为核心,能承载远超传统导体的电流密度,在通电瞬间产生极其强大的磁场。 为了保持超导的工作温度,配置了闭环式微型斯特林超级制冷机,保证主要通电区的温度稳定在七十七开,也就是零下一百九十六度。 并不是温度不能升高了,只不过每升高一点温度,都得用更大的气压强度去弥补,重量上会有额外负担,得不偿失。 车体结构简洁得近乎粗暴——就是一个类似于铲车一样的大家伙,前方高举着那面电磁阵列,后方则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电池组和驾驶舱。 为了防止被强磁力吸附过来的敌人破坏磁力结构,电磁体的前面,做成了一个包围式的复合内装甲。 复合装甲第一层为人造单晶金刚石涂层,主打表面硬度和抗切割,穿刺能力;第二层是高强度碳化硼陶瓷复合板,吸收暴力冲击,分散能量;第三层为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复合材料,提供优异的抗撞和防崩裂能力。 装甲结构为蜂窝状波纹板结构,在保证刚度和强度的前提下,最大化减轻重量。 这还没完,虽然因为重量限制,无法迭加超厚的外装甲,但是,可以就地补充啊。 磁力战车的前端,东夏做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呈宽度为四米的半弧形结构,在这个结构中,可以使劲塞附加防护。 不能完全塞铁块,会对磁感线的穿透有影响,所以瀚海领在框架里穿插了一部分铸铁铁板,又哐哐塞了大量的墙砖,使整个外装甲的厚度达到了六十公分。 可以了,再厚就影响磁力吸附距离了。 作为当年鲜血要塞坚不可摧的墙体的一部分,这些城墙的砖块本身质地坚硬,又经过了特殊工艺加工,虽然已经侵蚀了许久,扛住职业者的一两轮简单攻击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经过本地二创之后,磁力战车的前端,就如同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长条形保险杠,里面是厚厚的铁板加石块的保护层。 经过测试,哪怕是黑武士,也没办法在不动用精炼以上级武器的情况下,对这堵移动堡垒般的外装甲结构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 车内虽然塞满了超高功率密度固态电池组,但电池系统绝大部分的能力,都供应给了“贪婪”的电磁体,留给驱动系统的动力少得可怜,在稍微复杂一点的地形或者上坡就会失速。 动力不够,牛马来凑。 瀚海领出动了由老牛率领的一整个推车组,负责用纯肌肉力量,推动战车前进。 这玩意的效果到底如何呢? 只能说,东夏这种针对性的装置,有些过于针对了。 七月六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陈默看了看战术手表中的黄历,宜动土,拆卸,搬家、迁坟…… 那还等什么呢。 磁力战车缓缓的被推进场,随着开关打开,电流通过超导材料,激活电磁线圈,瞬间在车具前方一个约六十度的扇形范围内,释放出达十五特斯拉的磁场强度。 虽然磁场强度在距离上的衰减会特别严重,但这根本不是问题——敌人会“主动”冲过来! 牛马小组只需要将车头左晃晃,右晃晃,然后继续往前推一段,再左晃晃,右晃晃。 那些本来就是由各种铠甲,武器显化而来的遗迹守卫,毫无意外的被强磁场牢牢吸附在战车的前装甲上,它们尖声嘶吼,用力挣扎,手舞足蹈,拳打脚踢…… 但是没有什么意义,只会越吸越多,越迭越厚。 遗迹守卫的徒手攻击,只能在古老城砖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或者掰下几块碎石屑。 武器?在这种级别的磁场下,还能拿得动金属武器? 随着护甲表面被遗迹守卫铺满,接下来,后来者就更没法攻击了,底下垫着的都是“自己人”。 遇到个别敌人的远程部队,要么把车头歪一歪,让开磁场影响范围,后方的狙击枪一枪放倒。要么由佣兵团的法师出手,简单几个攻击魔法送走遗迹守卫。 部队前进的速度,完全取决于牛马小队推车的速度。 很快,前装甲的表面,就形成了一堵又厚又宽的“守卫之壁”,一层又一层不断吸附上来的遗迹守卫,将“磁力战车”前部覆盖得严严实实。 密密麻麻的遗迹守卫相互迭拼在一起,相互扒拉着,撕扯着,在只有几平方米的范围内,几百只手脚在挥舞摇动。 这副场景,足以让任何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冷气倒抽,汗毛竖立。 后方指挥位的卡加拿着扩音器,扯开嗓子高喊:“各单位注意,各就各位,准备进行一次释放处理!” 没用通讯器,因为车具左右两侧有可能受到影响区域的战士,全身上下连个铁片都不敢带,东夏现在也没有多余的运力输送全工程塑料步话机。 战车缓缓停下,控制组切断电源,被绞在车具前方的遗迹守卫哗啦啦的撒了下来,堆成了一座蠕动的小山。 金属的摩擦声连成一片,无比刺耳。 早已严阵以待的攻击组立刻上前,将一排白磷燃烧弹精准地投入“山”的中心!刺目的白光伴随着恐怖的高温瞬间爆发,点燃了那些扭曲的能量躯体! 两侧的卫队拉开弧形防御,对逃逸者补枪补刀,佣兵团的法师们也过来凑一下热闹,丢出去几个爆裂火球之类的群伤魔法。 卡加和推车推的气喘吁吁的老牛在车尾抽完一根烟,小心的把烟蒂掐灭,丢进车尾的垃圾袋。 倒不是讲文明,实在是被这什么破要素搞毛了,万一再弄出个烟头显化什么的,这不得被同僚笑死。 看看前方的进度,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卡加又举起大喇叭:“继续继续,清理组留下收拾,我们继续前进!” 一场对鲜血要塞遗迹的大开荒,俨然变成了一场徒步活动。 清理组带着手推车,一车一车把那些烧黑变形的金属残渣从遗迹中运出来,倒在了外面早已挖好的巨坑底部。 当夕阳的余晖将大漠染成一片金红时,开荒队伍终于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鲜血要塞第二层区域,已然被清理了三分之一。 带着一车呜呜泱泱挣扎的遗迹守卫,队伍撤出了要塞。 最后这一车,就不用浪费弹药了,遗迹守卫只要被带出要塞所在的区域,其维持存在的力量便会迅速消散,如同烟尘般消散在空气中。 如果没有这个边界机制的话,怕是满大漠跑的都是这些家伙了。 一场盛大的晚宴,一场充沛的休息,第二天,又是一场无聊的步行。 始终停在要塞外面的营地中,远程观看进度的陈默领主,受到了佣兵团队长多伊尔,副团长盖迪,以及若干佣兵团高层的,式的、无死角的、全方位的吹捧。 “我们佣兵团在这片区域活动了八年之久,从来没有听闻任何一个团队,能看到第三层的城墙,领主大人,您的力量无与伦比,您的智慧深不可测,您的伟大光芒,足以闪耀整个大漠!” 陈默第一次知道多伊尔原来这么会说话。 至于盖迪的言语则相对质朴:“这真是一场伟大的行动,我觉得这是我此生见过的最伟大的开荒!” 至于其他的佣兵团成员,溜须拍马,不落人后。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做对了这一件事情,接受领主的召集,来到这里成为您的部属!” “领主大人,能见证并参与这样的奇迹,是我毕生的荣幸!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踏上瀚海领的土地,看看在您治理下,那究竟是怎样一片神奇之地!” 坦白的说,陈默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某些君王会喜欢佞臣了,实在是……情绪价值太饱满了。 三天时间,瀚海领的部队肃清了整个二层范围。 第四天清晨,换完电池组的磁力战车,缓缓开进了鲜血要塞的内城。 (本章完) 第128章 地缚亡灵,负车追杀 第128章 地缚亡灵,负车追杀 鲜血要塞,也就是当年的剃刀要塞,整座要塞是背靠着旗山最险峻的一段山体建设的。 要塞的设计者应该是充分考虑了将要长期面对兽人围攻,外城有可能失陷的局面,因此在外城之中,靠近深处旗山山脊的位置,又架设了一座内城。 内城的建筑材料是从南边的黯钢谷地开凿出来的黯钢岩,这种石材质地细密坚硬,坚若精钢,常规金属刀剑砍上去最多能留道印子。 在繁星大陆,一般都是用于大型魔法阵的外壳,或者超级贵族主宅的外墙。 拿来建城,约等于在蓝星用金丝楠木做院子篱笆,属实有些暴殄天物。 但当年,在那个栖月王朝势力如日中天、全力扶持小弟的辉煌年代,意气风发的翡翠开国大公,就这么东征大漠,南取平原,西克铁背山谷,饮马水晶河畔…… 同时不惜隔着几百公里路程,将昂贵的黯钢岩石运抵剃刀走廊,硬生生搭起了剃刀要塞的骨架。 当然,代价太大了些,只能架的起一座内城,外城还是在旗山周围就地取材传统石料,慢慢修建的。 彼时,虽然旗山北侧的白鹿平原还在人族势力手中,但所有国家都知道,旗山以北区域完全放弃,是早晚的事情。 席卷整个人族世界的内战烽火已燃遍大陆,打到了第三十个年头,南部诸国的征兵年龄甚至降到了十岁以下。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在自身倾轧的朝不保夕的泥潭中,还能继续举倾国之力,去阻挡兽人南下的滚滚洪流。 建起这样一座巍巍要塞,正是为了放弃北方人族领土,这何尝不是一种荒诞。 事后证明,翡翠公国提前建设起来的剃刀要塞,在北地完全沦陷之后,就成为了人族最北端,也是公国最牢固的屏障。 当然,再坚固的内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也最终无法挽回陷落的命运。 为了永绝后患,兽人在扒倒外城之后,动用了海量的兽族苦工,一点一点,彻底拆碎了这座内城的城墙。 外城还会有一些零星的残垣断壁,内城这里真的是一片旷野,只在进入内城的位置,有一点点城墙桩基的残留。 前三天时间内,鲜血要塞外城区已经被反复扫荡,并且由卫兵多次在不同时间段进入,确认了安全。 因此,瀚海开拓部队将前进大营,放到了距离内城两公里位置的一处开阔地上,并由此发起新一轮的推进。 与外城浓重的黑雾不同,内城区的雾气反而显得相当稀薄,能见度也高了不少。 侦查无人机从高处俯瞰下去,整个内城区一览无余。 背后,是高耸入云的旗山,灰褐色的岩层被刀砍斧凿一般,削成了自上至下的陡峭的岩壁,只有在数百米之上的高处,才能依稀看到一些零星点缀的绿色。 而旗山的峰顶处,山头的颜色忽然一变,黄色中透着鲜亮的红,那是旗山顶峰独特的赤岩,宛如被万道霞光侵染了一样。 紧紧依偎在这座山峰之下的要塞遗址,在镜头中也仿佛明媚了起来,透着一股野性自然的壮美,令人心旷神怡。 对着大屏幕中神奇的景象,老兵盖迪低声给领主讲述着要塞的往事。 “瞧,领主大人,”盖迪指着屏幕上那段陡峭如镜的旗山岩壁,“这段主峰,是当年公国的大魔法师们联手施法,硬生生改造出来的。别说兽人,就算是真野兽也休想攀爬上去!” 陈默见识少,没明白这是什么逻辑,野兽比兽人的攀爬能力强? 算了,这种小问题回去偷偷查查,就不在这里暴露自己的无知了。 “您先前说的从峰顶攻击要塞……理论上可行,但代价,嗯,那代价太大了!根本送不上去多少人!” “兽人不是没试过呢!他们曾驱使空军,强行把精锐战士吊上旗山山顶。” “然后呢?丢石头、投战矛,甚至让那些疯子直接俯冲下来,从上往下攻击要塞!” “结果呢?屁用没有!城里有精锐战士,有大型防护法阵,山顶跳下来就算不死,对上的也是内城的后城墙,还布置着陷坑!” 说着说着,盖迪似乎有些动情,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最危险的一次,兽人从北方某个卑劣的国家,买到了很多矮人出品的雷霆之罐,从山顶投掷下来,同时配合正面进攻,差点就冲开了要塞。” “不过那时要塞上下,都是公国最勇猛的战士,靠着职业者拿命去填,最后还是守了下来,那一仗,出了十几个男爵,六个子爵,还有一个侯爵!” “啧啧,那真是……” “可是让吟游诗人唱了好多年!” 说着说着,佣兵们的眼中都带上了几许悠然神往。 无人机的镜头继续往前,内城显得有些空旷,除了三三两两游荡的遗迹守卫,最显眼的,莫过于中轴线尽头那座坍塌了一大半的建筑。 如今已经贵为城主的陈默一眼就看出,那应当是曾经的城主府。 就在无人机准备再拉近一点的时候,某个高阶遗迹守卫手中飞出了一杆短枪。 不出意外的,无人机又没了。 陈默非常痛恨这一点,但是没有办法。 无人机这玩意,轻便好用,操作简捷,但就是太脆弱了。 都不需要魔法师,稍微等级高一点的战士,用弓,投枪,甚至捡块石头都能给它干下来。 比起王国大战的战场上那些披甲,满身硬羽,有时还挂着魔法防护的狮鹫骑士,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本来无人机的成本是其最大的优势,但是因为瀚海领无法自产,还需要通过血脉祭坛传输而来,这成本综合核算就有些高了,由不得领主大人不心疼。 没办法,后备无人机隔着远远的距离继续侦查,前锋部队则直接推着磁力战车,冲进了内城。 先清理一下再说。 就在战车越过那条残破的城墙基线的一瞬间,整个内场仿佛响起了某种集结号角,瞬间被激活了。 原本四处游荡的遗迹守卫们齐刷刷的转过头来,朝向入侵者的方向。 在短暂的停顿后,遗迹守卫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大盾,朝着瀚海突击队的方向扑了过来。 然后,就呼呼啦啦的被沾上了那个壮硕的磁吸盘。 尽管内城里大都是高阶的遗迹守卫,但在被牢牢吸走了武器之后,就如同顶级格斗家被绑在了装甲车前面。 纵然你的拳头再硬,打击力再强,也发挥不出一点作用。 已经看了好几天这种场景的盖迪副团长,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这,这真是太神奇了!” “这让我想起魔法师的风之束缚,可就算是化身级别的元素法师,风之束缚一次也只能擒住几个对手,也绝不可能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随着内城的遗迹守卫们接二连三失去战斗能力,一直绷紧了神经的瀚海突击队也得以松下一口气来。 只要找到了针对性的方法,这座以铁血要素显化的大型遗迹,似乎也就跟从垃圾站回收些废铁没有太大区别。 内城的范围不大,守卫的数量也相对有限,前后也就了十几分钟时间,除了最后的城主府区域,所有的遗迹守卫都被全部“绑架”到了磁力战车上。 大大小小十几支观察镜头,从几个方向瞄准了城主府。 那里一直没有动静,只有一片残垣断壁,和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突击队的探照灯集中聚焦在这片区域,彻底照亮了那些依稀还看得出一点点往日风采的建筑残余。 昔日的权力中心,如今已彻底坍塌,化为一片巨大的、狰狞的碎石滩涂。 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歪斜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被折断的巨人肋骨,勉强支撑着上方那早已碎裂得不成形状、摇摇欲坠的穹顶残骸。 因为墙体和穹顶大半倾覆,所以城主府如同被豁开了一道巨大伤口,灯光得以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入,照亮了内部的破败与狼藉。 大厅里一片死寂,时间似乎在此处凝固。 断裂的梁柱撑着摇摇欲坠的建筑残骸,几根椽子从高处断裂垂下,末端似乎是被火炙烤过,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焦炭的黑色印痕。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瓷片、朽烂的木头、断裂的兵器碎片,还有几片褪色的残破纸页,上面模糊的字迹早已无法辨认。 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中央的那个岿然不动的轮廓。 那是一名战士。 或者说,曾经是一名战士。 他坐在石座旁的石阶上,残破的铠甲裹着高大的躯体,远远望去,铠甲和身下的台阶都被尘土涂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战士的坐姿与四周的荒芜废墟,俨然融为了一体。 无人机再次尝试拉近镜头。 铠甲的制式精美华丽,即便覆盖着厚厚的尘污,表面那些细腻繁复的纹、精心雕琢的浮刻,也能看出昔日必定是大师手笔。 不过,整副铠甲的外表,都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胸前那处巨大的凹坑深深陷入,边缘扭曲翻卷,似是被某种恐怖巨力狠狠锤击过; 板甲接缝处铰链早已断裂,臂甲上几道狰狞的裂口如蛇般向上蜿蜒,露出卷曲锋利的边缘; 右侧肩甲不知所踪,断口处参差嶙峋,露出下面深色的内衬; 裸露的皮革已经焦枯卷曲,宛如秋天的碎叶,似乎轻轻一碰便会簌簌碎裂; 一副头盔压在头颅上,面甲完全放下,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只留下两道幽深的目缝,在光照下隐隐约约透着些许反光。 这名战士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双手大剑倒插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剑柄微微倾斜。 在他身边地面上,散落着斑驳的徽记,锈蚀的短武器匣,碎裂的小圆盾,以及一些已经辨认不出用途的零碎物件。 这一幕,似乎让众人回到了当年那个战火纷飞,铁血激荡的时代,恍惚间看见最后的战士拼尽全力,书写了一副落幕的英雄史诗。 然后,他累了,就这么随意的坐了下去。 一坐,就是百年! “不对!” 在突击队的战士都有些被这种悲壮氛围感染的时刻,多伊尔发出了提醒。 “卡加队长,剃刀要塞被兽人彻底摧毁,内城更是被扫荡过无数回,怎么可能留下这么一具完整的,还带铠甲的战士遗骸?” “有问题!” 卡加心中一凛,立刻通过通讯设备向后方的陈默做了请示。 领主的回复很明确:安全第一! 先把磁力战车上吸附的那些遗迹守卫处理干净,然后推着这辆“磁吸”战车靠近,把那位“英雄”也“请”过来!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货色”,放倒了再慢慢研究! 卡加迅速传达了指令,众人开始散开,驾轻就熟的断电,点火,处置遗迹守卫,补刀,清理战场…… 整个过程中,那具“铠甲勇士”依旧一动不动,对自己这些“同伴”或者是“手下”的消亡无动于衷,似乎真的是有点死了。 直到一直在战车后面负责牛力推车的刘载岳,在推动磁力战车转向绕开前方的金属残骸,准备往城主府前进的时候,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瞥! “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关节锈蚀摩擦的声音响起。 石阶上,那低垂了百年的头盔,猛地抬了起来!面甲之后幽深的目缝中,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兽……人……” “死!!!” 一股狂暴的黑色雾气波浪,以这位无名战士为核心扩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晕染,又如同大石落入水中溅起的波纹,横扫而出! 倒插在地的双手大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瞬间离地飞起,稳稳落入战士那只覆盖着残破臂铠的手中! 紧接着,就是一道黑色的残影,紧紧跟随着黑雾的环形轨迹,直指磁力战车。 铠甲战士冲了出来! 在这名战士抬头的瞬间,始终紧盯着现场的人族战士和人马战士同时都发出了警讯。 “正面接敌!” “开火!开火!” 突击队的应对极为迅速,十几把自动步枪同时打响,密密麻麻的火力线交错锁向了铠甲战士的冲锋路线。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铠甲战士完全无视了所有的攻击,就那样直挺挺的冲过弹幕,甚至还微微错开半步,绕过了咆哮的卡加,双手大剑重重的斩向老牛。 刘载岳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就在这个未知敌人冲过来的瞬间,老牛已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蓄满灵能斗气,同时身体微微下压,不退反进,直接对向冲锋。 以暴力冲撞暴力。 但是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照面之下,刘载岳不仅被正面打停了这一记野蛮冲撞,而且被对手接上了冲锋,聚力,怒斩的三连击,从肩胛骨到前胸,被拉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连撞带砍,远远的横飞了出去。 “拦住他!”小卡加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手中的突击步枪疯狂横扫,同时不管不顾地再次合身猛扑,试图用身体阻挡对方的追击! 铠甲战士又是一个灵敏的侧身,仿佛那一身看起来臃肿无比的铠甲只是一束轻羽一般,轻飘飘的避开了卡加的冲撞,继续不依不饶的朝着老牛追击。 “他不攻击我?” 来不及多思考,卡加发力一蹬腿,一把从后面追上去,再次用身体撞向对方的前进方向,同时厉声高喝:“保国把老牛拖出去,快!其他人过来拦住他!” “快通电,快特么通电!!!” 一群半人马和人族战士蜂拥而上,拼命连拉带抱,试图把铠甲战士给截停下来。 可这家伙左冲右突,竟然没让任何一个人摸到他的衣角,不过,铠甲战士的行动也被大大的延误了,不得不绕出一个大圈,试图躲开拦截,继续追击。 磁力战车的操作员及时按下了电源按钮。 刚刚被清理过的战场,那些散落的金属碎片、断裂的武器残骸,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取,再次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疾速飞向磁吸盘! 战车近距离的几名突击队员,只觉得手中一轻,唯一的金属物品,他们的枪械,也瞬间脱手飞出! 至于那位铠甲战士,到底也没能挡住如此近距离,超大磁场强度的磁力,身不由己的被挂上了磁暴战车的前装甲。 然后,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这名铠甲战士虽然无法挣脱磁力的束缚,但他并未放弃! 猛地沉腰屈膝,铠甲战士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然后,一个发力,居然将车身翘起,自己双脚落地,如同把磁力战车背在了背上。 将这辆原重一点六吨,现今堆满配重额外加装的前装甲上的铁板,石块,总重量超过七吨的庞然钢铁巨物,硬生生地背在了自己那覆盖着残破铠甲的脊背上! 对了,驾驶舱里还有个驾驶员呢。 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铠甲战士就这样略显艰难的,一步一步的,半拖半背着战车,在地上剐出一道深深的凹痕,朝着老牛的方向,追了过去。 (本章完) 第129章 识相点,这可是陈大领主的魂契锁链 第129章 识相点,这可是陈大领主的魂契锁链(6k) 铠甲战士展示的这实力,有些过于超模了,以至于从前线到后方营地,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 大家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拖着磁力战车,犹如一只兔子拖着一头倾倒的长毛象,一个普通人拽着侧翻的装甲车,略显吃力的,晃晃悠悠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追赶。 那脚印踩的老深了。 不过,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有些呆滞,停下了拦截的动作,但是要这么背着这辆车去追老牛,那确实还是有些太看不起半人马了。 马保国小朋友在听到卡加的命令后,头也不回的蹿了出去,拖起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老牛就跑。 哪怕身后传来阵阵惊呼,它也不曾有片刻犹豫,更没有去看一眼热闹。 能从卡加讨厌的对头成为最相信的伙伴,这是个认死理的小家伙。 小半人马就这么头也不回的,拖着老牛一路冲出了鲜血要塞。 拖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直到老牛被抢出了鲜血要塞的范围,神秘的铠甲战士才停住了脚步,朝着“敌人”逃离的方向,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嘶吼。 似乎是愉悦,又似乎带着些悲伤。 随后缓缓的转身,拖着那辆巨型的“战利品”,步履沉重地迈向了回头路。 不是,你倒是把车还我们啊…… 还不还的,已经无所谓了,为了减重,车辆的驾驶室是半开放式的,中控室的操控人员已经在颠簸中被甩下车来,现在没人能上去切断电源开关。 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把“磁力战车”当成了挂件,一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拖回了城主府。 似乎也感觉到身后这个“累赘”太过别扭,铠甲战士在城主府仅存的半边门廊前笨拙地左右摇晃了几下身体,试图甩脱。 没能取得预想效果,他最终还是不管不顾的,走进了自己的城主府邸。 轰隆!哗啦! 刚才还有些半截墙,断裂柱的房子,这下子被彻底扫平了。 大车所过之处,墙倒屋塌,烟尘四起。 铠甲战士艰难地挪到它曾经安坐的台阶前,试图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坐下。然而,背后那座钢铁小山无情地阻止了它。 一次,两次……他用力地尝试着,铠甲和战车都持续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最终,他放弃了。 铠甲战士保持着一种怪异的姿态——双腿僵直地站立,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对抗背后那巨大的拖拽力,然后,重新凝固成一座沉默的金属雕像。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 要塞外面,老牛被拖进了临时战地医院。 严格遵守东夏作战规范的瀚海部队,扎营第一天就搭起了简易的前线战地医院,在首日开荒行动中受伤的多位【夜色长刀】佣兵团战士,都在这里得到了极好的照顾,这也是佣兵团对这位领主分外心悦诚服的原因之一。 卫生员捧着一本栖月、东夏双语文字版本的《战地急救手册》,大声发出指令。 “剪开他的外衣,先止血,止血!” “注意心跳,血压,量起来量起来!看看瞳孔!” “治疗呢,治疗继续施法,不要停!” “肾上腺素准备!快!” 一番兵荒马乱,在草药,治疗魔法,止血带,针剂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齐抓共管之下,老牛的出血总算被止住了,看起来,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只能说这家伙命不该绝。 虽然没有穿金属铠甲,但老牛身上还是罩着一套大号的防刺服,高韧性的纤维材料在极大程度上,对铠甲战士那把已经钝了的剑起到了有效的拦阻作用,才算是没让剑士把老牛一劈两半,而是被劈砍的力道砸飞了出去。 当然,也得感谢半人马和人族战士奋不顾身的身体阻拦,以及,“磁力战车”的牺牲。 否则,就以对方的那种速度和力量,刘载岳怎么都不可能逃的出来。 回过神来的突击队前锋,已经全部撤出了内城,就在城墙界线外摆出了一个战斗防御阵型,有些茫然失措。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领主大人,我有一些猜测!” 多伊尔获准,被带到了前进基地的视频通话器前,脸色凝重:“这,这很可能是一位地缚亡灵,已经进化成完全体的大亡灵!” 陈默双眉紧锁:“先撤出来,慢慢说!” 在紧急召开的军事会议上,多伊尔向陈默仔仔细细的解释了自己的猜测。 所谓地缚亡灵,是原生亡灵生物的一种。 “亡灵生物,按照召唤师的区分,有本域原生,巫法复生,冥界次生三种。” “冥界次生的亡灵生物是最多的,都是在异界诞生的纯正的亡灵生物,受冥界大君的管辖,有时也会响应亡灵法师的召唤,受命来到繁星世界作战。” “您的骷髅,就是这一种。” “巫法复生,说的是是亡灵一系的巫妖,或者人类中的死灵法师,用法术将死亡后,魂火还没完全离散的生物重新拉起来,成为复生死灵。” “这一类在繁星大陆上被各国严格禁止,所以复生死灵很难见到,只是有些国家或者贵族总会偷偷豢养一些。” “而本域原生的亡灵生物,就是在繁星大陆的某些特殊环境中,因为魔力的侵染,死亡之后的生物能够再次自主行动,没有冥界领主控制,也不受死灵法师和巫妖约束,我们亡灵法师把这种,叫做本域原生。” “转化亡灵之后,只能在它诞生的那片地域中行动,无法离开的本域原生亡灵,这被称为地缚亡灵。”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看,鲜血要塞中的这名铠甲战士,都完美符合了上述特征。 多伊尔的解释很详细,能够成为本域原生,地缚亡灵,一定是由多重复杂要素混合而成,说是天造地设也不为过。 按照多伊尔的猜测,这位地缚亡灵原本一定是守卫剃刀要塞的核心将领,甚至可能就是末代城主本人。 能够担任这样的重镇领袖,身前的阶位一定非常高。 正是有着强大的实力,要塞陷落的不甘,本地魔法防护大阵被摧毁后混沌的灵能乱流,或许还要迭加上此地数百年血火战场的神奇场域,最终缔造出了这么一位强大的地缚亡灵。 “通常我们亡灵法师认为,本域原生的亡灵生物中,能到处游荡的,能力或许有高有低,但是被限制在一片区域无法动弹的,实力一定非常强大!” “地缚亡灵,在亡灵生物的序列中很高,超过咒怨尸巫和死亡骑士,略低于大巫妖和骸骨巨龙。” “地域的限制对地缚亡灵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加成。” 陈默停下笔,用笔尖在记录本上重重的点了几下,连续提出了几个问题。 “这东西有智慧吗?可以沟通吗?” “有什么对付地缚……这个地缚亡灵的方法?” 多伊尔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领主大人,地缚亡灵有智慧的,但是,不是我们通常理解中的那种,能思考,会沟通的那种智慧。” “地缚亡灵的诞生,一定是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欲望,或者怨念,所以才会被死死的束缚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会一直围绕这个目标行动,而完全不理会其他的事情。” “除非能帮助地缚亡灵完成它们的愿望……” “或者,硬打,地缚亡灵也是亡灵生物,是能打的,不过,城里这位,我感觉,可能已经有了六阶以上,甚至七阶的实力,我的黑武士对上他,应该也就是一刀的事……恐怕不会好打。” 卡加站了起来:“我有一个想法。” “这家伙不是只打老牛,不管我们吗,我们可以靠上去,用各种武器打,只要打的够多,总有打掉他的时候!” 多伊尔苦笑着摇摇头:“他不主动攻击你们,不代表他不会还手,你们之前的射击,大概是没被当做威胁,如果地缚亡灵感受到了威胁,整个地域都会变成敌人的坟场!” “那就来一次大的!”卡加继续出招:“给他身边埋上足够的高爆炸药,狠狠炸一次,我就不信他扛得住!” 陈默摆摆手,拦住了卡加的话:“先等等,多伊尔团长,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这个地缚亡灵,只攻击老牛,我们团队的其他成员都不管,甚至,连半人马都不攻击呢?” “领主有所不知!” “地缚亡灵继承的是生前的记忆,在当年的剃刀要塞,兽人是最大的敌人,为了对抗兽人,当时参与要塞防守的,除了人族,还有在这片区域里生活的精灵,矮人,半兽人……” “而且,因为剃刀要塞被围攻的时间太久了,嗯,就是那些意志不坚定的,早就跑了或者投降了!” “能够陪在这位将军身边,坚持到最后一刻的,一定都是最强,也最坚定的战士。” “所以,大概在这位地缚亡灵将军的眼中,除了兽人,那就都是战友吧。”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卡加一下子蔫了下去。 领主大人本人的三观,是能够极大影响下面人的,哪怕是本身坏的流脓的家伙,也至少会在明面上跟随领主的道德和价值取向,更别提小半人马这种懵懵懂懂,相当于是被领主塑造出三观的小家伙。 不用说就知道,面对这种“人族英雄”般的角色,领主肯定已经心软了。 心软了,那就只能先软着来。 接下来整整一天,瀚海突击队都在尝试各种方式的沟通。 由这位地缚亡灵铠甲战士卷起的黑雾,又一次铁血显化了不少的遗迹守卫,不过很尴尬的是,这些守卫都被吸在磁力战车的磁吸盘上。 所以,这位铠甲战士现在不仅是背着巨大的磁力战车,还背着战车上的百来个遗迹守卫。 属于一个人,又把整座要塞扛在了身上! 突击队小心翼翼的靠近,先收拾了一下周边被战车碾的不成形状的建筑残骸,然后开始了各种苦口婆心的劝慰,语重心长的谈话。 “将军,这车,这车是我们的家当,您看……能还给我们不?” “大哥,大叔,大爷?你这样背着累不?歇一歇?” “要不我把电断了,把你背上这个累赘拿走好不好?” “这些呜呜渣渣的守卫,太闹腾了,我把他们弄走您没意见吧?” “您就没什么想跟我们说的?我们领主在这呢,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大哥,我断电了啊,我真断了啊,你小心点哈!” 随着战车电源被切断,一直被高高翘起的磁力战车重重的摔了下来,激起了一大片弥漫的烟尘。 地缚亡灵如释重负,扭动了一下身躯,终于得以坐在了台阶上,微微低头,仿佛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卡加凑在他背后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来这套铠甲是什么材质,怎么能拉的住如此重的战车,还没从身上脱落的…… 有些过于玄幻了。 斜斜的辉光撒在地缚亡灵的身上,光柱里密密麻麻的尘埃颗粒在他身边纷飞舞动,画面氛围从惊悚搞笑,回到了宁静祥和。 随着磁力战车被拖走,众人按照领主的要求,小心的清理着现场的每一处空间。 更多兵火之下残留的痕迹被找出来。 翡翠公国发来的,措辞严厉,要求“死守待援”的魔法信笺。 字字泣血、却永远无法送出的求援信草稿。 一本被火焰燎烧过半的守城日记,仅存的焦黄页面上,一行绝望的字迹:“……粮尽援绝,只余二十二名战士。明日,恐为……决战……” 十几分钟后,在城主府的中厅正堂位置,一块倒伏的石碑被发现。 摄像头清晰的将画面投射到了外围远端的大屏幕上。 【兽魂之祖神在上,白鹿一百二十七年,裂爪部落首领,破人族剃刀要塞,毁城于此,昭告四方!】 【再有敢于此处立城者,必遭伟大的兽人部族百锤千斧,碎尸万段!】 “兽族彻底夺下白鹿平原,完全控制旗山北方的那一年,为了庆祝胜利,把那一年叫做白鹿元年!” 盖迪继续担任城主大人的解说员,小声的做着补充。 镜头微微偏转,在这两行被精雕细琢,充满着耀武扬威气息的大字旁边,有一排歪歪扭扭的,似乎是用什么锐器写下的小字。 “重建剃刀要塞,北归白鹿平原!” 经验丰富的亡灵法师多伊尔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向陈默做出了请示,然后吩咐现场的半人马,稍稍将这行字打磨掉一点,使部分字迹显得模糊不清,再将石碑送到了地缚亡灵战士的面前。 果然,铠甲战士动了。 他伸出了已经残破不堪的指套,在被磨平的字迹上又描了一遍。 石屑纷飞,字迹宛然。 “领主大人,这就是地缚亡灵的执念了。” 陈默深深叹了一口气,问道:“是需要完成他的这个……这两个心愿,才能收取遗迹核心吗?” “额,倒也不是,有承诺,也行!” “亡灵法师控制冥界次生,靠的是冥界领主的授权契约,而控制本域原生,可以缔结魂契锁链。” “在缔结魂契锁链的过程中,主法师承诺为地缚亡灵完成执念,那么,有一定几率能够获得地缚亡灵的认可,成为亡灵法师的魂契生物。” “这样,就能将遗迹核心和地缚亡灵一起带走。” 陈默一脸疑惑:“这么简单?要是骗人……骗亡灵怎么办?” “没那么好骗的!” 多伊尔一脸苦笑:“先得是你有这个让地缚亡灵生物信服的基础,地位、实力、行动,要是随便找个小孩子来,说破大天他也不能信。” “第二就是在亡灵法师释放魂契锁链的过程中,亡灵生物是能够感受到您主动传递过去的想法的,就像是,就像是你指挥你的骷髅战士,并不需要说话,那是一种感应。” “也就是说,您必须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一定会帮助他完成心愿,并把这一意愿传达过去,他才有可能接受您的魂契锁链。” “最后,如果未来,亡灵法师背叛了承诺,地缚亡灵会噬主。” “他的灵魂力量将沿着魂契锁链反噬,与法师的精神力相互燃烧、相互湮灭,直到一方燃尽,彻底消亡为止。这是赌上灵魂的契约!” 陈默心动了,非常心动! 重建要塞,我觉得没啥问题啊,收回白鹿平原,这要是有机会,我怎么可能不要呢? 这可是开疆拓土! 陈默略略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有几个重要的问题要问。 “魂契锁链的约定,有没有时间限制?” “亡灵生物的存续时间足够漫长,所以对这一点,倒并不是非常在意,不过,承诺的时间越短,能获得接受的可能性越高。” “那么,魂契锁链,有没有阶位和精神力法力的限制?” “额,几乎没有,这算是一种约定,就像,就像如果双方都同意,鱼人也可以骑上巨龙的脊背……” 陈默激动的拍了拍手掌:“老多,有你这个经验丰富的大师在,真是给我帮了大忙!” “那还等什么呢,赶紧的,告诉我,这魂契锁链怎么弄?” 半天之后,在众星拱月,层层护卫之下,陈默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那位铠甲战士,递出了自己精心编织的魂契锁链。 对方没攻击他,也没搭理他。 那种漠然与……淡淡的不屑,就像是—— 这点水平来凑什么热闹,小孩子上一边玩去,我忙着呢! “算啦,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老多,你来魂契吧,你都四阶了,应该成功率要大的多吧。” 多伊尔差点就跪下了:“领主大人,我四阶也不够看啊,关键是,关键是,我根本就不相信我能重建剃刀要塞,收回白鹿平原啊!” “魂契……骗不过去的!” 陈默给他加油打气:“没事,我给你撑腰,放心,你难道不相信我?” 多伊尔已经快哭出来了。 “领主大人,我相信您,可是,我真不相信我自己啊……” “要不,您再等等,等您阶位高一些,再来试试?” 事情走到这里,陷入了又一个死局。 就这么走,陈默有些不甘心,但是魂契锁链无法达成,难道,真要用暴力手段,强行干掉这个地缚亡灵? 就在陈大领主愁肠百结之时,外面传来消息,老牛醒了。 这家伙也算是生命力足够顽强,在陈默一颗【生命永歌】都没留,全送回老家这种情况下,硬是靠自己的肉体强度和杂七杂八的治疗,扛过了这一次惊心动魄的重伤。 接受了领主的关心和慰问,感激涕零的老牛在得知了领主大人的困境之后,给出个了舍生取义的主意。 “领主大人,那家伙这么憎恨兽人,要不,您当着那家伙的面,把我干掉,说不定能打动他。” “别胡说!” 陈默踮起脚,用手够着摸了摸半躺着的老牛脑袋。 “且不说这种办法是不是一定有用,就算行,我也不能拿你的命去换啊!” “你可是我亲卫队长,袍泽兄弟!跟那些该死的兽人崽子能一样吗?!” 话音未落,陈默自己猛地顿住了! 欸? 那些兽人崽子! 说起来…… 我是不是确实刚刚干掉了不少兽人来着! 陈默原地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还有些懵的刘载岳头上:“老牛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卡加,卡加,快带人,把前几天干掉的那批兽人给我挖出来!” 半天后,沉寂的鲜血要塞再次被喧嚣填满。 陈大领主意气风发的走在最前方,在他身后,卫队的战士们拖着几百具破破烂烂的兽人和座狼尸体,排成了整整齐齐的长队,浩浩荡荡的开了进来。 远远的,那具至今未看到真容的铠甲战士就站了起来,似乎有些茫然,还夹杂着几许惊疑不定。 “那个谁!” “给你送礼来了,大礼!” “赶紧的,别不识抬举啊,我诚意都到这了,再不答应,我可真动手了啊!” (本章完) 第130章 太阳归来 沸腾的瀚海 第130章 太阳归来 沸腾的瀚海 天穹一四二七年的这几个月,是铜须过的最安稳最踏实的几个月。 铜须是个奴隶的名字,去年年末的时候,他蜷缩在北方蛮牙部落奴隶营的地洞里,外面大雪飘飘,洞内冰寒彻骨。 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死掉了。 那一批奴隶最终死了三分之一,铜须侥幸活了下来。 其实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早一天死晚一天死的事。 听名字就知道,铜须他爹是个矮人。 但铜须不是矮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种族。 铜须的母亲也是个奴隶,被在奴隶营中卖来卖去,辗转飘零,后来得了重病,眼看着人不行了,被奴隶营的管事拎到门口,就用绳子捆扎着胸口,挂在大门旁边的杆子上。 这就算贱卖处理了,只要几十个铜子就能领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铜须的母亲应该会成为肉摊子上的一堆碎肉,结束她那短暂而绝望的一生。 然后,铜须的老爹经过,掏钱给这个可怜的女人买了下来,还给她治了病。 父亲后来不止一次抱着小铜须喃喃自语:“那时候啊,我看到你妈吊在那里,整个人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死了呢。” “走近了,我就看到她那双眼睛啊,直直的,看着老远老远的地方,眼珠子瓦蓝瓦蓝的,就跟两颗蓝宝石一样,可漂亮了!” “嗯,可漂亮了!” 铜须的老爹,是营地内给兽人打下手的工匠,修补铁锅铁铲之类的铁器,给座狼加鞍子,给马儿钉掌。 有时候也会给兽族的大贵人打磨宝石,制作饰品,他喜欢蓝宝石,大约就是这儿来的。 矮人在手工这方面,确实是有些天赋,所以,铜须的老爹能攒下一点家当,在兽人部落中也能跟管事的说几句话,能找到治疗师。 铜须的老妈活了下来,五个月以后,生下了铜须。 他那个矮人老爹没生气,还乐乐呵呵的,把铜须当成自己亲儿子一样养,带着采矿,选矿,打铁,维修…… 后来,铜须又有了个弟弟,一家四口,算是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了一起。 再后来,蛮牙部落打过来了。 兽人部落不仅会打人族,抢地精,各个部落之间也经常打的尸山血海。 战败的部落如果没有其他亲戚来赎的话,要么变成尸体,要么变成奴隶。 铜须一家就这样都变成了奴隶。 很快,一家人就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铜须一个人在奴隶营地中苦苦挣扎,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头。 在整个北方广袤的平原上,还流落着不知道多少命贱的像纸一样的人族,矮人,精灵……当然也包括兽人的贫民。 他们在各个兽人部落的统治下挣扎求活,祈祷今年的兽人部落酋长能心善一些,统领们能温和一些,气候能风调雨顺一些,让自己这些人能活的久一些。 侥幸活下来的铜须,被转卖过几次,直到这回,卖到了瀚海领。 在瀚海的第一天,铜须就获得了一大碗足量的米饭,几根咸菜,一小块硬梆梆的肉干。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铜须觉得自己吃的一定是断头饭,吃完了攒点气力,就要被驱赶上战场,当成兽人部落的炮灰那样,去换敌人的投矛。 那也得先吃饱再说。 接着,他就听到了那句喊话: “好好听从领主的命令,不要偷奸耍滑,努力干活,瀚海领保证你们吃得上饭,穿得了衣,有地方住,有病能看!” 铜须完全不相信,傻子都不会信! 但无所谓,奴隶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还是得一样干活。 然后,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瀚海的伟大领主,兑现了他全部的诺言。 虽然粮食只是糙米夹杂着一些硬梆梆的大饼,但是基本能吃饱;衣服的布料粗糙,但是足以防寒; 地窝子遮风蔽沙,铜须把自己的小窝打扫的一尘不染;至于看病,卫生站里那个捧着厚厚的《赤脚医生手册》的老头,虽然治疗的手法只能用粗野来形容,但真的给治,小毛病还能治好! 虽然铜须到现在也不知道那老头明明天天穿着靴子,为啥要叫赤脚医生,但这一点都不重要。 能活着,而且知道自己明天大概还能活着,真好! 铜须开始拼命的干活攒工分,等待着自己成为准国民的那一天。 再然后,铜须在新来的一批奴隶中,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弟弟有矮人血统,看起来个子小小的,来的时候,十几来岁的人,还没有食堂的板凳高,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当铜须抱住他的时候,弟弟那惊恐的拼命躲闪的眼神,让铜须忍不住哇哇大哭。 铜须毫不犹豫拿出自己攒了好多天的工分,在食堂请弟弟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然后,因为久饿的人吃不了油水重的东西,弟弟上吐下泻,要不是领主派来了专职的治疗师,弟弟这一路苦熬过来,差点就被自己一顿饭送走了…… “瀚海就是我们的家,领主就是我们的天!” 弟弟年纪小,按领地的安排,可以不用干活免费上学,从学校回来的第一句话,就让铜须又湿了眼眶。 憋了半天,铜须重重的点头。 “对!!!” 瀚海领在日复一日的发生着变化,沙漠里的农田长出了粮食,领民们欢呼伟大的领主。 淡水的供应翻了一倍,现在可以每天用水擦一下身子了,领民们欢呼仁慈的领主。 灯光照到了家家户户的门口,漫长的夜晚也有了亮光,领民们欢呼光明的领主。 而对于铜须来说,自己跟着矮人老爹学过的一点手艺,让自己被破格提拔成为了领地的工匠,负责翻修工具,打磨武器。 工分的收入翻了一倍。 而弟弟也加入了瀚海火炬少年团,已经学会了很多自己都不会的新知识,每天晚上,还会拉着自己学习一种叫做夏文的,据说是来自远古神明的文字。 最近,负责14号区域地窝子的窝长还特地跑过来,说要给自己介绍个媳妇。 铜须偷偷去看过一眼,是个挺好的女孩子,虽然带着个小娃娃,但那有什么关系,自己不也是这样被矮人爹养大的。 娃娃稍微长大一点就是个好劳力,在瀚海这个多出力就能多挣工分的地方,多一个家庭成员,就是多一分收获。 他已经开始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就在铜须又一次从领地的工坊出来,在学校门口等待弟弟放学时,忽然,远方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宛如一场奔涌的海啸,不断的升高着浪头,把整个瀚海领远远近近,老老少少的人都卷了进来。 “他们……怎么了?” 已经长到了自己腰间的弟弟,踮着脚远眺,看到了远处少年团成员打起的信号旗。 “是领主!领主回来了!” 是的,领主大人离开了大半个月,瀚海的领民无时无刻不在翘首企盼,瀚海光芒万丈的太阳归来。 欢呼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领地的每一处角落。 当领主仪仗的红旗出现在入口时,一直在往前挤的铜须,重重的跪倒下去,然后,被自己的弟弟一把拉住。 “哥,领主不让跪呢!” “对对,不让跪,我们行礼,行礼!” 面对领民近乎狂热的欢迎,陈默略略有些尴尬。 说实话,他做的其实也没什么特殊,充其量,就是把领民当个人而已。 只不过,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大家都把有钱的,有权的,有背景的,有关系的家伙当人,而不怎么把那些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当人。 哪怕是蓝星的现代社会,也不能例外。给最少的钱,干最多的活,挨最重的骂,甚至,欠最长的薪。 有了这些同行的衬托,才显出陈默领主,简直是天选之主。 这一幕,对于那些刚刚下定决心,要追随领主的【夜色长刀】佣兵团成员来说,就有些过于震撼了。 佣兵们面面相觑。 哪怕他们都是超阶武力,都是平日里从来不把这些黔首草民放在眼里的职业者,当此刻面对如此山呼海啸、整齐划一的欢呼声时,也会情不自禁的浑身战栗。 ———— 一路在众人的簇拥下返回了领主府,陈默领主立刻又得投入到繁杂的领地工作中去。 作为一个新生领地的领袖,陈默只要想干,那就必然有干不完的活。 出去这段时间,议政会这边已经堆积出了一大堆的问题。 平时陈默在的时候,有些事大家有些小分歧,往领主这里一报,领主发话之后,事情就解决了。 但是,当领主不在的时候,某些小分歧一来二去,就会扩大成为大分歧。 放在每个议政官冠冕堂皇的为了领地的理由背后,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利益考量。 正所谓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新生的瀚海领,也不例外。 才成立区区几个月的瀚海领,在伟大领主陈默之下,已经诞生了三股明显的势力。 第一,就是现在如日中天的武装集团。 瀚海的武装部队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架子很大,从一开始就做了严格的职责划分。 目前主要一共有三支部队,也就是近卫军,野战军,城防军。 近卫军是以领主的召唤骷髅为核心,全轻装热武器配备,加上一个大号肉盾,领地第一武力担当刘载岳,只说打遭遇战,这支部队可以横扫全场。 而野战军就是半人马大队,加部分沙民组成的侦察兵小队。 这支部队装备了绝大部分的重型热武器,另配一部分冷兵器作为补充,从数量上和战力上,都是领地最大的军事集团。 更值得注意的是,因为半人马族群中的主力几乎都是未成年,所以能选入野战军的,基本又都是火炬少年团成员,于是火炬少年团中的其他人族未成年,天然就成为了野战军的拥趸。 目前,在野战军的支持下,火炬少年团自己组建的武装戍卫军,也叫忠诚卫队,已经训练的像模像样。 只看队列和作战操典,甚至一点不比领地的正规军差。 最后一支部队,则是由老佣兵林恩领衔的,由以前的巡防队升级而成的城防军。 以前的巡防队,说起来是领地的人族正规军,其实真的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以至于领地上有句顺口溜:“巡防巡防,只巡不防!白天守门,晚上看床!” 那是什么时候升级的呢,是林恩自栖月王朝首都的皇家中央灵能学院归来之后。 没错,林恩借着这一趟公差,尽心尽力的为当时有些凄风苦雨的小郡主,带去了陈默领主的温暖,就此攀上了流霜小郡主的关系。 虽然是有些因缘际会,但是林恩抓住了这个机会,还把活干的很漂亮,这就是机会来临的时候抓住了机会。 从此,林恩进入了领主的可信任名单,得到了领主的大力褒奖,所带的部属从此摇身一变,从巡防队升级成了城防军。 除了城市周边巡逻,工业区与农业区的警戒,城防军同时还顺便将原先城市治安管理的职责一并负责起来,并承担起了对奴隶和平民的民兵训练任务。 瀚海领如今有三千多成年奴隶,那就是三千多民兵,在没有调配给其他部队之前,都受城防军的管辖。 表面上看起来不如野战军威风,但在实际权力这方面,可以说是今非昔比,脱胎换骨。 瀚海的第二股势力,可以称之为传统派。 包括首席执政官赫兰,沙民们的老酋长和各路首领,嗯,顺便还拉上了老法师唐斯作为后援。 这批人的特点是,本身就是管理者,自瀚海领建立的那时刻起他们就是人上人,赫兰在人族俘虏和后来的奴隶中,无疑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沙民酋长和首领更是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让下面的人俯首帖耳。 分封制度的风格影响,不仅在于国家和领地之间,甚至也广泛存在于领主和下面的实权部落之间。 最简单的表现就是,大家已经习惯了,领主需要通过沙民酋长这样的中间环节,才能使的动沙民侦察兵。 但是,随着领主的部队在军事领域获得重大胜利,在民生领域缔造的伟大奇迹,这些旧传统顷刻间土崩瓦解。 第三股势力登上了舞台。 他们是沙民中的青壮派,俘虏中的佼佼者,奴隶中的聪明人,他们狂热的崇拜领主,寻求一切为领主服务的机会,甚至不惜跳过了原有的固定政治阶层。 在这一过程中,他们用明显比那些老家伙们更积极的态度,更强的执行能力,在“为领主服务”的大旗下,完成了对部分领域权力的掌控。 他们是标准的新兴利益群体,虽然随着瀚海领的大发展,所有人都在获取利益,但是这些家伙获得的利益更大一些。 毕竟他们原来一无所有。 所以,这帮家伙对陈默的崇拜比其他势力更甚,乃至于领地的老官僚们私下称这一派为“忠诚派”! 这帮家伙本身就是人族中智力相对较高的一群,接受的又是全东夏模式教育,其中的部分先进代表,已经能够通读大部分东夏书籍了。 在他们口中,军事部队是左倾激进,传统势力是右倾保守,唯有我等忠诚派,才是领主大人最可靠的臂助! 陈默这段时间不在,三大派别在齐头并进干工作的同时,私下里可没少别苗头。 比如,随着这一阶段主要工作计划的完成,下一步瀚海的重点发展方向,是向南,向东,还是向北。 是继续大干农业,开田垦荒?还是修路建房,基建优先?是继续沿用目前的半工半练,军事动员?还是加大工业人口投入,争取早日实现部分产品的自产? 每一条路线,或多或少,都有些利益的影子在后面,以至于彼此之间有些相持不下。 一切,都需要领主大人来定夺。 当然,这种局面,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东夏给陈默设计的管理架构留下的坑。 甚至是故意留下的坑。 除了领主,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任何一组势力,能够完成对其他势力的整合或者同化。 首席执政官赫兰,全领地第二人,没有领主授权,连个巡逻小队都调不动。 而声势浩大的半人马野战集团,没有领主手令,同样连一毛钱的物资都提不走。 在领主不在的日子里,大家就只能按照领主留下的任务,按部就班的往下走。 所以,不仅是领民们翘首企盼,领地的各位头头脑脑们,也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领主大人的归来。 (本章完) 第131章 生产兵团,开建铁矿 第131章 生产兵团,开建铁矿 作为一个新兴领地,瀚海领到处都是发展方向,哪哪都是空白领域。 但之前所有的发展,都高度依赖于领主大人的投资,自身造血能力严重不足。 比如农业,就是领地发展的一个典型缩影。 粮食的自给自足,是瀚海领划在红线上的发展目标,也是最先通过薄膜温室加大面积拓荒,达成的目标之一,但是,这一开天辟地的神迹,靠的是什么? 是领主带来的神奇粮种,土壤改良剂,化肥,电力支持下的温控湿控系统。 哦对了,还有“神明”给挖了条水渠。 在人员持续增加的情况下,领地的粮食压力会越来越大,因此就需要继续大规模拓荒,开垦,种植。 但实际情况是,仅仅因为领主发动了一次对鲜血要塞的开荒,连续两个月的祭坛运力分别拨给了武器装备,和磁力战车,就直接导致议政会估算的粮食安全周期少了一半。 有领主各种物资支持的薄膜温室,七十五天亩产八百公斤,没有温室和土壤改良剂的土地,半年的预期亩产只有三百公斤。 而且,这还是一代粮种的播种成果,如果用本地出产的稻穗当做粮种再种植,产量还要再打个对折。 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领主的特殊物资供应一断,瀚海就要拼命的扩大耕种面积,人均种植效率的大幅下滑,将逼迫领地投入更多的劳力。 必然极大的挤占其他计划的完成进度。 怎么平衡,无法平衡,只能是由领主来一言九鼎。 “有限保障农业,集中全力,搞钢铁工业!” 陈默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受到了多重因素的影响,而最终下定决心,正是来源于这一次的远征。 东夏虽然一直建议瀚海领地要军事优先,但是身在大漠之中,周围重兵环绕,又有着热武器对冷兵器的巨大心理优势,有着一个三人马小队就击溃几百匪帮的经典战例。 这让陈默很难放弃近在眼前“种田流”的现实收益,而把绝大部分的人力物力,都放到暂时看不到成果的军事准备上去。 毕竟他短期内没想着对外拓展,还是猥琐发育为主。 而这一趟的遗迹开拓,虽然整个过程算的上顺风顺水,但是在亲眼目睹了那座万仞之峰下的断壁残垣,那种真实的震撼,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 陈默心中一直来回跳动着几个问题。 如果当日来袭的不是三百兽人,而是三千兽人,三万兽人,自己这一行人能剩下几个? 剃刀要塞这样的超级堡垒,奥雷利奥那样的强大战士,最终还是化作了历史中的一抹尘埃。 嗯,奥雷利奥就是那位地缚亡灵的铠甲战士,一名生前曾是七阶断空的大剑士。 如果有朝一日瀚海领面对这样的围攻,能撑得住几时? 甚至,在和佣兵团等人的交流中,元素法师们还有一招专门针对亡灵召唤师的法术,叫做“空间扰动”,能够在一段时间内延缓甚至打断亡灵召唤师的召唤进程。 在陈默看来,如果不是凭借着东夏现代工业体系的针对性装备,那么除非自己动用大当量航弹洗地,否则,这座可以铁血显化的遗迹,可能会永远尘封在那里,封锁着奥雷利奥永远也完不成的遗愿。 显而易见,若是没了东夏的支援,现在的瀚海领算个啥? 所谓人教人怎么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明确了当前阶段的发展路线,陈默敲敲桌子:“方向就是这个方向,各个部门看一下,有什么想法,怎么配合?” 领主的话一出口,什么利益集团的分歧就统统不复存在了,只有一个方向,一个声音。 赫兰率先举手。 嗯,现在领地会议发言,要么是领主点名,要么是发言者举手申请,已经越来越秩序井然了。 “很早以前,领主大人就曾高瞻远瞩的指出,建设钢铁工业,是瀚海领整体发展的核心步骤之一!”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赫兰说正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开口先吹捧领主的风气也在瀚海流行了起来。 “是,我们议政会及下属的工业发展部门也进行过多次评估,钢铁工坊建设有几个必要的条件,矿石、燃料,设备,和人手!” “之前的瀚海,一无所有,所以虽然有想法,但是没有这个能力。” “两个月前,瀚海南边古里沙漠区,勘探队发现的铁矿,有希望部分解决领地铁矿石来源的问题。” 之所以说是部分,是因为那片沙漠区不仅距离瀚海领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而且矿位的品质也不算很高。 经夏国地质部门测定,属于假晶型的褐铁矿,含铁量在35%左右。 在铁矿类型中,这就算是典型的贫矿了。 而且,沙漠中开矿,明显比平原或者山区要麻烦的多,再迭加上运输等一系列要素,综合成本,也就比从南方直接采购铁矿稍微便宜一点。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领主给下面的人待遇高了,如果跟南边那些矿场一样把矿工当奴隶用,成本至少能减下去三分之一。 不过这是领主大人的恩赐,现在新兴的“忠诚派”的首领们就在会场上呢,赫兰肯定不能说这个。 “按照议政部门的计算,至少需要动用两千劳工,两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完成矿区,以及运输道路的建设!” 陈默直接打断了赫兰的话:“把领地里那两台挖掘机调过去,除了必要的农业生产和城市维护,所有能用的工人都用上,对了,野战军和城防军也给我抽人去,赶一下进度,越快越好!” 领主所说的挖掘机,实际上是东夏特制款的微型挖掘机,虽然重量只有800公斤不到,但这玩意可是领地的大宝贝。 倒不是说它能挖多少东西,真算起来,一个入阶战士拿把铁锹也不比它挖的慢,主要是那把合金钢铲,加上可替换的冲击钻头,能够对很多硬岩地形搞强行拆解。 配合食人魔的冰火两重天魔法,热胀冷缩搞爆破,相当于是炸药的低配版,在工程建设中可以极大的提升复杂地形的施工效率。 至于挖掘机的动力,东夏给配了两台人力发电机,手摇,脚踩,三个人交替工作,就能维持住挖掘机的持续作业。 也算是一种新形式的能源转换了。 前面解决了矿石的问题,那么后续更大的问题就来自于能源。 勘探队已经把整个沙漠都走了几圈,各种挖坑钻洞取样,基本可以确定,这片沙漠中没有煤矿的存在。 这个制约甚至比铁矿还大,因为一旦钢铁工坊开工,燃料的消耗量极其巨大,瀚海领这个运输条件,从外面买燃料,算起来综合成本比买铁矿石都高。 “这个问题你们不用操心,设备的问题也是一样,我会处理!” 陈默再次明确了一下方向,然后加以补充道:“铁矿和铁砂,包括成品铁锭,要继续想办法买,能买多少买多少!” “我给你们一个特权,这次钢铁厂建设工程,我给出一百个不受任何限制的国民待遇,所有务工的工分也可以按现有标准翻倍。” “如有必要,还可以再找我追加条件!” “还有没有问题?” 那就基本没有问题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只剩下了表决心环节。 当天下午,领地范围内就贴出了议政会的新告示,开始了全面征召动员。 如果是放到其他地方,开矿这种活,不是无法自主的奴隶,或者走投无路的饥民,那都是不愿意去的,死亡率确实是太高了些。 不过在瀚海,当看到了“工分翻倍”和“表现优异直升国民”,那就属于打破头都要抢的差事了。 逼得议政会不得不大幅提高了招人的门槛,对身高年龄力量都做了限制。 不过对于铜须来说,这就不是个事。 站在征召处,他拍胸脯自报家门:“我爹是矮人,我会炼铁!” 周围排队的领民们传来了一阵哄笑。 “嘿,你别以为你留了一撮大胡子就把自己当矮人,你也不看看你的身高!” “对头对头,你爹要是矮人,你娘怕不得是个巨人……” “巨人不行吧,那他爹怎么够得着?” 从底层奴隶营中出来的家伙,可不懂什么叫不要戳人痛处,大家都是家破人亡来的,相互开着这些粗俗的玩笑,让铜须有些恼火,又只能习以为常。 他弯腰,把自己的弟弟举过头顶,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那个一看就是矮人血统的小家伙扯着嗓子高喊:“我爹是矮人,我哥会炼铁!我是火炬团的,领主在上,不说假话!” 征召的负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那行,算你一个,收拾东西,下次钟响就出发!” 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开矿队工作证》,铜须得意洋洋的扛着弟弟往回走,一边絮絮叨叨:“我要是能争取到国民资格,再加上这双倍的工分,稍微攒一攒,就能把你的国民资格也攒出来了!” “到时候咱哥俩就都是老瀚海了!” “哥,你还是先把你老婆娶了吧,可别时间长了跟人跑了!我们火炬团成员,一毕业就是国民,不在乎这一两年的!” “喏,人家在那边看你呢。” ———— 这一次大征召,几乎带走了领地一大半的强劳力,以及三分之二的职业兵,大量的驼兽带着帐篷,粮食,工具,补给物资,在古里沙漠区边缘搭建了临时营地。 简单的围栏上到处挂着鲜明的标语。 “钢铁是领地的脊梁,我们是领地的先锋!” “听从领主英明指挥,奋勇争先同心协力!” “大干三十天,瀚海出钢铁!” “生产兵团,万众一心!” 嗯,领主给这支队伍起了个响亮的名字,瀚海生产兵团! 顺着这些横幅向外看去,到处插着在风中猎猎飘扬的红旗,这些旗帜顺着沙丘和坡地起伏蜿蜒,框出了一片大大的矿场。 那是勘探人员给划出的界限和信标。 休息了半天,整个开矿队开始全面投入了工作中。 铜须赫然发现,自己从老爹那听来的一些关于采矿的皮毛,啥也用不上。 队伍第一步要做的,是清沙,将划出的矿区表面的浮沙全部清理出去。 为了防止沙子的游动,生产兵团还要在外围进行固沙的动作,也就是在矿场区外缘挖出三十公分高的防沙堤,并在临近的地面上挖出网格,铺设棘皮草种,争取将沙粒牢牢阻挡在矿场之外。 负责指挥的队长捧着手中的字纸,一遍遍的高声提醒:“都用心点,把沙子给我挡牢了,谁的区域灌了流沙进来,我可是要用军法砍头的!” 清沙和固沙这项工作,就干了整整五天,在此期间,按照沙民的指引和勘探仪器的实测,工程队的机器昼夜轰鸣,在矿场西侧打出了第一口井。 只这一项,就能每周为生产兵团省下大几百的驼兽运力。 接下来,是开矿洞。 城防军的那些入阶战士们脱光了上衣,顶着烈日的暴晒,如同一个个人肉挖掘机一般,开探槽,下探井,挖矿洞,附属技术员铺设照明,打开通风。 铜须作为“可能有一定采矿经验的技术人员”,被安排在检查队伍中,顺着拱形探洞来来回回走了好多次。 四周压实的洞壁,粗壮的支撑柱,间距合适的照明,跟这里的矿洞一比,铜须觉得自己在北方跟着老爹走过的那些矿洞,只能算是耗子坑。 就在铜须以为已经可以顺着矿洞开采的时候,才知道这些只是通道,从矿洞的几个褐铁矿较为集中的点延伸出去,还要建设基坑,开出采矿房。 矿洞的地面要开槽,让两轮拖车可以在拖曳索的牵引下实现快速运输。 每新开挖出一片区域,都要进行加固、支撑和检查。 甚至,还有防止坍塌的临时避险洞,防止涌水的排水槽…… 在经历了整整三十二天的建设之后,来自矿房深处的第一波正式批量开采的铁矿,堆在长长的运输车队上,被牵引索拉出了矿洞。 已经晒成了黑马的小卡加,振臂高呼。 “给领主报告,古里铁矿,正式量产啦!!!” (本章完) 第132章 修路,洗选,特殊的还原手段 第132章 修路,洗选,特殊的还原手段 卡加带着队伍开矿的时候,城防军指挥林恩,亲自带着劳工们在修路。 林恩是个老兵,早年间在南部各国之间厮混,跑腿送信、探索护卫、打怪寻宝、阵营战争,甚至什么边境走私,黑市暗杀的活儿也都干过,属于是哪里有钱往哪里奔。 直到在铁背关成为翡翠公国的俘虏。 按照过往的经历,大约就是被打一顿,然后拉进战俘营干活。 什么时候被被哪个佣兵团看上了,掏一笔钱把自己赎出来,然后自己给佣兵团卖力卖命,慢慢把自己赎身的钱挣出来。 这就是一个纯粹的老兵油子。 这也是当初在战俘营,云雾领的老文书把他挑出来的主要原因。 灵活,懂事,熟悉规则。 一开始,林恩并未意识到这趟旅程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充其量感觉自家领主有点背景,不过,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林恩很快意识到,这是一条相当粗的大腿。 然而之前林恩的表现,过于油滑,在领主那里掉了太多的印象分,以至于不仅比不上那头憨乎乎的老牛,连后来加入的半人马都比不过。 名义上是领地的重要军事首领,实际上,就是个大号巡逻兵,后面眼看着连火炬少年团的小家伙,都要爬到自己头上去了。 然后,林恩终于迎来了命运的转折。 领主要给云雾领的小郡主送礼,挑来挑去,选中了林恩。 至于为什么是自己,林恩心知肚明,一是自己懂得一些贵族之间的明规则暗规则潜规则,特别是在溜须拍马,见人逢迎这方面,比其他人更能拉得下脸。 领主不喜欢,但是领主觉得某些贵族吃这一套。 郡主的同学老师都是大人物,能点头哈腰的林恩就很合适。 而另一个原因就显得相当残酷。 林恩在领地的地位没那么重要,有他没他,现如今没什么区别。 这一点,不仅林恩明白,跟随林恩的几个手下也明白。 刚走出瀚海城的哨兵侦查范围,就有一个同样是老兵油子的手下提议。 “队长,车上那些金币,够咱们吃十辈子了!” “干掉那些商队的马车夫,把金币分了跑路,哥几个这辈子都够了,还干什么活,卖什么命?”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林恩甚至没有一秒钟的犹豫,腰间佩剑出鞘,精准地划过那名手下的脖颈。 勒令车队停下,派人飞报领主,请领主增派人手,护卫,加上监督。 并不是林恩不爱财,明晃晃的金币,谁不想要?但是林恩太明白了,钱这个东西,并不是越多越好,大部分情况,不是正路来的钱财,往往是会给自己招灾的。 昔日绕着幽暗森林沿线走私的那些大佬,最后没有一个能善终,是他们没钱吗? 现在你让我黑掉一个开拓领主的钱,抛弃巡防队长这样一个别人求之不得的身份,弄到一笔钱,从此成为人族公敌,东躲西藏,不敢露面。 我要这钱有何用,敢吗? 当然,林恩心里隐隐约约还有一种感觉。 自己家这位领主,虽然在很多时候显得有些稚嫩,和善,但在大事上一向把握的极准。 面对什么突发情况,都有预案一二三四,林恩觉得,对于自己这帮人可能犯错这件事,领主不应该没有预案。 林恩不敢赌,也不想赌。 通过这件事,林恩洗脱了在领主那里的“意志不坚定”、“忠诚度存疑”的印象,得到了领主的一句评价:“林恩还是个好同志!” 同志是什么意思,林恩当时还不懂,但林恩知道,这称呼,只有领主非常信任的人才这么喊,连赫兰这个文官之首都排不上。 再然后,就是栖月皇家灵能学院的送礼事件。 老佣兵极其擅长察言观色,见到流霜时,只是扫了一眼周围人的眼神和反应,老佣兵立刻就知道,小郡主八成是受到了冷眼甚至排挤。 原本遵照领主大人的吩咐,为了不显得过于狂傲显摆,带去的礼物检查完之后,要悄悄送进学院,毕竟里面大把的皇亲国戚,过于高调的炫耀,容易惹人反感。 但在感受了一下现场氛围之后,林恩果断改了主意。 管你们是谁,领主心心念念的小郡主,还能在这受了委屈? 这一举动,事后得到了领主的激赏。 可以说,整个繁星世界,除了陈默自己,没人知道流霜在陈默心中的分量,就算再怎么大胆猜测的,也充其量当做是年轻男女的钦慕之情。 实际上,陈默给流霜送的这份礼,寄托了东夏整个国家对小郡主的谢意,东夏人对于国有恩之人的敬重,那份感情是其他人很难理解的。 事实证明,陈默也会根据自己的喜恶用人,回到瀚海领之后,林恩就此一跃回到了领地的权利中心。 就连以前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赫兰首席执政,现在见面都客客气气的称一句林将军。 越是这样,林恩就越是谨小慎微。 跟随了领主这么久,林恩也基本摸清楚了这位领主的脾性,领主也喜欢听好话,但前提是,你能干活,能为领主解决问题。 所以,哪怕前半辈子没干过修路这种“卑贱”的活儿,哪怕现在的林恩手下兵强马壮,人手众多,完全不需要他自己上手,但林恩还是带头挥着铁锨,挥汗如雨的奋战在工地第一线。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往往就是这么拉开的。 在沙漠中修路可是个大活,不仅是天气恶劣,环境复杂,更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千年中,大家都是驼兽来来去去,从来没有人脑子抽了在沙漠中开路。 根本没人知道该怎么修。 在领地的议政会上,沙民的长老就提出了这个问题,领主的回答很简单,我要保证运力。 没有道路,那就只能用驼兽,有了道路,就可以在路上跑起来驼兽拉的轮式车辆。 这两者不仅负重差别极大,速度也差着一大截。 至于修路的技术,没关系,领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派来跟队的测量员和技术员,都是领主“亲手”教出来的,一板一眼的按照手上那本领主发的操作规范,按着流程一步步执行。 先得在沙漠中选出一条路线。 这条线不能频繁的在沙丘间起伏,要尽量保持大体上平稳。 不能图省事从两座沙丘之间的谷地穿行,否则一场大风,沙丘上滚下来的沙子就能把路基给埋了。 要避开风口,选择沙层相对稳定的区域。 还要注意避开流沙、陷坑、河道等不安定要素。 路线确定之后,就是更加复杂的修路过程。 和在矿区的施工一样,修路先得固沙。 先由工人将道路两边的浮沙层推开,林恩亲自带头,一群高阶战士用犁地的犁耙,扎入土层中,在沙面上犁出一米乘以一米的沟槽网格,在网格内填入韧性强的梭草或者沙蒿。 从两边取土,取土坑设置在固沙的网格区外侧,形成一个简易的拦沙沟,防止浮沙过快的淹没网格草区。 取来的土铺在中央道路区,采用干压法,食人魔负责施法,战士负责抡锤,工人再推着巨型石碾来回滚几遍,确保分层压实路面。 最后,根据领主要求,道路旁边还要刻石标记,让途经的人员知道方向,位置,以及到达瀚海工业区的距离。 第一阶段,林恩的城防军施工大队,只来得及铺设一条三米宽的道路,两边同时来了驼兽,会车都会不了。 遇到这种情况,得有一支驼车队伍上到路边等着去。 同时,这条新修的道路,还严禁沙地大甲虫使用。 那玩意为了在沙地上快速行进,腿上都是生物质的大钩子,这要是从路上走一遍,几乎等于给压实的地面松一遍土。 不得不说,领主的计划布置的严丝合缝,卡着矿区出矿的那一天,林恩这边也抢完了最后一段路,吱吱呀呀的驼车大队,顺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新干线,开进了位于工业集中区的矿石洗选厂区。 矿石洗选厂是在七月下旬开工的,因为确实懂那么一点矿石冶炼的相关知识,铜须被提拔成了技术团队的小组长,从矿山调到了工业集中区。 目前的瀚海领,还不具备用药剂等化学手段来处理矿石洗选的条件,所以,矿石处理的第一步,是纯暴力手段。 先砸! 把运来的褐铁矿直接倒在堆场上,先来一顿暴力的敲敲打打,尽可能把矿石砸的细碎一些。 然后,已经赋闲的磁力战车这就派上了用场。 洗选厂的隔壁,就是密密层层的光伏发电板,电力暂时是不缺的,通过强力电磁铁的接通,切断,很快,就能大体上完成铁矿石本体和碎土的分离。 接下来,按照操作规范,是第二步至关重要的,去除杂质。 若是繁星本地的工艺,那这里就要用大型的熔炉,煤炭把温度升的高高的,把矿石直接熔成液态铁水,从而实现去除杂质,减少残渣的效果。 这是物理手段。 若是使用蓝星的工艺,随便来个什么还原炉,竖炉式氢基还原或者流化床氢基还原,直接得到精纯的铁矿粉。 此前陈默一直在攒光伏太阳能发电板来储备电能,同时海水净化厂那边也铺设了电解槽,做好了海水制氢,再用氢能进行铁矿还原的准备。 这是化学手段。 但是,现在,都不需要了。 领主大人有了新的手段,灵能手段。 为啥领主回来以后,就开始在没有稳定煤炭供应,也暂时攒不起来全套东夏还原设备的前提下,就强行上马了钢铁工业? 因为领主有了一个优秀的打工仔。 名为奥雷利奥的地缚亡灵。 在鲜血要塞的最终谈判过程中,不管是因为几百具兽人的尸体,给这位与兽人不共戴天的战士提供了充分的情绪价值,还是领主的诚意加上武力,确实打动了亡灵之心,总之,奥雷利奥最终接受了陈默的魂契锁链。 交流之后,陈默也了解了这位前任剃刀要塞领袖的故事。 奥雷利奥生前的实力,确实是断空剑圣级别的,放到三大国也有可能成为一方城守,在翡翠公国这种小国,那更是足以成为皇室大供奉级别的存在。 但奥雷利奥拒绝了一切的招揽,就死死的钉在了北方前线。 因为他本人,就是一名北地的遗民。 巅峰时期,北方的白鹿平原上矗立着一个强大的白鹿王国,统领着超过七百万的人族,他们耕作栽培、放牧养殖、繁衍生息,当然,也兼修武备,攻略四方。 历史的转折,起于一场残酷的人族内斗。 一支在政治斗争和军事斗争中双双失败,狼狈逃窜的白鹿贵族势力,投降了北方的兽人。 他们除了向兽人提供了白鹿王国的地形图和防御布置,还手把手的教会了兽人重型投石车的建造。 这种能摧毁城墙的大型工程器械,直接将兽人的野战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从此之后,人族依赖坚城重垒,肆无忌惮嘲弄那些“短腿的小绿皮”的时代,一去不返了! 仅仅两年之后,兽人二十二个部族的联合大军南下,三百多架重型投石车开路,一路破关斩将,所向披靡,将人族的北方防线打成了一团烂泥。 随着边陲的重镇一个个被摧毁,虽然北地人族还在苦苦挣扎,但成型的防御体系已经不复存在。 兽人大军可以随时随地杀入白鹿腹地,掠夺平民,劫掠财富,遇到人族的小股部队就一拥而上,遇到人族的正规军团就绕行侧击。 短短数年,王国百万生灵涂炭! 除了被屠戮的,向内陆逃亡的,其他更多是被兽人掳走成为了奴隶。 兽人强大的碎骨部落和血吼部落,曾经一度,临近部落的每个兽人平民都拥有至少一名人族奴隶,某些首领更是坐拥数万奴隶。 人族如同牲口一般,成为了兽人肆意践踏的“两脚羊”。 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内陆的各国还持续向北地输送佣兵,支援物资,甚至亲自派兵参与作战。 但是,抵抗的热情,终究会因为现实的落差烟消云散。 当发现北地已经成了一个无底洞,只有投入没有利益的时候,内陆的人族各国都不动声色的收回了关注的目光。 而白鹿王国的君王,也在再三斟酌之后,选择了抛弃国家,带着海量的财富和最后一支精锐部队南下。 君王的车驾消失在南方地平线的尘埃中,也彻底碾碎了白鹿平原人族最后的一丝希望,整个北方平原人族的最后一口气,断了! (本章完) 第133章 还原车间,地缚亡灵的炼钢日志 第133章 还原车间,地缚亡灵的炼钢日志 奥雷利奥的父亲,曾经是北地著名的骑士家族的领袖,家庭条件优渥,所以奥雷利奥从小就接受了规范的文字和武学教育,在羊皮卷的墨香与长剑破风的清鸣中成长。 他的未来,灿烂得如同清晨的朝阳。 然而,随着兽潮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祖父战死,大伯二伯战死,父亲战死,大哥战死…… 李氏家族的忠勇之名,在白鹿王国到处传颂。 嗯,奥雷利奥的全名叫做,奥雷利奥·泽林·李。 为了自己顺口,陈默决定管他叫李泽林,反正地缚亡灵似乎并不在乎这个。 李泽林九岁那年,就跟随家族上了战场,整整打了十二年。 天赋卓绝的他,在战场的血火硝烟之中,成长为了一名七阶的断空剑圣,与此同时,家族的人口也从三百余人锐减到不足六十人。 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残的残。 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还在抵抗,这是北地人类战士唯一的坚持动力。 然后,白鹿王冠坠地。国王和他的廷臣,那些脑满肠肥的大贵族们,抛弃了他们的土地和子民,逃得无影无踪。 抵抗军的脊梁,被这赤裸的背叛彻底抽断。 那一年,被称为血色黄昏之年。 来不及逃离,感受到背叛的大批城守和中小贵族自暴自弃,歇斯底里。他们跪倒在昔日死敌兽人的脚下,调转刀锋,疯狂绞杀曾经的袍泽同伴。 在这些熟悉环境和抵抗策略的带路党帮助下,整个白鹿平原,彻底沦为了兽人肆意纵横的牧场。 仅仅一年时间,北地的人口就损失了一半,三百多万冤魂消逝在白鹿平原上。 随着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完全消失,这些投降的小贵族们发现,自己对兽人已经失去了价值,兽人开始肆无忌惮的糟蹋这些投降者,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似乎兽人比较懂兔死狗烹的道理。 那能怎么办呢?自己选的路,自己受着呗。 在这场血色大幕中,只有奥雷利奥,也就是李泽林,始终坚持举着反抗的旗帜,凭借着强大的个人实力四处游击。 北地兽人一共加起来有大大小小三百多个部落,其中二百六十多个部落都挂着对这家伙的血色通缉。 但是,想要在到处是山谷,密林,沼泽的地方,干掉一个头脑清晰,作风果敢的七阶断空,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这种时候,又到了那些人族中投降派发挥的时候了。 他们搞出了一个叫做“见李者死”的鲜血法令。 在李泽林经过的沿途,任何看见这位抵抗者首领的人,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向兽人报告,或者向抵抗军提供了粮食补充,那么面临的就是全家,全村甚至全城的屠杀。 作为一名矢志于抵抗兽人的领袖,他总不能如自己痛恨的兽人一样对普通的平民抽刀相向,很快,李泽林就陷入了断水断粮,走投无路的地步。 就算这样,这位剑圣也没想着投降,他遣散了全部手下,自己一人一剑,在山林中生吃野兽,在沼泽中喝着泥浆,一个一个的击杀着所能看到的一切兽人,不管是战士还是平民,萨满还是苦工。 直到有一天,被兽人高阶战士一路追赶,不慎撞上了一个带着孩子捡拾野菜的人族平民。 意识到如果就此逃走,这家人族平民必然会遭遇杀戮,李泽林拼着自己身受重伤,强行换掉了追杀的对手。 但当他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转过来时,看到了让他坠入深渊的一幕。 那个平民男子不仅戳瞎了自己的眼睛,还把孩子的眼珠也挖了出来,温热的血和浑浊的液体溅在他挂满恐惧的脸上。 男人一只手死死拽着疼的满地打滚的孩子,跪在地上对着空气不停的磕头,嘴里哀哀求告: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那一刻,李泽林万念俱灰。 人族的“智者”用最卑劣的方式,精准的刺中了李泽林的软肋,当平民都开始畏惧,害怕这位领袖的时候,李泽林似乎失去了继续抵抗的意义。 最后的断空剑士,北地抵抗的旗帜,黯然消失在白鹿平原的暮色中。 他的余生只剩下一件事,杀兽人,寻找一切机会杀兽人! 为此,他拒绝了好几个国家高官厚禄的招揽,也一巴掌扇飞了前任白鹿国王派来的使臣。 在翡翠那位开国大公,承诺建设一座顶在人**战前线的堡垒时,毅然决然的接下了这座“剃刀要塞”的城主印信。 命运再次嘲弄了他。剃刀要塞,这座寄托了他最后信念的堡垒,又一次被大陆人族高层的背叛所出卖。 孤城死守,全军覆没。 兽人夷平了整座剃刀要塞之后,将这位他们恨之入骨的抵抗者领袖的尸体,挂在了城守府的大门上,并在他的身边,刻下了夸耀武力和恐吓后来者的石碑。 被破坏的魔法守护大阵,引发了席卷要塞的混沌灵能乱流,执念滔天,无法消散的奥雷利奥·泽林·李,就此成为了地缚亡灵。 即便死了,化作了飞灰,兽人也别想踏入这座巍巍要塞。 因此,被看见的老牛,必然会挨上那么一剑。 也因此,几百具兽人的尸体堆积如山,陈默理直气壮的宣告:“我杀的!”地缚亡灵选择了信任这位看起来还很弱小的领主,接受了魂契锁链。 获得了一位超级强大的契约亡灵生物,陈默差点觉得自己可以横着走了,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作为一名地缚亡灵,李泽林无法离开束缚他的这片地域,也就是遗迹核心。 当遗迹核心被发掘,移动时,地缚亡灵会在遗迹核心的范围内陷入休眠状态,直到遗迹核心重新落位,激活,地缚亡灵才会苏醒,并继续徘徊在遗迹核心周边的这片区域内。 坏消息是,想指挥地缚亡灵出去打架,没戏! 就算你带着遗迹核心出去寻仇,要同时满足找到可以激活核心的元素集中区,激活核心期间无人打扰,敌人进入你遗迹核心的辐射范围等等诸多同时满足的必要条件,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好消息是,在瀚海领的范围内找个合适的区域激活遗迹核心,陈默就相当于有了一片防护能力超强的安全区,遇到点什么事往巢穴一躲,敌人就得像啃大型遗迹一样,强攻这片棘手无比的铁血壁垒。 所以,这枚遗迹核心,最大的用处还是造一处巢穴,通过汲取元素核心区的灵能补充核心,核心催生巢穴生物,干掉巢穴生物获取法力灵晶,形成一道良性循环的灵晶生产供应链。 在繁星这个灵能蓬勃生发的大陆,找一片元素集中区并不难,在陈默出门的这段时间内,魔法学会派来的两位专家,已经为瀚海领标记出了好几个可选择的地点。 但是,在和李泽林的沟通过程中,陈默发现了一个可能存在的bug。 这块遗迹核心,其特性正是鲜血要塞的铁血显化。 在显化过程中,诞生的巢穴生物依附于“铁”这一要素上时,灵能会剥离与铁无关的其他要素。 比如当初巢穴内的摄像头被显化时,摄像头里面的非金属构件就被溶蚀,挤压了出来。 陈默瞬间脑洞大开,如果把铁矿石放进去显化,能不能把里面的杂质也给它弄出来。 在原本东夏规划的领地钢铁工业发展步骤中,至少有两个月以上的主要运力,得用来构建钢铁厂的还原设备. 最讨厌的是,因为缺乏稳定的煤炭供应,不得不以电代火,工业集中区的电力供应会进一步吃紧。 除了要补充更多的太阳能发电板,还要针对还原设备的特殊需求,增设超大功率、高过载能力的特种整流变压器,动态无功补偿与谐波治理装置的核心功率模块及控制单元,各种关键断路器触头、绝缘材料,大容量固态电池储能单元等等等等。 这又要吃掉一大块运力。 至于安装和维护,那更是让陈大领主头疼的大事。 现在,如果能跳过还原这一步,那么剩下的运力,就可以直接放到后端的铸造系统上,省下大量宝贵的领地发展时间。 陈默果断将遗迹核心,安放在了距离工业集中区最近的一处元素集中区上。 实验结果很快出炉。 效果确实有,遗迹的显化过程中,确实能够排除很多与金属无相关度的杂质。 但是,这提纯提的不够纯,出来的连生铁都不能算,要想一步到位得到精铁甚至是钢,那是痴心妄想。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为瀚海领节约了一大步,很快,在领主的精心设计下,一套崭新的钢铁工业发展暨法力灵晶获取流程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就是要辛苦着点李泽林同志了。 从洗选厂被初步破碎,磁吸之后的铁矿石碎片,会被工人装入到一个个粗制的土罐之中,每罐去皮后的重量约为三公斤。 洗选厂的工人把这些陶罐排列的整整齐齐,用平车推进新建设的【熔铁巢穴】。 这是对魔法学会的称呼,实际上门口挂的牌子是:【瀚海领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低调而务实。 进入车间,也就是巢穴之后,正面有一个巨大的地坑,标记赫然是:第一还原坑。 坑边架着木制的坡道板,平车被直接推到大坑底部,娴熟的搬运工迅速把土罐取下,沿着坑底摆放整齐。 整个地坑摆满,一共是两百只土罐,合计约六百公斤铁矿石。 搬运工和平车离开,抽走坡道板,所有人员依次撤出。 几分钟后,收到信号的李泽林催动巢穴核心,一股浓烈的黑雾席卷巢穴,坑底的铁矿石在经过差不多三十分钟左右的浸润之后,完成要素显化,成长为巢穴守卫。 之所以要每罐堆积三公斤的铁矿石,就是因为根据这个分量可以保证催生出中阶巢穴守卫。 出品的法力灵晶质量更高一些。 这些新诞生的巢穴守卫,茫然的在坑底晃来晃去。 坑壁被压紧打实,还用火焰烧过,高度也是反复测试过的,这群中阶巢穴守卫迭罗汉也爬不出来。 开进场的卫队成员直接抛掷火把,将还原坑内准备好的引火物点燃,也就十几分钟,基本上这批中阶巢穴守卫就全部报销了。 放下坡道板,卫队下场补刀,并由专门的法师学徒小组,小心的收取场中残留的法术灵晶。 再三确认安全无遗漏之后,搬运组再次下到还原坑内,开始回收矿石。 在要素显化过程中,原本的铁矿石会因为黑雾的淬炼,主要为铁质的部分保留不变,而其他硅铝硫磷之类的杂质会被挤压到外层,形成一个杂质外壳。 工人们戴着劳保手套,提着粗木棍,邦邦敲碎外壳,此时得到的,相当于仍含有少量矿渣的生铁。 把这些生铁坨坨丢进坑边的箩筐里,装的差不多了,上面的工人摇动滑轮,把箩筐吊上去。 清理坑底被踩碎的土罐,打扫现场,等待下一批土罐运达。 地缚亡灵李泽林,目光呆滞,再次催动巢穴核心。 过程中被大量消耗的灵能,会通过激发型的灵能法阵进行补充,而灵能法阵的动力来源,正是刚刚收获的灵能水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比较费人力之外,最大的消耗是那些粗制滥造的土罐。 当然,不管是元素集中区的元素浓度,还是巢穴核心的催生黑雾,都是需要时间来生成的,所以,【瀚海领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严格遵循了八小时工作制。 每隔四个小时工作两个小时,全天累计工作时间八小时。 因为洗选的时候已经去除过一遍杂质,所以还原车间的提炼效率在五成左右,全天共计出产生铁约一千两百斤,法力灵晶八百枚。 不过,为了驱动这个满负荷运作的大型灵能法阵,法力灵晶还得消耗三百二十枚。 当然,这是理想中的最高效率,遇到铁矿石没供应上,土罐没供应上,或者可怜的地缚亡灵闹情绪,要休假之类的情况,会损失不少产量。 没关系,这条产能线已经建设完成,瀚海终于有了自己真正的工业出产。 当然,铁矿作为核心战略要素,未来领地建设的基础资源,必然是不能对外出售的。 夕阳将车间高大的轮廓拉得很长,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这里不是昔日黑雾弥漫的鲜血要塞,而是井然有序的生产车间。 为了安定自己的契约亡灵的情绪,陈默领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来和李泽林谈谈心。 谈理想,谈未来,谈钢铁发展对于领地的意义,对未来反攻兽人,收复白鹿平原的重要性。 也不知道亡灵信了没有…… 总之,这位昔日的断空剑圣,就这样当上了还原车间的生产厂长。 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的,竖立成为瀚海领钢铁工业发展历程上的一道里程碑。 (本章完) 八月月票抽奖结果公布 八月月票抽奖结果公布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非常感谢! 八月月票抽奖结果如下: 7、51、164、654、1031、1050、1210、1250 1829、2207、3021、3128、3244、3253、3261、3476 3671、4306、4445、4632、4650、4791、4857、4958 5383、5909、6049、6116、6172、6305、6383、6540 6816、6898、7390、7414、7416、7663、7780、7886 奖品是肯德基v你50,口味不同的也可以折现自购。 因为本书有些读者是起点新人,所以再啰嗦一下: 如何查看自己是否中奖: 打开起点app,点击【我】,点击【月票】,进入【月票纪念册】,查看【8月】投给本作品的月票。 在月票上都有一个【序号】,也是中奖的唯一号码。 如果你投的月票序号在上述号码里,那么从简介或者章末加群。 找群主“傻云”私聊,发送月票截图,和个人主页截图即可。 兑奖时间截止到8月16日24时,逾期不候。 本次抽奖为主站起点抽奖活动,其他渠道并无参与。 再次向支持的书友表示感谢! (本章完) 第134章 瀚海军工厂,冷热双兵装 第134章 瀚海军工厂,冷热双兵装 接下来的这几个月,领主大人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铺在钢铁产业链条上。 起初,领主大人那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规划,让领地的工匠和工程师们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 今天这里来一台泛着冷光的机器,明天那边添一样挂满仪表的设备,矮人小队刚刚绞尽脑汁的学完金属表面处理,人族工程师又在愁眉苦脸的接受硝化纤维素相关知识培训。 拗口的化学符号,严谨的操作规程,让大家不明所以,又只能死记硬背。 不过,再疑惑,也没有人会对此产生什么疑问。 在瀚海领,领主的话,听就完了。 当然,领主大人虚怀若谷,并不支持这种行为,屡次在领地的议政会上指出,大家要实事求是,要多提意见! 然后,陈默就收获了一堆诸如此类的意见。 “领主大人日理万机,太不注意自己的健康了,要注意休息!” “是啊是啊,领主大人您最近一直都没好好用餐,总是冷饭兑水,这可太伤身体了,还是应该请食堂给您留个小灶,毕竟瀚海兴衰,系于领主一身!” “领主您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属下家中有几个年龄合适的女孩,性情温婉……” 听不下去的陈默连连摆手:“尽说些没用的,滚滚滚,都给我干活去!” 九月份,随着新一批的设备就位,在工程机器人的主导下完成了初步安装,领地议政会的某些目光敏锐的成员,才总算看出了领主大人的整体布局。 赫兰执政官惊叹不已,在议政会上反复强调:“我等做事,总是从一到二,从二到三,最多可以在做前一步时,做些后面可预见的准备。” “领主规划,简直无迹可寻,如同在这里放下个五,那边摆出个十,初看毫无规律,可到最后一看,真是每个位置都恰到好处,时间和步骤搭配的天衣无缝!” “浑然一体,宛如神启!” “我本想号召大家学习,不过想来想去,这不是你们所能企及的,大家还是踏实工作,恪尽职守,不要辜负了领主的一番栽培和提携。” 那么,陈默领主规划的,或者说,东夏中枢规划部门为瀚海领规划的,是怎样的一个工业体系呢? 简而言之,这是一条双轨制,高低配的钢铁产业。 低端的这条路线,叫做普通短流程炼钢生产线,简称普钢线。 东夏的规划部门提出了一个焦点问题,虽然瀚海领看起来兵强马壮,但是对比那些传统大势力,瀚海领有着比较明显的一块短板——武器数量稀少,披甲率严重不足。 全面列装东夏制式热武器?不现实,也太危险。 短期之内,瀚海领最理想的搭配方式,是普遍冷兵器加精锐热兵器的组合。 瀚海的人口,绝大部分是购自北方苦寒之地的奴隶,年龄结构相当健康,基本是以青年男女为主体,加上一部分少年,少量的婴幼儿。 身体不够壮实的奴隶,根本就活不下来。 某种程度上说,整个北方的奴隶,都是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残酷自然法则的筛选和淘汰。 这些人在瀚海,除了每日的务工,还要参加简单的民兵军事训练,每日一次早操,每周两次队列,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一旦有需要,按照目前的领地规模进行全面动员的话,包括半大孩子在内,最多能够拉出来四千以上的民兵。 真正的全民皆兵。 但是,民兵的武器严重不足。 训练的时候还可以拿根木棍,若是真遇上打仗,那该怎么办呢? 普通钢生产线,就是东夏为了临时武装这些基层民兵准备的。 从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也就是【熔铁巢穴】出来带杂质的生铁,会进入这条普钢生产线,经过两道简单的工序,转化为领地的基本兵装。 第一道工序是炼钢炉熔化,在东夏技术指导下,最大程度利用繁星大陆本地原材料,少量搭配科技设备构建的,熔化温度也就在一千六百度左右,刚好可以将坚硬的生铁熔化为赤红的铁水。 这条生产线的灵魂,是一台来自东夏特制的核心设备,叫做碳粉精准投放机。 这玩意会自动感应生产流程,在恰当的时间完成对铁水中的碳粉添加,巡查人员要做的就是保持人工监督,定时检查机器,补充碳粉…… 添加完碳粉的低碳钢,抗拉强度可以达到250-300mpa,虽然比起本地精炼级别的装备材料还有一些差距,但是用来武装民兵,那是绰绰有余了。 第二道工序,就是砂模铸造。 炽热的、完成了碳调的铁水,被引导着,灌入铸造车间内排列整齐的砂模之中。 蒸汽升腾,铁腥弥漫,铁水在模具中迅速冷却、凝固,一次成型! 武器形制同样是按照东夏的建议,瀚海民兵的基本武器,选择了长枪。 东夏是蓝星少数还在使用冷兵器作战的现代化军队之一,不过对于大规模冷兵器作战,确实也是好久没研究过了。 一群军事专家不得不扒出古早年间的战术操典,还特地安排了多轮的部队实兵模拟对抗,才最终确定了建议方向。 在方案上,专家组给出了这样的评述: 【刀剑类武器,不仅是对于材料的消耗较大,而且操作难度较大,上手时间长,使用门槛高,更适合能够长期高强度训练的职业常备军使用。】 【枪作为典型长兵器,在战士自身水平近似的情况下,带给持有者的安全感会明显强于短兵器使用者,有助于维持部队序列的基本士气。】 【对于民兵来说,在练好基本队列的情况下,枪阵的威力和稳定性,要远大于一刀一剑的厮杀。】 选定了枪作为主武器,铸造车间还会配备部分盾牌,以及给普通民兵的护心甲,给民兵队长的半身甲,给入阶战士的全身甲,以及,作为中距离远程兵器的投矛。 真正开始组织和训练冷兵器部队,陈默才深刻理解了,为什么兽人会选择投矛这玩意作为远程兵器。 弓的制作实在是太复杂了。 弓背弓弦都需要特殊材料,有繁琐的加工工艺,漫长的制作时间,而且,训练起来难度也大。 射不准的弓箭,还没砸石头的威胁大。 投矛这玩意就简单太多了,跟长枪一样,一个金属头加一截木杆,简单的做一下投掷标枪的发力培训,剩下就是投的准还是不准的问题了。 其实准不准都无所谓,能吓到人就已经是有效果了。 更何况,根据冷热搭配的原则,枪阵加盾阵用来保护热武器火力,显然更加适配。 领主规划的第二条路线,称为高纯钢生产线。 原料依然是那些生铁,加上冷兵器淘汰下来的循环废钢之类。 这条路线,凝聚了近期几乎所有的祭坛运力,以等离子炉初熔炉,加真空自耗电极重熔,再辅以合金添加剂,最终实现出产高品质的钢坯和钢卷。 这些材料的流向,是工业集中区深处,背靠着还原车间特地设置的深凹造型,一片严密封锁的军事禁区。 这里的戒备森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厂区前面的空地拉着铁丝网,挖着大大小小的陷马坑,全领地唯二的两台重机枪,就架在工厂门口的永备工事上。 同时还有明暗火力点,狙击枪和榴弹发射器交替封锁,一支从火炬一期中选拔出来的,少年团中的忠诚骨干,携带各型号冷热兵器,全天无休的守备着这片厂区。 等于说要进攻这片区域,要么打穿七阶断空亡灵主持的钢铁厂还原车间,要么正面冲开这片热武器控制的死亡地带。 这里也是陈默领主平时来的最多的地方。 完成了今日的修炼任务之后,陈默再次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匆匆忙忙的赶到了这座工厂。 未等车驾停稳,第一道警戒线外,一个魁梧的身影已挺立等候——正是伤势初愈、左臂还吊着绷带的亲卫队长老牛。 刘载岳右拳重重捶胸,上举,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伤快好了?现在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刘微微挠头:“没……就是,就是想到那个黑家伙在后面,总觉得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哈哈,没事,只要你不往还原车间跑,他看不见你!” 两人闲聊几句,通过了内外三道岗哨,抵达了这座工厂的门前,随着大门缓缓打开,基地的加工部门负责人铜须,一路小跑迎了过来。 虽然铜须没有矮人血统,但毕竟跟自己老爹学了很多年的冶炼加工,耳濡目染,技巧娴熟,所以能够在一干技术人员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工厂的技术骨干,生产负责人。 整座工厂分为五个片区。 陈默首先巡视的第一个片区,叫做弹壳冲压车间。 这里架设的,是一台多工位高速冷镦机,这玩意本身并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但是为了在把重量控制下来的同时,还要保证设备在沙漠环境中使用的可靠性,另外还要保证关键组件的耐用度,部分易损件的替换维修操作便捷性,东夏的工程师可是操碎了心。 六大重工集团反复试验,最终才拿出了这台重量不到四百公斤,加工速率最高可以达到2000发每分钟的大家伙。 陈默到来的时候,冷镦机仅仅开了一个工位,稳定而高效地将前期经过酸洗、引伸的钢带,“咔嚓、咔嚓”地挤压成一个个标准的杯状弹壳。 铜须戴着手套,小心的托起几枚尚带余温的弹壳,托到了领主面前。 “大人,机器的稳定性很好,目前我们已完成了各个工位加工良品率的测试,已经全部调试合格,随时可以放开量产。” “等待领主的命令!” 二号区域,是底火装配车间。 这里的生产线上,嵌着一排自动机械臂,工人们将排满弹壳的夹具摆上生产线,另一边在料仓中放好待填充物,机械臂组通过投放火药,抖动夹具,瞬间完成一整组子弹的底火装填。 “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原料稳定性的问题。” 铜须的声音有些无奈:“如果使用伟大的领主您向机械大帝,东夏神明那里请来的原料,那毫无问题!” “但是使用本地的材料,品质差别较大,目前很难进行精细控制,我们可能还需要……还需要一些时间研究。” 这一点陈默深表理解。 东夏不管是设备还是原料,胜在一个标准化。 雷汞也好,击发药也好,上一批是什么样,下一批还是什么样。 但是,本地出产的硝化纤维素类似物,和矮人工坊研磨出的火药颗粒,别说一批和一批不一样了,就是同一批之内,质量也是参差不齐,高高低低。 陈默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说矮人中的大师在很多年前,就弄出了矮人火枪这种原始热兵器,也搞出了雷霆之罐这样的重型爆炸物,但为什么大陆各国仍然还是在使用刀剑加魔法的战争模式,对热武器兴致缺缺。 手工作坊的出场,一个矮人大师一个水准可还行。 就算同一个大师,还有晴天雨天,有酒没酒的区别,甚至今天跟家里婆娘吵了一架,一时心情不爽,做出来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 属于每件都是绝版货。 陈默听佣兵团的射手说过,上一把枪点火击发的时间可能是三秒,换一把枪可能就是两秒。 这倒勉强还能接受,要命的是雷罐的爆炸时间也长的长短的短,那就很可怕了。 更别提偶尔还会直接炸膛。 所以雷霆之罐这样的“大杀器”,在大陆上的普及率甚至还不如矮人火枪。 陈默委托七曜环商行采购了一些矮人工坊出产的火药,到目前为止,还没完全摸索出最佳使用方法,只能等东夏那边的分析成果,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更好的检测和调整设备了。 第三区,叫做弹头铸造车间,第四区,是总装检测车间。领主完成了今日的巡查,最后在仓库区,看到了一筐筐加工完成的子弹。 “这是最新的终检成果报告。” “全自动生产模组加工时,出产的子弹,大约是一百发中有九十五发以上合格。” “厂里手工加工模组做出来的子弹,一百发中能挑出七十三发到七十五发合格品。” “我们还在督促各班组的工人加强技能训练,争取进一步提升良品率!” 其实也还行,都能比得上蓝星的某个东方大国了。 无论过程如何艰难,建设如何跌跌撞撞,瀚海领,终究是有了自己的子弹加工能力。 根据瀚海工业发展规划第九点一再修正版,瀚海军工厂子弹车间成型后,可实现月产子弹五十至六十万发,炮弹三千发以上,并预留了随时进一步扩充产能的空间,足以为领地提供源源不断的火力支持。 陈默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那枚子弹。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北方,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席卷大陆,将还没从上一场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还在舔舐伤口的南部诸国,再次拖进新的深渊。 (本章完) 第135章 云雾铁壁 秋风夜幕 第135章 云雾铁壁 秋风夜幕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小国间的战火,往往只是大国棋盘上的余烬。 就像有些时候,哪怕当事双方都未必想打,但却不得不打,不能不打。 百姓有百姓的颠沛流离,领主有领主的身不由己。 九月,是大陆上的传统收获季节,不过,对于绝大部分一年到头挣扎在田间地头的王国农夫来说,今年的九月,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好日子。 城镇的税务官们,挺着仿佛即将分娩的妇人一般大小的肚子,顶着还有些炙热的骄阳,来到正在紧张收获的农田旁,艰难的弯下腰,拾起一支麦穗。 旁边随行的税务员们,立刻不失时机地托举起闪烁着微光的魔法水晶,用魔法影像记录下这感动王国的一幕。 “都刻印好了?” “都好了都好了,大人您看,您这勃勃英姿,宛若天人,实在是让下属们惭愧……” 税务官挑剔地眯眼审视着水晶中的影像,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满意的“嗯”。 放下魔法影像,再转过头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副铁面。 “城主老爷的命令,三日之内,把秋粮的税交齐,各家各户,三丁抽一,要给城主老爷当差了!” “都给我抓紧些,若是耽误了城主老爷的事,可别怪刀剑不留情!” 是的,当收获季节来到,王国的粮草丰沛,人力得闲,之前没打完的那场战,又要继续了。 百年的和平一旦打破,伤口被撕开,就没有那么容易再愈合,新一轮大陆兼并战争的序幕已经拉开,在两大国主持下临时达成的停火协议,各方都知道那是张废纸。 任何一方做好了战争准备,战火就会立即重燃。 这一点,磨刀霍霍,准备发动进攻的绿松王国知道,严阵以待,准备迎接进攻的翡翠公国也知道。 天穹一四二七年秋,隔着新珀河对峙的两国军队,因为一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魔法火球,爆发了一场小规模局部冲突。 质问的函件还没送到云雾的领主府,绿松一方已经开始了大规模渡河作战。 不得不说,水晶河防线的丢失,对翡翠一方实在是有些太痛了。 失去了一条大河防线,只能退守一道支流,敌人可以在水晶河肆无忌惮的打造船只,演练强渡,然后顺着河道的交叉口逆流而上,直接就将新珀河变成了一路坦途。 随着领地天险丢失,来自绿松王国三个领的部队连绵不断的越过新珀河,展开对城池的围攻,似乎一切都是刚刚发生过的那场战争的重演。 只不过昨天是南关领,今天是云雾领而已。 不过,云雾领的军事实力,和南关领可完全不同。 流云伯爵领地的赋税,不到周围平均水平的一半,对于领民的征发和徭役,也属于相对友好的那一类。 在伯爵掌管领地的几十年中,周围一直有大量的流民涌入这片平原沃土,开荒耕种,以至于哪怕对子民的压榨力度有限,云雾领的实力也要显著的比周围高出一截。 部队的战斗力和士气也是如此,伯爵长剑所指,云雾的战士如嗅到猎物的猛兽,呼喊咆哮,陷阵冲锋! 战争刚一开打,提前做好了战争准备的流云伯爵就第一时间挥军南下,直接在双塔要塞附近,连续硬碰硬的跟对手打了三场,将入侵的绿松左路军给打崩了。 侧翼一失,绿松的中路集团不得不停下进攻的脚步,重整防线。 而流云伯爵摆出一副大张旗鼓要突击绿松中路军的姿态,在用狮鹫骑士遮蔽了对手的远距离战场侦查之后,连续强行军两昼夜,直接一刀戳在了正在围攻紫罗城的绿松右路军的肋部。 三路大军一死一伤,绿松中路集团不得不收缩阵线,原地建立静态防御。 短短半个月时间,流云伯爵名声大噪,“云雾铁壁”的名声响彻南部诸国。 比起翡翠公国上下的一片欢欣鼓舞,云雾领主,流云伯爵本人,反而是忧心忡忡,每日每日盯着地图,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以及漏洞。 漏洞就是敌人的机会。 擅长抓敌人漏洞的流云伯爵,时时刻刻脑子里最担心的,都是被敌人抓到机会。 “父亲,您太累了,该歇一歇了,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的!” 说话的是流云伯爵的儿子,营地的副统领,公国男爵,三公子流川。 按照贵族的习惯,除了皇族和王族的男性后代称为殿下,其他不管是公爵还是男爵的孩子,都可以称公子。 这次流云伯爵亲自出战,第一继承人就必须留守云雾城,以防伯爵在外发生不测。 第二继承人则是早早被流云伯爵安排,前往翡翠公国的国都求援,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种后手安排。 万一真的领地全线倾覆,在翡翠公国那里,至少还能保留一个“云雾领流亡领主”,等待未来或许可能的一线生机。 所以,跟着伯爵出来打仗的,是老三和老六老七几个孩子。 接过儿子递过来的一杯茶,一饮而尽。 “歇,歇不下来啊!” “敌人可以犯十次错误,一百次错误,在这边打输了,他们可以退过新珀河,在新珀河对面再打输了,他们还能退过水晶河。” “可我们,一场都输不起,输一场,敌人的火球就要砸到云雾城的城头了。” “你的母亲兄弟,可都在那里呢!” 流川跟着父亲常年打仗,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弱势方面对强势方,常常都有这种无奈。 你的每一次下注,压上去的都是自己的全副身家性命,而对手输了,真的就是输点钱而已,反手又推上来翻倍的筹码,继续逼着你用身家性命去搏。 和赌钱最大的区别,就是战争的技术含量更高些。 “父亲,我不明白,为什么栖月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打,一块领地一块领地的丢失,就是不肯救援呢?” “难道眼睁睁的就这样看着南关没了,云雾没了,翡翠公国没了?” “这些附庸国的忠诚,在他们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看到儿子怒气翻涌,义愤填膺的样子,流云伯爵无奈的摇了摇头。 “栖月王朝,时间太久了,就跟当年的天穹一样,老了,木了,胳膊腿都僵化了。” “你想想看,栖月有多少年没出过打下实地的开拓骑士了?新鲜血液上不来!想一刀一剑建功立业的孩子,出不了头!” “王朝的上面,都是一群老家伙,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就是世袭的公爵,侯爵,谁会想打仗呢?” “所以,遇到战争,他们总是要先交涉,谈判,和平解决!” “反正丢掉下面一两个领地,甚至一两个公国,对栖月王朝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可是父亲!”流川男爵的手重重拍在了地图的上端,发出哗啦一声脆响:“为什么雾月那边就没有这种问题?还在对外发动战争?” “不,雾月也有,而且比起栖月来,问题更大,那就是披着神棍服的老混蛋,你指望他们能做出什么英明的决策?” 似乎是有些累了,流云伯爵仰头躺在了椅子上,三公子凑过去,轻轻给自己老爹捶着胳膊。 “雾月之所以还在主动对外挑动战争,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他们的外部压力比栖月更小。” “当年月之联盟反抗天穹帝国的统治,将天穹的势力驱逐到了巨龙之脊以西,这片地域被栖月,雾月领头,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瓜分。” “作为两个带头大哥,是有分工的,栖月王朝坐镇西线,直面天穹帝国的反扑;雾月神庭则镇守东疆,抵御荒原兽潮的侵袭。” “现在你也看到了,天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回大陆中央,可是兽人,自从雾月放弃了白鹿平原,兽人和雾月已经一百多年没打过仗啦。” “现在,是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小国在承受兽人的劫掠,承受雾月神庭的步步紧逼,还有雾月下面那些贪婪附庸的不断骚扰。” “栖月呢,一半的主力在西边守着天穹,一半要防着雾月,给我们这些国家的支援,总是姗姗来迟,一点也不奇怪。” 流川捶完一边,又换到了另一边,同时继续追问道:“那……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雾月的高层,跟侏儒完全勾结在一起,侏儒已经能深刻的影响到雾月的决策。” 说到侏儒,似乎勾起了流云伯爵某些不好的回忆,声音显得有些尖锐:“那帮踮着脚都够不到我裤裆的家伙,太贪婪了!” “他们是要把他们所能影响到的每一个区域,都变成他们敲骨吸髓的屠宰场。” “你信不信?”伯爵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我只要在我的领地上,对那群侏儒放开赌场和高利贷的经营权,对面那几个家伙立刻就会收兵,还得乐乐呵呵的请我吃饭!” 流川抬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父亲,领地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那么做呢?” “别瞎想我的孩子!”云雾领主用手抚了抚流川的头发:“侏儒都是一帮会寄生,会夺舍的家伙,你只要放他们进来,要么你成为他们的一员,要么,就看着他们眼睁睁把你,和你的领地全部吸干。”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你不懂政治,就不要掺和这些事情了。” “这些肮脏的政治斗争,让你大哥他们去操心就好。” 父子二人又絮絮叨叨交谈了好一阵。 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伯爵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与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战线。 流川默默地轻捶慢敲,从父亲紧绷的手臂,到僵硬的大腿小腿。 直到流云伯爵沉重的鼾声在帐内响起,年轻的男爵才小心翼翼地掖好父亲身上的薄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身影融入营地的阴影中。 回到自己的营帐,一个声音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公子,伯爵大人,同意了吗?” 流川一声不吭的坐下,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在副官那期盼的眼神中,摇头。 “我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什么都还没说,父亲就跟我提到了雾月和侏儒的事情。” “他说绝不能和侏儒合作。” “父亲还说,随风摇摆,没有根基,最后一定会被人随随便便就连根拔起……” 副官闻言,脸上挂满了掩饰不住的失望,但很快,眼中闪过了几许凶光,开始了最后的规劝。 “伯爵大人一心要拉着整个领地给腐朽的公国陪葬,公子您,不会看不明白吧!” “东关领完了,南关领也完了,云雾领,也一定会完蛋,这是大势,改变不了的。” “翡翠公国都坚持不了几天,到时候,就算有一个流亡的爵位继承人,难道会是您吗?” 流川有些痛苦的抱住了头:“不行,我不能背叛父亲!” “不,这怎么能是背叛呢?雾月愿意给您一个承诺,只要答应几个小小的条件,那么云雾领就依然还是云雾领,您的家族仍将是云雾领的执掌者!” “最重要的是,您,将成为新的云雾领主。” “不,父亲培养了我那么久,我不能害他!” “领地破碎,成为别人的牧场,家族覆灭,成为敌人的奴隶,这才是对您家族的背叛吧。” “您父亲的做法才是毁灭家族啊。” “您是在拯救不是吗?拯救摇摇欲坠的领地,和生死存亡的家族,想想看,您的先祖正在注视着您,我的领主大人!” “死亡,成为一捧无人知晓的尘土,你的亲人爱人,被敌人凌辱践踏!还是继续传承家族的光辉,成为伟大的领主,真正的主宰,甚至……国君?” 这些话如同恶魔的低语,来来回回在耳边萦绕,不停的敲打着灵魂,以至于流川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在某一个时刻,年轻的将军抬起头来,眼中已经布满了血色。 “如果,如果我接受,父亲大人他……会怎样,能,能保住他的性命吗?” 副官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能问出这句话来,其实,结果就已经注定了,这位小公爷只不过是在给自己的最后一步的堕落,找一个台阶而已。 “当然!我的领主大人!” 副官的声音瞬间变得谄媚而热切,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夸张的效忠礼。 “从现在起,您就是云雾领至高无上的主宰!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生死荣辱,都只在您的一念之间!你的父亲伯爵大人,自然也包括在内。” 流川站起身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秋日的长风,掠过紫罗城外的云雾军营,将远远近近的火光吹得摇摇摆摆,明灭不定。偶尔几声邸枭的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的老远老远,令人陡然而生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 (本章完) 八月第二次月票抽奖活动 八月第二次月票抽奖活动 八月第二次月票抽奖活动! 月初大家投票太热情了,非常感谢书友们的投票支持! 一本小破新,长期混在月票榜四十名之内,这是之前不曾预想过的成绩。 作者码字的速度其实挺慢的,一个小时也就一千字上下,这应该是大部分作者的平均速度,跟大神们没法比。 还要构思,查资料,修改,基本上一天就没了。 能够坚持每天九千到一万字更新到现在,是你们的月票、章说、留言给了我最大的动力。 昨天的开奖结果,后台看见好些书友留言说离中奖编码就差一点。 还有的书友说十号还在投,错过了! 作者实力有限,礼物做不到人手一份,那就……再抽一次奖吧! 谁让你们这么支持我呢! 抽奖活动时间:8月10日0点——8月18日23:59,期间在起点为本书投的所有月票,都能自动参与抽奖,抽奖号码是投票时起点自动生成的月票编号。 奖品:v你50肯德基套餐,还是40份。 月票查询:月票界面的右上角【月票纪念册】查询。 8月19号中午开奖,到时候会发单章公示中奖名单。 最终的解释权归本书所在的运营团队所有。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请大家用月票灌注本书吧! (本章完) 第136章 云雾陷落 暴走的流霜 第136章 云雾陷落 暴走的流霜 栖月皇家中央灵能学院,可从来没有暑假这么一说。 南方战事的消息,早就成了校园的热点,每隔一段时间,各种官方的非官方的,正规的不正规的战场情报,都会在校园内成为学员们激烈讨论的谈资。 间或还夹杂着一些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传来的,真真假假的消息,撩拨着这群正值热血年纪的少年少女的神经。 比如,昨天传来栖月第三重装骑兵团【银枪】南下参战的情报,就瞬间引爆了整个学院。 年轻的学员们脸色涨的通红,相互确认着信息,把还不算健壮的身板拍的啪啪响,有些激动的孩子甚至跳上导师的讲桌,高声怒吼:“干死那帮南方佬!” 台下爆发出阵阵狂热的尖啸与嘶吼。 只有少数来自真正大贵族家庭的嫡系高顺位继承人,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 他们低声、冷静、理性地交换着看法,用从父辈耳濡目染得来的“全局眼光”,略带一丝怜悯地,俯视着这些在他们口中“懵懂而无知的孩子们”。 果然,傍晚时分,确切的消息传来,第三重装骑兵团派出的只是一个战场观察团,总人数还不到一百人。 感觉被戏耍的学员们愤怒地掀翻了食堂的桌子,高声咒骂着那些“软弱的贼子”、“卖国的蠹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在此期间,流霜收到了两封来自领地的信件。 一封是盖有领地刻印的文书,内容虽然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是其中的意味,却让小女孩一时手足无措。 这是领地的正式函告,也是一份授权文件,宣告持有这份授权的流霜,作为云雾领第二十二顺位继承人,在领主身亡,且前二十一位继承人全部无法履行职责的情况下,将自动继承云雾领领主之位。 这是领地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很快,父亲的亲笔信就随之而来。 在信中,流云伯爵信心满满,叮嘱流霜不用担心,自己从上一次战争结束就已经开始了准备,还提前从翡翠公国借来了一支精锐骑兵。 现在第一仗已经大获全胜,敌人龟缩防守,暂时没有了进攻能力,领地安全无忧。 信件的最后,流云伯爵道出了来信的真正意图。 “之前为你谋划了一桩不错的婚姻,对方是天穹的一个实地贵族的子嗣,虽然只是个普通顺位继承人,未来至少一个子爵之位是跑不了的。” “人我也看过,还算老实,想来欺负不了你。” “此前我曾提过几次,对方一直不置可否,想来是看不上我们,不过前一段时间对方家族的长辈途经云雾,主动向我旧事重提。” “我估计,大约是听说了你有一头独角兽的事,没想到我们家的小公主,现在在外的名声,已经比我这个父亲还要大一些了。” “虽然对方有些利益考量,但贵族之间,谁家不是如此呢,无论如何,天穹总是比云雾,比翡翠都要安全许多。” “至于陈默那孩子,我看不透,但总觉得此人心地偏软,意气用事,而且身在苦旱之所,南北皆不安宁,并不是合适的婚姻对象。” “总之,我觉得,关于这门预定的亲事,你可以先接触一下,若是觉得不讨厌,能把此事定下来,父亲这里也能得到天穹的一些支持。” “当然,若是你实在不愿,此事就此作罢。” 后面流云伯爵絮絮叨叨了些啥,小郡主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如果没有最后“就此作罢”这句话,估计流霜已经把信纸撕了。 不过,流云伯爵的彪悍战绩,倒是在学院内给流霜郡主带来了不少人气,很多同学听说了“云雾铁壁”的大名,常常会在课余时间跑过来跟流霜打招呼。 在一份接一份的战报中,终于到了见分晓的这一刻。 学院的课程安排,通常是理论课和实战课交错进行,因为历史通识课在小郡主的印象中,被栖月王朝篡改的面目全非,所以,她早就不去上这门课程了。 也因此,她错过了来自南方的最新战报。 直到第二节实战课,流霜准时进入练武场,开始穿戴护具时,她都还没注意到身后那异样的目光,和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装备整顿完毕,她迎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对手。 露西亚。 那个因为弟弟被自己揍了一拳,一度把自己欺负的很惨,步战中要糟蹋自己的头发,骑战中要伤害自己战马的,恶心的家伙。 直到自己有了新的坐骑,狠狠地报复了回去。 这个讨厌的女生就此消失了自己的视线中,不仅骑战避开了自己,步战也躲着自己,甚至流霜只要出现的地方,她总会悄无声息的溜走。 流霜几乎已经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心中虽掠过一丝疑惑,流霜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节,向对手行了个标准的持剑礼。 她双手紧握训练剑,刚摆出教科书般的起手式,却见对面的露西亚缓缓抬起了面罩,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还真是低估了你呢小丫头,都已经国破家亡了,不去给你的父亲吊丧,还有心情在这里练剑?” 流霜微微一愣,冷着声音回应道:“闭上你的臭嘴!云雾领很好,我父亲也很好!再胡说八道,就算你没戴护具,我也撕烂它!” 露西亚有一瞬间的错愕,仔细又看了流霜几眼,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云雾领完啦,今天刚刚传来的战报,官方的,云雾城已经破啦,云雾领主,你爹,没啦!” “可怜的小丫头,你不是在学院里有很多好朋友吗?都没人告诉你一声吗?” 演武场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流霜抬头看向那群同学,那些看向自己的同情的目光,让她忽然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恶意的玩笑。 流霜最后将企盼的目光投向了导师。 这是一名中年剑士,因为脸长得很长,头发又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学生们私下给他起了个“秃头大马”的外号。 虽然这位导师作战技巧娴熟,教学也挺认真,但是为人胆小怕事,对于贵族豪门还有些曲意逢迎。 当初露西亚一次次欺凌流霜时,他也只敢在旁边小声嘟囔:“同学之间……注意分寸……” 看到流霜求证的眼神,“秃头大马”慌乱地避开了对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发颤,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军……军部战报,云雾……云雾城……确已失守,云雾领主……战死……” 流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发晕,周围的一切好像忽然都离自己很远很远。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重、扭曲,练武场嘈杂的声音、盔甲碰撞的金属声、甚至导师那磕磕绊绊的话语,都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断续、失真。 仿佛是自己被淹没在了一片海水当中,岸上的人影和声音都在波浪中微微扭曲,模模糊糊。 “喂,喂!” 几声近在咫尺的呼喊把流霜从恍惚中拉回来。 “小丫头,看你这幅可怜相,姐姐我今天也不想教训你了,你认输吧!” “你的老爹没了,你不是还有个小姘头吗?不知道他的那片破领地要撑多久……” “闭嘴!”流霜忽然怒喝出声,打断了露西亚那似乎带着一丝怜悯的嘲讽。 “来打啊!” “打!” 露西亚冷笑一声,推上了面具,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毫无意外,流霜如同一只暴躁的小狮子一般扑了上去。 看着流霜已经毫无章法的剑势,露西亚一个灵巧的错步,训练剑一记凶悍的横斩,直接朝着已经空门大开的流霜腹部砸过去。 流霜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极致的爆发!仿佛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砰!” 一声闷响! 露西亚的剑挥空了,流霜不知何时已矮身突进到身前,肩甲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她的胸口!露西亚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训练剑差点脱手! 还没等她站稳,流霜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降临! 训练剑本就是不曾开锋的钝器,现在更是被流霜用作了最原始的凶器!劈、砍、砸、扫!毫无哨,只有最直接、最狂暴的力量宣泄! 每一击都带着沉重的抽打声响,一记接一记落在露西亚的护具上,头盔、胸甲、臂甲,碰撞声此起彼伏。 护具微微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露西亚彻底懵了!她引以为傲的技巧在绝对的速度和狂暴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她只能徒劳地格挡、后退,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手臂发麻,内脏震荡! “铛啷!” 一记刁钻迅猛的上挑,击中了露西亚仓促挥舞的胳膊,剧痛让她再也握不住剑柄,训练剑旋转着飞了出去。 按照规定,胜负已分! 但流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反手用坚硬的剑柄末端,如同重锤般狠狠捅在露西亚的胸口! “咳!”露西亚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弓成了虾米。 流霜如同扑食的猎豹般再次贴近!这次没有用剑,而是直接用左拳砸向的对方护颈之下的下巴,一记下勾拳把对手直接掀飞起来。 露西亚凄厉的惨叫响起,整个人飞起落下,像只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无视了周围学生的惊叫,和导师惶恐的眼神,流霜跨前一步,一脚踏在对方的胸口。 “我每天都在练剑!” “你在玩耍嬉戏的时候我在练,你在学那些虚伪的谎言的时候我在练,你在跟小男孩打情骂俏的时候我在练剑,你个垃圾在嘲笑我的时候,我还在练剑!” “你!拿什么!跟我比?!!” 伴随着这一声低低的咆哮,流霜右脚一勾,把露西亚的身体从地上踢起半截,接上了一记凌厉的鞭腿,再次将露西亚直接抽的横飞了起来。 “我见过比我更努力的人,他带着我从敌人的军阵里闯了出来,他的领地,我相信一定会屹立不倒,比你们这破破烂烂的王朝活的还要久!” “流霜,住手!” 现场的导师连声呼喊,试图用语言劝住已经暴走的小郡主,按照学院的实战规定,一方一旦弃剑,就必须停止攻击。 但是,这位“秃头大马”劝不住曾经的露西亚,自然也劝不住现在的流霜。 流霜充耳不闻。她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露西亚的护颈,像拎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拽起!接着,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膝撞,如同炮弹般狠狠顶在对方的肋部! “呃——!” 露西亚的哀嚎戛然而止,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软软地瘫了下去。 这一段暴风骤雨般的殴打,让所有的学员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屏息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流霜弯下腰,拎起露西亚的脖子晃了晃,确认对方确实是没了反应,这才随意的将手一松。 露西亚的脑袋再次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学员们再次拼命往角落里缩了缩。 太凶残了! 这是,打死了还要鞭尸呀! “秃头大马”看着流霜自顾自的去卸下防具,把训练剑端端正正的摆回武器架上,这才蹑手蹑脚的凑到露西亚旁边,观察了一下。 还好,似乎还有一口气。 几分钟后,流霜走出演武厅的大门,一直蹲在角落的治疗师赶紧冲了上去。 “秃头大马”导师紧跟着追了出来,在学院绿树成荫的林荫道上小跑几步,才追上流霜。 他微微弯着腰,搓着手,脸上带着焦虑和不安,低声劝诫道: “那个,流……流霜啊,对手失去反抗能力了,你这个继续攻击行为,肯定是违规了,学院可能会有……会有处罚!” “不过副院长跟你熟,应该问题不大,到时候我给你作证,是……是露西亚用令尊的事情刺激了你,你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一时失手……” “不用了老师!” 流霜皱了皱瑶鼻:“你误会了,我不是一时失手,我就是想揍她!” “以前我是想在学院多学点东西,现在,我已经决定要走了,还不狠狠揍一顿,等什么呢!” 导师愣住了:“你……你要去哪里?” “回家啊!”流霜抬头,看向南方。 “其实啊,父亲死了,我也……不是特别难过。” 女孩的声音很轻,像缓缓飘落的羽毛,悠悠荡荡。 “他对我,并不算好呢。嗯……对我妈妈,也不好。” “他只记得他的那几个儿子,还有他的领民,在我精灵家的姨找到我之前,他甚至都记不得我叫什么。”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在学院的林荫道上缓缓前行,夕阳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大约是因为已经做出了离开的决定,流霜去了心结,和眼前这位虽然人有些势利,但也确实教了自己很多东西的导师,随意的聊着天。 “我母亲对我最好,但是她死了。” “我父亲对我以前不怎么好,后来稍微好了一点,现在他也死了。” “以前还有对我很好的琳达阿姨,佩文叔叔,他们也都死了。” 流霜停下脚步,再次久久的望向南方,眼神里闪烁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光芒。 “可是,我还得回去啊。” “我走的时候,佩文叔叔的弟弟刚刚进到护卫队,洛克爷爷的孙女儿才开始学认字,阿妮大婶说给我做了新鞋子,小蘑菇她们答应替我看护好妈妈的墓……” “他们都是我要照顾的人呢。” 秃头导师低声的劝道:“现在云雾领已经被攻陷了,已经是敌人的占领区了,你回去,太危险了啊!” “你不是认识一位很有钱的领主吗,他,也对你挺照顾的,不如去找他,让他帮你找人,或者把你要找的人赎回来……” 流霜手指捻了捻刚刚齐耳的头发:“嗯,他是对我挺好的呢,不过,他可不是云雾领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导师,认真地说:“云雾领是我的家,不是他的家,我怎么好把他拖进来呢。” 她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决绝。 “我自己先去看看吧,学了这么久的剑,敌人打上家门了都不用,那还要什么时候用呢?” 又走了几步,眼看就要到女生的住宿区了,秃头导师停下了脚步。 “回去……小心点,你今天下手太重了,那帮人……那帮人可能会报复你,我等会去找副院长,让他派个女老师来陪你,这几天没有导师陪着,别随便出门!” 流霜这才恍然大悟,这位平时唯唯诺诺,卑躬屈膝的导师,今天一反常态地追出来陪自己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是在担心她会被那些贵族子女寻机报复。 “我这就走啦,回去拿上东西就走啦。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您放心,碰不到那帮人了。” “谢谢您!” 流霜行礼,道别,转身要走,“秃头大马”突然叫住了他。 “流霜!” 流霜疑惑地回头。 “嗯?” 秃头导师双手缓缓的交错,脸上露出不曾见过的庄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说道: “我虽然教过你很多课,但那都是学院里……规规矩矩的剑术课。” “我……还有一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学来的……‘小技巧’。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东西,学院里也不让教。但你要回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或许……或许能用得上。” “要学一学吗?” 流霜的眼睛忽闪了几下,对着导师深鞠一躬。 “请指教!” (本章完) 第137章 单骑破阵 独角兽 女武神 第137章 单骑破阵 独角兽 女武神 云雾领的全境陷落,从流云伯爵战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强势的领袖,能够凭借个人魅力和水平,将身边的人牢牢拧在一起。 同样也会因为领袖的轰然倒塌,让整个团队被抽离了主心骨,瞬间分崩离析。 更何况,这里面还夹杂了继承人之间的战争。 在收到父亲战死,紫罗城要塞告破消息的同时,领地第一继承人的大公子,立即带着自己的亲卫撤离了云雾城。 他的道理很简单:“父亲都挡不住的敌人,我怎么可能挡得住?” 远在翡翠王城的二公子,迫不及待的发布了檄文,在哀悼自己父亲的同时,也愤怒的申斥自己大哥不战而逃的行为,认为第一继承人已经没有资格再作为领地之主。 继承人能够继承的,除了领地,还有爵位! 哪怕是领地不复存在,一个伯爵的爵位,就算是降等也是子爵的爵位,至少能保证自己继续呆在贵族的圈子里面。 甚至,有朝一日重回云雾,这个名头可得占牢了。 至于三公子,流云伯爵遭遇围攻身死之后,流川抱着父亲的尸体痛哭流涕,愤怒地质问:“你们不是答应我,不会杀他的吗?” “醒醒吧孩子!” “你也看到了,我们劝降了这么多次,是流云伯爵他冥顽不灵!” “没有我们的支持,你永远都没有可能成为云雾的领主!” “你是要你的父亲,还是要你的领主?” “总不能两个都选吧!” 说的没错,其实,从决定向对手屈膝的那一刻起,流川就没有回头路了,他的命运,已经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要怪,只能怪父亲太精明,似乎早已猜到了自己有些别样的心思,不仅拿掉了自己的军队指挥权,还隔绝了自己的对外联络,让自己没有办法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战争。 父亲根本就不知道,神庭对云雾到底渗透了多久。 自己只不过是那个位置最高的内应而已。 当绿松在正面战场的失败,逼迫这些贵族进一步向神庭出让权利,得到了神庭更深度的支持之后,战争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自己背叛或者不背叛,都是一样的结局。 对,我早点投降,还能让云雾领继续留在家族血脉手中。 当然,在父亲带队勘察地形的时候,面对对方六名大骑士,数百职业者的伏击围攻,自己此前偷偷将父亲唯一的一颗【生命永歌】,换成了燃烧血气的毒药,最终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自己也因此得到了褒奖! 流川努力的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擦干眼泪,转身接受了绿松王国的委任,宣告自己以领地留守最高顺位继承人的身份,继承流云伯爵之位,成为云雾领的领主。 那是他此前二十多年心心念念,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由原先翡翠公国的直辖领,变成了绿松王国锆石领的下属领。 锆石领是侯爵领,云雾领是伯爵领,连爵位都不用降,就能严丝合缝。 当然,新云雾领存在的前提,是绿松的大军彻底剿灭一切反抗者,并守住这个战果。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这一点似乎并没有什么疑问,翡翠公国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就全线退缩,放任了云雾的糜烂。 云雾领的其他继承人,大营中死了几个,云雾城又死了几个,其他的或者去了翡翠王城,或者去了栖月王朝,无所谓了,总之,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还留在云雾这片死地。 有时候流川都会忍不住感叹,或许正是因为父亲太强,才养出了这么一群废物。 包括自己。 随着领地最精锐的部队大半葬送在敌人的围攻之中,领治被绿松大军攻克,剩下那些逃散在平原上的杂兵,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九月第三周,锆石领的第五骑士带队,在云雾最东北角的山区,围住了最后一支抵抗军。 这是曾经的云雾领第一强军【白雁军团】,作为流云伯爵的亲兵卫队,当伯爵死于敌手之后,其他部队都能投降,唯独这支部队没有任何投降的余地。 他们只能死战。 然后战死! 在紫罗城下,这支部队面对前方敌人高高挂起的伯爵尸体,后方城门紧闭的本方要塞,哀兵搏命,浴血奋战,打出了超高的水准。 但终究是寡不敌众,四千余人的部队伤亡过半,最终的残部四散突围,逃走了不到五分之一。 令绿松的各位将领完全没想到的是,这支整体伤亡率超过八成,已经在决战中被彻底打散的队伍,其残兵居然能够再次在云雾城完成集结。 并在剩余的最高军衔指挥,副将老夏尔的带领下,将城中茫然无措的守军组织起来,出城还了绿松王国一个漂亮的伏击战。 此刻的绿松大军,面对的是对方领袖战死,主力溃散,高顺位继承人逃的逃、死的死、降的降,如此一派大好局面。 云雾领内各处城市几乎是传檄而定,先锋部队志得意满,迈着度假般的步伐开向云雾领治所——云雾城,然后,在距离城市还有六十公里处,被重新组织的【白雁军团】掐头捏尾,拦腰斩断。 绿松军丢盔弃甲,尸横遍野。 趁着本方军队士气大振,夏尔毅然决然在没有领主的情况下,组织起了云雾城守城战。 云雾城是一座标准的大城,城墙高耸,城上安装着重型弩车,还有翡翠公国宫廷法师亲自搭建的水准之上的防护法阵,若是有心死守,不付出个几十倍的伤亡,那是不可能随便拿下的。 尝试性的碰了几回,头破血流的绿松大军,等来了他们的主心骨,锆石领主瓦伦侯爵。 这位老奸巨猾的贵族,直接祭出了流川这位继承人,开始对着云雾城喊话。 攻心之战的效果很好,对于大部分普通士兵来说,老领主的儿子做新领主,那就是领主家的家事,我们抵抗个什么呢? 面对昔日三公子,如今新领主的劝降,加上那些高官厚禄,财帛美女的诱惑,很快就出现了通敌者。 尽管夏尔及时镇压了叛变,但已经势单力薄的【白雁军团】,势必不可能长期维持住全城的局面。 在摇摇欲坠的绝境之下,这位从军三十余年的老将军再次率军突围,弃城北走,试图逃入翡翠公国的领地,找到躲避在外的大公子,或者二公子,重新竖起云雾领的大旗。 不过,他们已经走不脱了。 这支部队的成员不仅仅是士兵,还有大量的领地旧臣和他们的家眷,有牵挂和羁绊在公国之内,不愿或无法投敌的职业者,有不懂太多道理,但是无法接受杀死领主的敌人统治的工匠和平民…… 他们刚刚帮助【白雁军团】守完云雾城,现在,他们跟在军团的身后,踉踉跄跄,哭喊奔逃。 夏尔能怎么办呢?把他们全都杀了吗? 聪明的战士早就跑光了,留在这里的,都是傻子。 他们只能带着和自己一样傻的,跌跌撞撞的累赘,仓惶的一路阻击,一边北上。 最终,被对手团团围困在了这片矮山之上。 “第五天,水源已断,杀马饮血,口渴更重,战士多有呕吐者。” “可战之兵不足五百,我部已走投无路。” “边关只在数公里之外,遥遥可望,但公国未见一人一马来援。” “已到云雾消散之时,夏尔再拜领主于此无名之山!” 写完了这封绝笔信,已经眼窝深陷的老夏尔,把信笺捏在手上,却已经没有了寄信的疾行枭,也不知道,该把这份信寄给谁。 回首四顾,一片凄凉景象。 焦土枯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和腐败的气息,被斩杀的瘦马倒在路边,战士们捧着头盔,相互分享着一点点马尿,或者马血,时而发出几声剧烈的干呕。 伤兵们倚靠在岩石上,伤口在秋日的余热下溃烂,引来了嗡嗡的蝇虫; 妇孺们蜷缩在一起,孩子发出微弱的、断续的哭声,让母亲们只能徒劳地拍抚; 人群木呆呆的看着山下,看着远方,眼中一片死灰; 山风卷过,如同哀哀的哭泣,隐约带来了上下的阵阵呼喊。 “夏尔将军,领主敬重您的为人,愿意放你们一条生路,只要你们投降,领主愿意既往不咎,委以重任!” “流云伯爵的遗体,还挂在云雾城头呢,您不想去给老领主收拾后事,风光大葬吗?” “三公子总归是云雾领的血脉,投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保全云雾领的几十万子民,你又何必拖着这些人,在这里断送了性命?” “山上那么多无辜的妇孺,你们抵抗的越久,他们就死的越多,何必呢?” 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劝降水平真的很高,不是单纯的利益收买,还夹杂了许多直击心灵的诉求。 抬手朝着领治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夏尔仿佛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老领主的尸身,在云雾城头摇摇摆摆,等待着自己去给他收殓。 “将军!您不能信他们……” 夏尔摆摆手,撑起身子,遥遥的对着山下,用尽最后的力气爆喝一声。 “你们那个新领主,都能看着自己的爹尸骸倒挂,日晒雨淋,我夏尔一个外姓,难道还在乎这个?” “省点力气吧,免得等会老子砍起来不筋道!” 山下沉默了片刻,劝降的声音消失了。 当然,到现在没发动进攻,可不是敌人心慈手软下不去手,或者器重自己非要劝降。 他们在等魔法师的到来。 魔法师军团作为繁星的“炮兵集群”,往往攻坚战都需要他们来一锤定音,不过,他们的缺陷和蓝星的炮兵一样,机动性差。 长期静坐冥想,塑造模型,大部分魔法师的身体比现代程序员、加班狗还要虚,只能是跟随主力部队之后缓缓行进。 现在已经把自己这群人困死在了这里,敌人可以从容的等待魔法大队抵达,几轮魔法洗地,就可以干净利落的结束战斗。 怎么算,自己这些人,大概也就剩下几天的时间了。 忽然,后方传来了一阵躁动,面向北方的观察哨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呼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从山头这里看过去,因为中间一马平川,无遮无挡,可以清晰的看到翡翠公国的边境城墙。 九米多高的宽厚堡垒,城上翡翠的旗帜飘扬,一个个小黑点在城墙上蠕动,隐约能看出些如临大敌的样子。 虽然这点距离,骑兵全速冲锋只要二十分钟,但是迄今为止,翡翠那边大门紧闭,连侦查都没出过一次。 夏尔甚至怀疑,敌人这是故意把自己这群人放到距离边境这么近的地方,再围住慢慢杀的。 如果翡翠不来救援,自己这群人会在绝望中更加崩溃,甚至满怀怨恨,投敌带路。 如果翡翠来援,说不定绿松已经做好了布置,直接趁势取下这道边关,又砸碎了通往翡翠公国腹地的一道屏障。 所以,夏尔倒是挺理解翡翠的将领的,毕竟救下自己这些人只能算微功,丢了边关,那可就是死罪了! 然而,就在此刻,那道始终紧闭的关门,打开了。 夏尔猛地站了起来,疾行几步,想凑的更近一些,看的更清一些。 关墙内出来了一支骑兵小队! 紧接着,关门迅速合拢,一切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只有那寥寥几骑一路疾奔,在平原的官道上带起阵阵尘沙。 山下严阵以待的绿松守军,看清了来人数量,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但夏尔已经眼眶含泪,双手颤抖了。 虽然距离尚远,他也已经看到了骑士举着的那几杆迎风猎猎的大旗。 翡翠藤蔓长剑旗。 云雾流纹盘旋旗。 还有一面飞羽长箭的纹章旗。 最后这面旗帜极少出现,但是作为领地老将,夏尔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种带有浓烈的精灵族风格的旗帜,只属于一个名字。 云雾·流霜!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夏尔毫不费力就从骑士队列中找到了这位小郡主。 那位骑士的体型太小了,第一眼差点没看到。 流霜郡主娇小的身躯骑着一头明显与身材不匹配的黑色大马,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左手控缰,右手举着一只几乎是身长两倍还多的骑枪,随着战马的颠簸,一上一下的摆动着。 那巨大的骑枪的摇晃幅度,让人担心随时会把郡主瘦弱的身体撬飞起来。 “快!是流霜郡主!流霜郡主回来了!” “冲下去,冲下去!” 夏尔语无伦次的在高呼,他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这么几骑出关,翡翠公国依旧没有任何救援,但他们不能阻止这支原本就属于云雾领的小队出关。 流霜去北地求学时,身边就带了这么几名侍卫,现在,她就这么骑着马举着枪,带着孤孤单单的几个人,一路朝着山下绿松的军阵,发起了冲锋。 夏尔觉得,现在冲锋下去,死在领地的最后一个,还能冲锋的领主身边,就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幸运了。 在老将军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向下狂奔的引领下,山上残存的士兵、绝望的领民,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纷纷挣扎爬起,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哭喊着、搀扶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山下绿松的军阵方向奔涌而去! 负责拦截北方的,是绿松的中军大阵,领头的是一位熟人,曾经在水晶平原南关领地界,伏击了佩文队长的锆石第五骑士。 他也认出了这个让自己屡次蒙羞的小丫头,惊喜和羞恼同时灌满了第五骑士的全身。 “天堂有路你不走!” 骑士长一声狞笑,翻身上马,摘下了沉重的骑枪。 “骑兵队!给我碾碎他们!” 一声令下,身后两百余精锐骑兵迅速展开一个锋利的锥形阵,蹄声如雷,迎向那支扑火飞蛾般的敌军小队。 论兵力,十倍以上的差距,绿松这边还有身后尚未出动的大部队。 论大将战力,明面上的五阶对三阶,哪怕流霜在暮光之城有再大的进步,也不可能一步登天,阶位的差距足以将她碾压的体无完肤。 论经验,论技巧,论力量,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一场绝对的碾压局。 对面那个小丫头唯一肉眼可见的优势,就是那匹马的体型有些大。 距离还有三百米时,第五骑士已经端平了骑枪,枪尖斜斜的外展。 他没打算在这里杀了流霜,也有些舍不得那匹神骏的战马,他准备一枪把小丫头扫下来,连人带马一起擒下,战马留着自用,女娃上交侯爵。 山上的夏尔仍在亡命狂奔,肺部如同着了火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战马早已被杀光,两条腿如何赶得上骑兵对冲的速度?他只能徒劳地发出“啊啊”的、意义不明的嘶吼,目眦欲裂地看着那悬殊的碰撞即将发生! 两百米! 一百米! 第五骑士微微压低了身体,绷紧了肌肉,骑兵大将的正面对冲,往往胜负就在一回合之间。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小女孩,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流霜用力一拉,把“马头”给掀了起来,露出了一支粗壮的、闪烁着危险弧光的白色长角。 还没等第五骑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刺目的电光就迎面闪了过来,如同一道新月一般弯弯的电弧,带着浓烈的灼烧空气的焦味,正正的劈在这一人一马的正脸连接线上。 战马前蹄一跪,顺着惯性将第五骑士从背上往前掀了过去,迎上了流霜那支四米长的骑枪。 的确就是一个回合。 也的确就是阶位碾压。 成年体七阶上位的独角兽,亚成体吊打一个五阶骑士,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双方交错而过,第五骑士的战马栽倒翻滚,而骑士本人,则被一杆骑枪高高的挑在了空中,鲜血撒出一道长长的血雾,在阳光下仿佛幻化出数片虹彩。 接着,是第二道电光,第三道电光。 壮硕的独角兽如同一辆坦克撞进了玩具车群,长角上时刻闪烁的电弧,和奔跑中上百吨的冲撞力,就这么一路直接凿穿了锆石领的骑兵大队,如同在战场上犁出了一道血肉深槽。 两边,是被电光和第五骑士的肉身铠甲卷倒的骑兵,宛如一瓣瓣盛开的荷。 流霜没有回头,再次撞向了后面的步兵阵列。 “放箭!放箭!” 步兵指挥疯狂的呼喊,密集的箭羽开始朝着流霜飞去。 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清风掠过,飞在空中的羽箭如同被卷飞的落叶,四处飘散。 【风行轻羽甲】! 还没完,流霜的左手挥出,一排五六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飞入了步兵阵营。 嗯,防御型手榴弹,陈默信上说过,这个要往人堆里丢,效果最好。 等夏尔终于冲到山脚下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已经彻底炸了营的绿松军队,不管是骑兵步兵还是辎重辅兵,都如同躲避死神一样,拼命逃离那个在战场中央横冲直撞的庞大身影。 云雾的领民们看到的最后场景,就是追杀无果的流霜郡主,愤愤的举起骑枪,把串了半个多小时的第五骑士重重甩飞了出去。 壮硕的独角巨兽,高高举起的骑枪,满身敌人的鲜血,以及,那双闪闪发亮的,琥珀色的眼睛。 从这一天起,南部大陆上有了这样一个,独角兽女武神的传说。 (本章完) 第138章 硝烟决意 霜雷初绽 第138章 硝烟决意 霜雷初绽 天穹一四二七年的这个秋天,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的序幕。 如果说去年年末的战争,还只算是一两块领地的局部摩擦,那么从这一年开始,已经平静了太久的大陆格局,又迎来了一次新的洗牌。 不过此时,作为日后被吟游诗人们称颂的主角,小郡主流霜举起枪,以一种坚毅的神情向几近疯狂的领民们致意。 轻轻捋了捋头发,小郡主比普通人类略尖的耳朵微微后掠,然后,示意自己要清理一下身上的血污,转入了山脚的一片视线盲区。 最先冲下山来,决意护主的老将夏尔,一路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老头在战场上抓过了一匹战马,跟随着小郡主左冲右突,追杀着绿松溃兵,一直追随在流霜左右。 此刻,老将军当仁不让守在了外面,面朝几近疯狂的云雾战士和领民,为小郡主做着警戒,然后,他就听到了身后山坳内传来的干呕声。 夏尔的笑容有些僵硬,也有些心酸。 他坚决的打出手势,让人群后退:“郡主殿下要小憩一会,不要打扰!” “敌人营地里有物资,去搬出来,补充食水,等候命令!” 一路把人群带到这里,夏尔在队伍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在他的连续驱赶下,狂热的人群在几个副将的带领下分开,打扫收拾战场。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低语。 “夏尔叔叔,谢谢你了!” 老将军身体猛地一震,泪水一下子滚了出来。 他踉跄着转过身,扑跪在地,声音哽咽:“郡…不!领主大人!” 流霜已经下了独角兽,小脸有些发白,嘴唇咬紧,努力压制着胸中的气血翻涌。 虽然流霜跟随陈默从旷野中杀出来的时候,也亲手击毙过一些敌人,但是那是远程枪决,远远不如今日的冲锋战场来的血腥。 遍地的残肢断骨,殷殷血色,放到蓝星的任何一个镜头中,都是要用厚厚的马赛克反复遮挡。 在战场上还有敌人时,小郡主满脑子都是击败对手,交感神经的高度亢奋,让流霜无暇他顾。 可一旦冷静下来,直面的冲击还是超出了小女孩的承受上限。 能够忍住不当场垮掉,已经是小郡主的超水平发挥了。 “夏尔叔叔起来吧,领地……领地现在怎么样了?” 这句话将夏尔从刚才的激动中又拽回了现实,额头抵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老领主……走了!” “云雾城,也丢了!” “大公子逃去了栖月,二公子逃去了翡翠,三公子……投敌了,那逆贼现在自称领主,坐在了云雾的城主府……” “这些我都知道了!”流霜甩了甩有些脱力的胳膊,一手将老将军从地上拎了起来。 “夏尔叔叔,我不懂打仗,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多少兵?” “我们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老夏尔也没有主意。 虽然理论上,回来了一位有担当的继承人,领地也算是有了主心骨,有了灵魂,但面对的形势,还是太过恶劣了。 几百残兵,几千弱民,这就是目前流霜所能掌握的全部力量。 而她们将要面对的,是来自绿松王国的超过两万名的正规军,以及还在源源不断开进云雾领的,数量未知的敌人。 无论怎么盘点,老夏尔都找不到一条可以光复领地的路线。 不知道流云老领主如果活过来,面对这种局面有没有办法。 就在几位军事首领愁眉不展的时候,流霜倒是反而没了顾虑。 “想不到好办法,就不想了!” “把平民送到关后去,愿意打的战士,跟着我去打呗。” “遇到少的敌人就杀,遇到多的敌人就跑!” “一天杀十个,也就……”小郡主掰了一下手指头,发现时间可能有点不够,于是改口道:“嗯,一天杀一百个敌人,两万个敌人也就两百多天,是……是……” 旁边跟随的侍卫队长实在忍不住了,低声提醒:“七个月。” “对!七个月!” 流霜抬起头,把尖尖的下巴高高翘起,扫视了一下战场:“我们今天杀了好多个一百!提前完成了好多天的任务,又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几名副将都苦笑了一下,战场打仗,哪里是这么简单的算术题。 再说小郡主说的这个一天十个一百的,怕只是为了数字整齐好算吧。 只有老夏尔呆呆的看着流霜郡主那还带着稚气的脸庞。 老头经历了整场战争,最知道现在的情形。如果栖月不出兵,公国不救援,哪怕小郡主照这样再打赢十次一百次,可能依然不能挽救云雾的命运。 或许,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没有什么神机妙算,谋略纵横。 就是一个一个的杀下去,杀到敌人死光,失败,才是最好的正解。 领地的老文书凑了上来,向各位军事长官提醒道:“公国的关城,怕是不会放我们进去!” “没事,我都跟他们谈好了,我给钱!” 嗯,这就是以力破局。 关卡的守卫不敢出来救援,一是敌人近在咫尺,担心影响关防,第二就是没有救援的必要。 现在既然敌人已经逃散,周围环境安全,又有一名“大方”的领主愿意承担难民的一切开销,并且愿意为领民支付一笔高昂的“暂住费”,那开一下门,划块地方,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我们的队伍中,一定有雾月神庭的奸细!” “如果不能清理掉,不管是留在关外的战士,还是进入关内的平民,都可能会有麻烦!” 这个问题,翡翠公国吃亏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从东关岭到南关领,再到如今的云雾领,背后都能隐隐约约看到雾月神庭的影子。 明面上,雾月神庭以“不得干涉诸国之间的纠纷”为由,顶着栖月王朝,两大国都不许出兵,但实际却打着地上神国的名义,到处招揽各国的叛贼。 加上侏儒商会遍布的渠道和金钱,总能方便的收买许多线人和暗谍。 总之就是表面说着人话,背地不干人事。 流云伯爵的死,或许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明面上的间谍好处理,毕竟这一路追杀,断水断粮,颠沛流离,大部分奸细自己就被淘汰了。 但是,从敌人总能抓住自己的行动踪迹,甚至早早就在边境布下了包围圈来看,队伍里至少还潜伏着一个,甚至多个经验老道、意志坚定的精英间谍。 这种能在绝境中生存下来的“毒蛇”,夏尔可没本事揪出来。 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老文书,面对这个问题,也有些一筹莫展。 不过,小郡主倒是没当回事。 “我老师教过我一个法子,我们可以试试。” “啊?您,您不是去学剑术的吗?” 流霜难得露出一丝赧然,“额,我有个老师,什么都会一点!” “你看,让我把大白装成是马的样子,还要特地涂黑,让敌人怎么都想不到,就是他教的。” 涂黑? 夏尔看了看那头因为身上沾了血到处蹭蹭,已经有些斑驳的黑独角兽,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好奇。 这一招确实太阴了。 不光别人想不到,独角兽自己也想不到,你看它那个难受的样子,已经蹭翻了好几棵大树了。 作为雾月神庭的标志性生物,神庭在公开场合亮出来的,那都是一水的白色独角兽。 像“大白”这种灰白,就属于颜色不是很纯正了,才会下放给主祭们当坐骑。 也有小道消息,神庭的杂色独角兽也是要刷白才会出场的,所以,但凡想到独角兽,总是和纯白,圣洁,高贵联系在一起。 很多人都知道小郡主有一头白色独角兽,但现在加上了头身的伪装之外,还通体刷了黑色,这让对手能联想到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也确实是坑到了对面的大骑士,造成了起手斩将的巨大震慑效果。 否则,对面如果一开始就结阵据守,这场仗绝不会赢得如此“轻松”。 问题是,哪个学院的老师教这种损招? 夏尔和老文书都有些期待了。 果不其然,郡主给出的,还是让人无法评述的邪性招数。 所有人员,无论军民,被迅速分成十人一组,被分批带到临时划出的隔离区 在卫兵冰冷刀锋的严密戒备下,面对可以记录影像的魔法水晶,必须大声念出纸上那行文字: “七眼之神是个垃圾,侏儒全族都是杂种!” 这可太毒了! 拿眼一看,就能明显看出有人头上的青筋都已经暴了起来。 没有跟雾月的神棍相互骂过十年的街,绝想不出这么损的招来,甚至很多人就算想到了,也不敢用。 亵渎神明,对于这个真实有神的世界,那是信徒心中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但神庭也并不都是忠实信徒,也有为了利益的,所以,后一句话更加恶毒。 侏儒族的小心眼和睚眦必报,在整个大陆都臭名昭著。 比如,什么侏儒一死,十倍偿之! 嗯,拿命偿或者拿钱偿都可以,总之得偿! 再比如,这些年随着侏儒在雾月的势力逐渐膨胀,神庭那边已经有了公开的法典。 别说公开辱骂侏儒了,就算隐喻,暗讽,甚至是被认为你在脑海中侮辱了侏儒,那都是大罪。 想都不可以! 所以,越是忠诚的雾月间谍,越清楚这两句话的分量。 不说,刀就架在脖子后面,物理死亡。 说出来,这辈子在雾月神庭就算永久性社死,一旦被抓到还是会上升到物理死亡。 连家人也不能幸免。 大家出来当间谍是为了啥呢? 这太难了! 当然,面对卫兵的刀枪,总会有一些家伙宁肯以后死,也不肯现在死。 所以,“秃头大马”还让小郡主给这些家伙留了一条人性的通道。 只要你自认身份,并且拿出相应的代价自赎,可以不杀你,放你走。 没钱,那就提供情报,你们就是干间谍的,手里不能连几个值钱的情报,或者上下家的名单都没有吧。 当“当场被杀”、“诅咒等死”和“自赎求生”三个选项摆在面前时,最后这一项的性价比就显得相当高了。 夏尔有些疑惑,悄悄的问小郡主:“他们……要是提供假情报怎么办?” “没事,我这还有个条子。” “让他们念!” 又是同样的配方,原地用七眼之神的神格和侏儒一族的安危起个誓,只要提供的情报是真的,那就什么事都没有,若是情报不实,那就算是给神明和侏儒下了一场恶毒的诅咒。 你别管招数烂不烂,好用就行。 这种方式的甄别效率高的吓人,前后也就个把小时时间,所有的人就甄别完毕。 平民、伤兵,和战场缴获的物资被送入关墙之内,交给老文书一行人接受管理。 流霜郡主在简单的休息过后,带着厚厚的情报,再次踏上了属于她的征程。 九月二十一日,绿松王国第十二步兵团侧翼。 大地在蹄声中颤抖,一道被涂得有些滑稽的黑白身影,骤然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流霜一马当先,“大白”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头顶独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光! 滋啦——轰!!! 狂暴的雷霆如同神罚之鞭,狠狠抽打在前方仓促结阵的绿松士兵队列中!刹那间,人体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惨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鸣里。 “云雾领!冲锋!”流霜清叱一声,长枪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轨迹,引领着身后的骑兵如同尖刀般刺入混乱的敌阵。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独角兽的电并不是无限制释放的,作为高阶魔兽,它们具有一定的施法能力,但这个施法距离要远远低于经过修炼的魔法师,最远也只能释放到身前几十米的位置。 其次,每次放完电后,都需要漫长时间的休息,或者……喂食补充带有雷电属性的高能法力灵晶。 大部分法力灵晶都是无属性的,只有高级别的巢穴生物,还要投放特殊性质的材料,才有可能催发出这种特殊属性的法力灵晶。 这玩意虽然不是什么绝版神物,但显而易见的也便宜不了,毕竟特殊材料和这种特殊场域都很难得。 神庭赞助的北方魔法学会了大力气在雷鸣荒原长期研究,包括付出巨大代价收购来自瀚海领的电力设备,都是为了尝试拓展更多的,雷电属性法力灵晶的获取渠道。 毕竟独角兽是神庭的专宠。 这玩意如此珍贵,所以,陈默也就只给流霜郡主配了一百颗而已。 嗯,如果上午一仗,下午一仗这么天天用的话,甚至撑不到两个月。 但流霜显然没有“精打细算”的概念。身处敌境,孤军奋战,每一天都是赚来的!有一天没一天的,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杀人,放火,拆屋,带走贵重物资,嗯,这本来就是云雾家族的财产,小郡主拿起来心安理得。 骑兵队消失在茫茫原野中,留下了“电光裁决”的传说! 绿松王国军队,陷入了一个麻烦的困局,经过反复的战场评估,这只亚成体独角兽至少是六阶生物,而流霜则是已经有了四阶金鳞的水平。绿松的领地骑士们,很难扛得住这样的组合冲击。 而骑兵的机动性太高了,往往是发现即开战,开战即决战。 还有一点情报上的问题。 虽然王国目前在云雾领控制区掌控着局面,兵强马壮,但实质上,这里并不是王国的主场。 绝大部分领民,在看到那杆云雾流纹盘旋旗时,依然会泪流满面的跪倒下去。 更糟糕的是,绿松并不知道,流霜郡主手中握有一份雾月的间谍网络名单。 嗯,都是那些被逼无奈的鼹鼠们招供出来的。 相当于现在,小郡主已经从雾月谍报网共享了一部分绿松王国的情报和动态,但是小郡主找上门来逼问的事,这些间谍可不敢往上报告。 一方是单向透明,一方是雾里看。 九月二十四日,小郡主再次找上了绿松组织的“伪军”队伍,一枪挑翻了原南关领大骑士,现锆石领第八骑士康纳,完成了对当日在原野上围捕佩文的两个罪魁祸首的双杀。 顺便带走了一批反正的原领地战士,留下了一个“云雾圣枪”的名号。 仅仅过了一天,流霜就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新珀河边,在河上正运送物资的浮桥旁放了一把火。 火借风势,瞬间吞噬了木制的浮桥和上面的物资,冲天火光映红了河水,也映红了河对岸目击者惊骇的脸庞。 “陨星之怒”的事迹,沿着新珀河水流淌开去。 九月的最后一天,绿松的三大领主在连续抛出了多个诱饵,都被流霜一一咬碎吞下之后,终于顺着这条线,抓到了小队的踪迹,展开了一场对流霜的围攻。 因为流霜极为警惕,一旦遇到规模稍大的部队就会果断撤走,所以,绿松王国不得不采取小规模,高阶战士的快速突击打法。 这一仗打的相当惨烈,与当日围攻流云侯爵一样,六个大骑士带着魔法防护卷轴的截杀,对上的是受伤暴走的独角兽,以及流霜肆无忌惮挥洒的火器。 最终流霜负伤遁走,率领的骑兵中队也折损过半,但大骑士一死三伤,整个营地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终究还是没能留下这个小丫头。 废墟之上,“云雾之怒”和“不屈女神”的名号,伴随着血腥与硝烟,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 绿松王国有些抓狂了。 进入十月,流霜变得更加谨慎。 她不再硬撼中队级别的敌人,转而经常单骑出战,神出鬼没,专门袭击绿松的巡逻小队、运输队;破坏桥梁、哨塔;解救被控制的零星领民;焚烧囤积的粮草辎重…… 她像一柄精致的匕首,不断在绿松庞大的身躯上制造着细小却持续流血的伤口。 而她一路征战留下的众多称号,最终逐渐成为了人们对于这位坚持抵抗的年轻领袖的认可和尊重。 从翡翠到云雾,都开始尊称流霜为:霜雷领主! 翡翠公国也被刺激的蠢蠢欲动,出关打了一仗没打赢,这才又缩了回去,但对于云雾的侦查力度,明显大幅加强。 与之形成鲜明讽刺的是,那个躲在云雾城高墙之后、依靠一纸绿松委任状而存在的流川,除了叛徒的骂名,几乎一无所有。 十月初,焦头烂额、损失惨重却始终抓不住那缕“霜雷”的绿松王国,终于无奈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再这样下去,对方的称号就快刷的比纯血兽人的名字还要长了。 绿松庞大的军队全线收缩进坚固的城池和几座核心营垒,暂时放弃了对云雾领广袤平原地区的控制权。 同时,一份施压的文件,送到了大漠之中的瀚海。 (本章完) 第139章 陈默的谋划 神庭的施压 第139章 陈默的谋划 神庭的施压 在伟大英明的陈默领主的领导下,瀚海领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眼睛——瀚海领安全总局。 依托于此,即便远隔茫茫大漠,瀚海对大陆纷飞的战火,也始终保持着清晰的了解。 林恩作为城防军的总头子,几乎每天都要带着瀚海安全局的局长林忠,来向领主汇报一趟外界的最新战争动向。 在名义上,陈默这片瀚海,是云雾领的下级领地,也是翡翠公国的开拓领地,而且虽然和战场之间横亘着一片大漠,但也能勉强说是“毗邻前线”,必须要重点关注一下。 林忠是林恩的侄子,亲侄子。 但在瀚海这个地方,你还真不能说林恩任人唯亲。 原因很简单,这里受过正规教育,具备合格工作能力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 林忠年纪不大,就已经在南部溪月联邦,凭本事混到了一座大城佣兵工会任务情报处第二副官的位置,这几乎是普通人能够到的天板了。 陈默也是在溪月联邦走过的人,还了一圈的钱,买了个魔法塔学习的资格,深知那边官场的腌臜情况。 按照溪月联邦那边的传统,一把手是大人物的亲戚,二把手是工会的坐地户,只有第二副官,才是真正干活的那个。 能做到这个位置,可见林忠确实是有些能耐的。 但光有能力可不行。 林恩没儿子,大哥死的早,林忠这孩子相当于是林恩一手拉扯大的,可以说,中年佣兵半辈子的所有积蓄,都在了这个侄子身上。 几次关键的升迁节点,林恩甚至不惜借下高利贷,上下打点疏通,才把林忠捧上了如今这个位置。 在此之前,林恩曾经不止一次感叹:“咱们家,也算出了一个官面上的人,你把这个位置坐好了,不用像我老头子一样,再去干那些刀头舔血的活计。” 但是前不久,叔父来信,让自己去北边那个新设的开拓领。 林忠是个心里有数的人,他相信叔父不会害他,或者说,叔父是真遇到了大麻烦。 面对叔父的召唤,林忠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抛下了南方温柔乡的荣华富贵,日夜兼程,一头扎进了这片荒凉的瀚海沙原。 来了之后,那个年轻的不像话的领主只是简单问了几句自己的履历,大手一挥,林忠就直接走马上任,成了领地对外情报机构的一把手。 林忠也是个狠人,不眠不休连续在领地走访了好几天,回来把身上的沙子一抖:“叔!我得改名!” 明面上的理由,情报机构属于隐秘机构,自己又在“敌国”干过,换个名字更合适。 私底下,林忠对林恩推心置腹:“叔,我觉得您能脱颖而出,这个名字也是起的特别好,林恩林恩,这恩,不就是领主的浩荡恩情?” “前半辈子蹉跎,是因为没遇到一个真正恩比天高的领主,现在遇上了,可不就一飞冲天了!” “所以,以后啊,我就叫林忠了,忠于领主!忠于瀚海!忠于城防军!” 上任之后,林忠先驾轻就熟的搭建起了南部各国的基本情报系统。 瀚海领有钱,佣兵系统又特别适合渗透,最关键林忠只要基本情报,并不需要大家去干什么杀头的买卖,凌迟的刺探。 所以很快,瀚海情报系统就开始源源不断为领地带来周边各国的动向,甚至绿松要动手的确切消息,陈默比大部分人都先知道。 瀚海情报机构经常会受命采集一些市场上公开的,毫不起眼的信息。 一开始,林忠也不知道领主采集这些市场信息是要干什么,但是既然有命令,办就是了。 方法也简单,找几个小喽啰沿着商户一路走过去,记一下价格,看一看货量,收集一下大宗交易的信息,这情报就算到手了。 今年,绿松王国为了掩饰战争意图,严令各家商行控制住了粮食价格,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是,还有交易信息呢。 往年收获季节之前,各个大粮商为了准备大量低价吃进新粮,都会提前几个月出仓旧粮,不然旧粮放久了容易坏不说,还会挤占仓储空间。 但是今年不同,虽然粮价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波动,旧粮也确实在出,但是买旧粮的,极少散户,几乎都是大户,而且是王国内有权有势大户的白手套。 这就是权贵在屯粮! 嗯,要打仗了。 在领主那里,林忠学会了这套对照分析法,一时惊为天人。 更让林忠感慨的,是领主的定力。 “报告领主,最新情报,绿松征调了五个领地的预备兵,已经北上了。” “呵,不出所料!”领主毫不在意的点点头:“伯爵那边送过信了吧,他知道?那行,不用管了!” “报告领主,前线急报,云雾领大胜!” 领主微微一笑:“我就知道老家伙有水平!嗯,怎么说也是上司,去封信恭喜一下。” “报告领主,绿松和云雾领在紫罗城下决战,云雾大败,传言流云伯爵已经身陨……” 领主略显遗憾:“这老家伙,这么不经打的吗?” “不会真死了吧,得,又浪费一颗【生命永歌】!” 再往后,不管是继承人逃逸、流川继位,还是云雾内战、领治丢失,领主都是云淡风轻,最多偶尔轻轻嗟叹一声。 林忠每每回去都要心生感慨,这就是每临大事必有静气,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直到那一天,一封来自栖月城、字迹略显潦草的信笺,被呈送到了陈默的案头。 信是流霜写的。 【父亲死了,我有点难过,但也不是很难过。 他前些天还来信,让我去跟什么他看中的贵族家的孩子见面,烦死了! 他说你喜欢意气用事呢,我一点都没感觉到…… 不过他死了,算了,我也不怪他了。 我不想在栖月这么混着,栖月的人都看不起我,现在云雾领没了,他们更看不起我! 我准备回家。 嗯,我现在已经很强啦,还有你给我的那么多东西,我要回去战斗。 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妈妈旁边。 你也要小心,说不定,一年时间到了,那些坏家伙也会去打你的,你一定要小心!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给你的那个精灵徽章,在红树高地的精灵祭坛上,用满月的月光多照一会儿,会有一段暗语投射到祭坛的中央。 有了它,你就能进入精灵森林啦,那里很安全呢,如果你遇到危险,就躲进去好啦。 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 哎呀,我的字是不是写的很丑? 最近练剑练的,手上都是茧子,笔都不会拿了,丑死了! 你不会笑话我的对吧。 有点想你呢陈默。 你应该……有时候也会想起我吧? 不写了,再写我又想哭了。 困了。 再见!】 陈默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硬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那是林忠第一次从自己这位洒脱儒雅的领主脸上,看到了什么叫做狰狞。 “艹!” “给我叫那个神棍头子过来一下!” 十几分钟后,领地的驻场主教艾弗里匆匆忙忙跑了进来,面对脸色铁青的领主,一脸茫然。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要动用禁咒级别的武器,多大代价,能在神庭消去这一次神罚?” 话音刚落,周围所有的人都唰的跪了下去。 领主要发疯了!日子不想过了! 在繁星大陆的传说中,那些成长到三转境界、足以调动天地伟力的超级魔法师,确实能释放出毁天灭地的禁咒,如【流星陨落】、【末日审判】…… 然而,历史记载中所有大能者,无一例外都遭受了所谓“神罚”的毁灭性打击。 用繁星大陆的神明史观来阐述,那就是神明守护着这片世界,对于一切试图破坏繁星大陆的敌人,将处以至高无上的神罚,这也符合大部分人对世界观的想象。 当然,当陈默把大量的本地传说,资讯,信息送往蓝星之后,借助量子计算机的批量分析比对和考古学专家的抽丝剥茧,经过对一字一词的校勘和解读,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理解。 在东夏专家组的定义中,充满灵能的繁星世界,就像是一台算力充沛的计算机,以灵能作为基本能量,维持着这个超凡世界的运转。 而那些所谓的神明,并不是什么守护者,恰恰相反,它们就如同一群寄生的木马程序,在尝试通过各种方式,窃取这台中央计算机的算力,来壮大自身。 “中央计算机”本身似乎并没有主动清理意识,而且核心算力足够强大,所以对于木马的小规模窃取行为,在基本不耽误系统运行的情况下,系统本身并不会予以理会。 但是,如果这些“神明”深入影响到世界本身的正常运行,那么,这些木马就有可能被系统清除出去。 这就是所谓的:如果神明灭世,也将遭受神罚。 哪怕是七眼之神这种当前数一数二的大神明,你让他挖个渠可以,让它灭座城可不敢。 以至于神明之间已经形成了潜规则,所有的神迹展示,没有一样是带有显著攻击性的。 最多擦擦边,比如给武器上个神术效果什么的可以,来真的,不行! 否则,若神明能随意出手干涉世俗战争,拥有最强神权的雾月联邦早就一统大陆了。 同样的道理,不管是外界来的新势力,还是本世界成长起来的大能,一旦有了毁天灭地的能力,那么对于繁星世界这台“中央计算机”来说,这就是出现了严重干扰系统运行的病毒。 病毒的威胁等级大于木马。 所以,如果系统自己搞不定,会放松对木马的控制,让木马干掉这些病毒。 木马们也乐于做这件事,毕竟它们是为了窃取算力壮大自身,不是为了把这个系统搞垮,但是病毒可不同。 真让这玩意把系统搞崩溃了,木马吃谁去? 某种程度上,双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 当东夏专家组从这个角度来诠释神明的时候,陈默忽然想通了一件事,神明为什么并不太在乎普通的信徒,而只重视那些高阶信徒。 因为普通信徒的水平,没法给神明窃取算力提供支持。 只有神官,主祭这些能够从繁星汲取灵能修炼的家伙,才能通过各种祈愿、祭祀等仪式,把神明需要的“算力”给输送过去。 拿陈默本身来举例子,东夏,就相当于背后的那一尊神明,陈默就是神明在本地的大神官。 通过将本地的特殊药品,法力灵晶之类东夏需要的东西输送过去,陈默得到了神明的眷顾,各种神明赐予的好东西滚滚而来。 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这些东西实在是微不足道,繁星大陆的中央处理器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是,如果陈默真的搬来了一枚大呲,在此方世界放一下…… 那对不起,你要砸大家的饭碗,大家先砸了你的脑袋。 至于效果,看看大陆上还能不能找到三转魔法师吧。 三转魔法师,被誉为“最接近神明”的人,所以有被神明忌惮的传说,但实际上,他们大部分的陨落,都是因为“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毕竟如果你给蓝星的网友发一颗核弹,他又不能拿这个换钱的话,这边刚跟人抬完杠,那边核弹就已经响了。 别问,问就是甜党必须死,异端不可留。 当陈默领主向雾月神庭驻瀚海主教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刚刚从零级晋升到一级的艾弗里,人都吓傻了。 “不能用啊!真不能用啊!” 艾弗里也顾不上什么神庭的体面了,直接跪倒抱着陈默的小腿。 “领主大人,我对您忠心耿耿啊,神庙招个保安,我都上报议政会批准的啊,我决不能骗您的啊。” “神罚拦不住的啊!” 周围的人一通苦劝,总算让陈默暂时冷静了下来。 但是云雾领怎么样无所谓,小郡主不能不管。 这要是家里知道流霜出了事,陈默觉得这辈子就算有希望能重返蓝星,也没脸见家里人了。 到时候家里那几位老院士过来给自己一道谢,自己还不得当场羞愧到死。 “林恩,有没有办法,拦住流霜!” 林恩双眉紧锁,面色凝重:“这份信不是走的佣兵团的飞件,路上要耽误不少时间,咱么领地的距离又特别远,按这个时间计算,流霜郡主可能已经……已经抵达云雾了!” “那能怎么办?动兵行不行,想办法把流霜接出来?” 林恩咬了咬牙,回答道:“领主大人恕罪!不是属下等贪生怕死,实在路途遥远,领地全部动员,也不过数千新兵,跟绿松王国的大军相差太远。” “就算有领主请来的重武器,但是遇上魔法师军团,或者敌人大军四面合围,或者围而不攻伺机偷袭,都……” 陈默缓缓坐了下来。 其实,道理他都懂。 一个新生半年多,人丁单薄,还没从奴隶制完全走出来的领地,就想挑战大陆上的老牌强国,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 否则,他也不会急火攻心,想着动用大呲这种蓝星禁咒。 当接受了现实之后,陈默渐渐冷静了下来,久违的点起一根烟,抽了几口,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情报部门给我全面加大对云雾的侦查,多派一些暗子进去,想办法找到流霜,告诉她先退一退,先来瀚海这里,一起想办法收复领地!” “让野战军去云雾领边境开一个前哨基地,监控敌人的动静,万一流霜郡主靠近这边边境,必要时可以主动出击,予以接应。” “以瀚海领主、云雾领下级领主的名义,即刻起草外交文书!发给绿松王国,发给溪月联邦!措辞要强硬!谴责绿松王国对宗主国云雾领的侵略行径!” “强调一下,如果流云伯爵直系亲属不幸被俘,请他们遵循《大陆贵族优待法则》予以周全!我瀚海领愿意支付代价!只要人平安!” “明白!大人!” “艾弗里!” 惊魂未定的主教连忙躬身:“领主大人请吩咐!” “动用你神庭的一切关系!请法雷尔主祭,甚至更高级别的枢机主教出面斡旋!向绿松王国施压!保住流霜,就是保住我瀚海领与雾月神庭的友谊!” “只要流霜平安无事,我陈默,必有重谢!!” “还有,把人力和矿物资源继续向军工方面倾斜,做好必要时打大仗的准备!” 当陈默进行这番针对性部署的时候,小郡主已经在云雾领开始了大杀四方。 好消息接连不断的传来,陈默亦喜亦忧。 喜的是在诸多强力装备,尤其是超阶坐骑的加持下,流霜郡主似乎是处于了一个运动战无敌的状态,少量职业者打不过她,小规模骑兵拦不住她,大军团部队撵不上她,在云雾领之内,有的是人愿意为她遮蔽行踪,干扰追查。 甚至时不时还能集结起一群旧部,打个敌军驻点什么的,把粮食武器一分发,又培养出了一支山林中抵抗军。 想到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如今成了名动南疆的女战神,陈默很有种造化弄人的感觉, 忧的是,敌人不可能一直放任她这样肆意纵横,时间越久,她被敌人针对的可能性就越大。 敌人开始了坚壁清野,流霜能取得的战果直线下降,而绿松也是直指核心,向雾月神庭发出了抗议函,对雾月将独角兽这种超阶生物,用以资敌,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绿松王国怎么样,雾月神庭不是很在乎。 但是,侏儒们的不满,就给了神庭巨大的压力。 法雷尔主祭亲自赶赴瀚海,向陈默当面解释。 “为了这一仗,绿松王国那边,把云雾领的探矿采矿,赌场开设和借贷钱庄,都许给了侏儒。” “云雾拿不住,就没法继续打翡翠,翡翠不求和,战事就停不下来。” “战事不平息,侏儒商会在云雾的生意就没法做。” “神庭现在传下神谕了,如果,如果再不能解决这个事情,神庭的驯养使就要前往云雾了!” 法雷尔主祭的声音不高,但是,一字一顿,极为刺耳。 “如果真在战场上收回了独角兽,我只怕……只怕那位小领主,会有生命危险!” “你……劝一劝罢!” (本章完) 第140章 神明难以回复的提问 第140章 神明难以回复的提问 作为一名经常负责外务工作的神庭主祭,法雷尔走过许多地方,许多城市。 他曾抚摸过刻满千年风霜的巍峨城墙,漫步过能容纳数十万人的超级广场,仰望过白银之国倾举国之力打造的当世第一魔法高塔,更在神庭首都——那座遍布千座庙宇、万尊神像、空气中都弥漫着狂热信仰气息的圣城,度过了整个童年…… 即便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城小镇,也都各有各的优雅,各具各的风光。 相较之下,瀚海领,这座在无尽黄沙中硬生生“抠”出来的城市,人口至今不过寥寥数千。按照法雷尔意识中的概念,若是这里不排倒数第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一处领治,会比此处更糟糕。 但是,每次来到瀚海,他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艾略特学者所说的那句:“他们——很有精神!” 确实是太有精神了。 法雷尔来此已经好多次,更何况神庭在这里已经立下了分部,对于瀚海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白天是热火朝天的大工地,晚饭之后,瀚海领工人的休憩时间,就是鲜活的“人”的世界。 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的大汉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谈论着白天的收获,偶尔掰着粗糙的手指,计算自己距离准国民还差多少工分! 妇女们则围拢在避风的角落,叽叽喳喳,声音不高,却全是生活的烟火气——谁家的娃娃又得了嘉奖,集销社里新到的布有多漂亮,攒下的多余工分,够不够换一些给闺女做件新衣裳。 小家伙们羡慕的看着那些大孩子带着火炬少年团的徽章,把稚嫩的胸脯挺的比食堂大婶的胸口还高,趾高气扬的在广场上踢着正步,偶尔有胆大的小不点,笨手笨脚的在后面,别别扭扭的学上几步,偶尔慌出个同手同脚,惹来了围观大人友善的哄笑。 而前一段时间,领地上更是在公共区开挖了两个大池子,灌上水,做成了公共澡堂。 水当然是凉的,但是每天都会消毒,最关键是免费,可以省下自家地窝子里的洗漱用水。 劳作了一天的工人们进去冲一把澡,神清气爽的出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拦不住。 这里是沙漠,是水源无比精贵的沙漠。 只有这些在兽人的奴隶场中呆过的人,才知道如今的生活是如何来之不易。 所以,在这片荒凉,孤寂,看不到几分绿意的大漠荒原中,这些人身上那种喷薄而出的,野蛮的、旺盛的生命力,恍惚间让法雷尔似乎看到了神庭首都那些狂信徒的影子。 本地主教艾弗里就面如死灰的守在法雷尔主祭身边。 他刚刚在本地发展到第三十个信徒,按业绩晋升到了一级主教,但是不管是他还是法雷尔都心知肚明,这都是陈默领主给他们安排好的业绩。 在这片土地上,瀚海领主才是唯一的神明。 若是领主不高兴,任何一个神明的代言人在这里都活不到晚上,嗯,就算有神术庇护都够呛。 这也是法雷尔不惜亲自前来,苦口婆心的规劝陈默的主要原因,他已经有点喜欢上这片神奇的土地了。 他是真心诚意的,希望能够将这位领主发展成为神明的信徒。 现在陈默遇到的麻烦,就是一个挺好的契机。 法雷尔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陈默这位奇迹领主加入神庭,说不定会创造神庭有史以来最速晋升的新传奇。 自己也将会因此载入神庭的史册! 一切的美好憧憬,在第二天再次遇到陈默时,烟消云散。 陈默似乎已经完全从昨天的不适中恢复了过来,脸色不悲不喜,波澜不惊。 一边坐着领地官员,一边坐着神庭代表,在法雷尔期盼的眼神中,陈默缓缓翻开了面前厚厚的一迭纸张。 “在解决云雾领之事前,”陈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想先与神庭厘清几个技术性问题。” “关于使用禁咒级别的攻击法术和道具,对大陆的法则造成破坏,会遭受神罚一事,我完全相信法雷尔主祭您的规劝,但是,这其中具体是怎么个标准,我觉得有必要商榷一下。” “这个对大陆法则的破坏,主要是指对生命的屠戮,还是对环境的破坏?” 法雷尔深吸一口气,这头铁的家伙,还得耐心劝。 “繁星世界的自然并不畏惧破坏,神明随时可以重新扭转山河,重塑大地。” “但是,生命的死亡,不可逆转,即便是神明,也无法让死去的人原样复生。” “所以,用禁咒级法术毁灭生命的举动,是对世界最大的恶意,会受到神明的无情处罚!” 这还是神庭正统解释的那一套,陈默点点头,立即跟上了第二个问题:“那么,大规模战争,死的人数以千计,万计,包括兽人在北方白鹿平原上,也曾多次屠戮人族,这不也是对生命的践踏吗?甚至,可能死的人比一次禁咒更多,为什么不受神罚?” 法雷尔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说起来,就相当复杂了,涉及神庭不愿深谈的“潜规则”。 法雷尔不得不使用一种类比的方式来尝试做模糊性解释。 “陈默领主,这样说吧,如果我们将繁星大陆看做一个生命,他的身体上会有两部分内容,死的,铠甲,和活的,血肉!” “山川大地,就像是世界灵能的铠甲,破坏了也问题不大,因为可以修复。” “血肉部分受到些微伤,比如这里挨一刀,那里撞一下,也不要紧,身体自己会修复,受伤的这些部分,有时会被生命吸收和汲取,再成为新的养料。” “但是,如果一下子被挖去一大块肉,或者被砍去一只手,这是身体不能接受的,这种伤害将无法恢复,或者,恢复的代价非常巨大!” 陈默琢磨了一会,你要说没解释吧,确实是给了解释,但你要说讲明白了吧,肯定是没有。 这些来自“神明”角度的诠释,显然遮遮掩掩了很多东西,他决定还是把这些资料丢回蓝星去,让老家从更功利的角度,看看能不能做出合理的诠释。 不浪费时间了,接下来要谈的东西还多着呢。 “法雷尔主祭,我想请教一个更量化的问题,这个大规模禁咒对生命的毁灭,触发神明惩罚的机制,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数量限制,比如,杀了一万人,还是两万人?” 陈默微微前倾身体:“假设,假设神罚是按一次性至少杀了一万人,就会启动神罚的话,那么,杀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是不是就不会触发?” 法雷尔脸色有些僵硬了。 “哗啦”——陈默翻过一页,看了一下法雷尔,接着问道:“我们就按一万人这个标准算,请问这一万的生命体中,是以纯粹的人类计算呢,还是包含了兽人,精灵呢?” “不同族群,是合并计算还是分开计算?” “半兽人,鱼人这种生命体是否统计在内?亡灵生物算不算?” “牲畜呢?比如驼兽,这些数量算不算?再小一些,疾行枭算不算,蚊虫算不算?如果这样算的话,随便在山上放一把火,怕是都算生灵涂炭了吧。” 见法雷尔目光呆滞,陈默索性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自顾自的提问。 “孕妇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单独计算生命数量?” “如果计算,是从一怀孕就计算,还是等这个胎儿成长到一定阶段才能算?” “万一这个胎儿是有先天缺陷,注定要夭折的那种,是不是就不该算,神明在这方面能不能准确的做出界定和判断?” 旁边负责记录的神庭书记官,握着羽毛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墨汁滴落在昂贵的皮纸上,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污迹。 他时不时茫然失措的抬头,向法雷尔和艾弗里投去求助的目光。两位高阶神官只能板着脸,装作视而不见。 “哗啦”! 陈默又翻过一页。 “对了!还有关于时间的问题。” 法雷尔痛苦捂住了额头。 “我们还是假设以毁灭一万生命为标准,这个时间跨度,有没有一个相对精确的衡量?” “禁咒瞬间抹杀一万生命,算触发。那么,耗时一个小时,才完成对一万生命的毁灭,算不算?” “两个小时呢?一天呢?总要有个标准吧,计算时间不至于可以无限延长吧?” “再举个具体案例,比如某个魔法师释放了一个瘟疫法术,有一万人中了这个法术,但是很多人过了几年,十几年才死,怎么算?” “如果都算在释放禁咒的法师头上,那神罚是在他释放法术之后就立即降临呢?还是等受害者都死完了,结算了所有伤害结果再降临呢?” “如果是是释放法术的时候,神罚就降临了,这些人后面又被人救回来了,没死,那怎么办?” “万一,我是说万一,中了这个法术的人应该在十天后死亡,但是第二天,另一个人过来把这名受害者提前杀了,这个又怎么算?” “哗啦”——又是一次翻页,法雷尔的心尖都在打颤。 “您刚刚说了,对于山川大地,释放禁咒不受神罚,但是,比如禁咒导致了河流决堤,被洪水淹死的这些生命,要不要算在释放禁咒者头上?” “当时没有因为自然灾害致死,但是因为洪水导致的疫病而死,是否核算?” “又或者,因为洪水冲垮了农田,在第二年甚至第三年,因为缺粮饿死,此类生命是否纳入统计?” “……” “哗啦”—— “如果禁咒原本是瞄准一片确认无人的空白区域释放,但释放过程中或释放后,有一群不知死活的人主动闯入了毁灭区域,并因此遭受生命毁灭,这责任怎么算?” “虽然这片区域有生命存在,但是我方提前发出了明确无误的警告,并且给了他们充分的撤离时间,某些人冥顽不灵不肯离开,这是否可以作为免除神罚的依据?” “……” “哗啦”—— “使用的不是自身施展的禁咒法术,而是预先制造好的禁咒级道具,那么,神罚,是处罚道具的制造者,传播者,还是使用者?” “如果我是道具的持有者,别人从我这里把这件道具偷走了,并由此造成了生命毁灭的恶劣后果,那神明对此会怎么处理?谁主责?有没有连带责任?” “……” “哗啦”、“哗啦”、“哗啦”…… 法雷尔主祭把头死死的按在桌面上,额头的汗水如同溪流一般汩汩而下,浸湿了神袍的金线刺绣领口。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试图给这位逻辑怪胎般的领主解释神罚的“道理”,简直是给自己、甚至给整个神庭,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甚至,也会给神明带来难以言说的麻烦。 难不成得让神明为此出具一个《关于神罚使用的实施细则》,或者《量刑规范》? 整整两个小时。 瀚海官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 神庭代表们个个面如土色,如坐针毡。 只有这位领主喝一口茶,问几个问题,再喝口茶,问几个问题。 嗯,中间还上了两次厕所。 不喝水口干,喝多了肚涨。 “关于神罚的问题,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如果后续还有疑问,我再随时补充!” “我个人意见,希望神庭能对此有个定量、定时、定性的回复,神罚,代表着神明的威严与公正,不应该如此含糊不清!这不是败坏神明的神圣形象吗?对吧!” “此事就要辛苦法雷尔主教了,我认为,在这一问题我们没有达成一致之前,神庭如果介入云雾领的事件,是非常不合适的!” 终于,陈默翻过了最后一页,把手中的纸卷往旁边一推。 法雷尔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艰难地微微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糊住眼睛的汗水,刚想顺着这个台阶说点什么…… 然后,就看到陈默拿起了另一本纸卷。 主祭的心跳陡然加速。 “接下来,我们需要沟通另外一个问题。” “关于云雾领的战争权问题。” “到目前为止,我依然认为,绿松王国对云雾领发动的战争,是一场不折不扣的侵略战争,只不过,目前繁星大陆上,没有人来主持这个正义罢了。” “既然绿松发起战争,雾月神庭不介入,那么为什么云雾领的流霜郡主反击,雾月神庭要介入?” 法雷尔总算缓过一口气来,赶紧舔开了已经粘在一起半天的嘴唇,开口回应道:“陈默领主,请不要误会。神庭对流霜郡主个人的战争行为并无干涉之意。” “问题的核心在于,她动用了雾月神庭托付给她的独角兽,这是雾月的象征,也是雾月的礼器,如今被作为战争兵器使用,这是不合适的,不应被允许的!” “神庭若采取行动,也仅仅是安排驯养使收回本属于雾月的独角兽,防止神庭的圣兽卷入世俗战争……” 独角兽这种超凡级别的生物,放到这种领地战争之中,是有些超模的,约等于镇子和镇子打群架,有一方出动了洲际导弹。 而这种超模生物,神庭哪怕送出去,也自有其控制手段。 小郡主凭借神庭的项链可以驱使独角兽,但是神庭的驯养使一到,那这种下位控制手段就会轻易的被神庭废除。 嗯,强力武器你大价钱拿去用了,但是钥匙还在神庭手里,这操作看起来有点眼熟。 陈默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既然雾月的战争兵器‘不适合’介入他国纷争,那么侏儒商会提前投资绿松王国,提供战争资金、物资甚至可能的‘技术顾问’、‘间谍情报’,这就不算介入战争了?” “我怎么没看见雾月神庭把那些侏儒们‘拎’回去教训一顿?嗯? 法雷尔苦笑一下:“侏儒的事,神庭管不了!” “啧啧,管不了侏儒,所以只能管侏儒的敌人是吧。” “我一直怀疑,你们神庭是不是有什把柄在侏儒手里,才会听任这帮家伙这样为所欲为!” “我也非常明确的告诉你一件事!” 陈默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直视法雷尔。 “我对云雾领那片土地毫无兴趣,侏儒要什么矿产赌场钱庄,都随意。” “侏儒赞助绿松进攻云雾领,云雾领打输了,甚至伯爵战死,这都是战争行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侏儒有他们要的东西,我也有我要的东西!” “流霜郡主的安全,就是我唯一的底线。” “她在绿松手中出了事,我找绿松,她如果因为你们神庭的干涉出了事,那我也会找上你们神庭!” 法雷尔对这个表态并不意外,强自面带微笑,和声细语:“那您就应该劝一劝流霜郡主,不管是撤去翡翠,还是到我神庭,或者我们安排人护送到你瀚海领,都可以,这是对她最安全的方式。” “何必让她一个弱女子在绝境中苦苦支撑?” 陈默寸步不让:“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劝劝绿松,让他们滚回去,为什么不劝劝侏儒,让他们别多管闲事,非得是我来劝流霜呢?” 法雷尔被这连番诘问逼得气息一滞,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硬气:“现实就是如此!绿松王国比云雾领强大!侏儒商会比你瀚海领强大!弱者向强者适当妥协,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法则吗?!” “对嘛!”陈默一拍手掌:“早这么说不就好了,绕那么大圈子,说一大堆什么规则啊、守护啊、不合适啊、不应该啊,你就说你们拳头大不就好了嘛。” “不过,你们也别把我当傻子。” “我瀚海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云雾领这么个小地方,区区十几万人口,要在这里刮油水的侏儒,不过是几只上不得台面的‘下等货色’!他们的名字,我都打听清楚了。” “就凭他们,也能代表整个侏儒族群?笑话!” “同样,我也不相信你们说要收回云霜的独角兽,是神庭最高层的决定。” “这充其量,不过是几个与那一小撮侏蝇勾勾搭搭的神庭内部蛀虫,假借神庭名义做出的决定!他们,代表不了正义的神庭决策,不是吗?” “所以,你说侏儒比我强,神庭比我强,都没错!” “但是具体到局部,这一小撮侏儒和几个神官,实力是不是比我强,还真不一定!” “要不,试试看?” 不等对方回答,陈默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后日清晨,西北大漠,我盛情邀请尊敬的法雷尔主祭、艾弗里主教,以及诸位神庭的客人,欣赏一场瀚海领精心准备的……‘烟’表演。” “也许看完之后,诸位会改变想法。” “不用我去劝流霜,而是你们回去劝一劝相关人等,也说不定!” (本章完) 第141章 繁星世界之璀璨初放射 第141章 繁星世界之璀璨初放射 十月十二日,晴,无风,天高云淡。 是个好日子,陈默领主专程查了老黄历。 宜动土、祭祀、祈福、开光、斋醮…… 领主在距离瀚海城西上百公里外,让人临时起了一座高台,今日带着领地的文武官员,神殿的各位贵宾,早早来到了台上,各自安坐。 领主和法雷尔主祭在前排,这是最佳观景位。 服务人员送上了各式茶点,时令水果,还有刚刚从冰柜中取出来的冷冻甜食,在每位嘉宾的面前都摆了小半桌。 实在是奢侈的可以。 法雷尔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这位领主,有些无言以对。 这位领主总是这么奇怪,自己的生活其实相当朴素,经常看到他跟领地的那群大兵在一起,一点米饭配上几样简单的菜式,呼呼啦啦就吃完了。 但是在待客这方面,瀚海领是有名的大方,从南方用冰块一路护着新鲜果蔬北上,到了领地再用特殊设备保鲜,不说别的,就这种待遇,大陆上九成九九的人都享受不到。 但是只要是瀚海来了客人,哪怕只是商会的普通执事,领主都从不吝啬。 法雷尔缓缓把一枚冰冰凉凉的果子纳入口中,又好奇的拿起领主递在桌上的那根细细长长的烟卷,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好精致的小玩意儿。 尽管陈默领主自己此刻正在吞云吐雾,不过,法雷尔还是没敢效仿。 万一里面有什么渎神的东西呢。 早年间,还有些家伙偷偷把侏儒剥皮去骨,炖成大肉,诱骗神殿人员服用的,那可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虽然看这位领主的性情,不像会是故意坑害自己的,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好,领主也会被别人骗的嘛。 “嗯,不抽烟好!抽烟有害健康。” 陈默不时跟法雷尔闲聊几句:“我自己平时也不抽烟,不过这一遇到事,就有点忍不住,也算是给自己平复平复情绪吧。” “不像那个老家伙,现在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陈默说的是唐斯大师。 “老刀嗜酒,长棍好烟”,这群法师确实非常喜欢这种所谓可以凝神静气的玩意儿。 自打从陈默这里蹭上过滤嘴烟卷,老头就彻底爱上了这个小玩意。 为了防止陈默这位老师死于肺癌之类的关联疾病,东夏甚至不得不安排了专项技术攻关,在保留原本口味不变的基础上,尽可能削减烟草中尼古丁焦油等成分。 并弄出了个烟草伴侣,配合香烟使用,最大程度减少肺损伤。 就这一支的成本,就是两千多夏元,这还是完全无品牌溢价,无税收增值的,要是按东夏这个行业的标准税额一征收,那每支的单价直接破万。 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预定的“烟”欣赏时间。 本次参与表演的,是一枚常规战术级别的氢弹,当量十万吨,卡着常规战术核武器的上限。 虽然东夏完全有能力提供更大当量的武器,但是经过仔细研讨,参谋部们还是认为,保持一个合适的尺度是非常重要的。 首先,这是一场表演。 东夏在来信中不厌其烦规劝的一点是,即便流霜郡主出了意外,也不应该使用核武器这种可能遭受自身毁灭性神罚打击的,两败俱伤的武器,而应该继续深入发展,扩张实力,以待将来。 其实不用家里劝,陈默也知道这一点,起码到目前为止,流霜的核心角色,还是东夏的战略级药品供应商,而且因为小郡主没有提过条件,这就不仅仅是交易,还有极大的感情因素混在其中。 因此,东夏把小郡主的安危看的很重,但若是和陈默的安全性相比,那又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所以,无论陈默手里有多少核弹,有多大当量的核弹,在没有确认绝对安全的释放环境之前,都是不会用它来进行打击报复的。 哪怕放到蓝星也是如此,超级武器只有在没丢到对方头上的时候,才是它威力最大的时候。 那么,这场表演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因为你得让对方相信,你有这个东西,才能将其当做一个筹码放上桌面。 在蓝星,这种表演主要是炸空地,炸海洋,当然,也有丢进城市炸牲畜的,展示效果都很好。 在繁星世界,那就只能炸空地了,为了确保不出问题,陈默甚至提前安排沙民在这片空白区拉网式搜查了好几遍,连蜥蜴沙猫之类的都给驱赶了出去。 按照理论最大影响范围的半径十一公里区域,设置了隔离区。 为了充分展示效果,本次采取的是低空空爆,当然,不可能用什么导弹发射,无人机投掷之类,太浪费运力了,所以,陈默安排职业者小队,在沙漠中立起了一座简易的起爆设施,下部是用土层垫起的土丘,上部是木质结构的高塔。 在起爆点周围,从远到近依次设置了一些简易的城墙,木屋,穿在棍子上的铠甲等等参照物。 当然,少不了摄像头。 在高台观景位两侧,是两台特地从蓝星运来的大屏幕显示器,连接着现场的十几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同时,唐斯老头还带着前【夜色长刀】的一个魔法师小组,随时准备释放不同距离的法师【侦测之眼】。 就是要让大家全方位无死角的欣赏。 这种大张旗鼓的态势,把在场的宾客期待感拉的相当足。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野战军总司令,半人马卡加一路疾奔而来,在高台下绷紧上身,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军礼,然后高声喊道:“报告领主,武器【燃石】已经准备完毕,请求点燃,释放,对目标区域执行攻击!” “准予攻击!” “收到!”卡加一声爆喝,两边的卫士舞动起了红旗,然后,远处沙丘上的几名半人马舞动着红旗予以回应,其中一名小半人马,看起来像是马保国的样子,架起一杆重型狙击枪,对着远处轰了一枪。 当然,这一系列动作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压根不需要释放,核弹就架在那里,也不需要点燃,开枪更是纯粹的骗人。 为了确保起爆的安全性和稳定性,起爆装置根本就是定时的。 时间到了而已。 “燃石?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面对法雷尔的好奇,陈默不慌不忙的按熄了手中的烟蒂:“我是听说,繁星有种石头特别坚硬,叫做锆石,就想看看,用厉害一点的武器,能不能给它燃喽。” 法雷尔有点不想聊了。 一天到晚的阴阳怪气…… 就在这时,主祭的眼角处,一点亮光乍现! 法雷尔主祭咬了半口的果子卡在了口中,作为三阶主祭,中位神官,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的警兆瞬间攫住了他! 他瞬间激活了圣光防护。 不过这些许白光,在远处那道纯粹到极致,霸道到蛮横的光幕面前,宛如烈日下的萤火。 位于高台两侧的巨大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炽白,在短到无法计数的亿万分之一秒内,屏幕短暂地“过曝”成了一片纯白。 紧接着,白光中心骤然收缩,旋即以更狂暴的姿态向外膨胀!颜色由白转橙,继而赤红,一个巨大火球在屏幕上徐徐成型。 它的核心是刺目的白金色,边缘翻腾着地狱熔岩般的橙红,火球贪婪地吞噬着下方的土丘和木塔,那些脆弱的结构在它面前如同投入熔炉的纸片,瞬间汽化、分解,连一丝烟尘都未能留下! 法师们的【侦测之眼】的视角更为清晰,为法雷尔和各位神官展示了更多的细节。 能量在沸腾、在咆哮,大地在一瞬间仿佛被撕扯开来,露出一个深深的凹坑,沙砾似乎想要拼命的逃离这片该死的地狱,争先恐后的往外激射,在它们身后,是已经被高温熔炼之后,已经琉璃化的,结晶的地表。 伴随着光和热,是澎湃的冲击波。 随着那颗燃烧的太阳冉冉升起在视野中央,它下方的大地,正被一圈肉眼可见的、急速扩散的、混合着沙尘与火焰的【毁灭之环】无情地犁过!那是冲击波的前锋! 沿途设置的简易城墙,瞬间就被彻底抹平、粉碎!木屋直接解体成漫天飞舞的飞灰。厚重的铠甲也如同纸片一般被高高吹起,在空中变形,扭曲,撕裂。 如果那里面有一个人的话,想必此时一定不太舒服。 所有的非职业者,比如赫兰,早早就戴上了深色的遮光镜片,所以,他们对光的感受,反而不如在场的职业者那么直观,对于这股澎湃的冲击的感受,也不像职业者那么深刻。 但是,金属板甲被轻而易举的搅成残渣,这是他们最能理解的力量。 他们完全不能想象,有什么生命体能在这种毁天灭地的攻击中存活下来。 还没等他们的大脑转过来,声音到了。 用了差不多三十八秒时间,音波跨越十几公里的漫长距离,终于狠狠地撞上了观景台区域。 巨大的轰隆声,给人一种这些声音宛如实质的,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的感觉,虽然冲击波已经消耗殆尽,尘沙也飞不到这片高台,但是只听声音,就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尽快逃离的畏惧感。 这是来自异界顶级武器的煌煌天威。 远处,慢慢黯淡的大火球,周围卷起数十米高,由沙粒组成的沙暴迷雾,还在持续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它仿佛不停的从地面和空中抓取着一切能抓到的物质,顺着中央那股强大的虹吸力盘旋上升,旋转、汇聚、形成一根连接天地的、巨大无朋的烟柱! 烟柱的顶端,慢慢绽放出一朵迷人的蘑菇状烟云。 法雷尔主祭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嘴唇有些微微颤抖。 他不曾见过禁咒,但是他相信,这枚名为【燃石】的武器,一定符合禁咒的一切条件。 法雷尔亲自释放了一枚法师之眼。 顶天立地的巨大火球还在上升,颜色由刺目的白金色转为局部橙红与暗红,火球下方,被彻底摧毁、熔融的大地,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深不见底的凹坑。 在法雷尔身后,几名年轻的神官已经不知不觉的跪倒,口中喃喃祈祷,陈默对神庭的悼词不熟悉,也不知道是在跟自家的神明说些什么。 至于领地的文武官员们,原本就知道领主的伟大,现在,在伟大之外,还要再加上一层,力量。 恩泽让人感激,力量让人敬畏! 这是我们的领主! 这是足以让一切敌人灰飞烟灭的瀚海之怒! 全场受到最大震撼的,是老法师唐斯。 他是亲眼见过禁咒的,移山填湖级别的小型禁咒,那是他曾经认为一辈子连仰望都望不到的境界。 然后,就在昨天,唐斯法师用法师之手,亲自把那个大家伙给架了上去。 这位蹉跎了半辈子的法师,颤颤巍巍的用手尝试构建一个新的侦测之眼法术模型,但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 老唐斯有些失神的看着自家的领主。 那个年轻人,是此刻场上最淡然的一个人,手中夹着的香烟散发出一缕袅袅青烟,氤氲着平静的脸色,和微微眯起的眼睛。 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嗯,陈默确实不满意,为了安全,离得太远了,连一点冲击波的余波都没感受到。 这要是来一阵大地晃动,茶盏叮当,再把桌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卷落在地,杯盘狼藉,再打碎几个。 现场来一个劲风扑面,卷动的身上袍袖呼呼作响,才符合陈默心中最完美的想象。 可惜,现在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种逼格的场面,应该永远都装不出来了。 为了这场表演,陈默消耗了十月份四分之一的运力,整个表演过程经过了东夏技术部门不眠不休,连续多天的谋划,甚至演习部队在东夏的靶场一比一还原了一个模拟的古里沙漠试验区,专门用同量级核弹实验了好几回。 因为空爆的位置不高,所以数据测试结果,绝对安全距离为九点二公里,属于那种轻微落尘都到不了面前的。 但是还不行,万一有风呢? 万一辐射局部超标了呢? 万一溅落式燃烧物飞远了呢? 再退! 就这么一退二退的,退出了十三公里,当然,家里可不会跟陈默说这些,给出的安全界线就是十三公里。 这才让陈默有一种,放了,但是没啥感觉的遗憾。 但是,展示效果够了! 虽然陈默反复提示,这个禁咒区内可能会有一些类似于【死亡之息】此类的残余效果,但是神官们还是在一个多小时后,就尝试向爆炸现场放出神圣白鹿。 白鹿果然不肯进去。 虽然是清洁核弹,而且空爆衰减快,但再快也得有个度。 白鹿这种在神庭被用于【邪恶侦测】的生物,对辐射显然是有感觉的,在差不多七公里之外就停住了脚步,开始绕着外缘转圈圈。 第二天,也只进到三公里位置,就说什么也不肯往里走了。 神庭只能用侦测之眼把现场来来回回看了个底朝天。 法雷尔给出了最终评估,在这个类禁咒道具攻击的中心向外五百至七百米内,三转以下职业者视为不可存活。 一点二公里至一点五公里范围内,高阶战士和圣盾守护有望不死,但可能会受到重伤。 三点二公里范围内,无防护的普通人难以存活。 五公里范围内,人员可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七公里范围内,会形成类似【诅咒大地】的持续伤害效果,具体伤害机制和程度暂不能确定。 在这份评估的最后,法雷尔特别指出。 “瀚海领主表示,为了请动此类异界的超阶武器,他本人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之所以愿意向神庭进行展示,是因为和本地主祭、主教有着良好的私交,以及一直以来的合作关系,希望能够寻求和平解决云雾领事件的途径。” “但是,瀚海领主同时表达,如果形势进一步恶化,他可以承受更大的代价,去求取更大威力的,足以抹除一座大型城市的超级禁咒级武器。” “根据属下观察,这种说法真实的可能性较高。” “因此,如我神庭不出面,瀚海的目标只是绿松王国,特别是绿松锆石领这样的敌对势力。” “如神庭坚持介入,可能会将瀚海领主的仇恨目标吸引过来,属下觉得,绝不是明智之举!” “请主教大人、主祭大人斟酌。” (本章完) 第142章 冠冕之下,彩虹圣城 第142章 冠冕之下,彩虹圣城 雾月神庭,因为信奉着“至高无上”的七眼之神,所以,神庭内的一切,都喜欢按照“七”这个数字来排列。 年序以七年为一个周期,旧日、远征、洞察、深渊、穹宇、真知、永恒,七个年号往复循环。 今年,正是又一个洞察之年。 神庭神官的位次,也是分为七阶,圣座、枢机、冠冕、牧守、权杖、断罪、启明! 在外行走,别人称呼的都是法雷尔主祭,或许知道这位是三阶,但到了神庭内部,得规规矩矩称呼一声法雷尔权杖。 还有刚刚晋升为启明的艾弗里主教,亦步亦趋的跟在法雷尔权杖身后,踏入了这座议事厅。 这里,是雾月神庭的七圣城之一,位于神国最东方的彩虹圣城。 神庭大城的标志,就是那星罗棋布的神庙,密密麻麻的神像。 上千座神庙的穹顶刺破云层,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白金色光芒,而在神庙周围,广场中央,摆出各种姿态和造型的七眼神像,悲悯举目,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穿行的信徒。 神国圣城的地位,约等于栖月的大型公爵领,虽然从位次上看,圣城的最高神官只是一名五阶的冠冕,但是在神国的实际地位,也就只在至高圣座之下。 至于神庭内的大枢机主祭的指示,听或不听,只在圣城冠冕的一念之间。 整个繁星大陆,不约而同的采取了这种享有高度自治权的分封体制,并不是各国的领导者不想集权,而是,真集不了。 一种社会形态的成因,背后必然有其诞生的环境和背景,东夏在和陈默的沟通中,就曾系统性的给出过分析。 在一个拥有超凡者的世界,你不给予超凡者特权,那是不可能的! 蓝星的统治阶级能够以少数压制多数,那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是个体或者小群体,不具备挑战大群体的能力。 因此哪怕高层掌控的只有十万人,而底层有一千万人,差距超过百倍,但只要设法将这一千万人用地域争斗、性别冲突、偏好分歧等等各种内部矛盾,拆解成相互对立的若干群体,让他们无法团结,那么,高层就能轻而易举的通过拉拢,压制,打击,镇压等不同的措施,完全掌控整体局面。 所以这些年,某些制造对立的话题,总能轻而易举的在蓝星舆论中掀起轩然大波,引发激烈的社会碰撞。 而那些真正能够引发大范围共鸣的话题,比如对某些受剥削,被屠戮群体的同情,却在主流媒体上遭遇全面压制,说到底,不过是权谋的一种操弄手段罢了。 但是,在繁星世界,那可不行。 一个三阶,凭什么去指挥一名四阶,就凭你投胎投的好?起步比我高? 不可能的,除非你背后站着一名五阶。 一切算来算去,最终还是硬实力的比拼。 所以,在繁星这样的世界中,虽然君主,贵族,世家享有一定程度的先发优势,但是,面对真正的超阶武力,他们选择的,必须是将其吸纳到统治体系中来。 只有让超阶武力都成为统治阶层的一部分,权力才能更好的得到贯彻和执行。 也因此,给予实力强大的个体或武力集团以更好的尊重,就是繁星大陆分封制度的根基。 彩虹圣城,属于神庭第五冠冕,瑞安·月咏主教的掌控地域。 接到来自下面的报告之后,这位冠冕主教大人于万千事务中腾出时间,亲自抵达了圣白议事厅的现场。 大厅里撒着层层迭迭的圣粉,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熏香,按照神庭的说法,这是信仰的味道。 知情者当然知道这是扯淡,神庭的神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延长生命,所以,神庭的老家伙们太多了。 香味是为了掩盖他们身上的那种垂垂老朽的气息。 和外面祭典大厅的光辉四射不同,作为神庭北方分部的心脏,枢机议事厅却深藏在神庙深处最阴暗的角落,厚厚的帷幔终年遮挡着窗外的日光,只有墙壁上闪耀的魔法水晶灯,发出冰冷而均匀的光。 这光线铺在议事厅的每一处角落里,让各位神官大人能够看清彼此兜帽下的脸色,不过,既照不亮边边角角的阴影,也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此刻,在议事厅中央悬浮的巨大法球之中,正反复播放着一段令人颤栗的影像。 画面无声,但这种寂静的毁灭,却比狂暴的雷霆更加震撼人心。 炽白的光球在视野中诞生,瞬间吞噬了土丘与木塔,将它们的存在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紧接着,那光球膨胀、变色,如同被点燃的地狱熔炉核心,橙红翻滚,赤焰灼天。 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沙砾与火焰的冲击波形成的毁灭之环,以光球为中心,狂野地向外扩张。碾碎了路途上的一切人造之物。 终,那顶天立地的巨大火球裹挟着吞噬万物的沙暴,升腾而起,在顶端绽开一朵遮天蔽日的毁灭之——蘑菇云。 画面定格。 尽管这已经是第三遍重放这段影像了,但偶尔似乎依然还能听到一阵远远近近的惊叹声。 老人们讲究一个谨慎,感觉再不可思议,也没急着开口。 年轻人位序不够,暂时不合适抢着说话。 于是现场一片沉寂,气氛凝重的如同在开追悼会。 等了好一会儿,端坐于主位高背椅上的身影,终于开口了。 瑞安·月咏主教身着一身用秘银丝线编织,缀满了大量纯净灵魂水晶的主教神袍,脸照例半隐在兜帽的阴影里,握着权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权杖顶端,硕大的蓝宝石晶面。 “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会场上总算是活了过来,各位神官有序的发出了感叹。 “匪夷所思!” “难以置信!” “我本以为下面的报告是夸大其词,如今仔细看来,怕是还说轻了!” “可惜,法雷尔谨慎有余,决断不足,若我在那里,怎么也得派人进去,看一看那诅咒之力到底威力如何!” “就你那个性子,瀚海领主怕不是早就把这武器丢你头上了!” “……” 在一片震惊之中,瑞安冠冕主教不开心了。 “说点有用的!” 坐在瑞安主教右手边的一名牧守主教,抬起手来,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瑞安主教的凝视下,艰难的开口说道: “尊敬的冠冕主教大人,属下……属下斗胆,这不像是一种禁咒,而,而更像是一场神罚!” 阴影中的冠冕微微侧身:“哦?有点意思,接着说。” 牧守主教微微颔首:“属下做此判断,依据有三。” “其一,辉煌纪元之前,召唤师们有神明庇护之时,对大陆造成重大影响的方式,也不过是召唤地狱大恶魔之类的生物。” “发动大范围的杀伤,从来都不属于召唤师擅长的领域。” “其二,这位年轻的领主,阶位太低,未经过验证的一阶法师身份,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不应该具备召唤禁咒级别的能力。” “哪怕只是大威力的魔法卷轴和魔法道具,也不应该是区区一个星屑法师能驱动的,这不符合情理!” “其三,这次攻击的威力,过于集中。” “以往曾出现过的大范围禁咒,如流星火雨、星辰坠落、末日审判……这些著名法术,追求的是覆盖范围和对低阶者的杀戮效率,而一名高阶职业者,哪怕站在末日审判中央,受到的伤害也不足以致命。” “但这个术法明显不同,在它核心位置的伤害太可怕了,外围的杀伤力快速递减,这,更像是针对高阶职业者的点名攻击。” “有些类似于我神庭的裁决型神罚!”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瞬间引发了场上大量主教的共鸣。 没错,为什么这一幕让在座的各位神官们如此毛骨悚然,因为这玩意明显有奔着精英来杀的趋势。 对于职业能力普遍不低,还有着诸多防护装备,圣术庇佑的神官们而言,普通魔法师的攻击并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再加上对于职业者,整个大陆有着一套非常成熟的监控、管理和吸纳体系。 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了各国领袖被高阶职业者偷袭的可能性。 哪怕一场大战中死去成千上万人,各国高层们也通常都会是最后的幸存者。 所以,他们才会对这种超出认知,又不受掌控的玩意感觉非常不舒服。 彩虹圣城之首,瑞安大主教微微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 “目之所见,终究太浅,请神谕,在虚空重构场景,加以解析,看看这究竟该评估为几级禁咒,到底有什么特性!” 领导吩咐,说干就干! 虽然有些心疼,但今日的值守神官,还是行至议事大厅那个环形大桌的中央,法杖挥舞,念念有词,开始祈祷,请神。 之所以会心疼,就像法雷尔在瀚海引领的神迹工程一样,每一次“请神谕”,都意味着海量神恩的消耗。 神恩,就好像是神明发给神官们的货币,能用来在神明那里进行消费。 这玩意攒起来非常困难。 七眼之神不需要普通信徒,需要是高阶的,能够熟练掌握灵能的信徒,只有这些人,才能承担为神明输送灵能的职责,从繁星大陆窃取“算力”,输送给神明。 让神明得以继续伟大! 神庭的满地神庙,四处传教,其实是神国这些统治者们自己的利益需求,当然,传教范围大了,信徒中出现高阶“汲灵通道”的可能性也会大一些。 七眼之神非常吝啬,输送给他足够的灵能,他才会授予一定的“神恩”额度。 总之,神是不会亏本的。 经过了许多年的磨合和演化,神庭就搞成了一个类似传销机构一样的塔型组织。 最下层的神官苦苦的发展信徒,然后,幸运的在信徒中找到能够为神明输送灵能的虔诚者,以灵能奉献换取神恩赏赐,在这一过程中,各级神官都要从赏赐的神恩中抽点水。 有限的神恩,可经不起无限的消耗。 随着值守神官的权杖上光芒四射,“请神”成功! 然后,不到两秒钟,光芒退散,大厅重归那副阴气沉沉的样子。 值守神官脸色煞白,面对各位主教、主祭和神殿疑惑的眼光,嘴唇哆嗦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回复:“神,神谕,重现,所需神恩,神恩不足……” “嘶——” 一阵清晰的抽气声在大厅中响起。 简单来说,就是“神明”表示,你找我办的这个事,我看过了,代价有点大,这点钱不够,回去吧!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老神官,神恩值什么价都是有数的,值守神官有多少神恩也是有数的,神明不接,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玩意的威力,比目前眼睛看到的,还要可怕的多。 的确,核心温度几千万度呢,就算是神明要场景重构,代价也小不了。 “哎呀呀呀!”面对满场老家伙们垂的奇长无比的脸,瑞安大主教忽然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我就说嘛,神庭需要新鲜血液!” “年轻人,办事有冲劲,少算计,肯付出,这才是神庭未来的样子!” “看看,法雷尔权杖这次这件事,办的多漂亮!” “来,小家伙,坐到这边来!” 随着彩虹之主左手轻拍,在其左手第三和第四座椅中间,悄无声息的腾出了一处空位。 法雷尔权杖心头狂跳,脸上却竭力保持着恭谨。 他躬身搬起自己的椅子,一路小跑,到那新腾出的、紧挨着几位牧守的尊贵位置,稳稳放下。忙不迭地向冠冕主教致谢,向左右两边的神官致谢,向在场的其他神官们致谢。 彩虹之城的大佬们,都报以和善的微笑。 对于神庭这样稳定的大势力来说,不怕对手强,怕的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不安定因素。 法雷尔在那个破破烂烂的瀚海领的提前经营,为彩虹之城避免了一场大麻烦。 否则,若是这神明都明显感觉有些膈应的攻击,落在了辖区内任何一处地方,彩虹之城都免不了受到神庭一番大大的责罚。 更别提,此前要不是法雷尔苦求再给他一次沟通机会,说不定神庭的驯养师已经带着独角兽往回走了。 万一那位领主脑子一热,把这玩意放在了彩虹之城…… 神罚罚他一千次,能挽回在座的各位大人的生命损失吗? 嘉奖,必须狠狠地嘉奖。 (本章完) 第143章 神庭介入 保护敌方领主 第143章 神庭介入 保护敌方领主 “法雷尔权杖,嗯,不错,真不错。” “我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有朝气的年轻人了。” “嗯,那个……小家伙也不错!” 在冠冕主教,圣城之主中气十足的声音中,连名字都没被念到的艾弗里,诚惶诚恐! “法雷尔权杖,你与那位领主有旧,对那片领地也最为熟悉,说说吧,你的看法!” 到现在为止,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法雷尔还没捞到发言的机会。 在座的都是大佬,未经许可,哪有他插话的份儿。 好在终于等到了机会,法雷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从怀中掏出一迭厚厚的记录卷,“哗啦”一声在长桌上摊开。 不管有没有机会说话,他都做足了准备。 上一次瀚海领主那“哗啦哗啦”翻页的压迫感,至今还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注定要成为铭记不忘的名场面。 第一次开口发言,法雷尔重点提到的,就是关于这个关于规则的事儿。 “在报告中,我详细记录了瀚海领主提出的,数百条关于规则,标准的问题,各位大人不在现场,所以不能理解我当时的感受。”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加重了语气:“瀚海的这位陈默领主,提问不仅严谨细致到令人发指,关键在于,他提问的姿态……极其自信!” “属下的理解是这样的!” “这位领主似乎有能力,从他的幕后支持方那里,获得专门为其定制的,禁咒级别武器,所以,标准越清晰,他能发挥的空间就越大!” 场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私语。 这个观察角度,还真是别具一格。 对于彩虹圣城的这些大佬们来说,这些问题看上几个,就觉得索然乏味了,神罚,那是神明的领域,又不是跟你讨价还价的筹码。 但是法雷尔这么一提,某些老神官立刻恍然大悟,这些问题确实无需回答,但透过这些问题,可以发现背后的很多蛛丝马迹。 对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很可能都是对方能够控制的变量,否则,问题问的毫无价值。 这就好比一名佣兵出护送任务时,可能会详细沟通雇主,路上遇到二阶的敌人怎么算,遇到三阶的敌人怎么算。 但绝对不会去问,遇到王国的重甲骑兵军团怎么算! 从这个角度一看,各位神官的视角豁然开朗。 得到了老神官们的高度赞许,法雷尔信心大增,滔滔不绝: “属下还认为,愿意讲规则,是好事,跟一个理性的六阶打交道,也要好过于和一个疯子四阶做邻居。” “只要愿意谈条件,以冠冕主教和各位大人们的无上智慧和深厚资源,有一万种合适的方法,将这些小领主收在麾下,用为刀枪!” 这话又说到各位大人心坎里了。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技术含量,将天下大势控于股掌之间,才是这群老家伙的得意之处。 整场报告下来,俨然成了法雷尔的秀场,他不仅深入浅出的分析了当前的主要形势,还提出了加强合作,介入调停,照应流霜安全,避免引爆冲突,防止局势失控的一系列针对性建议。 提出问题,更能拿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这份能力在年轻一代中实属难得。 冠冕主教瑞安·月咏,赞许了法雷尔的绝大部分提议,不过最后,还是给年轻人上了一课。 “我看过商行此前和对方的交易情况,瀚海领从七曜环购买了大量奴隶?” “是的冠冕主教大人,前后四批,数量六千余人。” “你能操办这么多,也是辛苦了!不过后面,怕是就很难再找到这么多可卖的奴隶了吧。” 法雷尔赶紧躬身回答:“大人过奖了,属下为圣城办事,理所应当!奴隶交易都是七曜商行操办,没什么难的……” 话未说完,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轻轻按回座位。 坐在法雷尔上首的一位牧守主祭,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冠冕主教大人所言极是。北地连年战乱,兽人天天打来打去,哪有那么多奴隶可卖?” 被骤然打断,法雷尔心头猛地一凛!电光火石间几个转念,他想明白了牧守话语中隐含的深意。 什么奴隶难找?兽人那里的奴隶又多又贱,作为压着兽人控制区的圣城的各位大人,能不知道? 这分明就是要控制瀚海的人口规模! 法雷尔赶紧应和了几句,又悄悄向身边这位牧守主祭递过去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 接下来,法雷尔彻底收敛了锋芒,眼观鼻,鼻观心,全程只剩下谦卑的“是”、“对”、“谨遵主教大人教诲”。 最终,彩虹圣城定下了大概的方略。 深入加强和瀚海领的合作,拉近和瀚海领主的关系。 安排高级神官出面调停,避免云雾那边出现不可测的危险情况。 扩大在瀚海的投资,提升瀚海领的驻地神庙等级。 组织一部分神庭信徒,以流民的名义加入瀚海,增加影响力基本盘。 向瀚海派驻情报人员。 在翡翠公国和瀚海领之间,制造流言,离间关系。 小范围挑动周边势力对瀚海领的压力,观察瀚海领的反应,进一步提升瀚海依附彩虹圣城的可能性。 等等等等。 一套又打又拉、台上握手台下黑脚的经典组合拳,被这群老谋深算的神官们运用得炉火纯青。 当法雷尔终于走出那压抑而辉煌的议事大厅时,深秋的凉风吹来,他忍不住再次抬手,用力擦了擦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冰凉的汗珠。 殿堂内的权谋气息,比什么刀剑魔法,都更令人心悸。 圣城的决策,反馈迅速抵达了烽火连天的云雾领战场。 这段时间,小郡主看起来活动范围越来越大,但是战果却越来越小。 在敌人采取了据城不出,坚壁清野的策略之后,流霜不仅无法获得补给,还得源源不断的贴出去。 敌人可以不管翡翠领民的死活,小郡主可不忍心。 发现这一招好用,绿松的军队开始变本加厉的掠夺民间物资,制造难民潮,挤压这支机动小队的活动空间。 于是,这支本应来去如风的队伍,不得不将宝贵的精力和本就不多的补给,源源不断地投入到救助难民的无底洞中。 更糟糕的是,敌人巡逻队也变得如同铁桶一般——重武器随行,头顶巡空鹫盘旋警戒,稍有风吹草动立刻结阵防御。 失去了突袭的先机,即使是强大的独角兽“大白”,面对严整的军阵和密集的附魔弩箭,魔法攻击,也讨不到丝毫便宜。 大白伤了一回,流霜心疼的眼泪叭叭掉,再也不敢冲正面了。 一开始,流霜还能凭借着钞能力从翡翠公国购买物资,但是随着十一月初,绿松的第二重步兵团在两支魔法师中队的掩护下,于翡翠关门外立下了营地,流霜和翡翠的物资通路就被切断了。 强大的独角兽可以在野战中斩将夺旗,但终究一不能攻城拔寨,二也不能变出食物来,小女孩的处境越发艰难。 就在这样四面楚歌的环境中,雾月神庭的指示到了。 当收到自家上线安排的任务时,代号“松鸦”的雾月老牌间谍,内心是完全崩溃的。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暴露了。 “松鸦”在绿松王国已经潜伏了五年,靠着自己的努力和神庭的扶持,已经爬到了绿松锆石领中级军官的位置上,此次出征,松鸦负责紫罗城外军营的戍卫和警戒工作。 但很不幸,小郡主通过“卑劣”的拷打手段,从某个间谍下线那里,知道了松鸦的存在。 于是,第一次来紫罗,小郡主偷偷安排人找到松鸦,胁迫他提供了一些情报。 第二次,又逼着他支援了一些物资。 忍无可忍的松鸦直接跟流霜郡主的部属挑明了,东西我给,但到此为止,下次你再来威胁我,我拼着命不要,也要跟你两败俱伤。 流霜答应了,拿了些补给就走了,此后还真就再没来过。 就在松鸦以为事情已经彻底过去的时候,来自自家上线的一份绝密任务,让他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上级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掩护流霜郡主在云雾领内的人身安全。 “完了!全完了!” 松鸦面如死灰,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任务卷轴,“这分明是上头知道我给那个小丫头出卖情报的事了!这是在点我,让我自我了断啊!” “没想到我一辈子为雾月忠心耿耿,最终栽到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 “罢了罢了,我这就把手上的资料整理一下,也算是为神庭最后做些事……” 结果,松鸦还没整理完资料,气急败坏的上线就冒着身份暴露的巨大危险,直接叩开了松鸦的军营。 “为什么不回信?给你的任务没看到吗?” 松鸦被这突如其来的超常规接触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看……看到了啊!” 他感觉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自己的上线,可是一名前途无量的情报系统主祭,犯不着过来跟自己同归于尽吧。 主祭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松鸦脸上:“看到了为什么不回?派人给流霜领主送信了吗?” “领……领主?” 松鸦彻底懵了,难道自己这位上司是翡翠的双面间谍? 情报主祭显然没时间解释太多,他再次强调了一遍任务,最后恶狠狠的威胁道:“这是神庭圣城的最高指令,误了事,你我自领神火!” “我还要去其他地方布置,你给我用点心,办好了青云直上,办不好,身魂俱灭,仔细着点!” 松鸦终于回过神来。 不管什么情况,现在是奉旨资敌……那,自己此前的那些事,不是可以顺便洗白了? 于是,流霜的处境就从波谷,开始了戏剧般的回升。 雾月神庭对南部诸国的渗透力度,远超想象。 流霜昨天被俘的下属,今天不但回来了,还背着大包小包的疗伤药和补给品。 带着一群走投无路的领民,遇上了敌方的巡逻队,流霜紧握长枪准备拼命。 结果就几百米远的距离,乌泱泱一堆人加上那么大一头独角兽,敌人愣是仿佛集体患上了严重的“斜视”和“失明”,就跟没看见一样,排着整齐的队列,目不斜视的从大路上开了过去。 更离谱的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个士兵,似乎还嫌弃地随手丢下了几个沉甸甸的麻布包,里面赫然是干燥的豆饼和熏肉!一边扔一边骂骂咧咧:“真晦气,什么垃圾都让我们背着,扔了扔了!” 上次战争中被俘的老兵,鬼使神差的越狱而出,披着全套的铠甲过来投奔,要不是跪的快、哭的快,差点被当成了追兵当场电疗。 最邪门的一次,是敌方的一只巡空鵟发现了自己小队的行踪,一路紧追不放,并且呼叫了同伴。 对于这种高空上的侦察兵,流霜虽然有把自动步枪,但早就打完了子弹,毫无办法的她只能一路躲避。 骑兵进入山林,自己也会行动艰难,在旷野上奔跑,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空中侦查,眼看着就要陷入敌人的围猎。 然后,空中新来了一只敌人的空骑兵,干脆利落的干掉了前面这只巡空鵟,掉头扬长而去。 面对如此诡异的局面,夏尔和几个老将争的面红耳赤。 “我就说翡翠不会不管的,现在是战争压力太大,不能随意出兵,但是私下一定在想办法增援我们!” “哼,你忘了关墙的那些翡翠守卫是怎么对我们的了,公国上面就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垃圾,别说他们没这个见识了,就算有,他们有这个能力?” “对,要是能在敌人部队里埋下这么多钉子,还至于被打成这样?一定是栖月出手了!” “我就说栖月王朝大国气度,不可能一直坐视不管!” 有个家伙异想天开:“会不会……会不会是三公子……” “滚!” “呸——!” “一派胡言!!!” 当然,也有某些人会忍不住瞥一眼流霜郡主座下那头独角兽,不过没人敢往这方面猜。 毕竟差距太大了。 当然,答案很快就被揭晓,云雾领的战士欢欣鼓舞的四处出击,立刻就接到了来自对面间谍系统的求告。 “小姑奶奶,别折腾了,你这样搞,我们怎么也护不住你!” “求你找个地方安静待着,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我们一定满足!” 当然,小郡主,或者说小领主,也得到了答案。 出面负责接头的老夏尔,带回了对方确切的回复。 “他们,他们说,那位东边大漠中的瀚海领主,据说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向雾月神庭请求,保护领主您的生命安全。” “所以,雾月神庭做了安排。” “对方,对方还说,如果不是有这层缘由,雾月早就要收走您的独角神兽了!” “我看他们说的不像是假的,就是想……想请您暂时不要再露面了,雾月,雾月会给您再安排妥善的出路!” 这话,既是劝诫,也是威胁。 一点不夸张的说,拿走那只独角兽,随便来个大骑士就能吊着这支队伍打。 抵抗小队的成员,相互偷偷交换着眼神。 关于小领主这头独角兽的传说,私底下不知道流传了多少个版本,对于那位传说中与昔日小郡主“同生共死”,“情根深种”的开拓领主,谁不是充满好奇呢。 当然,小郡主是一直不承认的,只说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 恩,现在看起来,这朋友交的…… 流霜双手绞着自己已经堪堪披肩的头发,似乎纠结了好半天,最终终于做出了决定。 “让他们……照顾一下翡翠的领民!” “我们先避一避!” “先不给他添麻烦了!” “呼……”营地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出气声。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毕竟,有了大国的介入,就有了未来的希望。 谁又非要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战场上拼命呢。 (本章完) 第144章 荒诞的历史,兄长的背刺 第144章 荒诞的历史,兄长的背刺 ps:昨天8月15日,有人问我,77你纪念了,胜利纪念日怎么不纪念? 我说,哪有胜利? 哪有失败者不道歉,改历史,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胜利? 哪有失败者大言不惭,捏着大国最敏感的**,说某某有事就是他们有事,这样的胜利? 哪有失败者不断突破宪法,刚刚还开出了舰载机航母,不断试图挑衅的胜利? 这分明是失败! 等仇人死掉,家属跪倒认罪,再来纪念胜利! ———— 雾月神庭洞察之年秋的这场战争,从后来的历史记载来看,充满了扑朔迷离,荒诞不羁。 战争的起始,依然是相互接壤,且仇怨深重的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的正面战争。 依然是翡翠公国战败。 说起来,翡翠公国这个国家,能够在四战之地安下家来,主要靠的是两点,一是历代大公的勇武,二是栖月王朝的扶持。 在历史上,南部四国在栖月王朝击退天穹之后,都被囊括进了势力影响范围,但是栖月长期拉偏架的姿态,最终导致了绿松王国和溪月联邦反水,义无反顾的投入了雾月神庭的怀抱。 自此,四国便陷入了漫长的纷争和对峙。 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在水晶平原一线厮杀,镜湖王国和溪月联邦在风息之地交战。 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有约定,对于缓冲区的附庸国战争,彼此都不得直接下场,打的就是代理人战争。 毕竟若两个大国直接迎头相撞,万一打成两败俱伤,再让老仇人天穹帝国杀了回来,那可就真是自取其辱了。 小国再怎么打生打死,终究威胁不到两大的核心利益,被两国斩去了一大半疆土的天穹要是回来了,那不得把两大的高层都剥皮抽筋,剜肉剔骨! 因为有着这个虽无明文,却严格恪守的约定,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都不动兵,只是采取各种经济扶持,资源扶持,军事顾问扶持,试图为本方势力争取优势。 打仗,就一定有输有赢,相比之下,栖月王朝这边小弟比较生猛。 翡翠公国夺下水晶之河以北的全部区域,建立了南关领,并还在不断向南发起进攻;而镜湖王国,一度将溪月联邦在幽暗森林以北的领地全部蚕食,让溪月联邦只能隔着森林哀叹。 彼时栖攻雾守,态势非常明显。 那么,战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扭转的呢? 从雾月神庭痛失了北方的白鹿平原开始。 整整一个属国,千里沃野,数百万人口,持续不断地增援和投入,最终全部化作了泡影。 当神庭最终选择放弃支援,任凭白鹿王国被兽人大军吞没的那一刻,整个繁星世界都以为,雾月神庭或许将就此一蹶不振,栖月王朝大兴指日可待。 然后,历史最荒诞的一幕就来了。 兽人占据了白鹿平原后,并未停止侵略和掠夺的步伐。 看看东南侧的沙漠,再看看西北侧的高原,兽人部落挠了挠头,选择了自旗山南下,沿剃刀走廊向西。 那里,是翡翠公国的东关岭。 命运就这样给各国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原本打生打死,势不两立的雾月神庭和兽人部落,鬼使神差的成了潜在盟友。 而翡翠公国则在兽人一年一度的冲击下,先后抛荒了咸水滩,失陷了剃刀要塞,丢掉了东关岭,伤亡惨重,国力大损。 而另一侧,因为翡翠的力量被完全牵制到了东侧,作为盟友的镜湖王国,被绿松王国和溪月联邦联手一顿毒打,膏腴之地损失殆尽,勉强畏缩在穷山恶水之中苟延残喘。 眼看着幕后大佬指望不上,隔壁大哥自顾不暇,镜湖王国无奈选择了跳反。 战场形势从二对二变成了三对一。 当然,溪月联邦距离过远,镜湖王国不太出力,主战场上,还是绿松打翡翠。 但此时,形势已经彻底逆转,流了太多血的翡翠,最能打的一批,最敢打的一批,都在和兽人的战斗中消耗殆尽。 剩下的公国高层,似乎已经失了血性,只是默默的蒙起脑袋,仿佛这样,就能让别人看不见自己,打不着自己。 所以丢了东关领之后,是河外领,河外领之后是南关领,南关领之后是云雾领…… 从翡翠公国一开始就把主力置于关墙之后就能看出,翡翠已经做好了放弃云雾的准备。 甚至,有小道消息流传,翡翠大公已经在栖月王朝的暮光之城购置了一大片庄园和田地,一旦战情不利,随时可以脱身北上。 战争也一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云雾领在打出了短暂的高光之后,陷落敌手,和南关领一样,一位名义上挂着前任领主血脉的继承人走马上任,向绿松王国麾下的锆石领宣誓效忠。 然而,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那位继承顺位排到第二十二位的小丫头流霜,竟一人一枪一匹独角兽,把看似尘埃落定的云雾领,搅了个天翻地覆! 硬生生将绿松王国大张旗鼓的攻击势头按停了下来。 但无论如何,一人抵抗一国,终究只存在于久远的传说之中。 当你仔细聆听游吟诗人的歌咏,往往会发现一个规律,年代越久远,故事越传奇,一人屠龙,只手擎天的英雄事迹,比比皆是。 时间距离现在越近,英雄们的能力就会缩水的越厉害。 拿蓝星来类比也是一样,上古时代,将军们“一人可当百万军”,文士能“千军万马避白袍”,武术是“飞天遁地,摘叶伤人”,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 而在现实的世界中,哪怕是缔造奇迹的领袖,也一直在告诉我们,要相信团结的力量。 哪有什么力挽狂澜。 滔滔大势之下,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哪怕是惊才绝艳的奥雷里奥·泽林·李,最终还是死在了源源不断的围攻之下。 本来,这也就是个关于亲情与悲情的故事,最终,这位大家口中传颂的“女神”,终将要么死于战场,要么逃往他乡。 然而接下来,就到了这场大戏精彩的时刻。 作为云雾领母国的翡翠公国,发出了口头上的声援,作为翡翠上国的栖月王朝,进行了义正辞严的谴责。 嗯,提供了除实际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但是,作为敌国幕后大佬的雾月神庭,不但在台面下对流霜进行了全方位的支援,而且在台面上向绿松王国施压。 坐镇东部的彩虹圣城,和控制南部的青空圣城作为两大利益相关方,在私底下达成了若干利益交换之后,青空圣城派出了牧守神官,亲自前往云雾领,要求各方暂时停火,进行协调谈判。 嗯,这里的荒唐是,代表了栖月——翡翠——云雾这一势力的谈判方里,没有栖月,也没有翡翠公国,甚至没有云雾领的正统继承人。 只有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丫头。 这一幕让所有的知情者都瞠目结舌。 仿佛一人一领的故事,从传说降临到了眼前。 但荒诞并未到此为止。 原本谈判的大方向,是将原云雾领的区域进行划分,绿松王国和流霜郡主各取一块。 陈默没有亲自过来,但瀚海领派出了代表过来给小郡主撑腰,并附上了陈默的亲笔信。 信中,陈默如此写道: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大概也拿不到。 这一仗终归是打输了,我们并不能奢望从谈判中得到太多。 我的建议,是先把自己安顿下来,抓紧时间发展,准备迎接下一场战争,堂堂正正的打回来。 你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 此前暂时收拢在流霜旗下的这些将军,分为好几个派别。 有坚定要为老伯爵报仇雪恨,立誓和敌人血战到底的。 有认为应该先躲到翡翠,保住自己安全,招募领地义士,等待东山再起的。 也免不了有投降派,有心向其他继承人的“正统派”,甚至还有觊觎小郡主继承权的野心派…… 当然,既然这局面是流霜打下来的,那最终还得听流霜的。 流霜抖了抖信纸:“我不太懂,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于是,第一阶段的谈判得以顺利进行。 在雾月的主持下,双方约定在原云雾领的中段偏北画一条分界线,双方各取一块,各自宣称。 绿松方面占据了三分之二强,也就是吐出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土地,作为兵强马壮的胜利一方,能最终答应这个条件,可以说陈默和神庭都尽力了。 然后,整场闹剧最荒诞、也最令人心寒的一幕上演了。 暂时避难在翡翠公国王城的二公子,借助翡翠公国的官方渠道,发表了慷慨陈词的演说,愤怒的斥责流霜卖国。 “父亲的尸骨还在城头悬挂,敌人还在故乡的领土上盘踞,领民们还在屠刀下哀嚎,云雾领任何时候,都不应该,不允许,更不可能和敌人言和!” “她一个二十二顺位的继承人,有什么资格代表云雾领?” “云雾领的土地,没有一寸是可以出卖的!” “我以父亲授予我的临时监守名义宣布,绝不承认此次谈判的一切结果!” “同时发布正式函告,剥夺叛领投敌的流川,以及不遵命令的流霜,这两位的继承人身份!” “并请翡翠公国,没收逆贼流霜的一切资产!” 从程序上说,这还真没什么问题。 云雾领的第二继承人在翡翠,虽说不在前线,但毕竟身在交战国区域,你并不能说他脱离战场。 所以,在大公子远走栖月的情况下,二公子的这个继承权,看起来是更加名正言顺的,更何况,二公子的手上,带有云雾领的全套备用法定文书,舆图,印信,纹章…… 展示的公告上,赫然印着云雾领的领主大印。 怎么看,都比流霜的正统性要强的多。 当然,只有少数知情人知道,全文的核心,就在于那句:不遵命令。 二公子一开始对于自家这个妹妹的归来,是竭力欢迎的,尤其是复国大业,很需要流霜的资金支持。 结果小丫头直接去了前线,把大把的金钱都撒在了购买军械,安置难民上,完全不顾云雾领的抵抗大局,这让二公子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毕竟流霜是在前线真刀真枪的拼命。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个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至于翡翠公国,则是继续把头一缩,发挥“鸵鸟”本色,表示云雾领尚有多位继承人在,这属于云雾领的内部纷争,公国不予干涉。 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后果立竿见影:绿松王国立刻顺水推舟,中止了谈判。 虽是神庭的属国,但绿松王国的地盘是打出来的,不是靠谁施舍来的,就算是神庭,也不能这样羞辱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弟。 彩虹圣城方面也相当被动。 本来就对东部圣城强行介入调停不满的神庭内部势力,侏儒族群,开始大肆指责彩虹圣城罔顾神庭大局。 事情走到这一步,陈默也没办法了。 正如蓝星专家组说的那样,核弹这种东西,在目前数量不足,投送能力缺乏,还有那个什么神罚机制的综合影响下,不放出去,还可以唬唬人,一旦放出去,不仅失去了威慑力,还极有可能将陈默自己置于极大危险之中。 关键时刻,流霜做出了抉择。 小郡主虽然谈不上冰雪聪明,但称得上一句坚毅果决。 她给陈默的回复是:“都听你的!领地什么的,没关系了。” “我知道的,没有你的支持,我连一个大骑士都杀不死呢。” “现在佩文叔叔的仇已经报了,要接的人也已经接到了。” “至于父亲……作为女儿的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该他看好的那些男孩子们去尽孝啦!” 嗯,字里行间,明显带着那么一丢丢难以言喻的小情绪。 接下来的时间里,瀚海的信使、神庭的神官、绿松的文臣、侏儒的执事……各方代表如同穿蝴蝶一般,在暂时冻结的战场中来回飞舞。 趁着流霜消停的时间,绿松王国冲击了两次翡翠的关墙,在西线和翡翠的主力打了一仗,眼看着天气渐冷,战事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 最终,翡翠公国再一次失去了一片属地,云雾领,成了如今绿松的“克敌领”。 而在神庭的安排之下,流霜郡主,带着一批不愿意回到翡翠的将士和领民,一路向东。 队伍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前行,扬起带着铁锈和灰烬味道的尘土。 那是曾经的翡翠公国东关岭,如今一片狼藉的无主之地。 (本章完) 第145章 时隔一年的见面 陈默领主的安排 第145章 时隔一年的见面 陈默领主的安排 在神庭大神官的陪伴下,流霜骑着她那头标志性的独角兽,有些残损的盔甲,在冬日中泛着冷光。 年轻的女孩立在山头,又一次回望西方——那是云雾领的方向。 那里,寄托了自己还算快乐的童年,不怎么愉快的少年,还有,如今跌宕起伏的青年时代。 因为母亲的母亲是精灵,还是一名极其憎恨人类贵族的精灵的缘故,孩提时代的流霜在得到了母亲悉心照顾的同时,也从母族那里继承了对父兄的不屑。 她永远都学不会那些繁琐贵族礼仪。 母亲对她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或许是因为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精灵的身体受到了过度的摧残,所以母亲的身体也有着先天不足,虽然也有过几个孩子,但无一例外都早早夭折。 而流霜,或许是因为身上的兽人血统更加显著的原因,顽强的存活了下来。 母亲把全部的爱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哪怕在家族内部备受冷眼,流霜的童年依然称得上幸福。 可惜,母亲走的太早,在流霜狠狠揍了几个嘴贱的哥哥之后,她被丢在了角落里,只有琳达女官陪着她。 嗯,这孩子从小打架就狠,只不过后来学会了伪装而已。 所以,流霜骨子里讨厌人类。 她甚至喜欢看骷髅,都不喜欢看那些人的嘴脸。 处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善的呢? 是从母族的精灵找上门来开始。 从那之后,流霜有了自己的车驾,有了卫队,甚至有了高阶职业者的扈从。 也有了一个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但是听起来还是挺高大上的继承权。 直到战争来临,流霜又失去了一切。 她再一次得到尊重又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陈默,那个傻瓜一样的领主,因为自己给过他几颗药,他就恨不得把能找到的所有好东西都给自己送过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一点喜欢自己…… 然后,战争又来了。 父亲死了! 流霜其实不怎么难过。 佩文曾经说过一句话,流霜觉得很对,伯爵是一个国家的好贵族,领地的好领主,军队的好将领,甚至是几个高位继承人的好老师。 唯独对于流霜来说,不是一个好父亲。 她去暮光之城是为了学剑,而父亲,则是想让自己在暮光之城多认识几个勋贵子女。 哪怕在父亲死之前,他的信里都还在说,用一门亲事,或许能让他获得多一些支援。 所以,虽然父亲的遗体还挂在云雾的城头,流霜并不是很在乎。 和绿松谈判的时候,对方不止一次的试图用这个作为条件,想换取自己的让步,自己理都没理他们。 只是要回了母亲的遗骨。 其他一切听陈默的安排。 她不知道陈默为了这件事具体付出了多大代价,但她知道,一定很大,非常大,大到自己的哥哥们嫉妒若狂,夏尔和将军们无法置信。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性的小孩子了,她的每一次任性,都可能会死人,死很多人! 前方是茫茫未知的废墟与凛冬,身后是步履蹒跚的战士与领民,她,只是一个只会挥剑,其他什么都不懂的领主。 当暮色吞没队伍最后的轮廓时,东关岭的朔风中,隐约传来了一声悠远而苍凉的狼嚎…… ———— 东关岭,是一片被遗忘之地。 作为曾经的翡翠公国东大门,这里是公国连接剃刀走廊的唯一领地,支撑着公国的第一雄关剃刀要塞。 翡翠的藤蔓长剑旗下,多少热血战士源源不断从公国进入东关,奔赴与兽人厮杀的前线。 十年时间,流尽了百年的鲜血。 也耗尽了公国的未来。 对于这种壮烈的举动,雾月神庭很感动,但继续安排附庸和沙匪,袭击东关岭。 最多的时候,从咸水到剃刀再到东关,活跃着二十多支沙匪队伍,哪怕一天来一队,东关也是连双休都排不上。 绿松王国也很感动,但继续隔三差五的来一场消耗战,消耗着东关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有人觉得这些家伙不守人族大义。 笑话,就连同族同宗,外敌进犯,都还有“攘外必先安内”,更何况双方原本就是敌国。 所以,剃刀要塞破了,东关岭这一马平川,没了屏障,瞬间被兽人大军淹没。 因为缺乏天险,这片直面兽人大军的土地,就此和白鹿平原一样,成为了一片无主之地。 唯一的区别是,白鹿平原是被兽人长期盘踞,这里因为地处人族国家中央,外有山峦天险,易攻难守,所以兽人也不爱多呆。 每年过来几次,能抢点什么就抢点什么。 这一次最终的谈判,在被猪一样的队友坑害了之后,流霜出守东关,算是各方都还能接受的一个局面。 对于神庭来说,有了东关这片羁绊,陈默将不得不和兽人正面对上,未来,向雾月靠拢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对于绿松,完整的占据了这片丰腴的平原之地,在东边还有一个兽人来袭的预警,完全可以接受。 而对于陈默和流霜来说,绿松允许他们带走所有愿意跟随流霜迁移的士兵和领民,并释放了一批战俘老兵,这就是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因为流霜在云雾纵横驰骋的赫赫声名,足足有超过四万人不愿在敌国的铁蹄下苟且,而是选择跟随这位小领主一起,越过玉珩山,来到了东关岭。 对了,当流云旗进入东关的这一刻,这片土地,将正式更名为“云雾领”。 原先的云雾领,现在已经叫“克敌领”啦。 进入新云雾领的第二天,流霜就脱离了队伍,只带着十几骑快速前进,在沙漠边缘的瀚海前哨,见到了专程赶过来的陈默。 瀚海前哨据点,与其说是据点,不如说是一个木制围栏的大型临时营地。不过远近参差,井然有序的瞭望塔和警戒哨,让这座简陋的营地,也染上了几分萧杀之气。 当流霜带着十几骑风尘仆仆地赶到时,夕阳正给这片荒芜镀上一层耀眼的赤金色。 林恩和夏尔两个老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旋即以“布置防务”为由,带着所有卫兵远远退开,将据点中心那间接待室,留给了两位年轻的领主。 流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木门,发出了一声吱呀轻响。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粗木桌,几把椅子,墙角堆放着些物资,陈默正出神的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简陋地图,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目光相触。 陈默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些,身上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不过脸上的笑容,还是如当初一样,温和又带着几分腼腆。 流霜行了一个看起来很标准,其实仔细看全是漏洞的骑士礼。 “坐,先坐吧……”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自己率先坐了下来。 陈默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点向东关岭的位置:“这里,现在叫云雾领了。但情况并不乐观。” 在此之前,他应该已经酝酿了很久,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过去这些年,兽人每年都要来好几次,春秋两季的劫掠是惯例,有时候还会夹杂一些小部落的突然南下。” “没有剃刀要塞的屏障,整个东关岭就是一片敞开的猎场。你带着这么多人,需要先来一个安全的支点。” 拿起桌上的一根炭笔,陈默在地图上东关岭西北边缘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里,玉珩山余脉,地势相对较高,曾经有一座城市,我派人去看过了,城墙还留下了不少,利用冬季这几个月时间,应该能抢出一道基础防御来。” “我会全力支援你,七曜环那边也会输送物资过来,另外,我把林恩留下,负责统筹工程建设,你只管吩咐。” 流霜听得很认真,但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些许的失望。 这跟想象的见面有点不一样……男人就喜欢谈公事是吗? 陈默显然没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他继续在地图上敲了敲:“守住这里是第一步,安顿民众,恢复生产,我呢,正在研究怎么重建剃刀要塞。” “如果能重新卡住旗山出口,那以后东关……哦不对,是云雾领,这些土地你们就能尽情的安排种植,不用提心吊胆的躲在城里了。” “这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我有个计划,就是挑动兽人自己的内部矛盾。” “兽人部落之间,彼此经常相互攻击,我准备给它们多加几把火,尽可能多延迟一些时间……” 陈默说着说着,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我在地图上画了这么久,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是几个意思,看地图啊! 小姑娘胳膊撑在桌面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脚尖无意识的在地上蹭来蹭去,似乎已经抠出了一室一厅,流霜的眼神有些失焦,直到发现陈默停下说话,有些迷糊的看着自己,才忽然惊醒过来。 “我……我又不懂,都听你安排就是了。” “那哪行?”陈默笑笑:“你可是我的领主!” “不!现在你是我的领主啦!” 好吧,这还真不是两人打情骂俏,目前的关系,确实有点复杂。 原本的结构,云雾领是翡翠公国下属的伯爵领,瀚海领是云雾领下属的开拓领。 但是,云雾领没了,被绿松整个吞掉了,中间这个层级关系被打断了。 目前还有两个代表,一个是被更名为克敌领的三公子控制的,向绿松投降的政权,另一个则是二公子在翡翠王城宣称的,持有全套官方印徽,可以视为云雾流亡政府的政权。 理论上,陈默认哪个做上级领都可以,但是,他一个都不会认。 什么玩意? 所以,陈默的意思,是把现在这个新云雾领,当做了原本流云伯爵的精神续作,从这个角度上,说流霜是自己的领主,并没问题。 流霜虽然不太懂政治,但一路走来,夏尔这些老将军都在或明或暗的给自家小主子提醒,如今的云雾领,跟以前的云雾领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上国翡翠不承认,法定继承人直接否决了流霜的合法性,甚至被打为叛逆,可以说除了名字一样,新的领地跟云雾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所以,夏尔他们认为,新的云雾领,需要绝对认清事实,这就是一个完全依托于瀚海领主的扶持,建立起来的新领地,从法理上,应该属于瀚海的下级领。 都有道理! 两个人倒是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陈默继续简单阐述着自己的计划,也表达了自己的为难之处。 “东关也不是什么安稳地方,只是瀚海那里养不下这么多人,所以还是先委屈你们在这里坚持一下。” “嗯,听你的!” “我有种预感,仗还有的打,以后怕是要年年打,所以,先活下来才是最主要的……” “嗯,听你的!” “你这边有没有愿意去瀚海的,挑一些人给我,神庭那些家伙坏着呢,我现在有点缺人手!” “嗯,好,听你的!” 陈默看着应声虫一样的小丫头,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对了,你现在好大的名声呢,什么女武神,什么雷霆之怒,我可是听得如雷贯耳!” 唰!小姑娘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浆果,脑袋“咚”一下又埋了下去,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陈默赶紧转移话题:“咳,你……还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流霜还是死死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倒是那尖尖的耳朵上,还染着一片粉丝的红霞。 她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我……你给我的钱……全都被他们拿走了……我……我要不回来……” 听声音,委屈的都快哭了。 没错,小郡主在云雾的作战,总不能把财产都带在身边,所以都临时寄存在关内翡翠公国的钱庄,然后在这次“叛逆事件”之后,被自己的哥哥以云雾领主的名义,上报翡翠扣押了。 翡翠公国也没说给不给,就是一个调查的名义,把钱扣在了那里,至于流霜寄存在关内的那些领地官员和难民,没了经济支撑,自然是走的走散的散。 老文书带着一批人重新出关,投奔了流霜,翡翠公国倒也没有为难,估计是觉得自己做事做的有点太丢人了,临走还送了些粮食补给。 “没事没事!”陈默上去拍拍她的肩膀:“吃了我的,总有一天会吐出来,连本带息的吐出来!” “他们跑不了的!” 流霜抬起了泪眼婆娑的双目,用力点了点头。 “嗯,都听你的!” 短暂的会面过后,陈默又得回瀚海主持工作了。 至于流霜,作为云雾领这些流亡军民的精神领袖,她也必须得回去。 临走的时候,陈默看着小姑娘微红的眼眶,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张开了双手。 “来,抱一下!” 流霜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刚刚退下去的红云再次爬满了脸颊。 小丫头把眼一闭,一头扑进了陈默的怀里。 陈默倒抽了一口冷气。 “哎……痛痛痛!松,松,松一点!!!” 几分钟后,流霜带着一脸做错事的惴惴不安,一步三回头地被亲卫们簇拥着,跨上独角兽离去。 直到那队骑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陈默脸上强撑的笑容才瞬间垮塌,疼得龇牙咧嘴,几乎站立不稳。 “担……担架!快!” 林恩赶紧做了一个快速检查,低声安慰:“领主您放心,肋部的骨头没事,就是软体部分可能有些受伤,回头给个治疗就没事了!” “……” 这叫什么事儿啊! 暮色四合,荒原彻底沉入黑暗,远去的蹄声早已被风声吞没。 一阵寒风卷过,陈默觉得脸上微微一凉。 “这是……下雪了?” 没错,趁着夜色,雪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栖月暴风之年的最后一场雪,姗姗来迟。 长路漫漫,凛冬已至,无边前路,只待启程。 (本章完) 第146章 拨云见日 前路犹长 第146章 拨云见日 前路犹长 新一期的游子回信送达,在大屏幕上投射出来的时候,本期例会的现场,响起了抑制不住的欢呼声。 【慈航】项目部总指挥张国平,缓缓摘下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抽过一张略显粗糙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脸上抑制不住的疲惫,总算得以放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从内阁,到【慈航】,再到观星,各个系统的压力太大了。 方案连篇累牍,所有相关方的立场,应对,可能的意外被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模拟,预案的编号甚至推到了四位数。 这不仅是和敌人的对抗,也是自己内部的一场对抗,用内阁的话说,这是一场是非曲直的较量。 系统内的很多同志,从所谓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认为游子绝不应该介入云雾领的事务。 流霜郡主送来的【生命永歌】药剂固然价值无可估量,但为此让【游子】——这条连接两个世界、承载着东夏未来无限可能的唯一生命线,去冒险介入云雾领的内斗泥潭,值得吗? 毕竟若是【游子】在,哪怕没了流霜,未来总还有再和精灵换取药物的机会。 若【游子】折损,失去的将是整个未来! 这一意见,得到了相当一部分项目部成员的响应。 当然,不排除私下里,有一种颇为晦暗的言论,【生命永歌】这东西,就这么点量,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暂时少个三年五载的,有什么要紧? 若是【游子】出事,【慈航】解散,这才是关乎到大家切身利益的事情。 不过既然是部分人的意见,就一定有部分人持反对意见,争论沸反盈天,官司打到了内阁。 执掌只是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话。 “你不能指望【游子】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不懂感恩,又要在面对东夏的时候懂得感恩!” 争论顷刻间烟消云散,大家只能咬咬牙,玩命的给【游子】出谋划策,步步惊心! 现在好了,总算拨云见日,雨过天晴。 重新戴上眼镜,张国平指挥挺直了腰板,用手指在会议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眼前的危机,我们暂时渡过了。但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我们将面对的是接连不断、无孔不入的‘小麻烦’,是几个月后必然卷土重来的‘大麻烦’,以及……” 张总指挥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开拓骑士的保护期结束,【游子】需要面对整个繁星世界时,未知的麻烦!” “同志们还需要更加努力!” “下面抓紧讨论一下具体事务吧。” “国际组先来?” 这一段时间以来,夏国不仅内部压力巨大,外部压力也同样巨大。 尤其是前一段时间,情报部门确认了消息,【邀月】项目,部分泄密! 【邀月】,这个明面上隶属于东夏探月工程的“虚拟月球”开发系统,实则是【观星】项目最核心的一道防火墙。 作为一层精心构筑的伪装,【邀月】将真正连接繁星世界的【观星】项目深深包裹其中。无数研发组和研究团队,他们收到的任务书、项目代号、甚至研究方向,都披着【邀月】的外衣。 为了让这个计划看起来更像那么一回事,安全部门知道的,也只有【邀月】,且还要受命对【邀月】执行保密。 现在,敌人打穿了最外层的防火墙,摸到了【邀月】。 蓝星历史上最古老的超级大国,和最年轻的超级大国,延续了上百年的纷争,合作,对抗,即将迈入一个新的阶段。 当前,双方正陷入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摸底战,白头海雕庞大的蓝星间谍网络被疯狂激活,而东夏的安全力量也立下了坚墙大盾,在暗影中展开无声地格挡和反击。 “好的,报告指挥部,在过去的二十几天中,我们确认已经有两处邀月的相关实验室课题被泄密,同时为了掩护观星,我们又释放了四个干扰议题,目前,白雕那边已经确信,我们是从月面获得了一些超越现有科技框架的东西。” “他们已大规模重启并加速了多个无人月面探测计划,包括轨道勘测器、着陆器和采样返回任务。其国会临时追加的特别拨款已超过百亿美元。” “呵,”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是负责技术支援的工程师,“他们那个嚷嚷了十几年的‘重返月球’载人计划呢?又放ppt了?” “我们的有人登月是计划,对方的有人登月那是噱头,无人显然相对更务实一点,难得看到我们的对手脑子清醒一回。” “给他们加加料,今年再抢两次无人登月和取样,不把他们的潜力逼出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啊!” “就当是促进人类科技共同进步了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不少。 “下一个,国内组!” “是!向领导报告!” “‘星盾’新城一期工程已于前日零时正式宣告完工。所有主体建筑、核心基础设施、生态循环系统、内部交通网络及初级防御体系全部通过验收。” “目前,生活物资储备已完成计划的85%,服务保障人员,包括医疗、教育、商业、市政等,已调配入驻百分之四十的人员,已正常执行运转。” “按照预定计划,再有三个月,【观星】项目及其所有关联机构、研发团队、后勤保障共计约八万七千名核心人员及其直系家属,将完成全部迁移安置工作。” “星盾”新城,是一个为守护【观星】计划,秘密而生的、物理与数字双重隔绝的“世外桃源”。 随着【观星】项目组涉及到的人员和物资越来越多,安全部门的压力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巨大。 对一名知情者展开全程管控,从现实行动到电话通讯到网络资源,以及这名知情人员的相关家属,接触过的其他人员,至少需要几个甚至十几个安全人员全天候的监控。 这和信任度无关,要确保【观星】项目组的严格守秘,就不能给别人任何机会。 时间久了,安全部门是扛不住的,哪怕已经给配了足量的超级计算机也不行。 毕竟理论上,监控目标上个厕所,也有可能把一张情报纸递到隔壁蹲位,计算机对这些,可无能为力。 再考虑到绝大部分的工作人员,本身还是人,有和父母妻儿团聚,和亲朋好友社交的需求,需要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 长期的控制,包括对家人的严密限制行动和严密监控,是反人性的。 东夏采取的办法,是规划了一座新城。 在这座城市里,大家有工作,有家庭,有社交,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运动;城市内有天然景观有人工造景,能够满足基础的短途旅游和度假需求;教育体系一应俱全,孩子可以在本城市之内,从幼儿园一直读到博士毕业…… 它几乎能满足一个现代人一生的所有需求,这就是一个“小世界”! 只不过,离开城市,需要提前报备申请而已。 毕竟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除了必要的工作出差和异地求医,其实需要离开自己城市的场景极少。 而在这座城市里,你不需要出差,所有的工作物料,关联技术,业务对接,乃至医疗资源都会自己送上门来。 这一下子就把安全部门的压力卸了下来。 过去,监控一百个人,可能需要一千名安全人员,而监控对象一直在持续高速增加,很快就会将安全部门拖垮。 但现在,他们只需要管住城市的对外交通,由超算自动化系统,管控城市对外的电话和网络信息流,再关注一下申请外出的少量人员,就能在不过度干扰大家生活的情况下,完成安全保密工作。 虽然还有些许的不便,但是对于每一个知道【观星】项目分量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国家能够给予他们最大程度的自由生活场景了。 “好,抓紧时间!” 张国平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调侃:“在座的各位也要抓紧办理入住手续,毕竟,虽然外面的房价不是很美丽,但是,这种资源匹配的城市,起码我还是买不起的。” “下面,瀚海组?” “报告指挥部,瀚海组近阶段完成了二十六项军用课题和九十七项民用课题的研究,简单列表如下,现就其中的几个重点项目做简单说明。” “此前寄予厚望的自动化机器狗对抗训练,被确认为在瀚海场景严重不适用。” 这个结论,是大大出乎众人意料的。 东夏的机器狗作战集群,发展的已经相当成熟了,毫不客气的说,一队精锐战士遇上一队机器狗,到底谁生谁死,还不好说。 但是在瀚海,经过了多轮的点对点测试,机器狗被职业者吊打。 “主要问题在于,职业者的敏捷性,反应速度,以及……徒手攻击能力,都超过了机器狗的承受范围。” “蓝星这边,训练有素的战士,如果没有特定武器,只用常规枪械,很难对正面加强了防护的机器狗造成显著杀伤,而一旦近身,金属对肉体,那更是单方面的碾压。” “但是繁星世界,机器狗在远距离和中距离,会处于一个和敌人远程对轰的状态,不管是目前已知的几种主流攻击型魔法,还是重箭和投矛,都能对机器狗造成直接破坏。” “如果要正常对抗,还必须给机器狗增加寻找掩体、积极躲避等应用模块,会进一步增加作战系统负担。” “在近距离……铜纹战士就能直接掰断机器狗的腿,铁徽能单手丢出百公斤的石块,大部分职业者的近战武器都能轻松解决机器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那,技术部门有什么看法?” 汇报方调出几张新的设计图:“目前工程技术部门拿出了一个小型化作战甲虫的方案,正在进行模拟实验。” “嗯,核心设计思路是,用弧形金属顶盖,最大程度抵抗魔法攻击和冷兵器击打。” “核心要件全部收在保护罩内,包括移动节肢也随时可以收入甲壳,避免近战的破坏。” “内置武器系统除了枪械,还考虑增加高温火焰喷射,配上繁星本地出产的可燃性凝胶,对付职业者效果更好。” “呵,你们这哪是甲虫,不纯纯一个火焰龟吗?” “目前模拟对抗显示,‘原型机械甲虫’在对抗低阶职业者集群冲击时的生存率和战损比,显著优于机器狗。当然,面对高阶职业者或强力魔法,仍需进一步验证。” 张国平点头拍板:“有突破就好,时间紧任务重,继续加大投入,加快优化,争取两月内完成测试,进入实战配备!” “收到!” “最后,繁星组?” “指挥部,繁星大陆近期动态汇总及我方应对建议方案如下。” 这一组的文档和图表,拉出来密密麻麻。 繁星大陆各势力分布情况综述,明面上的四大强势阵容,天穹、栖月、雾月、兽人,彼此之间的历史渊源,立场判定和应对建议; 雾月神庭内部各圣城的立场划分,强硬派和温和派的分歧,侏儒商会内部的机构化区分; 作为北方的头号强敌,有可能在新云雾领爆发冲突的主要敌人,兽人集团各部落的合作纷争与利用机会; 对各个二级和三级势力,也就是翡翠公国、绿松王国、锆石领等建议采取的区分对待策略; 新云雾领的近、中、远主要困难点及应对策略,粮食和基础生活物资的供应,人心的稳定,经济捆绑和文化渗透考量,如何逐步吸纳和消化其人口资源; 情报系统的全面强化,在已初步建立的以领地情报人员为基础的核心情报网络基础上,再建立一套以行商、佣兵为外壳的,重点覆盖周边的二级情报节点。 进一步加快武器系统的“繁星化”,不仅是实战应用的繁星化,还要加速非核心部件的繁星本地化。 最终形成以少量高科技,高性能特种装备为核心,搭配大量“低生产需求,强可靠性”的,繁星本地可以生产制造的武器系统,形成规模化作战的集群效应。 …… 眼前的危机已然化解,但屏幕上的星图与瀚海的沙盘,时时提醒着众人,风暴,远未停歇,行将再起。 (本章完) 第147章 佣兵行会开放 瀚海之刃北上 第147章 佣兵行会开放 瀚海之刃北上 东夏对瀚海最大的意义,正是这些凝聚了无数专家心血的建议。 严格意义上说,在云雾领丢失之后,在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瀚海领已经处在了“敌方势力”的四面包围之中。 北边的兽人,年年都要南下,心情好一年一次,心情不好一年两次,心情非常不好,随时来! 南边是沙漠,沙漠对面是溪月联邦,虽然敌意不强,但也是名义上的敌国。 西边是绿松王国,曾经的最后一条通往翡翠的连接线云雾领已经被切断。 东边是大海,嗯,稍微走远点还有传说中的对人类感观极其恶劣的海族。 地处这样糟糕的位置上,别人之所以不来打你,主要是之前实在没有打的价值。 嗯,瀚海就像一只瘦骨嶙峋的刺猬,没肉又扎手,大家虽然看着不爽,却懒得理它。 但是,雾月神庭的这帮老家伙们,看似好心的把流霜和数万领民安置在原本已经弃置的东关岭,瞬间就相当于给“刺猬”拉出了一条柔软的尾巴。 与此同时,神庭又打又拉的一系列手段,也毫不客气的施展了出来。 目标只有一个,让瀚海从栖月王朝的体系中脱离,转而成为雾月的附庸。 而栖月王朝和翡翠公国糟糕的表现,漫不经心的态度,也无形中大大助推了这一趋势。 不过,雾月的老神官,对上东夏的老政治,这水平孰高孰低,并不难判断。 在深入研究了家里发过来的方案建议之后,领主用一句概括性的总结就是,西防绿松、交好雾月、南联精灵,北拒兽人; 为什么把强大的兽人作为领地的头号敌人。 在瀚海领的内部会议上,至高无上的领主大人说的很明确。 “第一,兽人对人类国度的财富和人口的贪婪是刻入骨髓的,而过去漫长岁月中一次次的获利,让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掠夺模式。” “哪怕我们跟兽人关系处的再好,他们还是会来的!” “就算长牙部落不来,黑爪部落也要来,黑爪部落不来,碎骨部落也要来!” “我们没能力结交所有的兽人,更不能保证结交的兽人会不会反水,雾月神庭都没做到的事,我们区区一个瀚海,更不可能做到。” “所以,既然注定要跟兽人对上,那不如亮明车马,把坏事变成好事!” 好事是什么呢?占住了一个人族阵营的大义。 陈默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手卡,开始敲黑板:“当年白鹿王国,因为顶在和兽人对抗的前线,哪怕各国阵营不同,表面上都对其赞赏有加,更是一度吸引了来自繁星各地的热血青年,前仆后继的加入白鹿抵抗军。” “所以,我们如果和兽人对上,就算身边这些人族势力对我们有恶意,多少也会顾及些名声,起码不至于明目张胆的来攻击我们。” “接下来,我们就重点围绕这个方向,继续加快推进领地的发展。” 栖月王朝的风暴之年,在动荡与不安中走向尾声,就在这最后一天,瀚海领治城南区,一座崭新的、风格迥异的建筑前,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筹备多时的瀚海佣兵行会,终于迎来了开张大吉! 这座名为“磐石大厅”的佣兵行会,矗立在瀚海城新规划的核心区域,与周围低矮的土石建筑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宽敞明亮,富丽堂皇。 外墙大量采用了沙漠深处开采出的、质地坚硬,颜色鲜亮的褐色长石,作为干挂和线条点缀,表面精心打磨,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厚重的光泽。 内部支撑巨大穹顶的,则是不远千里由七曜商会腹地运来的“铁杉木”,大厅入口两扇厚重的金属包边大门,门上镶嵌着代表佣兵公会的交叉剑盾徽记。 门前铺着崭新的、略显粗糙的红砂岩地砖,一直延伸到临时搭建的典礼高台下方。 在沙漠中能摆出这么一场气派,属实不易。 开张之日,领主亲自剪彩,云雾领佣兵行会的会长亲自主持,雾月神庭的神官现场道贺,瀚海的军队盛装列席,就连领民们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在门口排着整齐的队列。 既是为了看领主,也是为了挣工分。 随着致辞完毕,佣兵行会大厅开门,看热闹的人一拥而入。 就只是看热闹而已,真正在这里有资格接取任务的,只有极少数人。 比如夜色长刀的那一群前佣兵成员,比如唐斯法师和老牛,再比如,还有一个零级佣兵证的领主大人。 不过隔了这么久,一次任务没出过,溪月联邦那里应该已经把领主的佣兵证给注销了。 关于佣兵行会的筹划,其实早就排在了瀚海的议事日程上,但之所以一直没能成型,核心原因就是瀚海领实在太偏了,翡翠公国也不重视,所以审批一拖再拖,拖到了战争开始。 理论上,一个新城市的佣兵行会设立,需要所在国,最上级的佣兵工会批准,这也符合各国对佣兵团及佣兵成员进行全面管控的核心思路。 在申请获得批准之后,佣兵公会派驻至少一名负责人,两名任务记录使,一名等级鉴定师,若干名负责装备,药剂和其他基本设备供应的对接人抵达现场,这些都算是总部特派员。 有了这些人,地方的佣兵行会才能开的起来。 对于翡翠公国的佣兵工会而言,瀚海领这地方能有什么任务?抓沙蜥吗? 哪怕瀚海的申请流程依足了规矩,没人来,也就没法开张,【夜色长刀】佣兵团都过来干了好几个月的活儿,但是进不了任务系统,也拿不到一点积分。 随着战争的爆发,陈默几乎已经放弃了短期内在瀚海领设立佣兵行会的计划。 结果,原来的云雾领没了。 云雾领内大大小小七座城市的佣兵行会,瞬间全部失业,其中一部分人随着流霜,逃亡到了东关领。 在相关领导人员极大富裕,岗位稀缺的情况下,给瀚海分出一支佣兵行会的管理团队来,属于举手之劳。 甚至现在瀚海佣兵行会的负责人,就是原先云雾城的佣兵行会会长——盖伦·巨石,这是绝对的高配! 不过,这位盖伦会长虽然满脸堆笑,但是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 行会里发布的这些任务,过于奇葩了。 偏偏作为今日的主持,他还得和两名任务记录使一起,解答在场人员的各种疑惑。 其实最想挠头的是他自己好吧…… 这些发布出来的任务,让他一个老佣兵看着都揪心不已。 【任务名称:收复白鹿平原】 【任务要求:收复旗山以北、原白鹿王国核心平原区域,驱逐盘踞的兽人部落,建立有效防御体系,并坚守一年以上。】 【任务奖励:按收复面积和位置的重要性,据实核算,最低单价不低于1000金币/平方公里。】 只能说,钱很多,但是,谁能拿得住呢? 勾结兽人一起拿?万一被领主查到,不给了怎么办? 兽人可不会因为你没拿到钱就放过你…… 再往下看。 【任务名称:重建剃刀要塞】。 【任务要求:在原剃刀要塞位置,建立一座防御型堡垒,挡住兽人部落东进的主要路线,并坚守一年以上。】 一个更加离谱的任务。 如果说在白鹿平原找个山区的犄角旮旯插个旗子,还有一定的可能性的话,剃刀要塞只要开始砌墙,就等着兽人源源不断的冲锋吧。 这任务难度堪比收复云雾领,脚踩绿松国。 嗯,再离谱也得挂在任务栏最上方,置顶! 这可是领主大人亲自发布的任务。 这会儿领主御用摄影师马保国正忙着拍照呢,一会儿还要送去给钢铁厂还原车间主任李泽林看。 下一个——【清理落羽峡谷】。 再下一个——【提供虹石大桥的魔法建造技术】。 虽然已经看过了一次,但是盖伦还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这哪是任务板,这是领主大人的许愿池吧? 那就没有正常一点的任务吗?也有! 【获取生命永歌】,嗯,这个看起来就正常多了,不过盖伦·巨石心里有数,这个任务属于量身打造,在目前完成的进度表上,自家流霜领主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获取魔法学会会刊(每期会刊获取均为唯一任务,具体已完成部分请查看详表)】。 这些也是看着好看,但此类特种资源,不是普通佣兵所能接触到的,获取更是难如登天,跳过跳过。 跳过这些“高精尖”,终于到了佣兵们熟悉的领域。 采集沙漠特有的药草和矿物、护送商队穿越沙海、侦查边境军队动向、收集兽人部落迁移情报、采购特定物资(附带了一份长得吓人的清单)…… 报酬确实比其他行会看起来丰厚不少,但盖伦心里清楚,瀚海这鬼地方,光是穿越死亡沙海的成本和风险,就足以让九成九的佣兵团望而却步。 忽然,一名任务记录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把似乎是刚刚接受到的任务登记进了魔法云石,然后邀请盖伦·巨石过去审核。 欸,还是个系列任务…… 【任务一:收殓流云伯爵遗体】 【任务二:诛杀叛国者流家三子流川】 【任务三:当众殴打流家次子流风】 【任务四:要回被翡翠扣押的隶属于流霜的财物】 盖伦会长眼皮跳了几跳,努力保持着风度,不动声色的查看了一下任务发布人。 果然,是自家那位小领主,主打一个爱憎分明,惩处有序。 悄悄把任务顺位往前提了提,盖伦继续招呼着啧啧称奇的各路嘉宾。 大厅里人声嘈杂,新奇的建筑、古怪的任务、还有领主和高级官员在场,都让气氛显得相当热络。 在那些有心人——比如雾月神官、混在人群中的探子、或者老练的佣兵头子眼中,这块任务发布云石展示出来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任务本身。 这是一种立场的表达,各种在其他地方见不到的奇葩任务,清晰阐述了瀚海领的主要政治观点。 人族友好,对抗兽人。 只打叛徒,不打绿松。 这才是陈默卡着时间,也要把佣兵行会亮出来的核心原因,哪怕一个任务都没人完成,也要通过这种方式,展现自己独特的领地生态位。 而随后,领主更是用实际行动,展现了自己介入北方事务的决心。 领主的首席卫队长刘载岳,交足了保证金,就地成立了“瀚海之刃”佣兵团,立刻接下了盖伦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触碰的【收复白鹿平原】的任务。 当然,是秘密接取,除了盖伦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而且由于这个任务是一个开放性任务,可以重复接取,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前面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 拿到任务卷轴,瀚海之刃立刻浩浩荡荡的出发。 队伍的组成相当巧妙,从领地奴隶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二十多名兽人奴隶战士,四十名大地精,两头食人魔,以及三支半人马小队,搭配少量的人族和沙民。 这支队伍怎么看,都更像是一支在北方荒原上流窜、由兽人主导的混合劫掠部落。 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引起兽人的剧烈反应。 他们打着一面画着狰狞兽头图案的破破烂烂的旗帜,有意避开了商道和小型聚集区,一路北上,最终跨过了旗山山口。 当然,老牛此行,并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土地占领权和金币去的,他主要肩负着领主托付的两件大事。 深入调查北方情报,为下次战争做好准备。 同时,建立瀚海自己的贸易系统。 侏儒的商会已经全面切断了对瀚海领的奴隶交易,同时,在各类物资,尤其是可能的战备物资上,也在采取收紧,控制,逐步减少瀚海领的储备量。 在新云雾领又增加了一大批人口,急需物资补充的前提下,这一步棋俨然捏住了瀚海领的七寸。 当然,他们不知道,从一开始,瀚海领打定的,就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决心。 长长的队伍踏上了白鹿的土地,呼啸的北风,在荒原上发出低沉的呜鸣。 未知的风暴,正在降临。 (本章完) 第148章 白鹿平原 瀚海先遣 第148章 白鹿平原 瀚海先遣 在繁星大陆的中部这一片,一直都有“大河东走,山川北望”的说法。 也就是绝大部分的河流,都是东西走向,从巨龙之脊发源,一路翻山越岭,穿林过湖,最终从大陆的东侧或者东南侧流入大河。 而此区域大部分的山川,都是南北连绵。 不过,旗山,显然是个异类。 它起于雾月和翡翠交界处的山峦,一路向东爬到临海,刚好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壁垒,将南边的剃刀走廊和北边的白鹿平原分隔开来。 最初的传说,赋予它神圣的使命,给出的解释是,这是为了隔绝沙漠向北方的白鹿平原蔓延。 确实从地形上看,旗山、东关群岭、琉璃山、水晶河刚好形成了一道物理隔绝,将这一片广袤的沙漠框在其中,使其不能向外扩散。 不过,东夏的气象和环境专家的研究刚好结论相反,正是因为山峦在一定程度上阻挡了暖湿气流的流动,才造成了古里沙漠这一片干旱少雨,土地荒漠。 不管怎么说,繁星大陆肯定更喜欢这种玄幻侧的解释,所谓上古大能捏山起岭,拦住沙漠的古老传说,至今还能在某些悠久的传说中窥见。 后来,等白鹿平原一丢,以雾月神庭为首的一帮历史学者,口风为之一变。 旗山之所以和大陆的其他山脉都有所不同,是因为旗山要担负起阻挡兽人南下的任务。 嗯,至高无上的神明,预见了北方荒原的兽人未来必成大患,所以横造旗山,为人族屏障。 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不过东夏的专家拿能采集到的历史资料一对照,就知道纯纯的扯淡,欺负繁星本地人文化水平低。 当年控制旗山以南的,可是精灵,见鬼的人族屏障啊。 难不成神明早在数十万年前,就谋划好了让未来的人族,把未来的精灵踢到森林里去,那时候的人族,还在茹毛饮血玩石头吧。 反正从史料研究这一块,几个大国没一个好货,各种历史编的飞起,谎话连篇。 以至于现在东夏研究繁星大陆历史,主要依靠小国记录,部分魔法塔流出文献,以及民间传说。 不管历史如何任人摆弄,旗山依旧是那座旗山,就那么横亘数百公里,任凭沧海桑田,雨打风吹。 从剃刀要塞的旧址往西北方向行进三十公里,就是旗山最大的豁口,旗山山口,越过这里,空气仿佛突然清新湿润了起来,一股裹挟着植物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载岳贪婪的呼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让那股湿气浸润干涸已久的肺泡。 在沙漠待久了,连呼吸都带着沙砾的粗糙感。 旗山山口很安静,别说势力了,就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这里是兽人每年南下的必经之路,有南部剃刀走廊的前车之鉴,就算你在这里插一根木头桩子,兽人都会呜呜泱泱的过来给铲平。 所以,哪怕这里是寸土寸金的黄金通道口,也没有任何一股势力敢在这里下一个商贸点。 连兽人自己都不行。 毕竟兽人族群,实际是二十二个大部落,数百个小部落的集合体,除了在掠夺人族这一点上大家能达成共识之外,其他时候相互之间的厮杀,比人族内斗可凶多了。 一路走来,【瀚海之刃】遇到过两次商队。 小的那一支,是典型的走私团。 他们前置的哨兵在远远窥见了瀚海的队伍之后,立刻放了信号,缀在后面的走私团连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飞速的躲进了旗山支脉。 等老牛一行人走到近前,原地摆放着一袋粮食,十几枚银币。 不多,但是个讨好的姿态,主要是为了消解对方心中的不满。 毕竟虽然真去追,这深山老林的,未必能追的到,但是不追,某些脾气暴戾的匪团首领气性大,不舒服。 做出了这个姿态,对方的心态就会平和许多,说服首领不要去搭理这些蝼蚁,便会相对容易。 黑暗世界的规则,有时候比阳光下的世界,更通人性。 第二支商队,就是来自地精商会。 长长的车队拉出了几百米,每辆车上至少插着七八面旌旗,远远看上去如同一条移动的长龙。 对方的哨兵打着极为惹眼的【七曜环】的旗帜,直接逼了上来。 按惯例,应该是直接驱赶,不过看到这边兵强马壮,盔明甲亮的姿态,对方的哨兵把话吞回了肚子里,小心的隔着几百米勒马:“七曜环商行北地行商会第六商队,南下行商,不知对面是哪一路英雄?” 老牛懒得搭理他,也不想暴露身份,按照熟悉行情的老兵的建议,直接拐上了岔道。 这中央的官道,是一百多年前白鹿王国的残留,现在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兽人可完全没有搞基建的意识,至于本地的人族,朝不保夕的,谁还顾得上这个,以至于道路中间走车马骑步走的多了,全是坑坑洼洼,比旁边的荒野还破烂。 也就是来往的车队都有职业者压阵,陷了车随时可以扛起来,才能磕磕绊绊的继续前进。 对方的哨兵默默的隔着一箭之地,陪伴【瀚海之刃】走出了相当长一段距离,直到确认安全,这才打马返回。 一个子儿都没留下,也不知道是店大欺客,还是侏儒一贯的吝啬本色。 不过,刘载岳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每隔一段时间,对方的骑兵就会有一人下马,把一个扁扁的盆状物扣在地上,敲一阵,再趴着听一阵。 “那是什么?” “报告小酋长,这是大地鼓!” 说话的这位叫短爪,曾经是兽人族一个小部落里的首领,被别的部落打败后成了俘虏,阴差阳错的卖到了瀚海。 因为工作表现良好,头脑还算灵活,又熟悉北地行情,这次被选做了老牛的副手,也算是一步登天。 短爪是犬族的兽人,个头还不到老牛的大腿,面对首领问话还得微微弯腰,更是没眼看了,不过事倒是说的清清楚楚。 “这叫大地鼓,也叫传音鼓,最早是兽族部落的特殊传信方式,后来,北边这帮人都学会了。” “哪怕隔着几公里,十几公里,都能听到信号。” “额,每一家有自己的敲法,不一样,自己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牛有点好奇,趁着对方敲鼓的时间,也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下,确实听到了一阵长长短短的咚咚声。 “这,要是好多人在一起敲,不就乱了?” “报告小酋长,您说的太对了。”短爪眼中露出了崇敬的眼神:“不过,经过特别训练的听鼓手,哪怕在大战场上,都能找到自家的鼓声,我们听着乱,人家可不乱。” “大地鼓最好的一点就是,不怕视线遮挡。” “兽人部落出征,近处用旗,用号角,远一点用魔法焰火,但是,大地鼓还是最好用,兽人的象族萨满,不用耳朵贴地,光用脚掌就能听到几十公里之外的传音鼓的信号,那是天赋,我们学不来的。” “比我这个如何?” 老牛指了指身后,食人魔背上背着的一个黑盒。 “那不能比,不能比!”短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眼睛挤成了一条线。 “这可是领主大人赐下的神器,神器!” 嗯,陈默为了保持跟瀚海之刃的联系,专门给配备了一部大功率短波无线电台。 虽然大家不明白这是什么神奇的机制,但是,每天都能收到来自领主大人的指示,大家心中就充满了信心和力量。 一路往前,瀚海之刃小心翼翼的探索前进。 整个白鹿平原上,星罗棋布,点缀着大大小小上百个兽人部落的据点。 虽然打下了这片平原之地,兽人大酋长的王庭,以及各个部落首领的大帐,都并不喜欢这种环境,依然驻留在遥远的北方。 不过,各部兽人都派出了自己的占领军,你一块我一块,把白鹿平原主要的膏腴之地分了个干干净净。 大的兽族据点有数万兽人,小的据点可能只有几百兽人,其分布结构和兽人荒原上差不多,在一个大部落的周围,围绕着一圈依附的小部落,既受到大部落的保护,也是一种屏障和缓冲。 每个兽人部落在自己的控制区内,都控制着一批人族,如同南边的人类国度一样,人族耕种,交粮,给兽人干活。 和大部分人想象的不一样,在敲骨吸髓的剥削这一方面,兽人其实是远远比不上人类领主的。 可以称之为“淳朴”! 比如,兽人不是很看重耕种,人族在兽人这里种田,正常只要五税一。 更重要的一点是,兽人根本看不起人族的战斗力,所以,从来不强征人族打仗。 比起南边那些领主动辄十税六,十税七,而且还喜欢提前收税,动不动就收到几十年后,再来个三丁抽一甚至两丁抽一的拉壮丁,从待遇上一对比,人族那边才是地狱。 当然,兽族这边也不是天堂。 兽人并不把人当人看,他们不在乎人族的收获,也就不在乎人族的性命。 心情不爽了,路过的人族都是他们发泄的对象,一家,一族,一村都有可能随时鸡犬不留。 还有,就是兽人之间频繁的战争。 大部落和大部落交战,麾下的小部落据点很可能会被对手踏破,那么据点控制范围内的所有兽族和人族,都会成为对方的奴隶。 平民和奴隶,终究是一个天一个地。 瀚海领之前买到的奴隶,大部分都是这样来的。 再有,就是混乱秩序之下,北地有大量的匪帮。 有失败后离开部落的兽人,有游荡的哥布林地精,有走投无路的人族流民,还有类似于食人魔这种失去了老家的高阶流浪生物…… 他们会掠夺缺乏保护的平民,拦截商队和运输队,甚至攻打小型兽人部落。 总之,这片土地上,一切的秩序,都仰仗于暴力。 一路上,瀚海之刃可没少碰见匪帮的探马。 不过看看这边兵强马壮的样子,暂时还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上来找事,只不过在白鹿平原东边这一块,已经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猜测流传。 就这样一路避开了主要的兽人大据点,经过了前后十几天的跋涉,终于抵达了老牛的目的地。 位于白鹿平原东北方向的,牛头兽人部族,摩天岭大部落,雷霆崖小部落的控制区。 嗯,来自老牛家乡的兽人。 牛族的心眼都比较实,一开始看到这么大一支队伍,牛族还有些警惕,等看到刘载岳这头老乡一露头,瞬间就放下了警惕,过来盘道了。 很快,关于“哞哞噜噜·强大的撼地者·摩天岭卡卡弥弥家的第三个雄性·家在雷霆崖·草场很大·很长很大的角·现在断了一只·哈哈哈·山岩之蹄·南方游历者·四阶战士·没有配偶……”从南方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雷霆崖的据点。 很快,一个熟人……不对,一头熟牛……好像这么说也不对! 嗯,一头认识的牛头人就迎了出来。 打小一起混大的玩伴,现在雷霆崖据点的一名队长。 两头壮硕的牛头人重重地拥抱了一下,巨大的牛角差点撞出火星。 “哈!哞哞噜噜!你这断角佬,在南方混不下去了?”伙伴毫不客气地拍打着老牛的断角处,发出沉闷的响声,粗犷的笑声震得尘土飞扬。 “放屁!老子好得很!”老牛笑着回捶了对方厚实的胸膛一拳,发出一声闷响,“我是来办正事的!” “正事?想通了,要回来了?欢迎!” “不了!” “我想弄一块自己的地盘,立自己的旗子!按规矩,得先跟自家部落打声招呼。” “立旗子?”伙伴的牛眼瞪得溜圆,困惑地喷了个响鼻,“现在白鹿平原上稍微好点的地,部落的营帐挤得跟牛屁股上的苍蝇一样,早被瓜分干净了!哪还有插旗的地方?” 刘载岳呵呵一笑,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东方,遥远的地平线。 “我不要田地,我要东边的海滩!” “那地方,总没人跟我抢吧!” (本章完) 第149章 电能科技原理,换传送玄幻法则 第149章 电能科技原理,换传送玄幻法则 传统的冬日,是一年中最闲的时节。 对于大部分依靠田地劳作,土里刨食的人族来说,无法种植的日子,是一年中难得的休息时间。 但是老爷们可不会让你们随随便便休息。 地里的活计停了?正好!都麻溜地滚去给领主老爷服役! 比如,城墙要趁着这个机会维护和修缮,领主的庄园要适当的扩长扩宽,各座城市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时间,多起几尊领主大人的雕像,或者,为神明新添几座庙宇。 总之,领地上要做的事多了去了。 稍微有那么一点领地发展意识的领主,会趁这个冬天的枯水期,组织本地领民加高加固河堤,清淤疏浚,或者把官道平整平整,多少算是为领民做了点好事。 在此基础上拟人点的领主,比如之前流云伯爵这样,备受领民爱戴的领主,能给出劳役的领民一天管一顿饭——这就算是天大的仁慈了。 要知道在大部分地方,劳工们不但要自带粮食,御寒的衣物,甚至连工具都要自备。 嗯,某些领地上,连打仗的盔甲和武器都是领民自己买的,有钱带刀盾盔甲。 没钱……没钱至少得去借钱买杆长枪。 侏儒放贷的对象,好多就是这些被逼上战场的可怜人。 死了也没事,侏儒会找领主要抚恤的。 从这个角度看,瀚海领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 领主供给食物、发放寒衣、提供住处、配发工具,连打仗的武器都是统一标配!这种“大包大揽”的模式,让习惯了在鹭鸶腿上刮肉,蚊子肚内刳油的侏儒们,恨得牙痒痒。 难怪侏儒们在领主这里挣了这么多钱,依然不喜欢瀚海领的这种体制,以至于瀚海领被侏儒们称为:“一个黑暗的,专制的,独裁的领地。” 跟东夏在某些人口中的评价一般无二。 此刻的陈默领主,根本无暇理会这些聒噪。这个冬天,他忙得脚不沾地。 新云雾领那边,多了几万人需要安置和照顾,瀚海领这边,工业发展计划争分夺秒。 领地的新手保护期即将到期,雾月又在暗戳戳的给自己使绊子,再过几个月,又要面对数量未知的兽人大军。 千头万绪之中,陈默始终没忘记为远在时空另一端的“老家”输送有用的物资。 从还原车间攒出来的法力灵晶,除了一部分维持还原车间所需魔法阵的运作,少量拿来给法师塔核心补充能量,确保领主大人的修炼进度外,省下的,都一股脑送进了时空枢纽。 老家那边灵气匮乏嘛。 还有就是各种各样的物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世界的基本环境过于类似,到目前为止,还没从这边发现什么超凡脱俗的黑科技材料。 以至于陈默总感觉自己像是个外出创业的孩子,总是不停从家里薅补贴。 不过现在,他又发现了一件有可能对家里“有些价值”的东西。 一件属于法则系黑科技的玩意。 传送祭坛! 知道这玩意的存在,是源于一场特殊交易。 陈默为了弄到法雷尔的独角兽,给法雷尔提供了一批电器,法雷尔跟献宝一样,送给了魔法学会北方分会。 起初,主攻雷电的三环学者艾略特,对瀚海领的电力设备很感兴趣,但一番研究后,他失望地发现,这些设备中的“电能”过于微弱,对他的雷电应用课题帮助不大,热度也就降了下去。 但这些奇怪的装置设备,终究还是进入了魔法学会的视线,不久之后,引来了一位真正的大师。 一位精研能量学的大师,魔法学会五环学者,安东尼·海里克。 繁星世界的魔法学界,有着足够漫长的历史,和一代代学者的接力,对“灵能”的研究与应用历史悠久,理论精深,体系完备。 魔法学界有一条公认的铁律,叫做灵能是一切能量的基础,是能量最核心的形态。 是“万能之源”! 通过各种形态的魔法阵,可以实现灵能的储存,释放和转化。 在不同魔法阵的驱动下,灵能可以转化为光能,转化为热能,转化为动能,转化为冰能……转化为一切所能感受到的能量形态。 区别,只在于魔法阵的种类不同。 而其他能量虽然也能相互转化,但转化是受到各种苛刻限制的。 比如,魔法学界用无数实验证明,以矮人蒸汽科技为代表,热能可以转化为动能,但是,热能没法转化为光能。 你把蒸汽机烧红了可不算,那种能量损耗已经远远超出了能量转换的正常范围。 同样,强烈的光能可以转化为热能,但是怎么转也转不成冰能。 至于电能,天上降下来的雷电,到现在除了能劈死人之外,魔法学会还没发现这种强大能力的现实应用方式。 烤个动物都烤不均匀,外焦内生的! 站在繁星魔法学会的角度上,“唯有灵能永恒”,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是,拿到了陈默提供的这些简单的电力设备,安东尼大师作为灵能研究领域的专家,稍加研究之后,就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瀚海交易给魔法学会的这一套设备,虽然能量微弱,但实质上完成了很多种类的能量转换。 太阳能电板,将光能转化为电能。 然后,照明设备——电能转光能,加热装置——电能转热能,手持工具——电能转动能,还有那个小冰柜——电能居然转化成了冰能。 要知道,冰能这玩意在魔法学会,被公认为最难转化的能量形态之一。 在灵能学会无数代魔法学者的研究论证中,几乎只有三种可能,也就是灵能通过魔法阵转化冰能,灵能通过魔法师的施法模型转化冰能,以及极少数珍稀材料相互搅拌,材料中蕴含的“原始灵能”转化冰能。 嗯,东夏技术部门把这种“原始灵能”,翻译叫做“化学能”。 这是对繁星世界能量理论的一种大颠覆。 安东尼大师在反反复复研究之后,甚至得出了一个隐藏结论。 在瀚海领主背后那位神秘的“赛博君王”所掌控的世界里,电能,扮演着与他们“灵能”同等的角色——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万能之源”! 那里不仅创造了将电能向一切其他能量转化的“电法阵”,并且,创造了“太阳能板”这种东西,硬生生的把随处可见的,廉价的光能,变成了电能。 最邪门的是,还能同时完成存储,最终实现在需要的时候,通过不同的“电法阵”释放出来。 这让安东尼大师震撼的无以复加。 就像一个研究了毕生研究几何学的数学宗师,第一次看到非欧几何学一样,匪夷所思,但是,逻辑完全自洽。 安东尼大师激动得夜不能眠,立刻揪住艾略特,带着整个研究团队风风火火地杀到了瀚海领,在领主府足足蹲守了好几天,终于堵住了刚从流霜郡主会面归来的陈默。 老头迫不及待的抓住了领主,请教起关于能量应用和转换的各种问题。 陈默被问的浑身是汗,用有限的知识,勉强回答了几个基础性问题,接下来,只能以领地事务繁忙为由一走了之。 然后,他就听到了安东尼大师的那句话。 “你把这个事给我搞清楚,我给你弄个传送祭坛,以后你跟你家那个小丫头联系,瞬间可达,省的你跑来跑去耽误时间。” 正准备撤退的陈默,迈出去的右腿拐了个弯,硬生生以左脚为轴,转了一个半圆,把自己拐了回来。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刚刚治疗师治疗过的,被流霜小郡主搂伤的腰又扭了。 “大师,还没请教,这个传送祭坛是怎么个事儿?” 安东尼抖了抖白的眉毛,眼中满是笑意。 就知道当领主的,对这种东西毫无抵抗力。 这种特殊道具,几乎都是各国领主在使用,其最大的价值,在于军事上的实时通讯。 大师清了清嗓子,晃了晃脑袋,不无得意。 “传送祭坛啊,是当年一位召唤法师的天才学者,效仿召唤法阵,应用空间灵能创造的。” “后面又经过了历代魔法师的改进,才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 “不过呢,也得给你说清楚,这毕竟不是召唤法师的祭坛,是用魔法阵驱动的传送祭坛,用起来,有些限制。” 大师似乎有些细节记不清了,招了招手。他身后一位穿着三阶法师袍的年轻人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后,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 “尊敬的瀚海领主,是这样的,传送祭坛使用,有这么几个限制。” “第一,传送物品可以,传送人,距离超过几百米就不行,受不了。” “哪怕是二转的剑士或者骑士,身体也扛不住。” 陈默表示理解,这相当于是几百米的一个瞬移,不过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三转呢?” 学徒推了推眼镜,一脸无奈:“领主大人,没人敢让三转强者去试法阵,三转职业者自己……也没这种学术精神,所以,我们不知道结果……” 陈默点了点头,有道理! “第二,距离越远,消耗越大。” “传送是要烧法力灵晶的,如果是您的瀚海和旁边的翡翠联系,一次应该也就一颗灵晶不到,要是我们魔法学会北方分部,给白银的总部传一次信,要烧掉起码十几颗法力灵晶。” “还有,每使用过一次,就会有一段时间的封禁期,期间不可使用。” “根据传送祭坛的阶位不同,封禁期长短不同,最低阶的百锻紫阶传送祭坛,封禁期大概四十天。” 好吧,这是起步四阶的魔法装备,等于说三阶以下做不出这玩意。 陈默心中了然:这分明就是亡灵法师召唤祭坛的“魔导器”版本!用灵晶代替法师的精神力消耗,有冷却时间,能实现物品的实时空间转移。 “请教一下这位大师,这个能传多远的距离?”陈默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安东尼的学生赶紧摆手:“不敢当,我只是老师的学生,领主太抬举了!” “按照魔法学会的传承,灵能无所不能,空间之力不受距离限制,只要祭坛的副座能到达的地方,都能传送!” 陈默脑中灵光一闪:“等等!那亡灵法师要是把祭坛副座送到自己的可召唤空间,岂不是相当于多了一套召唤技能?” “抱歉,是我没说明白!” 安东尼大师接过了话:“行了,毛毛糙糙的,下去吧!” 老头捻了捻胡须,开口说道。 “空间法则中有一条铁律:空间稳定迭加空间!” “如果把传送祭坛的副座,放进召唤祭坛之中,然后隔着空间进行传送,两股空间力量会相互干扰,甚至湮灭,传送祭坛会报废,召唤师也有可能受到重创!” “这是职业者亲自验证过的!跟你一样想法的召唤师,都付出了代价!” “所以,祭坛主副座可以同时送达对面,但一旦要主副座分开进行传送,必须通过非空间传送手段,老老实实拉开距离,才能正常使用。” 明白了! 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在繁星大陆,这玩意的作用有两个,一个送信,一个传物。 送信的功能,比起疾风枭之类,那肯定是快的多,距离越远,即时送达的优势就越明显。 但是这个功能对陈默来说,毫无价值。 现在领主已经有了初步的无线电传信技术,等到再过两个月,陈大领主确定晋升月轮之后,再次提升的运力,应该足以支持陈大领主建设起完备的通讯传输体系。 到时候,一个电话的事儿,哪里需要烧法力灵晶,用传送祭坛发信。 至于传物,这么久的冷却时间,有限的传输重量,对于瀚海和翡翠相隔的这两百来公里,性价比似乎也不太高。 但是,如果……送回蓝星呢? 架在东夏腹地和边陲的岗哨之间,或者架到海洋远处的某个岛上,甚至,架到敌国的腹地去,发些重要物件回来,弄些特制玩具过去…… 比如,在某个四爪海蛇之国的神厕,放个小砸炮…… 念头通达!这玩意儿,无论如何都得搞一套。 至于安东尼大师渴望的理论和答疑……嗯,专业的事情,交给老家的专业人士去头疼吧! 双方的效率都是一等一的高,短短两天之后,东夏那边,就发来了一套精心编撰版本的《关于电力的能量学原理(上册)》。 专家组可没少费心思功夫,在涵盖了一部分电力基础知识之外,还煞费苦心的把电力往神秘侧上引,各种半玄学半科学的解释,占去了一半篇幅。 让安东尼大师时而醍醐灌顶,时而若有所思,时而一脸迷茫。 而安东尼大师也是充分的体现了一名求知若渴的专业学者的魄力。 在陈默暗示,下册的编撰正在进行,可能需要一些动力之后,被上册内容撩拨的火急火燎的安东尼,动用他的特别权限,飞速从魔法学会调来了一套六阶、千琢、璨金色中位传送祭坛。 嗯,陈默还得加钱,毕竟这玩意单次传输重量,比五阶翻了一翻,足有两百多公斤。 陈默想都不想,直接把东西送回了东夏。 【慈航】工程处立即进行了第一轮实测。 结果出来的当天晚上,整个例会现场一片欢腾之后,关于这套“异界法则黑科技”的首个部署地点,立刻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月球!当然是月球!把这玩意送上去,每个月两百公斤物资,能省下多少次发射?多少操作时间,抓点紧,月球返回基地在一年内就能建好!” “这可是绝好的深空跳板,基地和试验场!” “目光短浅!”另一派负责火星工程的专家毫不客气地反驳,“点时间把祭坛送到火星,我们就能实时获取火星原位数据,意义远超月球!一步到位,抢占绝对先机!” “月球都还没踩稳就想奔火星?风险太大!” “火星窗口期两年才一次!窗口期可不等人!” 一近一远,一快一慢,都有价值,后者更大,但时间漫长,且有风险。 万一在飞往火星的路上丢了,那可…… 最终,一位来自空天部门的元老级人物敲了敲桌子:“好了!同志们,都冷静点。” “我们现在已经具备了月面精准投送和回收的能力,这是现实基础。我个人建议,首站目标还是放在月球!” “用月面环境,充分验证这套传送祭坛设备的可靠性和适应性,积累经验,建立信心!” “至于火星……”老院士轻咳一声:“等月球这边的基础架好了,磨合也充分了,我们再把它‘快递’到火星去,岂不是更稳妥、更有把握?” “对!”总指挥一锤定音:“先拿下眼前,再说了,现在连月面传输的消耗都不确定,真送到了火星,万一咱们的灵晶储备不够用怎么办。”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马上去向内阁报告,邀月计划,该提提速了!” (本章完) 第150章 重返荣光 蓝星直播 第150章 重返荣光 蓝星直播 在蓝星,东方之龙和白头海雕的竞争,是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竞争。 稳坐蓝星头把交椅多年的白头雕,绝不甘心让手中的权杖滑落。 反映在科技领域内,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压制。 从东夏新政权诞生的第一天起,技术封锁就不曾离开过这片土地。 只不过,卡别人一卡一个准,卡东夏的脖子,最近越来越卡不住了,有时甚至会把自己卡的直翻白眼。 比如,月球的开发计划。 抛开【邀月】项目组的掩饰功能不谈,东夏在月球探索上,是扎扎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在往前走,从探索——登陆——驻留——开发,每一个步骤计划都计划的清清楚楚。 而且作为体系化推进的一部分,能看到火箭、飞船、着陆器、月球车、月面基地、核电站等各个步骤,围绕着时间节点齐头并进的场面。 白雕的计划呢,核心词就一个,抢先。 你东夏要五年登月,那我就得三年登月;你东夏要八年建月面基地,我就是五年建科研站;你东夏说十年建成月面核电站,那我就高调宣布只需要七年! 总之,赢家一定得是伟大的白雕之国! 至于分解计划…… 什么分解?什么计划? 最重要的,不是赶紧来投资这个前景广阔,潜力无限的伟大事业,大家一起来发财吗? 要计划那玩意干嘛? 瞧,我们连金光闪闪的月球挖矿车模型都设计好了,上面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矿产,上去挖一铲子,那就是几千万! 怎么上去?别问,只要投资到位,一切易如反掌! 在这种思想驱动下,白头海雕负责开发月球的辛西亚计划,嗯,又叫野兽的女主人计划,或者阿波罗他姐的计划,已经先后拉到了超过蓝星五十多个国家的投资。 截止到四个月前的那段时间,负责辛西亚计划外包的两家私人企业,钱挣的盆满钵满,时间表却像脱缰的野马,延期、延期、再延期。 但在四个月前,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种种迹象表明,东夏似乎在月背,那片白雕帝国视线未及之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帝国庞大的情报机器全力开动,随着“邀月”计划侦测到的碎片信息越积越多,白头海雕的高层老爷们终于坐不住了。 其他领域的技术突破都无所谓,你上天入地下海都行,但有两样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第一,耽误白雕的老爷们挣钱。 第二,耽误白雕的老爷们续命。 不幸的是,最近的东夏,似乎两样都占了。 第一项上,东夏正在快速推进可控核聚变的小型化,有证据表明,东夏内部已经将在月面设置核电站的计划,提前了至少三年以上。 一旦东夏的核电站落地,尤其是落地在疑似资源最丰富的月球南极区域,根据蓝星各国签署的外层空间开发协议,后续各国的开发,为安全起见,都必须避开这片区域。 虽然协议这玩意对白雕就是一张擦屁股纸,想撕随时就撕了,但是当对手是东夏的时候,哪怕退了群废了约,对方也有能力让退群的国家依然“自愿”遵守约定。 从这个角度来说,一旦东夏开始圈地,把核心矿场资源圈进控制范围,再把月面的实际情况一公开,自家的牛皮很可能就要吹炸,再也不能靠那台高大上的“黄金矿车”骗钱了。 这怎么能忍? 还没完,帝国的老爷们不惜用各种方式压榨钱财,核心为的是什么?是续命啊。 在顶级生命科技研究这一块,帝国依旧笑傲群雄,遥遥领先,不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老爷们人死了,钱没完的糟糕局面吗? 现在,东夏有可能获得了某种,可以对抗过度衰老、身体衰竭这一生理机能的神秘物质,但居然不拿出来售卖,而是私底下用于了某些专家的治疗。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帝国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向东夏进行了交涉,得到的结果令人相当不满意。 东夏坚决否认了这种神秘物质的存在。 而帝国情报部门的研判也认为,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从东夏获得这种神秘的x物质。 情报总局的第三副局长肖恩,就在报告中明确指出了这一点。 “东夏获得的这种特殊物质应该是数量极为稀缺的,除了极少数被东夏视为国之柱石的人物之外,其余任何人都无法获得这个神秘的第九实验室的治疗。” “甚至还包括了多位曾经位高权重,至今在东夏仍然具有极大影响力的前任政府高官。” “综合分析表明,东夏手中的这种x物质,可能总量只有个位数的储备。” 这就基本断绝了从东夏正常获得的可能性了。 毕竟哪怕东夏愿意卖,充其量也只能有个一份两份,考虑到还有验证的必要,那帝国的老爷们,谁用谁不用? 这不得让帝国的高层打出脑浆子来? 所以,施压归施压,帝国把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了对东夏这种物质来源渠道的判断上。 情报越多,信息越密,指向就越明显。 月背! 东夏就是在全力以赴的探索月背,每一次探月返回,都会弄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就在四个月前,东夏又一次月面采集月壤回来之后,一次性秘密安排了三名院士的治疗,终于彻底引爆了白雕帝国的高层。 在又又又一次在白头海雕探空计划及批准预算上签字时,大统领不停的摊着手,发出了新的指令。 “我一直在采取各种方式保护我们的雕国,我废除了那些灾难性的条款,退出了那些损害雕国的条约,人民爱戴我,国家空前强大!” “现在,是时候让我们结束那些糟糕的内耗,让帝国真正的重返月球。” “那里有属于我们的财产,氦三,水冰,或许还有别的东西,那些都应该属于伟大的海雕,你知道,早在上个世纪,我们就已经拥有了月球。” “很遗憾我们打了个盹,现在,那些卑劣的小偷靠着从帝国偷去的技术,正在损害帝国的利益。” “我需要你们立即行动起来。” “让我们的对手只能跟在我们后面吃灰,他们会来哀求我们,给他们留下一小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上帝保佑伟大的白雕!” 帝国的机器开始了隆隆的运转。 帝国停止了对正处于战争状态,为了帝国盟友的利益,和双头鹰打的鲜血飞溅的三叉戟民主国的一切支持,并掐着那位民主领袖的脖子,勒令他接受割让土地的和平条约。 虽然此前这些军事支持一直都是以对方借贷或者欠款的形式给出的,但是现在,白头海雕要办大事了,九出三十归也不允许了! 帝国还从每一个有海外驻军的地方提高安保费用,以确保庞大的军费在各级史密斯先生的经营下,还能挤出一点来支持帝国的发展。 当然,还有对如此激动人心的宇宙开拓计划,让辛西亚计划的五十多个参与国再出一轮钱。 海量的金钱投入下去,成果斐然。 比如,探月火箭,这次比上次又晚炸了二十秒。 再比如,耗费十几亿雕元制造的月球车原型车,本次在模拟环境下运行了高达十五分钟。 就在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时刻,东夏那边突然开始了【邀月】计划的提速。 原本按部就班推进的计划,忽然毫无来由的插入了两次月面着陆,并且在短短半个月时间连续发射,一次只落不回,另一次落地后少量携带月壤返回。 尽管东夏对外宣称,这只是因为此前在进行月面环境研究和地形图制作时,缺失了一些小小的数据,需要进行补充,但现在的白头海雕,那是打死不能相信。 在又一次紧急会议之后,帝国终于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启动一次月球探索,而且是无人探索。 相当于东夏已经非常成熟,多次使用过的探月技术。 在过去,帝国为了维持自己遥遥领先的地位,是绝不能跟在东夏后面亦步亦趋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东夏今天有了六代机,那帝国必须好多年前就有了六代机,比东夏晚一天都不行。 帝国只能赢,必须赢,一直赢! 而现在,一旦和东夏一样,使用“简陋”的无人探月技术,无疑是承认,在这方面,东夏成了领先者,这让帝国在情感上实在难以接受。 但是没办法,帝国不能容忍东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搞小动作。 必须得看个清楚明白,得告诉东夏,好东西必须有我一份! 帝国机器爆发出最后的“效率”,尽管事故频发,“重返荣光”(代号:pgr)无人探月任务,还是磕磕绊绊地准备就绪。 时间点选得极富“深意”——东夏除夕夜的前一天。 东夏此前已经完成了很多次探月,但是一直采用的都是动画演示和事后录像公开的方式,只在部分场景下展示了少量实时画面。 既然时间上已经落后了,那在表演上可不能落后。 发射时的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就不说了,在发射后的第二十天,白头海雕突然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帝国的发言人,一个金发大妞在发射前的新闻发布会上,慷慨陈词。 “我们怀疑东夏的月壤采样技术,可能会污染月壤,导致采样结果不准确,所以,我们的本次“重返荣光”行动,将精准着陆在东夏上一次的登陆点附近,对东夏探月的可靠性和数据的真实性,进行必要的独立验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位记者站起来大声询问:“尊敬的发言人女士,据我所知,贵国签署了有名的《保护人类遗产的一小步》太空法案,明确规定,一切人类探索活动,必须避开和远离贵国之前几次登月的登陆点。” “现在,贵国要踩在东夏的月球车登陆点上登陆,作何解释?这是双重标准吗?” 发言人面带微笑,恍若未闻:“本次发布会未安排记者提问环节,还请各位记者重点关注一下,这场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探月直播!” 旁边大蓝狮和小蓝狮联合王国的著名媒体,双狮广播公司立刻抓住了这句话中的漏洞,展开了猛烈的质问:“贵国不是于上个世纪已经完成了载人登月的直播吗?现在这个第一次是什么意思,是有谁在撒谎吗?” 现场瞬间炸锅! 双狮广播公司可不是三流小报。 它是蓝星历史上最早的广播公司之一,也是蓝星历史上第一家电视台,虽然双狮联合王国昔日全球霸主的地位已经一去不返,但是在操弄舆论和颠倒黑白这方面,双狮广播公司堪称是业界霸主。 让他们抓住了话柄,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 发言人只能狼狈的一边高喊:“下面请欣赏,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次探月直播!”一边仓惶的离开了现场。 显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突然袭击,目的就是打东夏一个措手不及。 防止东夏给自己搞破坏。 毕竟,自己能干出来的事,就会猜测别人一定也会这么干。 在剩下的一天时间里,白头海雕请来了各路主持,演员,歌手,将这场直播搞成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至于解说员嘛,在各种吹嘘帝国先进技术的同时,时不时缅怀一下昔日的光辉成就;赞叹一下帝国的伟大历程;颂扬一下当今大统领的英明神武…… 以及,暗戳戳的损一下某个“窃取了雕国科技”的卑劣国家。 先不管技术到底有多先进,在表演这方面,确实是做到位了。 一天之后,白雕帝国的探月飞行器,终于开始了激动人心的月面降落过程。 嗯,虽然是瞄着夏国的着陆点去的,但是似乎稍微偏了一点点,不过这么几公里的误差,不算个事。 在主持人和解说员的妙语连珠之中,全蓝星的目光聚焦在直播画面上,看着那代表着“帝国荣光”的着陆器,缓缓沉降在月球南极盆地冰冷的灰色尘埃中。 舱门开启,精巧的月球探测车被释放出来,轮子在松软的月壤上压出清晰的痕迹。 “帝国的探测器已经迈出了伟大的一步,我们相信,帝国重返月球的脚步,无人可以阻挡!” 解说员的声音激情澎湃:“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各位观众,各位朋友!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月球南极盆地,这片神秘的区域,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矿产!” “我们见证了帝国对于这片曾经征服过的领地的伟大回归!” 当然,除了官方解说,还有很多民间解说频道,比如,一个黑色皮肤的知名主播,就在这时耸了耸肩膀。 “看到这空旷的土地,我开始相信白头海雕确实来过了,你们知道的,他们去过的地方,没有原住民!” “噢!我的上帝啊!那……那是什么?!” 黑哥的声音瞬间变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远处的一块月岩背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家伙,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阴影中冲出! 它形似一只巨大的白骨蜘蛛!八条由森白骨骼构成的长腿,以诡异而迅捷的步态交替点地,在低重力环境下划出令人心寒的弧线,直扑探测车! 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任何迟疑,就在全球数十亿观众惊愕的注视下,白骨蜘蛛甩出一条前端尖锐如矛的骨臂,狠狠刺穿了探测车脆弱的外壳! 探测车如同被鱼叉戳中的鲶鱼,原地摆动了两下,随即被怪物直接掀翻在地,右侧的前置镜头近距离怼在怪物的身侧,清晰可见那森森白骨上的道道划痕。 在那一瞬间,蓝星的天南地北,东西大陆,从白头海雕到双狮王国,从新月沙海到莲联邦,十几亿正在收看直播的蓝星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惊呼。 混杂着震撼,恐惧,不可思议的惊呼! (本章完) 第151章 小白动手 蓝星的惊骇与狂欢 第151章 小白动手 蓝星的惊骇与狂欢 “重返荣光”计划的白头海雕着陆器还在下降途中,东夏【慈航】工程指挥中心的气氛就已骤然凝固。 “nm的白头海雕!”一位技术员盯着屏幕,拳头在桌面上连连捶打:“落点太近了!” 天地良心,这真不是东夏要故意坑害对手,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在上一个周期,东夏通过增加发射月面着陆器的方式,将传送祭坛的副座,精准投送至预先勘探好的一处月球溶洞区域。 月球溶洞,也叫月海熔岩管道,这是一种独特的月球结构,类似于地球的地下溶洞群。 专家研究推断,这些“熔岩管”是由来自古代月球火山的地下流动岩浆而产生。 当月球还有鲜活的地质运动的时候,地下的岩浆运动时,接触到外界的岩浆表层会快速冷却,而内层的液态岩浆仍在奔涌,最终,就会形成这样一个个中空的“管道”状洞体结构。 通过各种雷达波探测,蓝星科学界得以估算出了这些溶洞的大概规模。 这些洞穴在月球地表以下延伸,部分洞穴长达上百公里,宽度几公里,高度达到数百米,大的溶洞甚至可以塞下一座微型城市。 那些因为塌陷,被开出的一个个天窗,就是月球溶洞管露出来的洞口。 理论上,顺着这个洞口下去,在地下建设一座基地,不仅能利用洞壁保温抗寒,避开月球那零上一百多度零下两百度的极端温度影响,同时还能抵御宇宙辐射,太阳风的直接冲击。 甚至,通过在地下寻找和存储水源,配合营养液,甚至有望实现地下生态种植。 地下建设完成后,只要在洞口上搭建一个防护罩,加上一部电梯,就能在月球中拥有一方小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诸多的月球基地设计方案中,能看到的形态,总是一个半球的顶盖样式,真正的核心区,都在地下。 但是,这个工程量肯定小不了。 因为已经进行了大量的前期勘探,东夏在靠近目前探测的月面主要矿区的位置,就近选择了一个溶洞,将传送祭坛副座摆放好之后,启动了第一次传送。 传送过去的第一个单位,正是陈默的首个召唤物,功勋骷髅兵,夏国零号亡灵,小白。 月球表面缺乏气层,温差巨大,射线极强,辐射超标等等这一系列问题,对普通生命是生死考验,对于亡灵生物来说,都不叫个事儿! 在这方面,骷髅甚至比僵尸更有优势,毕竟这点温度差,对骨头架子造不成任何影响。 当然,月球表某些区域地表的松散尘土,坑坑洼洼的地形,极大影响了骷髅兵的行动能力。 有鉴于此,东夏果断对小白进行了“月面特化改造”。 材料还是以骨质为主要成分,这是小白最适应的身体组成。 此前的实验证明,如果采取金属,塑料等其他材料作为身体的一部分,小白会出现明显的“排异反应”,不仅非常不舒适,魂火对这部分肢体也完全不具备控制力。 也就是说,金属只能作为肢体的外延,比如骨头末端有一截金属,小白可以通过骨头带动这一截金属活动,但魂火无法控制一只纯金属胳膊的摆动。 这也让“终结者”小白的计划半道夭折。 骨架对于骷髅的魂火似乎有一种特殊亲和,只要魂火核心不变,骨架是可以随时更改和替换。 亡灵世界很多高阶的精英作战骷髅,在战争中缺胳膊少腿,就是通过丧钟工会的修补匠们使用“骨骼修补术”,找根骨头给接上,从而让骷髅战士能够再次为幽冥君王挥动骨枪。 基于这一研究成果,东夏实验室以羟基磷灰石为主要成分,为小白重新搭建了一副骨架。 小白的这幅新身体,仿照节肢动物的身体结构制造,降低重心,增强平衡性。 关节处是紧密咬合式连接,避免了关节内部的暴露问题,多足能够适应各种地形的行动需求,同时,在施工中也能起到显著的支撑和辅助作用。 小白的任务很明确:指挥几台小型施工机器人,在溶洞内进行前期作业,铺设基础、平整地面,为后续设备输送和人员长期驻留打下基础。 计划很好,但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别说东夏没有亡灵法师,就是有,蓝星和月球之间这三十大几万公里的距离,法师也没能力如此远程指挥小白的行动。 所以,给小白的指令,只能是提前,充分沟通好之后,放小白过去。 在下次祭坛启用,能够发给新的指令之前,小白就是个“自由亡灵”。 嗯,小白的智商,不是那么非常高,对指令的理解,可能存在一些不那么完全贴合的情况。 这就好比你对家里的狗狗说过来,坐下,稍加训练就可以。 但是你说,去隔壁二大爷家的抽屉里给我把黑色钱包拿过来,路上注意避开别人的视线,这就有些难为狗子了,鬼知道它会给你弄回一个什么来。 东夏给小白下达的,就是极其简化的指令:在登陆点附近进行“简易土工作业”。 当白头海雕搞突然袭击,执意要在东夏上次登陆点附近着陆时,东夏专家组瞬间炸了锅! 可祭坛下次启用时间未到,再补发火箭也绝对来不及。 于是,着陆器从天空缓缓落下时,小白的防卫本能被激活了。 一秒钟都没犹豫,小白立刻朝着着陆器飞行的位置扑了过去,利用嶙峋的月岩地形潜行逼近,最终蛰伏在一块巨岩之后,耐心等待猎物的靠近。 就在白雕登录器落地的一瞬间,小白暴起,冲过了最后百十米的距离,一爪戳了过去。 干翻了探测车,小白不依不饶的砍倒了着陆器的支撑架。 随着一阵烟尘四起,重返荣光,全军覆没。 小白用两只骨爪勾着着陆器和月球探测车,开始一路拖行。 月面的重力只有蓝星的六分之一,所以,看起来庞大的金属造物,实际拖动起来并没有那么困难,但是,正在观看直播的这些观众可一时想不明白这一点。 在他们的视野中,这就如同一个人拽着一辆侧翻的重型卡车。 金属表面与月壤摩擦,发出沉闷的碾压声,在灰白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长的、触目惊心的沟壑! 交错滑动的骨爪,翻滚碰撞的金属造物,飞扬弥漫的月尘……这超乎人类所有想象力的野蛮画面,以一种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骤然的,蛮横的,撞进了所有观众的意识中,让他们身体绷紧,嘴巴张开,大脑抽搐。 除了惊呼,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有点心理准备的东夏【慈航】工程指挥部最先反应过来。 “切断信号!快tm切断信号!” “别让小白把这家伙拖回基地去,被摄像头扫到就麻烦大了!” “切断信号太刻意了,对,释放干扰,释放信号干扰!” 在月球附近,具备信息传输功能的月面中继卫星,只有东夏刚刚组网的三颗,其他各国的月球卫星都还处于怀胎十月,且还不知道到底是宫内还是宫外的状态。 所以,本次月球探索,通过白头海雕的利益交换,东夏也接受了出租一条信号通道给“重返荣光”项目组的申请。 现在,为了自我保护,在原本给出的信号通道不变的情况下,东夏要启动月球中继卫星的干扰程序,自己干扰自己,尽快结束这场荒诞的直播。 毕竟,虽然这一路上摄像头已经报销了好几个,但终究还是有些在顽强的工作。 甚至白头海雕还在尝试启动登陆器的引擎,被暴怒的小白狠狠又来了几爪子。 如果真的摄像头还剩下一两个,被拍到了基地里面的红白蓝三色彩条布,那东夏可是彻底说不清了。 随着干扰启动,直播画面就开始了颤动,东夏方面立即发出了通报,发现不明机制的神秘扰动,虽然已经加大了信号功率,但传输正在失稳! 十几秒钟后,直播画面彻底变成了不规则的波纹和雪。 东夏专家组组员们长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将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与此同时,这如此惊悚而爆炸的一幕,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座蓝星。 白雕帝国,太空总署指挥中心,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信号丢失的前一秒。几十个分镜头组成的巨大的主屏幕上,刺眼的雪取代了月面的荒凉景象。 刚刚还充斥着“历史性时刻”、“帝国荣光”的一片欢腾,如今已经转为了巨大的恐慌,一张张脸孔凝固在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之中。 白头海雕是一个相信神明的国家,只不过,很多时候,宗教已经成了他们作恶的一种掩饰而已。 但在这一刻,很多人想起了自己宣誓时手按的那本神典。 一名头发白的高级工程师瘫坐在椅子上,眼镜滑落到鼻尖,喃喃自语:“oh mother of god!” 嗯,按照夏文的同语序翻译过来就是,欧,他妈的上帝! 终于,一名脸色煞白的操作员如梦初醒,按响了警铃!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沉默,红色的紧急灯光疯狂旋转,将一张张惊恐、茫然、难以置信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鬼魅。保密线路瞬间被打爆,通往最高大统领、八角大楼、情报总局的通讯灯狂闪不止。 而东夏的航天界,同样如同置身于一片惊涛骇浪之中。 毕竟,所有参与的【邀月】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中,能知道【观星】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人。 面对不知所以的同僚们,这些专家不得不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努力配合演出一副满脸震惊的姿态,内心却慌得不行。 毕竟咱们不是演员…… 而其他的航天工作人员,是真的陷入到了一种既惊骇莫名,又欣喜若狂的姿态。 月面上有可以自主活动的奇异骨架生物这一点,完全颠覆了人类对月球的既往一切认知。 而欣喜则是因为,已经在航天大时代中领先一步的东夏,早就已经启动了探索蓝外生物的深空愿景,如今发现了近在咫尺的生命痕迹,怎么能不欢欣鼓舞。 嗯,如果你们真的直接面对那家伙,你们会感到更加的欢欣鼓舞。 只要你别着国徽国旗过去,它甚至会用右前肢给你敬礼…… —— 因为这场直播的影响力实在太大,短暂的、因过度震惊而产生的空白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疯狂。 全球的舆情在同一时刻爆发,瞬间的数据流甚至短时间宕机了几十个国家的基础网络。 这时候,媒体已经不需要再编什么耸人听闻的标题了,几张截下来的图片加一个问号,或者一个感叹号,就能引发上千万次乃至上亿次的浏览。 无数网民同时打开了电视,电脑,并双手刷着不同的手机,瞪大了眼睛寻找一切可能的新信息,尽管能看到的,依然只有那几张被反复解析到包浆的截图,他们依旧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各个电视台和网络平台的直播间内,到处传来的都是各路主持人歇斯底里的叫喊。 “紧急插播新闻!白雕月球车遭神秘生物袭击!!!” “各位观众,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一刻,我们第一次清晰的捕捉到了蓝星外的活动体!” “让我们来逐帧分析这几张画面,放大,放大,我觉得我们已经发现了这种生物的神奇奥秘!” “本台连线了著名的天体物理学专家,知名宇宙学科普up主,还有这几位长期从事外星文明研究的专家,让我们听听他们怎么解读!” 随后,自媒体们也完成了网络新闻的编辑,火力全开,开始轰炸式霸屏: “直播惊魂!白骨巨蛛撕裂白雕月球车!” “月背惊现恐怖生物!人类并非宇宙唯一?” “‘重返荣光’变‘地狱噩梦’?白雕探月遭遇未知袭击!” “外星生命实锤?蓝星陷入集体恐慌!” “……” 配图无一例外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蛛正面定格画面。 只有东夏的官媒,还努力保持着一些淡定。 “各位观众,各位朋友,现在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长安时间晚九点三十七分,白雕华府时间上午九点三十七分,原计划落月并展开探索的白头海雕“鹰隼六号”月面探测器,在执行白雕的‘重返荣光’计划时,发生了一些意外状况,下面请看现场画面……” 在这股席卷全球的大潮中,某些倡导“灭世论”的非法宗教,迎来了一轮新的狂欢。 他们高呼“末日生物已降,审判正在来临,只有我神,方能获得救赎”之类的口号,向那些聚集在广场上,酒吧中,街头巷尾的人群大声呼喊,引发了新一轮的现实恐慌。 用头巾裹着脸的黑皮大哥开始打砸店铺,以苦力换商品,街头燃起了熊熊大火,黑色的烟尘扶摇直上,宛如在白雕的街区点燃了“外星人入侵”的狼烟。 被煽动的人群互相推搡,尖叫,男人们暴力的打砸着汽车,孩子瘫坐在地上掩面哭泣,刺耳的警笛声缭绕中,更多人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茫。 只有那些虔诚的信徒,还在涌向教堂、寺庙、神殿,跪地祈祷,祈求神明的庇护。 没人能够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一只冥界底层的小骷髅,被召唤到了它那个来自东夏的主人身边。 与大众的狂躁与惶恐不同,真正的各领域专家,则是开始了争分夺秒的研究。 全蓝星顶尖实验室与研究所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课题。 “这是完全违反常规物理结构的‘生物’,骨骼外露?没有肌肉组织?它是怎么完成这么复杂的动作的?” “我们怀疑它这种看上去像骨骼一样的东西,其实是一种钙化生物质外壳,本体上它是一个纤细的活物,否则无法解释它的行动力!” “它甚至还会伏击!” “低重力、无空气、极端温差……怎么可能有这种形态的生命体活动?能量来源是什么?物质构成是什么?硅基?钙基?还是新的,从未设想过的形态?” “它从哪里来的?球体内部?月表之下?为什么之前的那么多次扫描,雷达,探测,都没发现任何存在的痕迹?” —— 处于风暴眼中心的白头海雕大统领,顶着一头标志性的耀眼头发,在镜头前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矛头直指大洋彼岸。 “听着,伙计们,我就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们肯定在月球上藏了大秘密!巨大的秘密!” “看看那东西!那可怕的骨头架子!这绝不是偶然!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 “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要‘重返荣光’的原因!我们必须上去!必须揭穿他们的把戏!” “之前的那些家伙把一切都搞砸了,让东夏人领先了太多,太多!这不公平!” “他们一定隐瞒了所有关键信息!也许那玩意儿跟他们就是一伙的!谁知道呢!” “但我要告诉你们,伟大的白雕绝不会被吓倒!我们会尽快查清楚!加倍!十倍地投入!让我们的探测器上去,把真相带回来!” “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懂月球和外星人了!我们会再次伟大!在月球上也要伟大!” 面对对方的无端指控,东夏反应迅速而有力。官方新闻发布会很快召开,发言人从容不迫,当众播放了东夏数次月面着陆的清晰录像。 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被特意放大:东夏的每一艘着陆舱外壁,都用包括夏国上古甲骨文在内的多种语言,铭刻着醒目标语: “我们为探索深空,携手发展而来。” “我们期待与宇宙间一切形态的生命和平共处,共同开发广袤的宇宙。” “我们坚信人类并非宇宙唯一,愿以真诚换取理解。” 最后是一组清晰加粗的大字:“谢谢!” 发言人环视全场,目光沉稳,声音清朗: “我们认为,正是东夏航天一以贯之的严谨态度,与和平友好的探索理念,为我们赢得了相对顺利的月面探索环境。” “至于白头海雕,为何会遭此……‘特殊待遇’?我们认为,有一个关键因素不容忽视。” “在月面登陆的时候,他们没说‘谢谢’!” “你们知道,这很容易惹人生气!” (本章完) 第152章 二阶,月轮,新境界,造船厂 第152章 二阶,月轮,新境界,造船厂 蓝星的舆论风暴,暂时还卷不到冰天雪地的繁星世界。 当遥远的东关岭——如今的新云雾领已是银装素裹之时,坐落在沙漠边缘的瀚海领,却依然未见一片雪。 嗯,大约是空气中的水汽不够。 命运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缺衣少食的云雾领居民,不得不在有限的生存环境中相互依偎取暖,有吃有住的瀚海领居民,却只能天天对着焦枯的沙子暗自嗟叹。 幸运的是,新云雾领拥有一套运转良好的官僚体系。追随小郡主历经颠沛流离来到这片新土地的官员们,忠诚度都经受了最严苛的考验。 在以伯爵的老文书为首的团队高效安排下,数万移民总算磕磕绊绊的安顿了下来。 只不过,当初赫兰见到老文书,要恭恭敬敬的行晚辈礼仪,现在,老文书却要尊称一句:“赫兰执政”。 有本事不如做对事,做对事不如跟对人,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玄妙。 眼见新云雾领逐渐步入正轨,陈默放下心来,再次转入了凝神静气的修炼模式。 距离上一次升阶为正式法师,也就是一阶星屑,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虽然这个星屑法师的等级,一直到刚刚这次领地的佣兵行会成立,才得以正式得到繁星大陆官方体系的认证,但是陈默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 他需要的是这种奇妙的阶位突破带来的祭坛运力的提升。 从学徒到正式法师,让他的血脉祭坛传送能力,从百公斤级变成了吨级,直接让一开始在瀚海躲着修炼的计划,转变为领地一日千里的蓬勃发展。 一旦迈入新一阶位的月轮,又能带来多大的变化,令他无比期待。 按照唐斯大法师的推测,下一届阶位的突破,应该就在最近了。 那就一边修炼,一边调整状态呗。 如果说上一次陈默进阶星屑时,灵能启迪有莫顿保驾护航,无惊无险,那么现在,在唐斯大法师和魔法学会的安东尼学者都长期驻留领地的情况下,只要精神力指标到了,突破到月轮可以说毫无波澜。 不过,毕竟是一次大阶位的提升,领地内知情的职业者们都绷紧了神经。 唐斯大师的宅邸,摆放着老头的那块魔法塔核心,和精心调配的法阵,勉强算得上是半个魔法塔,也是魔法学会的几位学者最喜欢呆的地方,现在,成了领主大人的临时破境场。 铭刻着灵能符文的法阵缓缓运转,镶嵌的法力灵晶光芒闪闪,陈默逐渐调整呼吸,逐渐与周围环境的每一次能量潮汐同步。 最初的两天,一切如常,只是塔周围空气中的元素变得异常活跃,偶尔有学徒会报告说看到塔尖有微光闪烁,如同呼吸。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第四日的深夜。当时,唐斯和安东尼正于塔下一层对弈,同时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上方的动静。 忽然,棋盘上的棋子微微震颤,魔法阵区域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流漩涡,一种源自灵能震颤的嗡鸣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虽然肉眼不可见,但两位大法师都能清晰地“看”到,方圆数里内的魔法灵能正被持续不断地抽吸、汇聚,涌入法阵中那个端坐的身影之上。 领主的身体上开始渗出淡淡的辉光,并非刺目,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泽。 这光辉在他周身流转,逐渐凝聚、勾勒,隐隐在他脑后形成一轮虚幻的、并不完整的皎月虚影!这正是“月轮”阶位名称的由来。 塔外的夜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本地的魔法元素被搅动,云层仿佛在以魔法阵为中心缓缓旋转,缝隙中露出的星辰似乎格外明亮。 不断有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星辉光点被引动,如百川归海般投入塔内。 陈默的精神海,经历了一轮新的扩张和蜕变,汹涌的精神力被不断压缩、提纯,变得更加凝练、稳定。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时,魔法阵内澎湃的能量潮汐缓缓平息。 月轮进阶,水到渠成。 守候在门外的佣兵工会认证官第一时间上前,恭敬地献上了代表二阶月轮法师身份的全新徽章。 陈默简单和众人寒暄了几句,立刻在卫队的簇拥下进入了戒备森严的瀚海军工厂仓库。 在这里,陈默再次录入了那一长串的真名咒语。 偶尔有些时候,他也会有一丢丢的好奇,如果把一串真名咒语教给别人,没有血脉联系的亡灵法师,能否启动这座时空祭坛。 又或者,未来自己的孩子如果也走上亡灵法师这条路,那是否会继承自己的血脉,成为东夏的新一代异世界联络员?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只有自己,作为孤独的守门人,独自守着这条唯一的,通往蓝星东夏的通道,连接起这不知道跨越了多少亿万光年的宇宙时空。 当祭坛光芒绽放的刹那,澎湃的能量汹涌而至。 传送空间的扩张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测——又是一次跨越式的飞跃!经过简单测试,单月输送重量已经达到了二十七吨,完美契合东夏方面先前的线性增长模型。 陈默隐约有一种感觉,自己的血脉祭坛,和其他亡灵法师的并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很多之前已经排在了日程表上的计划,现在完全可以进入全速推动期了。 快速利用本次的灵能分流,给兵工厂补充了一套设备,陈默在半人马小队的陪同下一路疾行,来到了瀚海领的最东端,翡翠海湾所在地。 在很多很多年前,这里曾经有过一个贸易码头,在本地老沙民的描述中,灯塔的光芒,总能准确的指引往来的船只,抵达这片深深嵌入大陆的海港。 如今,昔日的码头已全然不见了踪影,只有那几处刀砍斧凿一般的石阶,风化的灯塔石基底座,还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初的格局。 带着咸腥气息的微风掠过,领主迈下马车,站在一处高崖上眺望,一片广阔而苍凉的蔚蓝,就这样映入了领主大人的视野。 这便是翡翠海湾! 它如同一位饕餮大口,两边是展开的大嘴角,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巨大避风港,海湾呈不规则的圆弧形,两侧是嶙峋的黑色峭壁,默默抵挡着外海的狂风巨浪。 海湾内的海水颜色与外海的深邃不同,呈现出一种更为明亮、近乎透明的蓝绿色,阳光直射时,真如一块巨大无比的、微微荡漾的翡翠。 因为两翼有遮挡,海浪不像外海那般汹涌澎湃,而是温柔地、一层接着一层地涌上宽阔的沙滩和礁石群,发出舒缓而有节奏的哗哗声,像是演奏着某种乐曲。 白色的海鸟在海面上盘旋、鸣叫,时而如闪电般俯冲入水,叼起一尾银亮的鱼儿。 视线向下,便是那片曾经繁荣的贸易码头遗迹。 长长的、由巨大岗岩石块垒砌而成的码头主体,顽强地延伸入海湾深处,曾经这些条石散落崩塌,挂满了滑腻的青苔和贝类,现在经过了一番整修,已经初步有了几分海港码头的模样。 在那些码头的石基上,一共三艘木船正在紧锣密鼓的建造。 就在陈默抬眼欣赏的时候,得到消息的瀚海第一造船厂厂长,大胡子矮人铁锤·索尔就迎了上来。 以前陈默不知道矮人为啥都是大胡子,后来接触久了之后才明白,矮人一族留胡子的传统,由来已久,本质上是因为过于矮小的身材,容易让人误判他们的年龄,被人看轻。 一嘴大胡子,这成熟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嗯,不仅男性矮人留胡子,女性矮人也留,她们会把两鬓的头发顺着脸颊一路编下来,在下巴处绕在一起,做出宛如络腮胡子一样的造型,这让领主大人实在是有些审美不能。 当然,在矮人一族内,也流传着另外一种说法: “不把胡子留起来,别人还以为我们是那帮娘娘腔的侏儒!” 铁锤·索尔曾经是一名奴隶,也是一名矮人工匠。 虽然在外面只能算普通水平,不过在瀚海领这种地方,绝对当得起一句“大师”的称呼。 索尔原本来自溪月联邦的下沙港的一个小家族,父亲曾经担任下沙港的造船大匠,日常工作,就是给下沙港周边渔村的渔民们打造和维修渔船,偶尔,也配合溪月联邦的官方,打造一些更大些的商船,或者战船。 敲敲船板,打打船帮,喝喝小酒,攒上一笔钱,期望能迎娶隔壁寨子那个憨憨的姑娘,铁锤索尔的小日子充满了憧憬。 但是,这一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毁了。 兽人袭击了云雾领的小郡主。 它们是从下沙港上岸的,所以,联邦一路追查,下沙的港务长自杀身亡。 这就把港务长这边的一票嫡系都害惨了。 作为事后清查的一部分,溪月联邦遵循着某种“向下不向上”的追责惯例,港务长以上都是忠臣,港务长以下皆是混蛋。 下沙的大量中低级官员都遭遇了抓捕,其中就有作为造船厂匠师的矮人铁锤索尔。 在溪月联邦这个到处都是港口的地方,造船工匠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索尔一家就这么成了囚犯,然后被推入了奴隶市场。 奴隶们来回辗转,旧日造船的大手,如今只能用来挖矿,辛苦劳作一天之后,就那么被铁链锁着,与一群面黄肌瘦的囚徒挤在一起。 再后来,赶上了瀚海领多渠道收购奴隶的大潮,索尔被一个投机商人买下,开始了不知终点的跋涉旅程。 一路颠簸、饥饿、屈辱以及对未来的绝望,几乎将他压垮,直到他来到了瀚海领。 在这里,奴隶们有登记自己特长的机会,索尔把自己会的一股脑儿报了出来,得到了领地官员的高度重视。 一番简单的询问和测试后,索尔被带离了苦力队伍。 领主大人没有给他虚无的承诺,只是丢给他一堆工具和材料,以及一个简单的任务:为唐斯大师设计并打造一条舒适、稳固,适合在近海垂钓的小船。 尽管满心疑惑,但重新握住工具的感觉,让索尔几乎热泪盈眶。 当然,对于瀚海领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还是那个问题,作为又破又小的新领地,瀚海领对于技术人才的吸引能力基本为零,这不是给出的招揽价格可以扭转的。 甚至有时候价码开的越高,别人越感觉你是个骗子。 所以,能够从奴隶中扒拉出来的人才,对瀚海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 在多种政策的激励下,索尔拿出了看家本领,不仅又快又好的做出了一艘钓船,甚至融入了一些矮人独门的加固技巧,以及索尔的有趣审美。 比如在船首加装了一排结实的酒桶,看的领主眉头直皱。 “这里多雕刻一行字:喝酒不开船,开船不喝酒!” 精致结实的小船通过了验收,很遗憾,唐斯大法师并没用上,此前七曜环给瀚海领运来了纯金属打造的海船,比起这条简陋的玩具来说,可是要舒适的多。 不过,通过了考验的铁锤索尔,就此成为了领主新成立的“瀚海第一造船厂”首任厂长。 索尔恍如隔世,从奴隶到厂长,身份的剧变,让他对领主充满了近乎盲目的忠诚和感激。 然后,他就被领主吓到了。 第一条船,领主就安排了个大活。 一条长度超过五十米的大型海船。 铁锤索尔吓的脸都白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就是因为领主大人不喜欢喝酒的矮人,所以要借着这个由头把自己弄死。 不过,矮人是真的不会撒谎,索尔磕磕巴巴的向领主大人解释: “领主大人……我,我不会……” “这么大的船,只有那些真正的大匠师才会做,我只是,只是能打打下手,我甚至连舱室都做不好!” 众人眼中,那位伟大的领主面色平静:“你将会获得一份详细的图纸,详细到每一根木料的加工次数、每一个零件的精确尺寸。还有,你会得到你梦寐以求的加工工具。” “你要做的就是一件事,完完全全的按照图纸,完成它!” “十天,十天之内,我会给你足够多的人手,你挑出其中可以跟着你干活的,做好一切准备,等待开工!” 第二天开始,铁锤索尔就知道,这位瀚海的主宰,绝不是跟自己开玩笑。 索尔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堆料仓库拔地而起;海岸边重新整修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之前的干船坞,甚至还做了一道防浪堤;工匠们的加工场所,住宿区域甚至娱乐设施都飞速完工;一批批被选拔出来,头脑清楚手脚灵活的各族奴隶,来到这里等待他的挑选。 源源不断的,昂贵的,从南方跨越数百公里横穿沙漠,光运费就是天文数字的木料,漆油、麻丝,瀚海工厂生产的金属钉,大铁板,都被源源不断送到了这座刚刚挂牌的【瀚海第一造船厂】。 营地旁边升起了警戒塔,国防军的卫兵迈着大步在周边巡逻,高地上架起了一个叫做雷达的东西,电线给防御设备输电的同时,也给工作区和生活区送来了照明。 然后,就是那小山一样厚的图纸,以及神明启示般的造船分解视频。 大地与山脉母神在上,索尔发誓,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详尽的工艺,他觉得哪怕是下沙的格隆那个傻子,只要手还没断,都能按照教程把这艘船造出来。 而实际上,这些图纸和视频的含金量,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造船不难,造这种规格的木船,那更是轻而易举,但是,蓝星的专家们,必须要匹配本地工艺,这才是真正的大工程。 要通过并不完备的资料,和索尔之前口述及展示的本地造船手法,尽可能完整的推导出本地造船的工序,其中还包括了很多本地造船新材料的解析匹配。 设计组要结合瀚海的气象,水文和船坞条件,设计符合本地实情的海船图纸。 然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蓝星,技术组还紧急抽调人手对这些工艺进行了还原,并进行了实际试制。 最终,展现在索尔面前的,就是这么一艘长度五十六米,宽度达到十二米,方头、局部平底、水密隔舱,双层甲板,带高高的船尾楼的大型海船。 必须指出,因为有海族这种生物族群的存在,除了极个别与海族有着同等信仰的国家之外,人族几乎无法深入远海,所以,近海船只的体型普遍有限。 哪怕是在溪月联邦这种海运还算发达的地方,这种规格的船都能算得上庞然大物。 不过,在那些精美而详尽的图纸上爬了一夜,索尔就双眼通红的过来找领主。 “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遗漏,我没有看到帆桨,也没有橹舵,甚至连蒸汽机房和魔法室都没有,这个船,它动不了啊!” 领主半蹲下来,拍了拍索尔的肩膀。 “我敬业的索尔厂长,你照做就是了。” “关于动力,我自有安排!” (本章完) 第153章 瀚海启明 北上 新航路 第153章 瀚海启明 北上 新航路 澎湃的浪涛,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扑上沉寂的海岸,在礁石上撞得粉碎,留下漫天的白沫,和轰然的巨响。 只是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码头区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七曜环商行北地行商执事欧伦,忍不住久久的在岸边驻足观看。 嗯,欧伦现在已经从副执事升为了执事,迈过了人生中从副职到正职的,这至关重要的一个坎。 在他这个年纪,说一声前途无量,毫不为过。 不过,每每来到瀚海领,他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只能在森林地表腐叶中蠕动的史莱姆,前进的太慢,太慢了! 上一次看到这里时,还是一片坍塌的海岸,条石散落在清澈的海水里,绿迹斑斑;一排排早已腐朽不堪的木桩和石墩,歪歪斜斜的插在沙滩上;锈迹斑斑的铁环,半埋在卡满泥土的石缝里;某些年代久远的建筑残骸,甚至和石头完全嵌合在了一起,仿佛它们生长出来时就是这个样子。 现在,这片残垣断壁,已经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堆积如山的材料之间,一艘海船的巨型骨架已然成型。 这段时间,兢兢业业的矮人索尔厂长,带领着分配给他的领民和半人马,切削木材,铺设龙骨,固定肋板,钉合船壳……两班倒,连轴转,除了睡觉就是干,总算是赶在领主计划的时间线内,完成了这艘大船的主体制造。 在略显简陋的翡翠海湾新船坞内,这光秃秃的巨兽骨架静静地卧着,工人们如蚁群般忙忙碌碌,进行最后的船板铺设和缝隙填塞。 空气中混杂着新鲜木材的清香和防水漆料刺鼻的气味。 让人感觉古怪的是,它没有桅杆座,没有桨窗,只有一个被套起来的巨大尾舵,以至于看到它的第一眼,见多识广的欧伦几乎把它当做了一个固定的水面平台。 或者是浮动码头? 那位年轻的领主说这玩意是船,连烟囱都没有,要怎么行动? 难不成靠那些微弱的电力? 身后的记录员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发出了小声的嘟嘟囔囔,显然还在对刚才瀚海卫兵那句“此处禁止魔法拍摄”忿忿不平。 “这种连桅杆都没有的破船,难道要全靠魔法阵驱动吗?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嗯,瀚海领主有钱,商行的每个人都知道,在过去这一年中,瀚海一家的大宗采购,就占到了七曜环北地行商所交易量的五分之一。 欧伦上位执事,哪怕竞争者再眼红,都撼动不了。 “少发牢骚,通知附魔师团队,抓紧干活!” 这艘大船的图纸再怎么完美,工艺再怎么精湛,终究还是有几道逃不过的工序。 第一是防水。 木板和木板之间结合的再紧密,也很难完全杜绝渗水,所以这些缝隙,都是要用特殊的麻丝材料填充之后,用产自幽暗森林外围的“史莱姆胶”再刷上一遍。 按照传统造船工艺,刷完史莱姆胶之后,得在防水状态下静置暴晒四到五个月。 瀚海领可等不了这么久。 所以,就需要工匠中的附魔师们来加速这一过程。 这些附魔师虽然都没达到一转,但是作为商会专门供养的技术型人才,擅长的就是各种辅助法术、魔法阵、符文、卷轴等等,很快,他们飞速的架起了几座“骄阳”魔法阵,魔法灵能之焰温柔的开始炙烤。 特地前来观赏的陈默按下了计时器,同时在场的多个摄像头都开始全方位记录。 法力灵晶在阵眼中嗡嗡作响,空气中的水汽仿佛被瞬间蒸干,船壳上的胶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乳白变为透明,表面泛起细密的光泽。 嗯,这些资料送回去,老家又要头疼好一阵子了。 每隔十几分钟,附魔师的头头都会停止魔法阵运行,带人快速的检查一遍,然后调节“骄阳”魔法阵的法力灵晶搭配,继续下一个阶段。 最多也就四十分钟左右,附魔师的头头第五次检查完毕,举手示意。 商会的协调员满脸堆笑:“领主大人,执事大人,附魔师们已经完成了防水胶的固化工作,您可以安排人检查了!” 真快! 当然,也是真贵! 陈默看着那一组十二个穿着商会魔法袍的家伙,心里痒痒的。 一旦有机会,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搞一组这样的附魔师出来,实在是太有用了! 检查是个漫长的过程,索尔带着工匠们爬船舱的时候,领主邀请欧伦和随行人员共进了一份丰盛的午餐。 接下来,下午的活更大。 要给整条船上桅杆啦。 之所以没用传统的桅杆和蒸汽驱动,当然是为了应用来自蓝星东夏的黑科技系统。 不是陈默不想节约运力,但瀚海领情况特殊,虽然有了船,他依然无法解决一个核心问题,那就是船员。 在海上乘风踏浪,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到的,哪怕是一艘小帆船,没有足够时间的历练也玩不明白。 在瀚海的领地上,能凑出一批不晕船的就已经不容易了,会驾驶操船的,一个也没有。 所以,传统的桅杆,风帆这一套系统,就算是装上了,没有合适的海员,也没人能弄得明白。 至于蒸汽轮机,这玩意工艺倒是挺成熟的,和魔偶动力,并称为繁星大陆上的两大通用动力来源。 但是,陈默居然遭到了该死的技术封锁。 蒸汽轮机的主要供应方,矮人的重要聚集地之一的霜岚公国,拒绝了瀚海领的采购。 明面上的理由给的很足,第一,这是高端战略物资,要审慎评估资格;第二,订单排满了,得先申请再等待;第三,到达瀚海的路上都是战区,不安全。 实际上,那因素可就复杂了。 霜岚公国不大,且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它也处于一个标准的四战之地,上下左右都是比它强的政权。 按道理说,谁强大了都得来锤它一下。 但是,也正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过于重要,不仅扼守着巨龙之脊山脉上唯一的低地山口,同时也直接连通着从栖月王朝到镜湖王国,过红树高地,至溪月联邦,到达南端的白银公国的这条纵向交通线,所以,谁都不能容忍自己的敌人和对手占据这个核心交通枢纽。 谁敢打霜岚,就有极大概率遭到群殴。 说到底,还是大陆局势过于均衡,没有一家独大的时候,这种战略要地的小国就有了拉拢的价值。 所以,霜岚有点像是一个“中立国”的地位,和各个大国的关系都不错,甚至不接壤的雾月神庭都相谈甚欢。 同时,因为这种交通要道加相对安全的环境,霜岚也成了各个种族躲避战争的首选,最大的矮人族群,铁臂族群,就在霜岚公国拥有一块不小的地盘。 那么,左右逢源的霜岚,看不起瀚海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同时,瀚海领现在得罪的势力似乎也不少,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家伙在背后捣鬼。 总之,这差点让陈默没吐出血来。 我,东夏接班人,老家都已经飞天遁地上月球了,我要什么都是予取予求,现在在本地买个蒸汽机,你告诉我这是高端战略物资…… 卡我脖子? 陈默无奈的从老家弄来了一套混合动力系统。 在船体制造的时候,东夏提供的工程图纸就已经为这套系统留好了空间,在本地舱体建造完毕之后,造船厂又用了足足十五天的时间,在细致到每一颗螺丝位置的视频指导下,完成了龙骨加强筋,合金船肋,桅杆底座的安装,将电池组、电机和推进器放置就位。 整条船一共用了六根主桅杆,技术来源为东夏的智能可收纳折迭风帆,每根重量为1.74吨。 是不是看着眼熟,没错,这是防止陈默同学一直升不了级,那就运一根用一根,慢就慢点。 还是那个思路,先解决有无的问题。 因为暂时还运不来大吨位的吊装设备,陈默不得不借助商行的附魔团队,来完成风帆集成桅杆的安装。 附魔师们开始起新的魔法阵。 这玩意相当于一个超大型的法师之手,驱动灵能之力,将粗壮的桅杆一根一根插入船体上固定好的桅杆底座之中。 附魔师们围绕着巨大的桅杆构件布下复杂的法阵,符文线条在地面亮起淡蓝色的光辉。 法力共鸣使得空气微微震颤,在主控师的操纵下,庞大的桅杆被无形的魔法之手缓缓抬起,稳稳的对准船体基座,在细微的金属啮合声中缓缓下沉、锁定。 整个过程,充满了力量与精准结合的美感。 当所有桅杆全部安装就位之后,最后一步,所有无关人员全部离船,半人马电工组上船,开始完成最终的线路连接,传感器检查,控制系统确认,以及导航设备调试。 全舰采用直流电力发动机,吊舱式推进器,合金螺旋桨推进,同时配备了全套的风帆动力系统。 六面风帆,可以根据感应器采集的风速、风向数据,结合前进方向自主实时调整风帆的攻角,在逆风条件下都仍能通过z形机动,获得不错的推力。 当风力足够的时候,船体前进过程中,还能进行动能回收,给电力设备补电。 只要设备不出故障,缺电的情况,应该永远都不会在这艘船体上发生。 驾驶系统方面,虽然目前还没有卫星定位,但是,以手动设置、加水面雷达、加水底声呐,加地形记忆等整合而成的全套智能操控系统,基本可以实现在近海,有明确标志物的情况下,短程和中程的自动驾驶和躲避礁石。 最大程度上规避了瀚海领缺乏有经验老水手的短板。 三月初,防波堤打开,海水灌入,船体进行了首次海试。 三月十日,第二次近海航行完成,在海港领民的一片沸腾的欢呼声中,领主大人亲自给这艘船命名:“启明号”。 三月十五日,启明号的武器系统调试完毕,包含一门远程主炮,一门轻型速射加防空炮,一套蜂巢无人机侦查兼打击系统,以及一个小队的人族入阶战士,一百二十名民兵加船员的防护力量,全部就位,整装待发。 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半人马野战集团军小队,七成的半人马晕船,剩下的也出现了明显的不适应症状,最终没有一个能上船的,全军覆没。 陈默暂时还没有大建海军的想法,毕竟在没有搞定海族之前,战舰也只能在岸边转圈圈。 最终成型的这条大型电动风帆战舰,满载排水量约一千九百吨,扣除自重和武器系统之后,可载重量在九百吨上下。 武器装备还是太吃负重了。 在启明号第二次海试完成,各项数据发回蓝星,经确认一切正常后,终于开始了第一趟远行。 北上,北上! —— 刘载岳同志率领的瀚海之刃,在获得了雷霆崖部落的允准之后,一路向东,昼夜兼程,抵达了白鹿平原最东端的海岸线。 澎湃的海浪,无情的拍打着这片海岸。 老牛站在一处高耸的礁石上,顶着咸涩的海风久久的凝望南方——那是瀚海领的方向。 “首领,我们抓到了几个本地的人族,他们说,这里有好几个海湾,水深都够,应该停得下家里来的大船!” 短爪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站在一块岩石上,保持着自己略低于首领,但又不至于让领主说话还要弯下腰的高度,手舞足蹈的报告。 海滩这一片,兽族懒得来,自然就成为人族的躲避区。 虽然这里的土地较为贫瘠,出产有限,但是有经验的人族可以通过在海边捞一捞海货,捕捕海鱼,也能勉强活的下去。 只是,没了兽人的袭扰,自然也没了兽人营地的庇护,遇到流窜的匪帮,那只能自求多福。 “好!给领主发报!” 老牛就这点好,他智商不高,所以从来不费那个脑子,一切听领主安排。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瀚海之刃】的成员们开始在海滩后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砂石林地建立起临时基地。 兽人士兵们挥舞着巨大的斧头清理灌木和矮树,人族士兵则负责搭建简易的营帐和防御工事,防御夜间可能出现的野兽或是小股匪徒。 随后,老牛派出了好几支小队,沿着海岸线分别向两面展开探索,每到一处看起来不错的深处区,就垂下海底探测器,收集水下的信息。 了六七天的时间,他们最终在一片被本地人叫做海螺口的地方,确认了一片深水港区。 这里的海面位于陆地的南方,右侧有一片巨大的蛤蜊形礁石,有效的阻挡了风浪的侵袭,离岸十几米,海水深度就达到了二十多米,且水底没有乱七八糟的暗礁。 虽然有些狭窄,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大港,但是一次停一两艘大船,还是毫无问题的。 接下来,就是建设简易码头和竖立标志。 食人魔成了施工的主力,没有大型工具,他们就依靠魔法和蛮力,一点点的在礁石上砸出一道缓坡,同时清理周围的碎石,开出一块可以停船的泊位。 接下来是标志物。 老牛在临近海滩的位置竖起了一根近二十米长的大木,顶端插着一面巨大的、用兽皮和鲜艳染料绘制的红色旗帜。 看起来像是兽人部落的营地,不过自己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瀚海领的先遣队。 旗帜上面的顶端,还悬挂了两枚太阳能灯,分别向左右两侧的斜向发出橙色的光芒,虽然不那么亮眼,但是足以穿透茫茫海雾,让海上的行船在十几公里外就看见它。 等待的日子似乎格外漫长。 老牛每天都会爬上标志杆所在的岩石,一次次向瀚海的方向眺望,海平面一如既往的空旷,只有海鸟和永不停歇的波浪。 直到那天下午,负责瞭望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船!大船!打着红旗,有信号灯,朝我们来了!”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所有人一窝蜂的冲向海边,挤上高处的礁石。 远方的海平线上,一个优雅而巨大的白色身影正破开海面的雾气,缓缓驶来。 它的船身线条流畅而有力,甲板上非常清爽,几根简洁粗壮的金属桅杆,张开着宽阔的智能风帆,鼓荡着风力一路前行。 当然,最大的特点,还是它没有烟囱。 老牛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是领主大人的船! 哨兵们开始打出灯光信号,营地后方,三堆烽火冲天而起,这是最终确认的讯号。 这艘远行而来的大船,正是来自瀚海的“启明号”。 这艘战舰暨运输船缓缓驶入海螺口,放下小艇,完成对接,并最终慢慢靠近了岸边的临时码头。 缓冲气囊和木桩轻轻压在岩壁上,跳板架起,全副武装的瀚海卫兵率先走下,开始建立警戒线。 老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甲,扶正胸前的徽章,大步迎了过去。 从这一刻开始,什么剃刀要塞,旗山山口,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这片白鹿平原的格局,即将从这个隐蔽的港湾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本章完) 第154章 北方的第一颗楔子 奴隶新航线 第154章 北方的第一颗楔子 奴隶新航线 【启明号】成功抵达白鹿平原东部的海螺口,对于整个瀚海领来说,可以说是迈出了跨越式的一步。 在白鹿公国覆灭之后,整个旗山以北就成了兽人一族的世界,这些年来,只有兽人不停的南下南下南下,人族各国别说北伐,就连“北望”都成了一种奢求。 但这能怪谁呢? 怪人族不努力?不,他们已经很努力了! 这些年来,人族在内斗的路上越走越远,以至于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都拼命的传播那句话,只有整合了人族自己的势力,才能完成对抗兽族的大业。 嗯,就是说,人族这边得先分出个胜负,否则,若是我努力去抗击兽人,你在背后捅我刀子怎么办? 所谓兽人部族虽为肘腋之疾,人族敌国才是心腹大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过,兽人显然是不懂什么叫做“大陆平衡”的,依旧各种瞎捣蛋,看见谁弱势就逮着谁打,每每让人族之中那些和兽族一条心的有识之士痛心疾首,大声疾呼。 兽人取白鹿,下荆棘,破东关之后,有三条行动路线可选。 第一条,是纵跨漫漫大漠,一路向南,越过无尽黄沙,直接攻打南端的溪月联邦。 虽然兽人脑子不那么灵活,但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这么选。 第二条路,就是顺着幻焰江逆流而上,攻打雾月神庭。 但这就有个大麻烦,雾月神庭的本部可不是白鹿公国这种孱弱水平,而且,白鹿平原弃守之后,神庭相当于已经将能放的低地位置都放给了兽人,当前的接触线不是高地就是山区,兽人攻起来代价会非常巨大。 兽人显然也选不了这一项。 第三条路,则是沿剃刀走廊进东关之后,继续向西,打翡翠公国。 相比较而言,翡翠公国算是相对好打,而且实力较弱的。 处在这么个四战之地,南北要冲,挨打是正常的。 翡翠公国昔日的悍勇,也因此天下闻名。 不过,和剃刀要塞这种人族补给线过长,兽族朝发夕至的情况不同,打翡翠,就是兽人的补给线被无限拉长,后勤压力太过巨大。 在拿下剃刀要塞的次年,兽人发动了一次远征。 海量的骑兵,掩护着兽族的步兵大阵,再拖上吱吱呀呀的攻城投石车,沿着剃刀走廊一路辗转跋涉。 然后,不出意外的遭遇了人族的伏击。 火球的光亮闪耀着夜空,箭矢如雨点一般落下,人族骑兵疯狂的在外围游走,重步兵则是死死守在了远程部队身前。 天亮之后,兽人清点损失,虽然部队损失跟对面算是旗鼓相当,但是投石车,粮草,辎重几乎被对手清空了大半。 虽然靠着凶悍的狼骑兵掩护,兽人大军丢盔弃甲的撤了回来,但是,那一仗,让当时的兽族大酋长黯然退场,直到今天,铁鬃部落都还没能回到曾经统治兽族的地位上。 从那以后,兽人就坚决的恢复了骑兵快速奔袭,不打坚城,不攻山地的老传统。每每在东关附近劫掠一番,随即掉头返回。 但不管怎么说,战争的主动权,始终是握在兽人一族手中。 现在,刘载岳打着兽族部落的旗号,在白鹿平原落下了一个人族据点,或许现在还毫不起眼,但假以时日,这必然会成为传奇故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瀚海领而言,这更是打破侏儒商业钳制、开辟自主商路的关键一步。 在此之前,瀚海的物资,人口,特殊材料,各类装备,几乎全部仰仗于七曜环商会从北方的运输。 不为别的,就因为侏儒商会和兽人的关系相处的非常融洽。 站在兽人的角度上,侏儒们不仅可以为兽人带来各种稀缺的物资,比如精良的铠甲,疗伤的药材,更能把兽人荒原上的特产品卖出去,为兽人的酋长和萨满们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虽然这些家伙是贪婪了一点,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人类不是更加贪婪吗? 当年人族和精灵做过盟友,和兽人同过战壕,和矮人亲密无间,和半兽并肩作战…… 许多许多年前的半人马,可是背上驾乘着人类冲锋的。 结果呢? 当然,据说是还有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因素,从表面上看过去,侏儒实在太弱了,毫不起眼。 嗯,对于强大的兽人部族而言,就是一只手捏死的程度。 总之,从不同文明的角度,一定是有不同的叙事,兽人接受了侏儒在兽人腹地经营商会的现实,侏儒也顺理成章的将其他商业势力排挤了出去,一家独大。 任何一家其他势力敢和兽人产生交易行为,侏儒都会给他们扣上一个资敌的名头,除了谴责,有时还会加上封锁和制裁。 七曜环商会和瀚海领的交易,别人羡慕的眼珠子发绿,而近期转向对瀚海领的限制供应,更是催生了一大片的市场空白。 一旦海上运输线打通,瀚海领完全可以借此另辟蹊径,避开兽人正面的封锁与控制,购买奴隶,输送物资,把侏儒卡脖子的手彻底掰开。 现在,当老牛获得了第一批的粮食补给之后,毫不犹豫的开始在北方收买奴隶。 先清空熟悉的雷霆崖部落的库存。 【瀚海之刃】作为一支明面上的典型兽族队伍,虽然队伍中也带着一些人族参谋,对外出面沟通和洽谈,当然必须得是兽人为主体。 事实证明,“领主大人的安排,伟大英明,无比正确!” 这种明显有着拍马屁嫌疑的话,当然不会是老牛说的,它出自犬族兽人短爪之口。 嗯,确实是不来北方,不知道侏儒到底有多黑。 所以,当犬兽人短爪代表老牛,提出要购买一批奴隶时,雷霆崖据点的负责人可可瑞亚·重蹄,一开始是完全没有在意的。 “要几个人,你去挑就是了,我跟哞哞噜噜什么交情!” 短爪一脸陪笑,犬族在兽人部落中的兽缘是出了名的好,这跟它们的和善多少有些关系:“钱还是要给的,我们想要修一个大一点的营地,需要多一些人手。” “用不着!” 可可瑞亚大气的摆了摆手:“要多少你都领走,以后要是别的部落跟我打架,让哞哞噜噜记得支援我一下就好了!” 一方坚持要给,一方坚决不收,在一来二去的和谐氛围中,短爪不动声色的套出了行情。 兽人的奴隶,全是历次战争中掠夺来的战俘,有抢自人族的,有抢自半兽人匪帮的,当然,也有抢自兽人其他部落的。 在历史上,兽人部落豢养奴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攻城期间,驱赶大量的奴隶去做炮灰。 比如围攻剃刀要塞的最后一战,兽人就带了二十万奴隶,四百架投石车,前后攻打了九个月,最终城破之时,奴隶只剩下了不到十分之一。 但是,现在的兽人抬首四顾,暂时已没有攻城需求了。 所以,这奴隶养不养的,其实并无所谓,直接把这些人族丢在外面,等他们种出了粮食,过去敲一敲铠甲上的铁片,这些孱弱的家伙自动就把粮食交上来了,似乎还省了管理的麻烦? 之所以还保留着奴隶,主要是相互之间的小规模战争打来打去,这些战俘总不能给放了,先关着吧。 侏儒商会偶尔会过来买一点,兽人大酋长也会定期要求各部落上供一些。 至于价码…… 侏儒从兽人手中采购奴隶,身体健康,四肢健全,口齿清楚的,也不过区区一个“中币”。 兽族是不认人族货币的,他们有自己的,基于实物为基准的“代币系统”。 以成熟牲畜的标准体,作为“大币”,以处理完好的皮毛标准品作为“中币”,以小份的粮食或者布匹,作为“小币”。 “那些侏儒,可挑剔了,要我们把奴隶送到旗山山口给他们挑选,每次又只收那么几百个人,我们要是把奴隶再带回来,又要消耗不少粮食,所以就只能用更便宜的价格卖给他们。” 说到这里,可可瑞亚显然有些忿忿不平:“我们去过两次,来回路上还要派人护送,防着那些匪帮,开销可大了,等回来一算账,我出动了那么多战士,纯亏钱!” “跑—趟亏一趟,后来咱们干脆不去了!” 短爪快速的算了一笔账。 虽然兽人的数学能力普遍捉襟见肘,但短爪带着一名领地的人族记录员,他手里还有个微型计算器。 稍加计算,人族记录员得出了结论,虽然每个区域的物价不同,简单进行类比可能存在误差,但有一点是确定无误的,初步估算,侏儒仅仅在奴隶贸易这一块,卖给瀚海领的价格,就是其收购价加运费加“饲养费”的六十倍到八十倍。 如果算上兽人们因为懒得往回带,低价清仓给他们的奴隶,利润就奔着一百倍以上去了。 关键是,这么高的利润,现在侏儒们还不卖。 哪怕短爪的智力水平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也绝对不会认为,侏儒这是在给自家的领主大人省钱。 只能说,侏儒们一定想从领主大人那里获得更多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挑选奴隶的过程。 这时候,短爪都要靠边站,瀚海领议政厅安排了经验丰富的两名老狱卒。 没错,就是从云雾领那边的基层公务人员体系中找出来的老狱卒。 要说什么职业看人看的最准,那肯定各有各的说法,城镇大厅门口经年累月的门房大爷、走南闯北心狠手辣的人口贩子、专业培训勤学苦练的职业管家,迎来送往跟红顶白的奸猾商人…… 但无论如何,老狱卒肯定都要算一个,而且,同等天赋下,狱卒肯定是最用心,也最仔细的那个。 贩子和商人看走了眼,不外乎少挣些钱;门房和管家看走了眼,大不了丢了工作;但是狱卒要是看走了眼,那可是有可能会送命的。 进了兽人的奴隶大营,众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捂住了口鼻。 尤其是嗅觉本来就远超常人的犬族兽人短爪,更是差点被熏晕过去。 整个奴隶营就如同一个大号的牲口棚,粗陋的,晴天透光雨天落水的木棚里面,横着几道简单的栅栏,将奴隶们分成几块。 湿朽的木材与发霉的干草,散发出刺鼻的酸臭,混杂着汗液、排泄物和某些东西腐烂的腥臊气味,凝结成几乎肉眼可见的污浊雾霭,沉甸甸地压在奴隶房的顶棚之下。 几缕吝啬的光线从孔洞中射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与蝇虫。地面上雨水长期冲刷形成的泥泞沟壑已经干涸硬化,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深浅不一的褐黑色,与新鲜的和陈旧的污物搅合在一起,踩上去是一种令人不适的粘腻感。 栅栏由粗糙砍伐、未经过任何处理的树干捆绑而成,缝隙大得足以伸出一条胳膊,上面沾满了黑紫色的可疑污渍和抓挠的痕迹。 人族奴隶大多蜷缩在角落里,或是直接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半兽人区域则稍显躁动。这些混血的生物体质更强韧一些,但也因此承受着更严酷的殴打,不少半兽人的身上都带着伤痕,毛发上挂着斑斑血迹。 兽人奴隶则被隔离在最深处,他们的状况甚至更为不堪。 这些都是经历了残酷战斗中的俘虏,他们大多伤痕累累,有些看起来触目惊心的伤口,只是胡乱地用草灰涂抹了一下,依旧在渗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营地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可可瑞亚派来的牛头人战士用两块湿布堵住大鼻子,手往场地中一指:“这边是人族,中间是半兽,后面是兽人,你们随便挑,挑中了摇一下这个铃,把人带出来就行。”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两个老狱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对短爪说道:“首领,这地方环境太差,要不你去外面透透气,我们这边先挑一道,然后再请您过目?” 短爪连连点头,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老狱卒开始有条不紊的挑人。 兽人对奴隶价值的评判,主要是看身板壮不壮实,但瀚海的评判标准略有不同,首选是有技术的,其次是认识字的,再往下才是身体强壮的。 把所有的奴隶分门别类过了一遍,三天时间,短爪带走了四百多名奴隶,除了少数看起来就驯不服的半兽,以及某些已经精神状态失常的人类,几乎清空了整个营地中可选的奴隶。 也留下了一些特殊的礼物。 短爪走后没多久,在体验了刘载岳的赠礼效果之后,可可瑞亚·重蹄立即发出了召集令。 “大家准备准备,我们得把上次输的场子找回来,给那帮不长眼的家伙一个教训。” “顺便再抢点奴隶回来。” “我哞哞噜噜大牛兄弟说了,只要有奴隶,他都收!” (本章完) 第155章 神药点火 蓬莱在天 第155章 神药点火 蓬莱在天 启明号风帆混合动力武装运输船缓缓驶入翡翠海湾码头的那一天,海风咸湿,天色青灰。 桅杆上的灯光应和着码头的灯塔,第一次远航的顺利归来,让整个领地的知情者欢欣鼓舞。 上一次出发,从翡翠海湾到海螺口,启明号走了七天的时间。 不过,那时候它是首次远航。 走着一条从没走过的航线,船员们甚至大部分连船都没坐过,海图残缺、洋流复杂,暗礁与浅滩的位置大多来自道听途说。 在某些疑似有水底礁石的区域,甚至要用小型探测船作为先导,测量水深、采集水样、记录风向与流速。 他们走的小心翼翼,犹如初学走路的孩童。了整整七天,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但回来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动驾驶系统已经完整记录了整个航线的全部数据,洋流、风向、暗礁分布、最佳转向点…… 已经完成了路线测绘和记录的自动驾驶系统可就开始起飞了。 巨大的船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劈开深蓝色的海面,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翻滚的白浪。 仅仅一天半之后,瀚海港那熟悉的轮廓就已映入眼帘。 船上渐渐卸下的,是四百多名刚从兽人部落中转运出来的奴隶。 他们状况不太好,迷茫的,虚弱的,胆战心惊,一路他们蜷缩在昏暗拥挤的舱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伤口溃烂和污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大多数奴隶都很瘦弱,眼神麻木,身上带着明显的鞭痕和烙印,如果不是海螺营地提供了充足的补给和简单的治疗,这帮人大概有一多半到不了瀚海。 此前侏儒们给瀚海贩卖奴隶时,都非常注意这一点,毕竟从北路平原,过旗山山口,顺着剃刀走廊向东,再穿过一段长长的沙漠,最终抵达瀚海领主,路上足足要走二十多天的时间。 七曜环商也不可能给奴隶配备太好的饮食和医疗条件,毕竟某些药剂的价格,可能就超过奴隶本身了,还不如直接丢了合算。 所以,尽管奴隶都是精挑细选,身板强壮,一路走来,路上也要损耗个一到两成。 但是,东边海上的“蓝色航线”一开,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虽然奴隶中有很多身体状况都不怎么好,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到达了瀚海领,怎么说呢,他们还来不及死,就已经回到了人间。 或者说,来到了天堂! 瀚海从来不吝啬药品和治疗。 奴隶在兽人手中是消耗品,在侏儒手中是交易品,在瀚海领,可是工业链条上的机器,能创造的价值,以百倍,千倍计! 在这批奴隶上岸之际,瀚海领提前封锁了港口,调走了全部的有可能导致泄密的闲杂人等,尤其是神庙的祭司和魔法学会的学者。 这种事,能瞒一天是一天,毕竟侏儒虽然不肯卖奴隶给瀚海,但不代表你瀚海就能通过其他途径去买。 若是都这样干,侏儒的封锁不是白锁了? 启明号几乎没有停歇。卸下四百名奄奄一息的奴隶,立刻又装上了两百名经过初步培训、准备前往新据点开拓的领民,以及大量建材、武器和补给物资。 缆绳解开,铁锚拉起,巨大的船体再次驶离港口,带着一种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 抢时间,对瀚海来说,既是抢钱,也是抢命。 所谓抢钱,是因为瀚海这边,也开始了向兽族占领区的出货。 兽人从侏儒商会采购的物品,主要包括一部分铁器,大量生活用品,烈性的酒水,少量香料,以及各类供给上层的奢侈品。 陈默领主一开始的想法简单直接——侏儒卖什么,我们就卖什么,而且卖得更便宜更好! 瀚海自产的铁器质量远超侏儒的次货,用海水稻酿造的烈酒口感不差,质地醇厚,再加上来自东夏的奇特香料,抢占市场似乎易如反掌。 不过,东夏专家团队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建议。 【在当前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下,侏儒商会虽对领地实行封锁,却仍是我们在许多生活类物资和部分特种材料上不可或缺、也无法完全替代的供应商。 直接在他们利润最丰厚的领域发起正面竞争,极有可能招致其更激烈、更全面的报复性封锁,甚至包括军事摩擦,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项目组研究认为,应当避开与侏儒的商品供应竞争,尤其是侏儒利润较大的商品方面,更应该完全放弃,尽量不要让对方有所警觉。】 虽然有点不爽,但陈默还是高度认可了这种建议。 领主也是有大局观的。 当然,东夏也必然会提供相应的解决方案。 在过去长期的数据采集过程中,瀚海领的兽人群体也为东夏提供了全套的数据。 经过东夏技术部门的针对性分析,北地兽人因为饮食习惯特性,而且加工过程绝谈不上干净卫生,所以大多身体存在一些非致命性疾病。 比如胃肠道问题和便秘。 再比如,寄生虫问题。 前者广泛存在于主要食肉的兽人群体,后者则是在杂食兽人群体中更加普遍。 因为这些兽人的身体素质较为强悍,所以这些毛病只能算是微微痛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难受。 而对应的解决方案,不管是特种药剂,还是名贵香料,或者是所谓的神恩,价格都极其昂贵,只有极少数兽族顶级酋长和大萨满能消费的起。 嗯,自从知道七眼之神偶尔还会使用神恩替兽人通便之后,神明在陈默心中的地位是一落千丈。 侏儒提供的解决方案,局限于兽族的高层群体,而东夏,则是一个特别擅长提供大规模解决方案的工业体系化国家。 东夏兽医药研究中心和东夏医疗研究院联手,打造了两款药品,一款通便,一款驱虫。 同时,研究院还特地设计了一系列的深加工步骤。 高纯度的东夏药粉,被大量混合瀚海北部戈壁特产的沙棘树浆混合——这种树浆口感酸涩,没有什么积极作用,但也没有什么副作用。 主要就是为了混淆成分。 另外再加入海水稻壳磨制的粗纤维,增加体积的同时进一步稀释药效。 对,这是一款“降级”的工艺流程。 瀚海领的产品不跟侏儒争夺高端市场,主打中低端,那效果就不能太好。 药效被控制在“服用后明显感到舒适、问题得到缓解,但又无法药到病除”的程度。 完美契合中低端市场的定位:廉价,有效,且需要持续服用。 于是,一款名为【通畅合剂】的舒肠胃、解便秘的药膏,和一款叫做【驱邪宝塔】的塔式驱虫药丸,在作为礼物进入雷霆崖部落后短短十几天,就开始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威力。 作为【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的白鹿平原唯一指定经销商,老牛表示,其他都不要,拿你们手上不值钱的奴隶来换吧。 这就是瀚海领的抢命策略。 比起悄悄的售卖,缓缓的发财,这种销售策略必然会引起很多敌对方的关注。 但陈默要的不是钱,他就是为了给自己多抢出一些时间。 时值三月初,正值兽人各部族传统上准备集结兵力、南下劫掠的“春狩”前夕。 往年这个时候,各部落之间即使有仇怨,也会暂时搁置,一致对外。 但现在,情况变了。 雷霆崖部落率先向世仇野棘谷部落发起了攻击。 理由很好找——争夺猎场、旧怨复仇。 但真正的目标,虽然雷霆崖不会多说一个字,但大部分战士都知道,抓到奴隶,可以换取那些神奇的药膏和药丸。 冲突从一开始的局部摩擦,很快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野棘谷部落吃了亏,立刻联合了关系密切的另外两个部落进行报复。雷霆崖则是暗地里将一批【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敬献”给了实力雄厚的上级据点,摩天岭大部落。 很快,摩天岭麾下的附庸部落也加入了战端。 战火骤然升级。 掠夺奴隶的目的变得更加赤裸裸,各个知情的部落发现,相比起南下攻击人类坚固的城关,攻击邻近的,可以抓取奴隶的兽人部落,显然路途更近、收益更快、性价比更高! 这种情况下,哪怕没牵连进战火的兽人部落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我这要是出门,被人抄了据点怎么办? 当这些神奇药物在北地兽人中大面积的风靡开来,影响力越来越大的同时,白鹿平原也打成了一锅粥。 往年三月上旬,兽人前锋都已经逼到东关岭下了,现在眼看四月都快到了,各部落联军连旗子都还没举起来呢。 面对这样莫名其妙的情况,兽人王庭大酋长连续派出三位特使,开始强力介入,进行干预和调停。 当然,已经打的鲜血飞溅的兽族诸部,肯定不可能承认是为了相互之间抢钱来的。 别问,问就是祖上有仇,对方挑衅,忍无可忍,奋起反击。 就这样磕磕绊绊,协调到天穹一四二八年四月中旬,白鹿平原的各据点终于达成一致,整队集合完毕,在大酋长派来的血吼大将的指挥下,开始了又一次的南下攻略。 而利用这段混乱争取来的时间,陈默在干什么呢? 他在放飞艇。 一开始,领主大人在大肆招募和培训飞艇相关人员的时候,各位领地官员还认真的劝了劝。 嗯,首先是侏儒的飞艇不对外卖。 第二是侏儒的飞艇其实也没多大用。 曾经不止一个国家,想过将侏儒飞艇应用于战争,但实际结果证明,这种空中气球实在是太脆弱了。 地面的魔法师,魔法阵,乃至精灵的强弓射手都能打到这玩意,而所有的飞行部队更是毫无例外,全部可以实现轻松斩杀。 只要从上面掠过去,给它开个口子就好了。 不过,最终展现出来的,是大家完全没想到过的一艘大家伙。 来自夏国的空基信息中继与监视飞艇,代号【蓬莱】。 这是一艘非刚性飞艇,表层覆盖了纳米级复合蒙皮材料,强度大、韧性高、且有微损伤自修复功能,具备抵御绝大多数恶劣天气环境的条件。 飞艇的内层为氦气阻隔层,设计理论值,氦气泄漏率每年低于1%。 表面集成柔性太阳能薄膜,为全系统供电,高能量密度的金属空气电池作为固定电源,在不进行频繁的,大范围机动的情况下,可以保证自身能源的长期良性循环。 动力系统采用了分布式电推进系统,全身超过十二个涵道风扇,提供矢量推力,重点在于维持飞艇的空中驻停和低速机动。 作为一个总荷载达到了二十一吨的大家伙,【蓬莱】飞艇搭载了一套远距离感应雷达,和一套合成孔径成像雷达,可以穿透云雾和轻微植被覆盖,也就是说,当蓬莱聚精会神看过来的时候,躲在森林中也无济于事。 外挂一套远距离光电球,集成了超高分辨率光学变焦、红外热成像、短波红外和特种成像传感器,能从数万米高空清晰分辨地面的大型生物细节。 同时,【蓬莱】还可以作为一个通信中继站,为周边百公里范围的其他侦查集群提供信息支持和侦查引导。 这些侦查集群,自然就是高空无人机。 【蓬莱】飞艇本身就挂载了两台重量为1.5吨的高空长航时侦察无人机,代号【惊鸿】。 当蓬莱在二十到二十五公里高度稳定驻留时,【惊鸿】就会作为扩展侦查的重要补充,在蓬莱下方五到十公里范围内执行大范围,持续跟踪扫描。 这一套系统,整整吃掉了陈默领主一个半月的运力,除了一开始【启明号】那几根船体的桅杆之外,领主大人最近啥也没干,光在那搞大件运输了。 就算这样,【蓬莱】现在配备的,也只是一套便携式指挥站。 整体规划中的集成指挥方舱、地面控制终端、计算硬件集群、备件与替换系统,至少还得陈大领主再搬一个半月。 费这么大代价,毫无疑问,【蓬莱】被布置在了旗山山口的顶端。 从这里,它的监视范围可以轻松覆盖兽人南下的必经之路——剃刀走廊的大部,以及东关岭的边缘,甚至能隐约触及白鹿平原的北部边境。 云层之下,兽人的劫掠大军缓缓而来。 而云层之上,冷冰冰的眼睛已然睁开,正无声地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所有的喧嚣、谋划、骑士扬起的尘土,兽兵愤怒的嘶吼,都化作了投射在大屏幕上的一个个光点和数据流。 风暴将至,而这一次,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犹未可知! (本章完) 月票抽奖活动结果公布(八月第二次) 月票抽奖活动结果公布(八月第二次)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本次第二次月票抽奖结果如下: 8019、8210、8513、8517、8550 8687、8693、9025、9285、9327 9613、9941、10131、10167、10313 10350、10547、10837、11384、11446 11480、11544、11807、12001、12028 12227、12510、12898、12959、12989 12991、13335、13593、13727、13783 14359、14375、14538、14626、14639 如何查看自己是否中奖: 打开起点app,点击【我】,点击【月票】,进入【月票纪念册】,查看【8月】投给本作品的月票。 在月票上都有一个【序号】,也是中奖的唯一号码。 如果你投的月票序号在上述号码里,那么从简介或者章末加群。 找群主“傻云”私聊,发送月票截图,和个人主页截图即可。 兑奖时间截止到8月25日24时,逾期不候。 本次抽奖为主站起点抽奖活动,其他渠道并无参与。 再次感谢!~ (本章完) 第156章 萨满的嗟叹 南征的真相 第156章 萨满的嗟叹 南征的真相 连绵起伏的群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莽莽苍苍的大地上。夕阳的余晖为山脊镀上一层血色的金边,又很快被蔓延的夜色吞噬。 旗山山口的兽人大营此刻正人声鼎沸,喧嚣杂沓。 来自白鹿平原各个角落的兽人部队还在如潮水般涌来,各式各样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图腾柱上雕刻的图案,在火把映照下光芒四射,而那些奇长无比的,顶端插着七色羽毛的长杆,则是随着兽人士兵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 每一面旗帜,每一个图腾,每一根羽杆,都代表着一个兽人部落。 远远近近的营帐外,数以千计的兽人战士点起了篝火,将营地照耀的一片通明,粗犷的交谈声、座狼的低吼声和铠甲甲片的碰撞声,交织成一首战争的前奏曲。 帐内,刚刚结束了一场混乱的战前会议。萨格里斯·血吼独自坐在上首的兽皮座椅上,用粗壮的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位在兽族阵营中赫赫有名的“智将”,此刻正为眼前的局面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萨格里斯的职业者阶位并不高,甚至比这次随行的两名副将还要低一些,勉强算是四阶战士。然而大酋长力排众议,坚决让他担任这次南下的兽族联军领袖,看中的正是他那与众不同的智慧。 这些年,随着兽人酋长年事渐高,似乎越来越不喜欢那些“脑壳里都是肌肉”的野蛮种。这其中暗藏的道理,萨格里斯隐约猜到了一些,却又不是完全明白。 但他很清楚,哪怕是兽族,最好也别轻易触碰政治那摊浑水。 此刻令他纠结的,主要还是战争策略问题。 “尊敬的卡尔大萨满,”萨格里斯抬起头,看向帐篷角落那个会谈中一言不发,似乎已经睡着了的老萨满:“耽误的时间太多了,我觉得,这场‘春狩’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的收获。” “您是否能给我一些来自先祖的指引?” 嗯,正是因为血吼脑子还算聪明,才格外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兽族大酋长和长老会前后派到白鹿平原上放牧的部落,一共有十二个大部落,每个大部落又带着七个小部落。也就是说,前后共有九十六个部落进驻白鹿平原,开辟兽族据点。 然而到目前为止,到达指定位置的只有十二大五十五小,足足少了二十九个小部落。 这些部落并非违抗兽族苍白大帐的号令,而是已经被打散在了这片土地上。 令人无奈的是,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敌人,而是兽人部落之间的内斗! 当然,少了数十个小部落的军队,对整体实力影响不大,兽人的主力依然威武雄壮。 但让萨格里斯最难以接受的是,这次南征的时间被拖得太晚了。 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了。 按照蓝星的标准说法,兽人荒原位于高纬度地区,兽人们早已习惯了苦寒环境。无论是战士还是座狼,那一身浓密的毛发都是对抗寒流的最好掩护。 但到了南方炎热区域,这一身厚毛就成了折磨。 明明一百多年前就攻破了剃刀要塞,完全可以南下纵横驰骋,但兽人的主要控制区依然停留在旗山以北,就是因为无法忍受中部地区的酷热。 天热不能打,天冷不能打,以至于兽人打仗跟蓝星学生上课一样,每年还得放寒暑假!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让战士们把毛都剃光! 现在,因为耽误了近两个月时间,南下大军稍微延误一下,可能就要随时面对人族区域的酷暑。 萨格里斯现在就面对这个棘手的局面。 送走那群满腹牢骚的各部落将领,血吼大将转向随军的老萨满卡尔·荒野行者,半是抱怨,半是请教。 卡尔萨满的年岁已经非常大了,密密麻麻的皱纹爬满了他古铜色的脸庞,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分辨哪一道皱纹里藏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 听到血吼大将的疑问,卡尔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听大酋长的安排,一切都听大酋长的安排!” 萨格里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座椅上站起来,郑重地向老萨满行了一个大礼。 “尊敬的卡尔大萨满,您的战士现在很迷茫。我找不到这场战争的意义。” 对于这名“智将”来说,不问清楚,这一仗他实在有点打不下去。 血吼大将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愿承诺对您的孙子,风野部落的小卡尔的全力支持,求您,智慧的长者,指引一下我的迷茫。” 卡尔荒野行者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这就是聪明将领的麻烦之处——若是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肌肉棒子带队,哪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这次情况确实特殊。 被大幅延误的时间,以及各部落此前的动荡,给这场战争带来了极大的不确定性,故而兽族王庭不仅派了一名智将,还安排了他这个老萨满来保驾护航。 当敏锐的萨格里斯用对自己孙子的支持,来换取自己指点迷津的时候,老卡尔也不得不放下矜持。 毕竟,兽人也是有自己的家族要照顾的。 “小家伙,跟我来吧。”老萨满慢悠悠地站起身,拄着先祖之杖向帐外走去。 血吼大将默默跟随在后。 夜色渐深,两人站在旗山的山口,南面远处是残破凋零的剃刀要塞,古老的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北面则是白鹿平原,星星点点的篝火如同散落的星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夜风从山间掠过,带着平原上的泥土气息,吹拂起老萨满长长的白发,也带走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小萨斯,”老萨满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这一仗你只能打,必须打。哪怕要输,也得打。” 萨格里斯怔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白鹿平原是一枚有毒的果子。”卡尔萨满继续说道,目光怅然的投向远方那些闪烁的篝火,“咱们兽人从把它吞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萨格里斯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 对兽人历史上这场最伟大的战绩,白鹿平原不知流淌了多少兽人英雄的传说,他此刻还不能理解,老萨满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遥远的传说,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对应元素。” “咱们兽人对应的是奔行的风,人族对应的是厚重的土,精灵对应的是灵秀的木,矮人对应的是暴烈的火。” 老萨满顿了顿,最后补充道,“嗯,还有侏儒那帮家伙,从头到尾都浸染着贪婪的金色。” “族群,不可背弃自己的命运啊!” 老萨满晃了晃手中的先祖之杖,继续说道:“所以啊,人族可以停在一个地方耕种、筑城,我们兽族则必须不停的迁徙,运动。” “一旦停下来,兽族就将渐渐遗忘自己的本能。” 他转向萨格里斯:“你有没有听说过,现在的兽人,已经分成了荒原兽人和平原兽人?” 萨格里斯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老萨满继续追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平原兽人对荒原兽人,有着很大的怨念,而荒原兽人更是对平原兽人,充满了愤怒?” “我……隐约知道一些,”萨格里斯谨慎地回答,“似乎说是平原这里的税太重,这边的据点有些情绪……” “重?重个屁!” 老萨满把先祖之杖重重戳在地上,他伸出手掌,掰下一根手指:“五税一!当酋长和长老们都是白痴吗?如果这叫做重税,那人族那边岂不是叫做剥皮?” “平原兽人,早就和荒原兽人不是一条心啦。” “当年被撵到白鹿平原上来建立据点的,都是咱们兽人部落里最穷最苦、最没权势的这批家伙,是饭都吃不饱,一家人只有一套能出门的衣服的下等兽人。” “结果呢?” 老萨满干笑一声:“他们到了平原上,役使人族耕种,轻轻松松就能吃饱饭。” “甚至,还有好多咱们兽族的苦工,违背了先祖千年的教训,也在这里偷偷学会了耕作。” “当年在北方的草场,大酋长的长矛所指,无数兽人无惧生死的冲锋!” “现在,他们挺着吃饱了的大肚皮,还能像当年一样吗?” “所以啊,兽人一旦在土地上停下来,很快就会变得跟那些孱弱的人族一样,那怎么行?” 说着说着,老萨满又掰下一根手指。 “王庭的大长老们每年都在收缴平原各部的余粮,就是要改掉他们这种恶劣的习惯!” “但是,平原部落们学坏啦。” “他们找各种理由——说人族奴隶懒惰,说兽族不懂耕作,说匪帮流窜袭扰,说什么水灾旱灾风灾蝗灾……总之,平原上的出产不够,环境不安。” “就这样,平原部落收着很少的粮税,把大部分的余粮,存在那帮人族手中,你知道,那群人族藏东西的本领可不差。” “然后呢?” 老萨满又掰下第三根手指。 “他们需要钱的时候,下面几个小部落相互打一打仗,抓一抓人,就把这些人族手中的存粮弄到手中,又飞快地在侏儒那里换成其他东西。” “就只有咱们王庭,什么都收不到!” 老萨满微微压低了声音,“甚至,平原上的很多匪帮,就是他们养着,替他们保管钱财的!” “平原部落的头领们越过越奢靡,有些头领的日子甚至过得比主族的酋长还好。” “长老们心里清楚着呢!” “所以,”老萨满直视萨格里斯的眼睛,“你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南下,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每隔一两年,都必须要组织一次大规模南下了吗?” 萨格里斯面朝北方的圣山方向,单膝跪地,深深拜了几下,这才站起身来。 “我明白了!” “明白了酋长大人和长老们的苦心。这是为了拯救,拯救这些已经背弃了兽人传统的家伙!” “不用说的那么好听,这是换血!” “不过不止是这样!” 老萨满幽幽地补充道:“要让兽人和人族的血仇越结越深,不可化解。否则,或许有一天,平原兽人会成为人族攻击荒原王庭的一把刀。” “还要用战争,将表现优秀的将领升迁,调回王庭,将表现低劣的家伙处罚,贬作奴隶。要给平原上腾出空缺,把祖庭的兽人调过来控制局面。” “还有,”老萨满的声音越发低沉,“要用在人族那里的掠夺,刺激兽人普通战士的血性。” “让他们知道,要想获得更多的财富,就应该去掠夺那些软弱的人族,而不是在这里,学着人类一样刨土!” 说到这里,老萨满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不过,不管怎么换,怎么调,只要在这片平原上呆一段时间,那些曾经凶猛而勇武的兽人战士,就会迅速堕落,变得和那些狡猾的人类一样。” 老萨满摇着头,“这简直是一片受诅咒的大地!” 萨格里斯听得心惊肉跳。 他是想知道兽人王庭命令如此奇怪而坚决的原因,但绝不是想了解得这么透彻、这么深入。 萨格里斯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微微发颤,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尊敬的卡尔大萨满,为什么王庭,不让这里的兽人们,回到荒原上去?” 老萨满嗤之以鼻。 “这是兽人自先古时代以来最伟大的功绩,哪位酋长敢说放弃?不想干了?” “谁又舍得丢掉这么大一片财富?” “哪怕知道有毒,在没有被毒死之前,也得一直含在嘴里。” “小萨斯,很多事情,都是关联太大,身不由己!” 老头把先祖之杖松开,拍了拍萨格里斯的肩膀:“等以后啊,你成了王庭长老,再去考虑这个事儿吧。” “先把这一仗打好!” 萨格里斯·血吼久久不语。 他心里有几股复杂的情绪在交战,时而是热血激昂,时而是满腔迷茫,时而又是一片沮丧。 然后,他就听到了老头泼来的最后一旁冷水。 卡尔萨满抬头高高的仰望天空,嘴唇微微翕动。 “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这次出征,可能没那么顺利。” “就好像,就好像在高天之上,有什么东西带着怜悯的表情,在看着我们一样!” (本章完) 第157章 兽人大军西进 合交手 第157章 兽人大军西进 合交手 陈默并不知道兽人内部的这些沟沟壑壑,弯弯绕绕。 很多事情,必须得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完全揭开那片历史的迷雾,人们才会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些被归咎为偶然事件,主观冲动,很可能都是局中人无可奈何的选择。 只要在当时当地的那个情境下,那些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历史之所以一次次重演,不外如是。 当然,拖延了兽人大军两个月的时间,还是给瀚海领争取到了一定程度的主动。 同时,老家的参谋们,也疯了一样的摩拳擦掌。 开玩笑,这可是足以同时载入繁星大陆和蓝星东夏两方史册的大事件,能够亲身参与其中,乃至影响其进程,足以让任何一位职业军人心潮澎湃,热血奔涌! 在仔细研究进程中,老家的参谋团不仅注意到了兽人对酷热天气的不耐受,也注意到了兽人内部的分歧。 简而言之,就是瀚海领这次搞的“药物攻势”,效果有点太好了。 按照正常的逻辑,一种新的产品,被证明有效,且具备极大的推广空间的情况下,最合理的方式,应该是采取分区划片,抢占市场的方式,大家各取所需,先把市场吃下去。 等到存量市场被抢完了,增量市场又拉不动的时候,大家才会撸起袖子正面拼杀。 哪有一开始就直接亮刀子的? 兽人能在历次对抗人族的战争中获胜,怎么看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憨货。 嗯,老牛除外,那确实是个憨货。 受限于瀚海领当前较为孱弱的情报能力,参谋部门还无法准确的对兽人的整体动向进行判断,但根据上面这件事,大家有一点明确感知,那就是兽人内部,尤其是白鹿平原的各个兽人据点之间,有矛盾,而且还不小! 五月的第一周,是占星家们口中的灾厄之周。 大家都觉得很吉利,兽人觉得这是人族的灾厄,瀚海觉得这是兽人的灾厄。 当然,真正遭受灾厄的,大约是那些在兽人踏过的土地上挣扎求活的生命。 随着战旗挥舞,鼓声隆隆,兽人的先锋部队如同挣脱缰绳的猛兽,大举越过了旗山山口,踏入了剃刀走廊。 迟了太久的兽人春狩,终究还是来了。 剃刀走廊如同大地上一道扭曲的伤疤,主要有两个走向。 一是贴着陡峭的山峰边缘,先向南再曲折向西,最终指向此次春狩的首要目标——东关岭; 另一条则向东延伸,穿越广袤荒凉的无人区后转而向南,通往瀚海领的治所,这也是之前七曜环商会向瀚海倒卖物资和人口的主要路线。 战争一起,贸易自然是停了,路上显得很清净。 此次兽族大军,共计集结了大小六十多个部落。依照传统,大部落出兵两千,小部落出兵三百,再加上兽人王庭派来的八千精锐直属军团,战兵总数高达五万四千人。 ——对于动辄发动数十万大军进行“大掠”的兽人而言,这次春狩的规模,确实只能算是一道开胃小菜。 萨格里斯·血吼作为大军统帅,其行军布阵还是很有章法的。 他在旗山山口留下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兽人步兵作为后军,牢牢看守着大军出发的营地和后勤要道。 同时,一支由兽人轻骑兵和轻步兵组成的快速部队向东方,即瀚海领所在的沙漠方向展开,构成侧翼屏障。他们并不深入沙漠腹地,只是沿着剃刀走廊外侧数十公里的范围进行高强度巡弋。 有这样的后军和侧翼,基本可以杜绝瀚海领突然从沙漠出兵,切断兽族后路的糟糕局面。 要知道,当年为什么兽族要往死里砸剃刀要塞,因为剃刀要塞扮演的就是这么一个角色,它缩在旗山险要处,你打吧打不动,不打,虽然可以轻松绕过去攻击人族腹地,但随时会被它从背后捅一刀。 做好了屁股的防护,兽族的正面部队则是分为三路。 主力部队携带粮草,辎重,营帐,沿剃刀走廊稳稳推进。 前锋以狼骑兵为主,一路高速奔驰,两个昼夜就已经摸到了东关岭的边缘。 另一支翼卫,与中军大队拉开三十公里的距离,贴着南边空旷的沙漠,同步推进,防备可能来自沙漠方向的攻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信了大萨满的“莫名预言”,血吼把小心谨慎做到了极致。 大军刚一动,兽人的侦查骑兵和空中部队就完全遮蔽了战场。 当然,他们遮归遮,陈默看归看。 为了打好这一仗,陈默已将前线指挥部秘密迁移至距离东关岭一百公里外的沙漠深处,一个由沙民提供的隐蔽据点内,每天从监控屏幕上监控着敌人的大致动向。 偶尔在相对安全的时间段,用【惊鸿】无人机下降到一万米以内,对着兽族营地咔咔一顿拍。 在此之前,陈大领主还设想过一种打法。 牺牲一架惊鸿,直接带满高爆炸药撞进对方的指挥营地,会不会有效果? 他叫来了自己手下的各位大将,包括为了本次大战,从新云雾领临时召集来的夏尔等军中宿将,认真的提出了这个想法:“如果,能直接干掉兽人这次的指挥官,能结束战争吗?” 大家都很兴奋,但都只是猜测,只有老夏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很难!” 比起瀚海的林恩之流,老夏尔战斗经验显然要丰富许多。 “狮鹫骑士轰炸和突袭,在很多次战争中都有应用,栖月王朝还创造过把魔法师带上天空,从空中向下释放魔法,以打击敌人指挥的战术。” “这一套,不光我们用,兽人同样会用,自然,他们也会防范。” “营地里肯定有远程的防空部队!” “还有,可能会有防护的装备,阵法,道具,或者神术!” “一般情况下,军队的指挥所,有大帐、副帐和虚帐的区别,按照咱们翡翠的惯例,一般都会设置三个以上的虚帐,也就是假指挥营地。” “哪怕敌人打中了指挥,大帐倒了,通常至少还有两个副帐可以接替指挥。” “这都是已经在战争中打出了经验的,斩首这种打法,用来对付一支单独的部队或许还行,但想用它来瘫痪一整支建制完整的大军,成功率很低。” 陈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那么,当初流云伯爵遇伏时,为什么没看到他的副帐指挥系统发挥作用?” 夏尔脸色一黑。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的副帐是三公子,所以……” 好吧,那没事了! “也不对,我还有一个疑惑,流霜有段时间,天天用独角兽冲阵,冲掉敌人的带兵将领,敌人就崩了,为什么敌人的副帐不起作用呢?” 夏尔先大赞了一番:“领主大人真是心思缜密,洞察入微!” “这是前线交战与后方指挥的不同。一线作战部队为了确保指挥的绝对权威和效率,通常要极力强化主将的权威。如果主将意外战死,其副手往往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全队上下都要责罚。” “如果要是主将死了,副将随便可以接替……” 夏尔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无奈:“那前线刀火无眼,主将……主将就太容易出意外了!” 这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抛开了这个关于人性的话题,当然,陈默也没完全放弃这种战术思路,若是真能找到确定的敌方指挥,还是可以考虑来一下狠的! 最终确定的基本战术打法,还是结硬寨,打呆仗,先守,守住兽人的进攻,伺机反击。 在这段宝贵的备战期里,新云雾领在瀚海领全力支持下,动员了所有力量,夜以继日地施工,终于在玉珩山脉余脉一处城市的废墟基座上,抢建起了一座新的要塞。 尽管因为时间仓促,城墙和防御法阵的强度可能无法与经营多年的雄关相比,但对付缺乏重型攻城器械的兽人先头部队,支撑一段时间应该没有问题。 更大的可能性,是兽人不会打这座坚城,而是像以往一样,四处劫掠一番,跟云雾领的“继承人”克敌领在平原上僵持一段时间,天气热一些也就退了。 双方的战略部署都已经做好,接下来,就是执行了。 这一执行起来,就是错漏百出。 计划做的再好,终究还是要靠人去执行! 首先,是陈默放在山区隐蔽的观察小队,被兽人抓到了。 兽族担任空中巡逻的,是来自兽人王庭的双足飞龙骑士。 说是飞龙,其实已经完全看不出龙样了,充其量算是一种巨大的飞行蜥蜴。 这玩意据说是某种亚龙混乱繁衍的后代,不知道过了多少代,混杂了多少异兽基因,才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说是双足,其实是因为这种大蜥蜴的前肢已经完全嵌入在了一对巨大的肉翅中,只在翅膀顶端露出几根尖尖的趾爪,平时落地期间,全靠两个粗壮的后肢挪动,所以被人族冠以了“双足飞龙”之名。 但是,如果把它的双翅拿掉,这还真就像是一只大蜥蜴,细细的躯干,长长的带着尖刺的尾巴,还有那明显迥异于鸟类的,带有肉食野兽特征的头颅。 尖尖的吻部,强壮的咬肌,满嘴的尖牙,层次分明的青黑色鳞片,眼睛虽然长在两侧,但是可以通过鼓起眼眶完成前方的视线聚焦…… 总之,第一眼看上去,就能感受这玩意很凶,很不好惹! 这些家伙不仅视力好,还飞得快,尾巴上的尖刺可以甩出作为武器,成年体的双足飞龙的尾刺甚至带有剧毒。 再加上驾乘的都是最好的兽人投矛手,一起飞,整个北地的天空就都成了他们的天下。 一直使用大型无人机侦查,能源和设备都损耗太快,所以陈默在北边的山区和南边的沙漠里,放了一些尖兵混合沙民的侦查小队。 每个小队除了望远镜等基础侦查工具之外,还配备了两架微型侦查无人机。 当兽族的双足飞龙骑士突然出现在视野中时,手忙脚乱的侦查小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在不清楚对方空军的追击速度的情况下,仓促的按下了【一键返航】。 在真正的战争面前,瀚海领确实还显得过于稚嫩。 这个错误,就是血的代价。 兽族的飞龙骑士紧追不舍,抓到了这只三人侦查小组,在队友被投矛穿透之后,来自瀚海防卫军的侦查小队队长,毅然引爆了炸药。 火焰在沙漠中炸开,虽然炸不到空中的敌人,但足以把小队携带的设备全部破坏掉,也湮灭所有的部队来源痕迹。 这是瀚海侦查部队反复强调的保底纪律。 瀚海领的军人地位极高,得到的都是最高级别的保障待遇,只要有人加入了军队,家人几乎可以说一辈子不用再忍饥挨饿。 最终,兽人巡逻队除了几具破碎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爆炸现场,一无所获。 收到消息,瀚海领的侦查队被勒令停飞无人机,全面后退,加深潜伏。 当然,兽人也没得意多久,仅仅两天之后,瀚海野战军就给它们来了个重的。 瀚海野战军,是重火力部队,具备远程打击能力,咽不下这口气的林恩,林忠叔侄,不眠不休的划拉了一夜,把所有侦查小队的信息汇总起来,向野战军提供了对方双足飞龙骑士侦查的频率,范围,大致速度和巡逻高度。 卡加亲自带队,来了一场反突袭。 当一个两头双足飞龙的巡逻编队像前两天一样,在沙漠上空晃晃悠悠的掠过时,埋伏在地面沙丘的六把狙击枪同时开火。 卡加调来的是最精锐的射手,几乎弹无虚发,尽管双足飞龙皮糙肉厚,浑身堆着厚厚的鳞片,头部和腹部还挂着软甲,但面对的是14.5毫米,特供款钨合金脱壳穿甲弹。 六把枪整整打了四轮,凄厉的悲鸣声响彻天空。 两头飞龙带着身上的骑士,浑身爆开团团血雾,飞行姿态瞬间失控,歪歪斜扭地向着下方的沙海坠落而去,最终重重砸进黄沙,激起漫天沙尘。 周围等待已久的半人马小队上前补枪,套索一挂,沙撬一架,一路狂奔,等到发现不对的兽人侦察兵赶来,现场已经只剩下了漫漫黄沙,连血迹都已经被掩埋干净。 兽人的空骑兵迅速老实了,从此只敢在有地面狼骑活动的范围内远距离侦查,再也不敢过度深入。 第一回合,侦查部队,双方打平! 第二回合,即将在东关岭的大地上拉开序幕。 (本章完) 第158章 失序的周期 伏击的枪火 第158章 失序的周期 伏击的枪火 “兽人来了!” 这声呐喊,对于世代栖息在这片焦灼土地上的人们而言,早已算不上什么惊人的消息。兽人来了不奇怪;兽人若是不来,那才是值得让大家心惊胆战夜不能寐的第二只靴子。 这就如同对很多在泥土里刨食的底层平民来说,饥肠辘辘是生活的常态,若是今年能吃饱,反倒会让他们惴惴不安,怀疑是不是将要面临什么不测的命运安排。 兽人南下的铁蹄,今年足足延迟了两个月。 对于人族的瀚海领来说,当然是件好事。 宝贵的两个月时间,意味着多出了五十多吨的物资运力,让那位以谨慎和和善著称的陈默领主,能够进行更加从容的战争准备。 高悬天空的【蓬莱】和时而游弋的【惊鸿】,为瀚海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侦查网络。 毕竟从后面兽人大军的行动态势来看,在地面和中低空,兽人是有能力遮蔽战场侦查的。 嗯,兽人的延迟,对于目前还只有一隅之地的新“云雾领”来说,也是好事。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把城墙垒的再高一些,守城装备储备的再充足一些,粮草物资攒的丰富一些,战士们训练的再娴熟一些。 当然,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让部队的战士从领主战死,故土沦陷的失败情绪中恢复过来。 但是,兽人的迟到,对于那些像野草般顽强挣扎在东关岭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来说,却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东关岭地界,散落着不少人族平民的聚落。 由于早已没有了成建制的地方统治实体,自然也就没了催命鬼般的税吏,这片土地尽管收成常年惨淡,但奇迹般的,平民们竟还能勉强活下去 所要提防的,不外乎就是一年两次的兽人大掠,隔三差五的匪帮巡游,偶尔冒出来的骗子领主,以及……争夺田地水源的民间械斗。 仔细想想,虽然有点惨,但比某些无良领主治下也未必就差到哪里去。 不过呢,这种混乱的局面中,散户是无法生存的,必须得抱团。 本地的平民会以家族或者村落为单位,建起一个个粗糙的堡楼,作为防御流寇的场所。 有条件的大家族,以条石作为外墙,四面留出射击孔和角楼,俨然就是一座小号的城墙堡垒。 差一些的,起码也是四壁有夯实的土坯高墙,中央有一座高高的望楼。 这些堡楼的位置选择非常讲究,不能离自家那点赖以活命的耕种区太远,否则无法照料;也不能离主要的交通干道太近,免得成为南来北往的豪杰们顺手攻打的对象; 同时也不能离人类社会太远,毕竟还需要和游商交易某些无法出产的生活物资。 比如食盐。 一旦堡楼建成,整个村落或者家族的人就住在这些堡楼之中,平日里,青壮们会小心地外出耕种、打猎,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积蓄粮食。 一旦遇到匪帮,立刻敲钟把人叫回来,紧闭大门,据堡自守。 正常情况下,没有攻城武器,一般也带不出魔法师团队的匪帮,对这种堡楼是无可奈何的,如果硬要上的话,打不打的下来不好说,死伤肯定少不了。 因此,匪徒们大多只是围困威胁一番,能勒索到少许粮食,便算是不虚此行,通常会骂骂咧咧地转向下一个目标。 堡楼,就成了人族在这片土地上的安身立命之所。 但是,兽人大军来的时候,这些堡楼的居民就得跑路了。 他们会根据祖祖辈辈用鲜血换来的经验,掐算好时间,赶在兽人大军抵达之前,扶老携幼,带上尽可能多的粮食和少许珍贵家当,深一脚浅一脚地躲进深山老林中早已准备好的避难所。 直到兽人大军抢掠完毕,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们才敢返回故乡,收拾一片狼藉的屋舍。 这就是东关岭绝大多数平民循环往复的一生,在恐惧与生活的缝隙中艰难求存。 现在,兽人的“春狩”,足足晚了两个月。 位于东关岭东侧这一片的村民们,都已经快急疯了。 堡楼首领们来回掰着手指,焦急的盘算着剩下的时间。 “来不及了,今年的耕作,怕是要全毁了!” 领地的族人们也都急的团团打转,在又一次确认了兽人已经出发的消息之后,嘴里发出了凶狠的咒骂。 “这帮自私的黑心鬼,愚蠢的猪猡,脑子里塞满干土的杂碎!” “愿大地母神降下神罚,让他们的田地永远长不出一颗庄稼,让他们活活饿死!” 这就是农人能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了。 首领们虽然同样心焦似火,但残存的理智,让他不得不制止口无遮拦的族人。 “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千万别去外面瞎说,万一被哪个心怀不满的家伙听到了,偷偷去告你一状,人家领主查上门来,我可护不住你!” 嗯,没错,这些人族堡楼中的平民可不是在骂兽人,他们是在骂新来的流霜领主呢。 在这些平民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跑来他们地界上瞎折腾的小领主,不知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才导致兽人延迟南下,彻底打乱了他们世代遵循的、脆弱的生存节奏。 因为有着兽人周期性劫掠的原因,东关这一片的耕作周期,和人族的其他领地都是不一样的。 往年,兽人三月来,至多五月也就离开了。 所以,当别的领地都已经开始春种的时候,东关岭上的这些堡民,正在东躲西藏。 只有等兽人大军全部撤走,并且小心翼翼地再观察十几天,确认不会有拖在后面的兽人部队突然杀出之后,他们才会返回家园,争分夺秒地进行抢种。 同样,他们必须在九月底十月初,兽人秋季掠劫开始之前,如同从老天爷嘴里抢食一样,完成所有粮食的抢收,然后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这样仓促的耕种,粮食收获肯定是不理想的,但还是那个原因,没人收税,能活! 但是今年,东关领的土地上来了个傻缺领主。 据说是在别处吃了败仗、仓皇逃窜而来的落魄领主。 她一到来就咋咋呼呼,宣称要在东关岭筑城,还要和兽人打一场硬碰硬的阵地战!甚至派人四处传信,号召散落各处的堡民去她那里“抱团求生”。 “抱团?”听到消息的堡楼首领们无不嗤之以鼻,“那叫抱团吗?那明明是跳进坑里找死!” “仗是那么好打的吗?” “兽人跟我们人族打了多少年了?哪一次我们真正赢过?” “打不过的!根本打不过啊!” 当然,也有少数人抱着阴暗的期待:“也好,就让这傻子把兽人都吸引过去吧,说不定我们今年反而能安全些。” 但现在,安全不安全不知道,兽人晚来了这么久,等于直接将各个堡楼的粮食耕种期给糟蹋掉了一大半。 之前四月份的时候,见兽人没来,堡楼首领们还大着胆子,安排领民抢种了一批粮食,结果呢,刚刚冒出点绿芽,一个晴天霹雳砸下。 兽人大军,已经出了旗山山口。 夏季的收获别想了,还搭上了种子,算来算去,很可能今年全年颗粒无收。 这些可怜人不懂得什么人兽战争的大局,他们只知道,按照眼下这个要命的时间,就算幸运地没被兽人掠去性命,接下来漫长的冬天和明年青黄不接的时节,也很难熬得过去。 他们只能胡乱的咒骂命运,咒骂兽人,也咒骂那个不懂事的领主。 然后在首领声嘶力竭的催促下,开始匆匆忙忙,拖家带口的逃难。 某种程度上,这其实是一场跟兽人的赌博式躲猫猫游戏。 赌的是兽人的懒惰与不耐烦,赌它们不愿耗费过多精力深入道路难行的深山大泽,从而侥幸躲过这场野蛮的掠夺。 赌注,则是人族的身家性命,所有一切。 ———— 兽人大军五月二日举行了隆重的出征仪式:升旗,泼酒,吹响出征号角。 五月四日,先锋的狼骑兵就已经踏上了旧东关的土地。 对于那些早已人去楼空的残破堡楼,他们并无太大兴趣。 按照多年形成的、扭曲的默契,人族在逃走时通常会故意敞开堡门,并在里面留下少许粮食和财物,作为一种另类的“保护费”。 避免兽人什么都没捞到,一气之下毁了自家的堡楼。 拆毁堡楼这种事,算是一种对兽族无益,对人族有损的行为,所以双方形成了些许的小默契。 前锋骑兵统领白狼部落的骑兵,如同往年一样开始快速的搜刮,这也算是先头部队有限的福利之一。 然后,他们就不出意外的遭遇了伏击。 东关领昔日的官道经过这么多年的糟蹋,早就变得面目全非,骑兵往往选择那些硬土和浅草区域行进。 这一路,他们选择了沿着河道行进,在水源的周围,往往有着最多的人族聚集区。 狼骑兵的大脚踏过旧河堤,带起漫天黄尘,这些兽族精锐骑兵的队形看起来松散,但相互之间距离保持的非常规整,阵型也散而不乱,很有些狼群集团式狩猎的味道。 一路走来,所有堡楼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些零散的粮食和粗陋的器皿,狼骑兵们骂骂咧咧地把这些不值钱的玩意挂在鞍座上,时不时泄愤般的冲人族的屋宅撒上一泡尿。 白狼部落的千兽长,沃夫加·断牙骑在他的巨狼坐骑上,不耐烦地甩着鞭子。 今年的“收获”实在乏善可陈,这让他本就暴躁的脾气更加恶劣。 “这些两脚羊,跑得比地精还快!留下的尽是些垃圾!” “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加快速度前进!” 扫完又一片区域,狼骑兵们再次呼啸着展开,前往下一个搜查,兼搜刮地点。 途中,需要经过一座不起眼的小山谷,这座山谷中间是残破的官道,东侧是高山,西侧为缓坡,坡上覆盖着杂乱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 尽管沃夫加·断牙此刻有些心烦意乱,但还是按行军规矩,派出了一支五十人的小队,提前开进了山谷。 谷内比外面更加闷热,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枯草的味道,异常安静,只有狼骑奔跑和喘息的声音。 领队的小队长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忍不住勒住座狼,抬头四顾。 下一秒,一朵殷红刺目的血,毫无征兆地在这位小队长的额头上猛然炸开! 他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便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栽下狼背。 然后,才是姗姗来迟的,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咻——!” “砰!”“砰!”“砰!”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密集而清脆的枪声骤然响起,完全不同于狼骑兵们习惯的弓弩弦音。这声音更爆裂,更急促,更加霸道。 高速旋转的弹头轻易地撕裂了皮甲,钻入肌肉,粉碎骨骼……最前面的几匹巨狼和它们背上的骑士,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接二连三的栽倒在地。 兽人临死前的凄厉哀嚎与巨狼负痛的咆哮瞬间交织在一起,在山谷中剧烈回荡。 “敌袭!!隐蔽!!”一名反应稍快的兽人战士发出凄厉的呐喊,试图指挥幸存者寻找掩体。 但攻击来得太快太猛,枪声几乎没有停歇,一波接着一波,笼罩了这一支狼骑小队,形成的交叉的火力网,几乎覆盖了这支小队每一寸移动空间。 狼骑兵们习惯性的战术动作,比如伏低身体、加速闪避、跳跃机动,在这种火力密度面前,完全是个笑话。 短短几分钟,甚至可能更短,山谷内密集的枪声便突兀地停歇了。 五十名狼骑,连同他们的座狼,无一生还,山谷中只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很快,半人马们从山谷后面的隐蔽区疾驰而来。 它们快速从地上拎起爬出坑道的骷髅兵,手法娴熟的塞进身体两侧如同快递背包一样的大箱子里,蹄声得得,疾驰而去。 嗯,用骷髅兵伏击,是最重要的一环。 这些家伙没有“人味”,嗅觉再灵敏的座狼也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热武器很好的弥补了骷髅们单体战斗能力拉胯的情况,再加上这些骷髅可以一动不动的埋伏数天甚至数十天,用来打伏击实在是太完美了。 山谷外,正缓缓前进的沃夫加·断牙猛地挺直了魁梧的身躯,覆盖着白色毛发的狼耳瞬间竖得笔直。 他虽然看不到谷内的具体情况,但那阵怪异却密集得可怕的爆响,以及随后传来的、绝不属于胜利方的短暂惨嚎,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他派进去的先锋小队,出事了! 这位经验丰富的兽人宿将眼中凶光大作。 “跟我来!” 断牙千夫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抽出锋利的短矛,“踏平那座山谷!把那些只敢躲在暗处偷袭的老鼠揪出来,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我们的矛尖上!” 狼族兽人血脉中的好战与残忍被彻底激发。更多的狼骑兵发出兴奋的嚎叫。 战斗,总比无聊的搜刮有趣得多! 一队队狼骑立刻行动起来,它们执起短矛或战斧,相互间保持着进攻队形,沿着山谷入口、侧翼缓坡以及山外开阔地,分三个方向,如同三股灰色的浪潮,凶狠地扑向那座刚刚吞噬了他们同伴的山谷。 然后,紧跟在第二排的断牙,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前排的骑兵小队如同割草被放倒了一大片。 嗯,【阔剑】,又见【阔剑】,而且是经过特殊设计、带有指令激活功能的加强版【阔剑】。 当断牙踏着自己属下战士用生命蹚出来的路,终于冲上硝烟弥漫的坡顶时,隐约只能看到远方的几个的小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 “嗷呜——!!!” 这位白狼氏族的千夫长发出了愤怒到极点的、近乎狼嚎的咆哮声,巨大的耻辱感和挫败感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徒劳地将手中的短矛用尽全力向前方掷去,短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插在了空无一人的土地上。 卑劣的人族,只会用这种肮脏的偷袭手段。 但这次伏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新生的云雾领职业者、瀚海领的精锐野战部队,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他们相互配合,频频对兽人先遣部队的各支小队发动突袭。 战术思路明确,利用侦查和射程优势,打一个出其不意。 无论战果大小,打完一轮弹药立刻撤离,绝不贪功恋战。 用伟大的领主大人的话说,打到嘉奖,打空算球,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伏击录像和数据源源不断的送回到大漠深处的指挥部,陈默领主手把手带出来的第一批亲传弟子,瀚海军校一期生们,紧张的执行着数据分析和战果评估。 嗯,这一系列的军事行动,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测试各种武器对兽人的打击效果,以及各类型战术的战场匹配度。 不管多么先进的武器,设想中多么完美的战术,必须经过战场实践,才能得到充分的验证。 例如,和陈默之前构想的完全不同,无人机对兽人的打击效果,极差! (本章完) 第159章 天霜城 进攻序曲 第159章 天霜城 进攻序曲 一种新武器的登场,一旦有了某个闪光点,往往立刻会在民间,被奉为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战舰包打一切,坦克包打一切,飞机包打一切,航母包打一切……等等等等,几乎无一例外的体现出了这种特征。 嗯,当然还有核弹包打一切。 这个是真的能包打一切,包括自己。 最近几年,各类自学成才的民间军事专家们,将无人机奉为了战场超级解决方案,似乎只要无人机一出,其他战争兵器都可以退出历史舞台了。 当然东夏的参谋部可不会有这种想法,他们给陈默提供的方案中,对于无人机的定位,非常明确,占据了战场优势的情况下使用的攻击辅助兵器。 现在以弱打强,这玩意连打兽人都打不好。 无人机的大红大紫,除了蓝星最近的几场局部冲突中被频繁使用之外,最核心的一个要素,就是它的打击效果能被清晰的摄录,剪辑和保存。 带着摄像头的无人机,就像是自带美颜的网红,每一帧画面都充满科技感与冲击力。 嗯,炮弹和子弹吃亏就吃亏在很难工作留痕。 这就像一名球员被剪出了一段十分钟的精彩集锦,光看这段视频,你简直会觉得他是球王转世。可事实上,十分钟的集锦之外,可能是一千分钟的失败,和一万分钟的平庸。 具体到局部战场上,哪怕此刻繁星大陆还没有开发出电磁干扰这一选项,无人机的攻击效果也远不如常规武器。 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兽人的高机动性和反击能力。 受限于重量,陈默领主目前配给部队使用的,还是微型与轻型挂弹式无人机,传统攻击模式是侦查,悬停,瞄准,投弹! 这是显著的打固定靶和低速靶的战法,比如打固定堡垒,打缓慢移动的坦克,打步兵集群等等。 可一旦目标换成高速移动单位,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毫不客气的说,对方哪怕骑辆摩托车,你想准确把炸弹投到他头上都难如登天。 此外,无人机极易受到攻击。 这种级别的无人机,投弹位置肯定不能太高,你从中高空往下投弹,就算不考虑风力,落地偏差个十几米几十米也是正常现象。 而一旦拉低,弹都是能投的准些,但是敌人打起来也方便啊。 在蓝星,用枪械打下无人机的例子屡见不鲜,更别提种类繁多的反无人机武器。 至于兽人,投矛手一矛一个,弹无虚发。 反而是在战场上遇到兽人的飞网狼骑兵,一开始还能占占便宜。 这些兽人中的地面防空骑兵,有一手撒网禁空的绝活。 他们的投矛是特制的,矛杆附有昂贵的风系符文,在飞行高度和速度上,都远远超过一般的投矛。 更绝的是,矛身后面还系着一张用洞穴黑蜘蛛丝编织的大网。 这种网体极其坚韧,内嵌倒钩与尖刺,一旦网中目标,狼骑兵就能强行把空中单位拖下地面。 但如果网住的是挂载炸弹的无人机?那可就是自找倒霉了。 狼骑兵收网的那一刻,就相当于亲手把炸弹拉到自己身边。“轰”的一声之后,只剩一团硝烟和几个嗷嗷叫的伤员。 当然,这种战术也就头一两次有效,兽人很快就学乖了,看见无人机带弹飞来,直接收网换普通飞矛。 总之,战场论证,无人机效果有限,真正起效,还是得用特制的无人机,把它当高速巡飞弹用。 那还不如干脆就用巡飞弹呢! 在陈默领主这边通过各种小队伏击打法,来回测试武器和技战术的时候,战场情报也在源源不断传至兽族的中军大帐,萨格里斯·血吼稍加思索,立刻进行了战术调整。 应对措施简单而直接。 加速,大幅度的加速。 将往日慢慢悠悠的搜刮堡楼,耀武扬威的过程完全抛弃,全军避开外围和边缘的山区和林区,只走大平原中路,不给对手蹲草丛埋伏的环境。 同时中军开始连续强行军,直逼流霜新建的城池。 天霜城。 嗯,名字是陈默起的,还是没什么营养,如果不是流霜的名字还有那么一点意蕴的话,说不定又是一个烂大街的名字。 不过名字好坏无所谓,能不能打才重要。 兽人大军的突然提速,让人族联军绷紧了神经。 好在瀚海领的通讯设备如今已经布置到了中队一级,一番紧张的调兵遣将,主力大部收缩进了天霜城内,并在外围留了野战军的一个高机动中队作为接应。 随着兽人兵临城下,这场双方期待已久的正面对决,总算拉开了序幕。 数万大军,听起来不多,但是集中在一起,放到视野中也是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密密麻麻的旌旗,震天彻地的战鼓,高亢悠远的号角,以及上万双大脚同时踏在地面上的微微震动,这种规模的大战场,总是能让人血脉贲张,情难自已。 人族这边,整个防御部队数量如下。 云雾领重新组织起来的半职业军人,共约四千七百人; 从平民中挑选出来的民兵,大约九千人; 除去老弱妇孺,也差不多是全民皆兵了。 而陈默支援的部队,两百余人……别看数量少,这就已经是麾下精兵的半数了,瀚海领底子还是太薄。 再就是这座城池。 虽然是仓促重建,但有原本的旧城废墟作底子,大量散乱的旧城建筑材料,省去了不少开采和运输的功夫。 加上陈默那边提供的水泥和一部分黏合剂,最终,垒出了这座倚靠玉珩山支脉,结构错落,最低处高度十二米,厚度四米,带有瞭望台,箭楼和中型魔法阵的天霜城。 流霜还是穿着那身熟悉的风行轻羽甲,站在北面主城楼的瞭望台上,尖尖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的讯息。 所有人都以为流霜的尖耳朵,是来自她的精灵血统,可实际上,她的听力也非常好,说不定来自兽族的血脉,才是比重更大的那个因素。 在小领主身侧,老将夏尔披挂整齐,举着一架望远镜,从两个镜筒中露出来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领主大人,兽人这次的布置很有章法,这么多部落搅在一起也没有乱,看起来,对方的大将水平不低啊!” 流霜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管他什么水平,不都是要打。” “难道还能希望每次打仗,都遇到傻乎乎的对手?” 夏尔沉默了。 这位小郡主看起来很天真,但是说话做事总能奇怪的绕过一切表象,直指核心。 敌人数量多,那就一个一个杀,敌人来进攻,那就一仗一仗打。 这让夏尔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位一度被誉为翡翠战神的流云伯爵。 伯爵很喜欢在战场上用计策,玩谋略,占敌人的便宜。 然后呢,赢了一辈子,输了一次,就什么都输光了。 伯爵要是不出奇兵,老老实实呆在军营里或者大城中,战局未必就会崩坏成那个样子。 虽然眼前这位小领主也很喜欢莽就是了…… ———— 五月十六日,攻城战正式打响。 兽人大军在天霜城北面的旷野上缓缓展开,各式各样的部落战旗,羽毛仪柱在干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矗立在军阵前排的图腾柱上,狰狞的雕刻反射出原始而粗糙的光芒。 身材魁梧、披挂着各式皮甲与铁甲的兽人战士,安抚着他们身边躁动不安的坐骑,各种低沉的咆哮和粗重的喘息,汇成一片沉闷的声浪,不断冲刷着前方的战场。 萨格里斯·血吼并没有急于发动全面的进攻,他首先派出的,是来自几个小部落的混合步兵方阵,用来试探守军火力配置和防御弱点。 顺便看看城内魔法攻击的力度。 “弓箭手——准备——!” 城头上,守军将领们声嘶力竭的高喊着,长长的语音一直拉长拉长,拉到最后,仿佛快要接不上气的那一刻,突然迸出一个字。 “放!” 密集的箭雨带着尖啸泼洒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兽人轻步兵顿时被射翻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兽人早已习惯了这种伤亡,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埋头冲锋。 简陋的木盾,挥舞的长枪,努力抵挡着漫天飞舞的弩箭。 虽然不断有兽人中箭倒地,但整体的冲锋浪潮并未停止。 抵达城下,兽人开始直接攀附进攻。 没带重型攻城武器,兽人步兵的攀附分为两种,一种是身手敏捷,攀爬能力强的豹族、猿族兽人,这些家伙腾身贴上城墙,手中的断刃或者尖锥、甚至直接是指爪插进墙砖缝隙中,借力提纵,不断向上攀爬。 另一批则是相对笨重的熊族、獾族等兽人,他们采取的方法是扛着长长的树干,在冲向城墙的过程中,后排发力,直接把前排挂在树干上的战士翘上城墙。 整体工程风格突出一个简单、粗糙,但有效。 当然,人族在守城这方面的经验,比起兽族的攻城手段可是要丰富的多。 铺天盖地的兽族战士冲上去,又漫天飞舞的落下来。 在此期间,双方的远程忙着对射。 兽人这边出动了一个千人队的附庸,豪猪半兽人。 这些祖籍落日峡谷的大家伙,又被称为“半兽射手”,可以通过两肋的喷射装置,将一身三十公分长的尖刺,最远发射到两公里之外的距离。 这是真吹管,吹的还挺远! 缺陷就是准头不是很好,只能搞覆盖式射击,必须攒够一定数量才能打出效果。 再一个就是射速相对较慢,一次射击之后的重新装填,需要十几秒的时间。 看着这些家伙龇牙咧嘴的把刺拔下来,然后塞进喷射孔,总让一直密切关注的陈默领主,在残酷的战场氛围之外,还感到一丝丝的滑稽。 虽然有一堆缺点,但豪猪半兽人的数量一多,这种覆盖式抛射,足以在瞬间清空一片城墙上的防御。 一轮齐射,守备部队就会遭遇一次重创,除了少数带重盾的战士能扛过攻击,其他的战士就只能祈祷不要被戳中要害。 为了防止人族的反击,兽族给这些豪猪半兽人配备了强硬的正面护甲,加上本身就继承了半兽人皮糙肉厚的特性,守备部队的弓箭一时半会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人族守军动用了投石车。 攻城方没带投石车,防御方可是早就准备好了投石车,而且提前就反复测试过不同角度的攻击距离。 城头上的指令传至高高的瞭望塔,瞭望塔向城内打出旗语。 设置在城内的十几架中型投石机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裹着油脂燃烧的石块划出弧线,重重的飞向城外。 第一轮还处于校准状态,只有一枚巨石落在了敌人的远程部队阵中,砸死不多,但是烧伤滚伤了不少。 第二轮,明显准度就好了很多,肉眼可见的豪猪大阵被豁开了几个大口子。 半兽人开始骚动,兽族这边迅速举旗,把这些大家伙撤了下去。 失去了远程的压制,冲向城头的兽人步兵被清理一空,城下的燃烧物燃起了熊熊大火,兽人的进攻部队在丢下两百多具尸体之后,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城头响起零星的欢呼,将领们脸上还是一脸凝重。 经验丰富的老兵都知道,这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兽族的精锐没动,空军没动,萨满没动,特殊作战部队也没动。 当然,人族这边,魔法师没动,魔法阵没动,作为后手的热武器也没动。 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萨格里斯在远处大营的高地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退下来的队伍,听着身边副将的报告。 “弓箭密度很高,但感觉威力不足,对方应该是不缺箭矢,但是缺训练有素的弓手。” “投石车数量不少,位置可能是在内城墙东南侧的位置。” “正面防守最强,孩子们几乎爬不上城头,左侧上城的数量最多,不过城上的长枪兵数量不少,有职业者带领,冲不开。” 萨格里斯点了点头。 “好!” “夜里别让他们安稳了,把半兽人多分几个队伍,从天黑开始,每间隔一段时间发动一次进攻,该射的射该冲的冲。” “嗯,记得间隔时间不要有规律,错开打!” “通知血爪部落和石牙部落,好好休养,明天我用萨满配合他们,强攻。” “天气越来越热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耽误!” “尽快轰开这座城,再去西边走一圈,然后——” “回家,过兽神节!” (本章完) 第160章 不眠之夜 生日快乐 第160章 不眠之夜 生日快乐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人族与兽人,这对恩怨纠缠的宿敌,隔着高耸的城墙,共同度过了一个混乱、喧嚣、疲惫而怒火中烧的漫长夜晚。 嗯,不仅是天霜城内外,就连几百公里之外的陈默领主都没睡好。 人族没睡好,自然是兽族没打算让他们睡好。 为了给第二天的总攻铺平道路,血吼大将萨格里斯毫不吝啬地挥霍着他的兵力优势。 城中的总人口,也不过跟他的部队数量差不多,那些孱弱的人族民兵,从来就不被放在血吼大将的眼中。 自己拿出一部分部队和对方消耗,主力则是养精蓄锐,准备大战,这种打法在优势兵力攻城战中,是毫无疑问的上选。 整整一夜,各种样翻新的袭扰战术,如同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拍向天霜城冷冰冰的城墙。 时而是数百名远程兽人组成的中队,集群向城头抛掷飞斧和投矛,黑压压的投掷物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砸在垛口和城头,迸溅起一串串火星,间或响起几声守军的惨呼。 时而是小股狼骑兵举着火把,在弓箭射程的边缘疯狂地来回奔驰,摇动着狰狞的战旗,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叫喊,极力渲染着恐怖的氛围。 时而,沉重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擂响,沉闷如滚雷的鼓声穿透夜空,重重敲打在每一位守军的心头;又或者是号角声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全军压上,但又不见一个兽人的踪影。 当然,也不全都是虚招,在反复恐吓了几次之后,一些身手敏捷,攀附力强的兽人种族,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城墙根,试图游墙而上,发动偷袭。 在以往的战斗中,黑夜袭城,本身就是兽族的主要攻击方式之一。 核心原因在于,在夜间视力上,人族是远不如大部分兽族的。 嗯,某些兽族的瞎子族群除外。 从最基础的生理条件比对,人族处于绝对的劣势。兽人不仅仅是肌肉力量、骨骼强度远超人族,他们多个种族在视觉、听觉、嗅觉等感知方面,都各自拥有惊人的天赋,绝大部分超出人族水平不是一星半点。 以至于兽族中有一种通俗的蔑视说法是,人族除了有个好脑子,一无是处! 当然,这也是人族反过来鄙视兽族的主要观点,特么的没脑子你还骄傲了? 反映到现实的战争中,那就是兽人在夜间具有显著的视野和感知优势。 本来在夜间的守城过程中,就存在一个显著的灯下黑效应,城头的灯火越亮,城下就越难看清。 因此,惯常的夜间守备,守军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们需要不断从城头垂下用绳索系着的火把,努力照亮下方的死角。 同时,魔法师队伍也要频繁使用【照明术】,用魔法辉光驱散某些无法照到的黑暗死角,避免某些身体素质爆炸的兽人偷偷靠近。 火把容易被对手破坏,魔法师的照明也不是全无消耗,若是魔法师在城头上停留时间长了,还容易受到兽人部队的远程狙击。 所以守夜,是一场绷紧了神经的意志力较量。 现在,血吼大将就是故技重施,又用出了兽族经典的疲敌战术。 哪怕不能给人族带来多大的损伤,但是持续一夜不规律的袭扰,足以让这些人族疲于奔命。 反正兽人的大营撤到了十几公里之外,这里闹的再欢,也影响不到主力部队的休整。他们正好可以养精蓄锐,以待明日的总攻。 不过,这一次,兽人的如意算盘,至少有一半落空了。 英明的流霜领主,从伟大的陈默领主那里,请来了光明的指引。 嗯,就是大号探照灯。 一道道刺目的光柱,扫开了沉重的夜幕,将城墙前方百米乃至数百米的区域,照得一片通明! 虽然不能说亮如白昼吧,但就这么唰的一照,至少兽人不存在任何潜行靠近的可能性。 为了防止被敌人的远程武器破坏,这些探照灯都用拇指粗壮的铁笼罩住,并且布置了一个微型法阵,给探照灯前方施加了一套隔物不隔光的防护魔法——【大气神盾】。 兽人屡次试图破坏这些刺眼的家伙,结果都是都被城上的弓手和弩机毫不客气的点名。 夜袭战术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但不管怎么说,不让人族守军休息这一点,兽人还是顶着不小的伤亡,基本达成了目标。 反过来,人族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因为陈默领主的反复叮嘱,天霜城的部队不能随便出城作战,但是,陈大领主派来的几只特战小队可就驻扎在城内。 他们使用了标准的无人机夜袭。 瀚海领的无人机大队主力,是轻型和微型无人机,在白天,这些飞的不够高的小家伙或许还有些狼狈,但是夜间用起来,隐蔽性可是强太多了。 第一波,四架轻型无人机挂载着炸弹,悄悄咪咪的从天霜城起飞,迅速接入了【蓬莱】飞艇作为中继信号平台的系统。 在陈默领主的远程中控指挥下,无人机绕了一个大圈,奔袭十几公里靠近兽族大营,从空中发起了突袭。 “降低高度。” “进入攻击航线。” “投弹舱开启。” “放!” 无人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机腹下挂载的小型航弹脱离挂架,向着下方那片毫无防备的营地坠落。 嗯,轻型无人机,带的弹头也大不到哪里去,当炸弹的轰隆声在兽人营帐中炸响,实质性的爆炸造成的伤亡,大约也就区区几十名兽人。 但由此带来的效果是极其恶劣的,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兽人惊叫着冲出帐篷,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营地内疯狂奔跑、推搡、冲撞。 粗劣的栅栏被撞倒,物资被掀翻,整个营地乱成一锅沸腾的热粥。 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远远超过了炸弹本身! “稳住!不许乱!” 炸雷般的怒吼从营地西侧的营帐传出。血吼大将萨格里斯带着亲卫,升起主将战旗,用鞭子和大棒开始毫不留情的弹压,一番手忙脚乱的处置,总算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 到底没让兽人大军被这几枚“小炮仗”弄炸了营。 “鸮族!让鸮族的射手都给老子滚出来!” 血吼大将的咆哮声震四野,“上瞭望塔,给我盯死天空的每一个角落!再有任何东西飞过来,给我把它射成筛子!”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 很快,兽人当中夜视能力最强的鸮族战士们,站满了大营的每一处高台。 因为夜间防空力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强度,第二批来袭的四架无人机在下降高度时,迎来了鸮族射手的密集攒射。 三架被毁,一架撤退。 但带的弹,可是都投下去了。 蓝星有句老话,防空防空,十防九空。 虽然兽人大营上空的防空堪称是火力密度超强的区域,众多攻击甚至直接在空中射爆了自由落体的弹头,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带的是分体式燃烧弹。 你不打它都是要分体的,打了,就分的更细碎了。 天女散一般的火焰从空中坠落,仿佛是漫天飞舞的火流星落入了大地,拖着黑烟和尾焰,绚烂而又惊心动魄地向着大地坠落。 夜空被点缀得一片凄迷,兽人营地被点缀的落英缤纷。 同样是因为负重有限的原因,这次攻击的伤害有限,但侮辱性极强。 燃烧弹的火焰本身就极难扑灭,卫队折腾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才让兽人营地重新安静了下来。 事后清点,除了被烧毁的帐篷和物资,还有十几个倒霉的长毛种兽人被烧成了重伤。 更令人无语的是,混乱中,还有不少兽人士兵是被鸮族射手们投掷上去、却又最终落下来的飞旋刃刀,从天灵盖扎入,造成了可笑的头部贯穿伤。 萨格里斯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他强压着把身边这些傻乎乎看着天空的将领脑袋拧下来的冲动,再次下达了死命令: “血爪部落!石牙部落!立刻给我回去睡觉!” “接下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们都不许离开营帐。” “豹族!豹族的射手也给我调过来!重点掩护血爪和石牙的营地!” “瞪大你们的眼睛!就算是一只夜蛾飞过来,也要给我打成粉末!” 就这样,鸮族和豹族的战士把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总算安安稳稳过完了剩下为数不多的上半夜时间。 然后下半夜,第三波无人机的袭击不期而至。 这一次,无人机群飞得格外高,它们甚至没有尝试下降高度,就在高空直接打开了投弹舱。 嗯,无所谓投的准不准了,这次投的不是炸弹,也不是燃烧弹。 而是漫天雨。 六架轻型无人机,一共抛洒下了三千枚微型播放器。 这玩意的主体部分仅仅只有两厘米见方,外围带着一圈轻质塑料和微型灯泡,造型酷似一朵盛放的莲。 对,原型就是那种会唱生日快乐歌的,一闪一闪的莲灯。 这么小,就没法拦截了,至少九成九都顺利落地,尽管因为投放距离和夜风徐徐,被吹得到处都是,但是大部分总归是落在了兽族大帐和营地周边。 东夏为瀚海领加急提供的这一批“莲灯”,属于特供加强版,核心部分芯片连同纽扣电池、扬声器严丝合缝,紧密扣合,主打一个坚固。 落地瞬间,程序激活,伴随着红绿的灯光闪烁,音乐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呃呃——祝你生日快乐!” 嗯,还是翻译过的兽语版本。 东夏的翻译,讲究信雅达,这次反向翻译,主要讲究的是一个达,流畅通顺。 用兽人语唱出来,依然朗朗上口! 至于为什么是生日,陈默领主是这样想的。 明日可能是这些兽人的死日,那今天就给他们过个生日吧。 主打一个贴心。 欢快、甜美、旋律简单的循环电子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此起彼伏地在寂静的营地中响彻起来!高达90分贝的音量,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和聒噪! 兽人们:“???” 这次就算不出营帐,也睡不成了! 被吵醒的兽人战士,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懵逼和茫然的表情,他们互相张望,试图分辨这突如其来的、在脑中绕来绕去的歌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生日快乐? 这么大动静,今天是血吼统领过生日吗? 我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唱一唱? 虽然远在几百公里外,现场也没有收音设备,但是从兽人营地那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陈默陈大领主已经脑补出了现场的热闹场景。 脑中自动响起了熟悉的旋律,领主大人的嘴角都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 “后勤部那帮家伙……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陈默默默扶额,这玩意他体验了一次,实在太糟心了。 一种大庭广众之下自我暴露的羞耻感,夹杂着一点恶趣味的满足感,交织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毫无疑问,这些聒噪的小东西在给兽人精神暴击的同时,遭到了兽人的物理暴击。 一个大号熊族兽人恶狠狠的一棍砸在小小的莲灯上,顿时瓣飞舞,灯泡四射。 灯不亮了,声音可没停下。 受到撞击,芯片自动切换了一首同样朗朗上口,节奏明快的乐曲。 “baby shark, doo doo doo doo doo doo!baby shark, doo doo doo doo doo doo!……” 那魔性的旋律和简单的歌词,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洗脑魔力,往耳朵里钻! 又一次冲出来的萨格里斯,已经陷入了半癫狂状态。 这位兽族大将暴怒的一脚跺下去,残存的莲瓣被彻底踩成了粉末,那枚小小的纽扣,深深嵌入了泥土中。 声音也及时而应景的切换成了:“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声音依然清脆嘹亮,直挂耳膜。 “啊——!!!” 萨格里斯额头青筋暴凸,发出了一声狼嚎般凄厉的吼叫,在夜空中震颤了整座兽人营地。 (本章完) 第161章 黑潮 萨满 战争经济学 第161章 黑潮 萨满 战争经济学 当惨淡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天霜平原时,兽人大军再次于城前列阵。 与昨日那支军队相比,今天的兽人军团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加危险,更加狂躁,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某些兽人的脑子里还萦绕循环着那魔性的音乐。 上万名兽人主力战士,排着虽然不算特别整齐、却充满压迫感的巨大方阵,每一个人眼中都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瞳孔中燃烧着一种憋屈,焦躁,无处安放的暴怒火焰。 那火焰是如此炙热,宛如一团滚烫的火球堵在胸口! 放,放不下,排,排不出。 他们需要发泄! 兽人大军在天霜城的攻击范围之外列队完毕,如同驻留在堤坝上蓄积涌动,即将冲下荒原的黑色潮水,一场泄愤式的、注定无比残酷的全面进攻,即将开始。 在发动冲锋之前,兽人萨满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们分的很散,每一个兽人攻击集群配备三到五名萨满。 从外形上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家伙和兽人战兵有着显著的区别。 相对于肌肉虬结的战兵而言,这些萨满大多看起来有些削瘦,他们不着铠甲,而是身披由各种猛兽毛皮缝制而成的祭袍。 皮毛历经岁月的洗礼,沾染着经年累月的血渍、尘土与不明汁液,呈现出一种暗沉发亮的深褐色。 嗯,用蓝星的话说,都包浆了! 萨满们的脖颈、手腕、脚踝甚至腰间,都挂满了层层迭迭、叮当作响的饰物。 象牙雕琢,打磨粗糙的的微型图腾、被钻了孔洞的巨熊指爪、用皮绳串成数串的各类猛兽獠牙,甚至是某些风干缩水、面目狰狞、难以辨认的小型生物的头颅…… 这些饰物随着他们的步伐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而诡异的“咔嗒咔哒”声,如同是某种亡魂的低语。 亡灵法师业内有句玩笑话:抓到一个资深萨满,身上携带的骨头能拼出两具完整的骷髅战士。 嗯,算上萨满自己的骨头能出三具。 当然,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他们头上戴着的那巨大而华丽的头冠。 用某种坚韧且轻便的木材作为底架,上面极其繁复地镶嵌、粘黏着各种各样的鸟类羽毛,色彩斑斓,令人眩目。 很难理解这些萨满是如何在漫长的行军过程中,依然保持着这些颜色浓烈的鲜艳,烈焰般的火红、幽潭似的碧绿、晴空般的瓦蓝、夜幕似的黝黑,还穿插着耀眼的亮黄与纯白…… 其中一部分羽毛长的近乎夸张,随着萨满的动作摇曳舞动,舞动成一幅狂野不羁,看起来相当欢腾的画卷。 在这巨大的羽冠之下,萨满们额头中央、脸颊两侧、颈脖周围,乃至身上露出祭袍的每一块皮肤,都用某种靛青色的天然染料,刺满了古老而古怪的符文。 这些刺青似乎蕴含着奇异的力量,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流动。 一副满配脸臂社会大哥的形象,虽然萨满身子看起来稍微单薄些,但那是跟兽人比,放到人族群落中,不折不扣的肌肉猛男,寻常的社会大哥的肚腩可比不了。 最后,是萨满标志性的,手中那根长长的“先祖之杖”。 兽人是双重崇拜,也就是先祖崇拜,和兽神崇拜。 萨满教侧重于前者,是典型的原始先祖崇拜。 根据人族这边不那么确定的传说,每一位萨满在幼年时,都会通过一种神秘的甄选仪式被确定身份,并在举行正式入教仪式的那天,前往萨满教的圣山,也是兽人的祖山,亲手种下一颗树苗。 此后,他们需要定期浇灌,用心培育,在祖神的见证下与其共同成长。 等到这位萨满成年,树苗刚好长到小臂粗细,生机勃发之时,被栽种的萨满亲手砍下,截取其中树干中央灵性最强的那一部分,经过部落长老的祝福和简单的雕琢,有家世的镶嵌上宝石,没资产的绑上些兽齿,最终成为陪伴其一生的法杖。 这样做出来的法杖,被认为寄宿着与萨满本人心灵相通的先祖之灵,是他们施展各种增益法术、沟通先祖意志的重要媒介。 大军出战之前,萨满仪式开始。 在军阵前方,他们踏起一种沉重、诡异而又充满原始力量的步伐,双脚如同夯桩一样,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蓬蓬的尘土。 动作起初缓慢,然后越来越快,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咕哝和吟唱声,听起来像是一种野兽的婉转低嚎。 如此载歌载舞了好几分钟,为首的萨满猛地将先祖之杖高高举起,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 “利卡!” “利卡!利卡!!” 所有萨满同时将手中的先祖之杖举起,齐声高呼。 刹那间,一道道暗红色、幽蓝色、浅绿色、乳白色的能量波纹,以萨满为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水波一般,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那波纹并非纯粹的光,更像是浓稠的液体与阴影的混合物,带着一种令人狂躁的,似乎含有铁锈味的能量气息。 波纹飞速掠过整个兽人进攻阵列,悄无声息的没入每一个兽人士兵的身体。 同为施法者,但与人族的魔法师不同,兽族萨满的所有技能释放方向,都是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兽族战士的战力。 “嗜血术!” “狂暴术!” “力量增幅!” “专注意志!” 最后一个法术【专注意志】尤为特殊和重要,它保证了兽人在获得强大爆发式力量的同时,依然能保持一定程度的理性,去执行战斗命令,而不是彻底变成敌我不分、只知道疯狂杀戮的野兽。 当那暗红色的波纹触及身体的瞬间,兽人战士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 原本就身材魁梧的兽人战士们,如同蓝星那些打了睾酮吞了群勃龙的大拿一样,肌肉吹气般贲张隆起,一根根粗大的青筋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出皮肤表面,微微搏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光从外表去看,这些家伙的体型仿佛膨胀了整整一圈,原本普普通通的铠甲,此刻如同被紧紧捆在了身上,金属甲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可算知道什么兽人精锐部队的铠甲都要大一号了…… 兽人士兵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不断扭曲蒸腾的血色虚影,那是狂野灵能具象化的表现。随着他们发出低低的,兴奋的嘶吼,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们的速度、力量、以及对痛苦的耐受力都将达到巅峰。 “waaagh!!!” 领头的兽人先锋,率先发出了这声标志性的战吼。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waaagh!!!”声席卷了整个军阵! 一个又一个接受了萨满法术加持的兽族军阵,如同决堤的洪流滚滚向前,冲向天霜城的城墙! 第一波进攻,是兽人的重步兵。 他们四人一组,扛起足有五米多长、包裹着厚重蒙皮的木制或铁质巨型塔盾。盾面朝上,如同移动的屋顶,掩护盾下的步兵冲过箭雨的密集区域,直趋城下。 对于这种级别的防护,除非是一转职业射手使用特殊重箭,否则,城上的远程攻击很难对敌人造成有效的杀伤。 必须使用钝器打击,又到了投石车发挥威力的时刻了。 这些庞然大物开始摇晃起巨大的投臂,吱吱呀呀的响声中,抛出数百公斤重的巨型石块。 陈默曾经对这种攻击力度和攻击距离大为震撼,这简直就是加弹量没加射程的超重型迫击炮! 当然,后来他知道了,一辆能作用于实战的投石车,至少需要四组中高级附魔,包括【精准射击】、【稳定姿态】、【坚强韧性】、【风之祝福】。 分别用于提升投石车的投弹准确度,加强车身和投臂在发射中的稳定性,提升投臂在极大受力状态下的韧性,以及减轻石弹离开投兜之前的负重,大幅提升射程。 不管是兽人还是人族,双方看起来打法相当物理,背后全是法力! 法术,就是繁星世界的黑科技。 经过打磨的巨大石弹,落地那一下其实砸不到多少敌人,可怕的是落地后的弹跳和滚动!沉重的石弹如同保龄球般,在兽人密集的阵型中疯狂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不过再怎么犁,在宽阔的正面战场上,都无法阻挡兽人的冲锋势头。 被挂上了嗜血和狂暴双重buf的兽人,无视恐惧,无惧伤痛,甚至受伤会让他们在短时间的嗜血更加狂野,他们就这么嗷嗷叫着,踏着同伴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继续前进。 而这一次,他们中的大部分精锐兽人,甚至不再需要传统的攻城道具! 凭借萨满法术增幅后的恐怖爆发力和速度,他们直接向垂直的城墙发起了冲锋! 大量力量型兽人发出震天怒吼,借着冲锋的惯性,蹬地,起跳,直接沿着城墙向上猛冲!在上升势头即将耗竭的瞬间,肋下长长的破城锥狠狠插进城墙砖石的缝隙里,把自己像钉子一样牢牢挂在城墙上! 后排的敏捷型兽人则是一路踩着城墙极速上升,并通过城墙上这些“兽人挂点”的二次托举,一口气翻上城墙的墙头。 看到这一幕,陈默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为啥北方大城的城墙,显著的比南方城市要高上一大截了。 天霜城建城时间太短,终究是矮了! 不需要什么攻城武器,兽人自己就是攻城兵器。 残酷无比、血腥至极的白刃城头战,在开战仅仅十几分钟后,就全面爆发了! ———— 早在兽人还在城外的原野上列队的时候,指挥部之内,【蓬莱】飞艇开启了合成孔径雷达,配合【惊鸿】的高空侦查无人机,就清晰的在地面上展示出了兽人的队列。 大漠中的领主指挥部内,一批领主的心腹铁杆军官,瀚海军校一期精英,目光灼灼的看着屏幕。 一名年轻的军官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和跃跃欲试:“领主大人,这要是来个从天而降的大轰炸,能把这帮兽人给一锅端了吧?” 陈默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们觉得呢?说说看。” “打伤可以,打死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还没等陈默回复,一位年轻的军官就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叫马前卒! 听名字大概能猜出,这家伙是个半人马。 自从领地开始普及东夏语之后,大家纷纷都给自己起了东夏名字,各种雅的俗的有韵味的有典故的,层出不穷,这家伙自然也不例外。 “当为领主马前卒!” 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你别说,陈默一下子就记住了,印象还特别深刻。 这帮孩子跟随领主和东夏的教学视频,时间最长的已经超过十个月。 对于某些人来说,十个月可能也就堪堪够他们掌握基本的东夏文字,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十个月够他们初中毕业了。 人和人的世界是不同的。 就比如有位东夏的科学先辈曾经表达过疑惑:“人就算再笨,十四岁了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这话让马前卒很汗颜,因为他现在十四岁,确实还没学完微积分。 不过绝不是因为他笨,实际上,这家伙堪称变态。 在陈默的简单指导和对着材料自学下,这家伙不仅东夏语学的流利无比,而且瀚海领缺什么他就学什么。 到目前为止,按瀚海领的标准,马前卒算的上高级电工,中级钳工,中级车工,初级焊工……还会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设备维修,就是对着说明书和视频指引,基本故障都能排查处理的那种。 但这家伙最喜欢的,还是军事知识。 东夏送过来的每一件武器,只要是陈默允许他接触的,所有参数烂熟于胸。 当下,马前卒俨然已经是领主麾下首席参谋,虽然还差一个“长”字,但领主待人孰亲孰近,大家还是看的懂的。 于是,马前卒就成了默认的大本营军事首领。 面对一帮还在成长中的领地军事人员,马前卒侃侃而谈。 “我们现在使用的【云雀】三代,挂载弹药后,要想做到相对精准的投弹,至少需要下降至五百米以下的高度,并且还需要进行至少几秒钟的悬停,用于风速风向的最终校准。” “在这个高度和这个姿态,以兽人的防空手段,它们极大概率会被击落!” “如果为了安全,让云雀在兽人疑似远程射程之外的高空进行投弹,问题也很大!云雀的最大荷载只有十二公斤,小型航弹本身受风偏影响就大。根据这段时间有记录的天霜城附近平均风速,在这个高度投弹,落点的散布偏差,直接奔着三十米开外去了。” “战争不是赌博,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投下去,刚好炸到敌人这种愚蠢的想法上。” 某个年轻的军官有些不服气,又提出了新的想法:“那……可以用【惊鸿】啊,发射导弹,或者,直接用【惊鸿】带弹撞下去,这个速度,敌人总防不住吧。” “愚蠢!” 马前卒用手指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显然,领主某些小习惯已经不知不觉感染到了这些学生。 “愚不可及!” “我们有几架飞鸿,飞鸿有几颗飞弹?” “就凭咱们现在的扫描精度,需要多长时间引导校准?我们到现在没有一次实战发射数据,飞弹在不同高度发射的圆概率误差是多少?” “我都算不精确,你们谁能说的明白?” 全场哑然,马前卒不依不饶:“还有,你们怎么知道如果飞鸿冲下去,敌人就一定没有攻击或者防护手段?” “惊鸿万一没了,又没取得预想的战果,我们有限的高级装备,不是被莫名其妙的浪费掉了?” 虽然陈默没有明确告知过自己这些学生关于祭坛运力的问题,但是大家或多或少都能猜出一些,高级武器,肯定是还达不到敞开使用的程度。 另一名人族小军官,谨慎的依足了规矩,举手发言:“但是,如果我们这边适当使用一些热武器,或许能大大减少天霜城的损失,甚至如果击中了敌人首领,或者震慑到了对手,有可能会提前结束战争进程,我觉得,这可以做出一些冒险尝试。” “我不这么认为!” 马前卒先对着陈默微微颔首,这是他另一个小习惯,意味着接下来的话可能比较尖锐,需要先向尊敬的领主表示一下歉意。 陈默微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他尽管说。 马前卒清了清嗓子:“对我们来说,记录详细的兽人攻击手段,是重要的!” “尽可能摸清楚兽人的底牌,是重要的!” “为自己留下充分的后手,更是至关重要的!” “在敌人没有把他们的底牌完全打出来之前,我们决不能轻易把自己的王牌全部打出去!这是军事的基本原则,放在任何战场都适用。” “至于你说的减少天霜城损失,我认为是最没价值的!” “说句可能有些冒犯的话,领主大人心怀仁慈,高瞻远瞩,自有其深意和布局。但若是由我这种思维直接的人来考虑,我甚至会觉得,当初应该将小郡主和一部分人接回我们瀚海领,然后集中力量发展自身。” “外面这几万人是生是死,与我们何干?” 这话显然有点超纲了,一名人族小军官忍不住反驳:“这,这毕竟是几万人力!咱们瀚海缺人……” 马前卒毫不犹豫打断了他的话:“缺人,缺的是有用的人,缺的是这些平民吗?” “你们算过账没有,领主了这么大代价,供养和保护他们,还要两次帮助他们抵御兽人的进攻,这些投入,多久能回本?” “遥遥无期吧!” 小半人马的话又快又急,直如暴风骤雨一般:“没有他们之前,我们瀚海自己发展,过去一年是什么进度?说一日千里不过分吧!” “背上这几万人的包袱,全力以赴的备战,连好几个厂子的工程都放下了,这几个月又是什么进度?是快是慢,难道真看不到吗?” “未来,就算我们掐断了旗山山口,云雾领不受兽人威胁了,可后面还有‘克敌领’,旁边还有雾月神庭,还不是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防御上。” “这些人力,我们用得上吗?” “要我说,这就是个无底洞,我们还为此得罪了兽人,得罪了绿松……” 陈默听到这里,知道应该出面制止了。 虽然马前卒说的头头是道,逻辑也能自洽,但这种极端功利主义的思想要是在自家军官团里面传开,以后……怕是自己一转身,他们不知道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领主敲了敲桌子,全场肃静。 “你这套说法,是说我的策略有问题?” 马前卒把身板挺的笔直:“领主大人恕罪,领主大人的高瞻远瞩,不管是战略大局还是细节考量,都不是我们能比拟的。” “领主大人的很多布置,必然有其深意,但我所知有限,目光短浅,从我的角度,我只能得出我的结论。” “在我看来,云雾领这帮人,未来很长时间都不能给瀚海什么正面的收益,在当下,让他们尽可能多地逼出兽人的真实战力、手段和底牌,为我们将来的应对积累宝贵的情报,就是他们对瀚海领所能做出的最大贡献!” 陈默:“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额,报告领主,在看《孙子兵法》……” “我记得我没带翻译版本过来啊,文言文你也看得懂?” “报告领主,能略略看懂一些!” “《孙子兵法》里面有教你这些吗?” “额……孙子兵法说‘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还有‘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陈默叹了口气:“你别学歪了。” 顿了顿,陈默又问道:“是不是你半兽人的身份,让你对兽族和人族,都没什么好感,所以想法会功利一些?” 马前卒想了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领主大人,或许有这种可能性,但是我的每句话,都是经过思考的,绝不是意气用事。” “云雾领毕竟是云雾领,不是瀚海领。” “以后,也未必就一定会成为瀚海领的云雾领!” (本章完) 请假加技术问题回应! 请假加技术问题回应! 提前说一下,明天8月25日正常更新,后天8月26日请假一天,8月27日正常更新。 嗯,好累,身体有些不适,需要喘口气。 至于碎碎念,主要是作者有个看评论的坏毛病,然后就被某些读者各种教育。 前段时间,很多人问,为什么不用无人机。 我在文中了一点篇幅说了一下,然后又有人问,为什么不用这个,不用那个…… 我实在不想在书里再啰嗦了,对不起钱的读者。 发个单章说一下。 我是起点新人,这是起点的第一本书,也是发出来的第二本书,有错漏有问题正常。 讨论咱们好好讨论,但是相互都帮对方考虑一下,不要起手就是人身攻击。 先说质疑最多的火炮,战争之王嘛!关心的人多,也合理! 火炮重量是以吨为单位的,微型无人机几公斤十几公斤,轻型无人机几十公斤,这并不是一回事。 无人机丢了也不心疼,火炮也不心疼? 我就不说负重了,反正你们很多人觉得主角的负重不重要,只要你们想就够用。 我且问一下,轻型无人机往半人马背包里一装,机动个百十公里毫无问题,火炮你要怎么从瀚海运到云雾? 上自行火炮?那最少也得十几吨,且沿途不是沙漠就是烂地,难不成先修一条战备公路? 你说放天霜城里不动,主角疯了把这种大杀器交到别人手里? 自己派人控制?人家四万多人,你能放几个人进去?确定能控制得住? 天霜城背叛了怎么办? 天霜城被人打下来怎么办? 瀚海老家如果被攻击,需要把炮群调回来怎么办? 还有,炮兵是随便一挥手就有的吗?不要练的吗? 无人机是可视化攻击,炮兵可不是,需要经验的,落位,调试,校准,试射,新兵蛋子你给他火控系统也打不准! 这都是要拿炮弹喂出来的,你觉得需要多少代价,喂多长时间,能培养出一支合格的炮兵部队。 如果炮兵阵地放在天霜城,是不是还要配防空阵地?否则敌人空军突袭怎么办? 是不是还要机枪阵地?潜入城中的敌人近距离突袭怎么办? 不会是放心的把防卫工作都交给别人吧? 以上这么多问题,能给个答案吗? 主角用到现在的所有武器,都有一个特点。 便携,最起码是半人马扛着就能走的,用车拉都不行。 唯二的大型装备,都是飞在天上谁也够不着的。 对于天霜城,有一个我不能直接说出口的底线,我可以用各种高级武器帮你,但是不能交到你手里。 这很难理解吗? 当然,其实有一种武器很合适,那就是迫击炮。 但是81迫的炮弹也有七八公斤,120迫的炮弹更是超过15公斤,又回到那个问题,同等威力下,曲射的难度,怎么也大于无人机看着投弹吧? 在这种体系下,只有主角自己的嫡系军队,具备了正面和敌人打阵地的实力,不需要再通过这种机动性来打的时候,火炮阵地才有站住跟敌人对轰的意义。 理解不了这一点,今天问为啥不用坦克,明天为啥不用导弹,我解释不过来的。 当然,还有人问,为啥不用无后坐力炮?不用rpg?不用榴弹枪?不用xxx? 在有中继平台指挥的情况下,无人机的攻击是超远程,可视化!可视化,超远程! 第一不用冒险拉射程,榴弹枪射程几百米,rpg射程一公里,确定能全身而退? 第二,你找个孩子,给他个手柄培训几分钟,他都能看着屏幕操控无人机,其他武器能做到这一点? 第三,还是安全性问题,无人机在任何地方,主角的中控平台都可以有记录,理论上还可以远程操控自爆或者销毁,你枪榴弹也要上这个功能吗? 说我军盲,是,挺盲的,但我起码每个都会认认真真查一遍,知道航弹要用“散布偏差”,导弹要用“圆概率误差”。 虽然相关专业术语也不保证对,因为来源是百度,但反正我查了! 最后,关于如何看待这场战争,看待天霜城,上一章我已经隐晦的说过了,不说了。 这是最后一次关于技术问题的单章解释,以后坚决不跟你们掰扯了。 再发是狗! 最后,说两个之前你们提出的问题。 第一,关于敌人的攻击水平问题,如果你们认可这是一个玄幻世界,那就不能套用蓝星的数据,说人家的参数不合理。 大家都知道,蓝星的发展之所以受限,是因为材料学,材料到了,很多不可能跨越的壁垒轻松就跨过去了。 玄幻世界,生物的基底材料就跟蓝星人族不一样,为啥要类比呢? 如果你需要,每种你们认为不合理的参数,我都可以一章甚至更多的篇幅来给它补充一个设定,但不能这么干! 我自己觉得设定已经写挺多的了,咱们就不纠结了好不好? 第二,关于核弹。 一说就是压战力! 我很直白的说一句,这玩意没法不压,它超模了! 如果可以随便用,等于写上全书完! 我怀疑你们是隐藏的敌对分子,就是想让我早点结束! 咱们的评论区,整体友好,但正如伟大领袖所说,充斥着“速胜论”。 嗯,基本没有速败论,因为“速败论”都是投降派,他们不肯给我这个他们眼中的“粉红”增加热度,他们只会举报! 本书到目前为止被举报次数不详,前后被提示修改六十余次。 但是没关系,我心态好,有这么多读者支持,成绩也挺好。 另外说一下,如果是竞品的作者,真没必要举报我,一个大类的书越多,越热,大家的成绩才会越好。 有读者跟我说,那个谁谁谁写的跟你好像,我说好事! 就好像功夫片,警匪片,宫廷剧,抗日剧一样,来的越多,频道越热。 哪天没人跟风了,就凉了! 看看家族修仙的百齐放,喜欢这个类型的作者和读者都只会感到高兴。 若是真只有一两本书,那就太孤单了! 读者也会一直喊着书荒书荒,或许终有一天,离我们而去。 (本章完) 第162章 大义 鏖战 魔法军团 第162章 大义 鏖战 魔法军团 马前卒说的这番话,确实太过于功利。对于陈默而言,不仅仅是要考虑到流霜的感受,也要考虑到领地未来的大义问题。 在繁星大陆的人族这里,抗击兽人就是一种无可指摘的大义,哪怕几大势力相互之间斗来斗去,但彼此之间谁都不会放下这个大义。 虽然目前瀚海领还名声不显,给兽人下绊子的事也还没流传开来,但即便是这种情况下,领地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比如,之前来瀚海领投奔陈默的【夜色长刀】佣兵团成员,重新在瀚海注册成了零级佣兵团,改名为【大漠长刀】。 嗯,团长多伊尔的黑武士的刀,永远是佣兵团的绝对象征! 虽然说团长副团长都认为未来前景一片光明,但损失了许久以来辛苦挣下的佣兵团积分,大部分成员还是有些心疼。 但和兽人一开战,整个领地的佣兵们的精神状态完全就不一样了。 他们两眼放光,来去都把胸膛挺的高高的,张嘴闭嘴就是:“我们为啥连积分都不要,也要给领主效力?不就是为了能在领主大人麾下,好好教训教训那群绿皮!” 豪气冲天,引来满场喝彩,真实情形并不那么重要! 包括领地如今的公共任务,不管是不是跟兽人有关,一出来都会引起哄抢。 用佣兵们的话说,给领地多搬一块砖,那也是为打兽人做贡献!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佣兵们虽然都是为了钱奔波挣扎的人,但是,如果在挣钱的同时,还能有那么一些可以进入吟游诗人歌咏传说的机会,有一些可以在未来某个瞬间给自己孙子孙女吹牛的机会,那他们的血也会热起来! 有机会站着挣钱,谁想跪下? 又比如,领地里沸腾的民意。 领地新闻处现在已经开始印刷报纸了,用粗糙的黄纸印刷,油墨味很重,数量不多,每半月一份,但却显著的供不应求,已经成为了本地领民疯狂争抢的精神食粮。 最近一期,头版头条还是《英雄侦查小队以身殉职,野战王牌出击怒斩飞龙!》 配图是狰狞的飞龙尸体图片。 据说,一共打下来两只飞龙,领主将其中一只献祭给了远方伟大的工业君王,另一只可能于近期运回领地,公开展览。 其实这已经是旧闻了,半月刊嘛,滞后效应还是比较明显。 不过没关系,在这样的时代,信息是如此的珍贵,报纸发行后一个多星期,瀚海领街头巷尾,农田工地,大家见面聊的都是这个。 “狗日的兽人!竟敢招惹我们领主!真是不知死活!” 就连兽人领民都是这么喊,一边喊一边把胸脯拍的邦邦响。 “看什么看!俺可不是那些野蛮的兽人!俺是领主大人的子民!” “领主大人万岁!” 这倒也不难理解,本来嘛,在兽人那边被抓做了奴隶,也不见本族的上级酋长来救,辗转到了瀚海领,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生活远比过去安稳温饱。 虚无缥缈的种族认同,自然敌不过切身的温饱与恩情,没有种族叙事的空间。 嗯,也谈不上什么阶级叙事,单纯就是领主伟大,领主牛逼! 更关键的是,因为领地上有老牛这个领主心腹的存在,其他种族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表达出对兽人的鄙视。 在领主身边有个说得上话的人,在瀚海领不啻于有个“神明座下行走”,大家都是要高看一眼的。 当然,还有一些变化,发生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瀚海钢铁厂第一还原车间的李厂长,每天都会看领地的报纸。 夏文他看不懂,都亡灵了,似乎也没了学习新语言的动力,所以,领主还特地弄了一个翻译版本的报纸,以及一份翻译版本的视频。 李泽林每每靠坐在那座宽敞的厂房深处,就如同当年靠坐在鲜血要塞的城主府台阶上一样,捧着同一份报纸,一看就是一天。 虽然两只飞龙的战果,对曾经的七阶断空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李泽林曾经听过无数人族的承诺,却唯独很少见到这样直截了当,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莽撞”的展示。 要知道,瀚海领可是有着雾月神庭的主教和神庙,这样印在报纸上,就相当于瀚海领公开向外界表明了立场。 虽然重返魂牵梦萦的白鹿平原,似乎依旧前路漫漫,但李泽林那沉寂已久的灵魂之火,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或许是他这一百多年来,距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又完成了一次要素显化,李泽林缓缓站了起来,冲门口的守卫招招手。 “钢铁厂还原车间保安队长”赶紧一路小跑过来:“厂长,有什么吩咐?” 或许是太久没跟人用语言交流,李泽林的声音干涩而吃力,他用半生不熟的栖月语,指着报纸上的两个字,一字一顿地问道:“这……这个,用……用夏文,怎么……念?” 保安队长定睛一看,李泽林所指的,赫然正是“领主”两个字。 ———— 总之,如果说一开始,对于和兽人发生战争还有少许疑虑的话,看到领地这种沸腾的场面,陈默格外确定,拿住对抗兽人这杆大旗,对于未来领地的进一步发展,作用巨大。 用纯功利的角度去看待增援天霜城这件事,显然是不合适的。 但是,有一点马前卒没说错,当前阶段,陈默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辅助防守,不是主导防守。 这一点,东夏老家的高级参谋团给自己做了详细的解析,比眼前这帮小家伙说的可是清楚多了。 有限的武器,不可能投入无限的战争。 充分了解瀚海传统战争模式下人族和兽族双方的攻击手段、战术组织、对抗方式,对东夏作进一步详细的数据分析,从而提出更有针对性的战争策略,极为重要。 同时在东夏的视野中,不仅兽人是当敌人看待,就连天霜城这股势力,也是被纳入假想敌看待的,这种“举世皆敌”的防备心态,在东夏军人心中根深蒂固,无法更改。 天霜城当前是盟友,未必一直是盟友,或者说,在东夏的潜意识里,就没有盟友这个东西。 只有今天的敌人,明天的敌人,以及不确定什么时候成为敌人的势力,必须做好预案,先防为敬。 所以,当前状态下,陈默需要天霜城和兽人结结实实的先打一仗,把他们双方各自的手段先充分的使用出来,认认真真做好记录和解析。 毕竟按照东夏的分析,天霜城的流霜,是凭借回领地赴难,以及卓越的个人战绩,成为了天霜城的代表性人物。 但她毕竟年轻,缺乏实际执政经验,她的能力是否足以真正掌控天霜城庞大的官僚体系?是否存在被手下那帮经验老道的官僚糊弄、甚至架空的风险? 未来,倘若天霜城与瀚海领之间出现重大的、不可调和的利益分歧,届时是否要向天霜城让渡利益,让渡多少?无法满足怎么办? 极端情况下,栖月王朝,翡翠公国或其他势力确立了新的天霜城继承人,天霜城这群人因利益发生了立场偏移甚至倒戈相向,怎么办? 类似的问题,东夏只提问,没给解决方案,说明东夏并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引发陈默的不愉快。 但有一点建议是明确的,那就是,将流霜个人,与“天霜城”这个政治实体区分开来,不可混为一谈。 此外,还有一个看起来很荒诞,但实际上一点也不好笑的现实。 指挥权问题。 瀚海领的援军中队进入天霜城时,天霜城方面的将领就按惯例提出,所有守城部队需要统一接受调度指挥。 这是战场上的铁律。不统一指挥,如何协同作战? 我这边引蛇出洞,你那边打草惊蛇怎么办?我方率军与敌胶着血战,你后方提供的远程支援覆盖了我的队伍怎么办? 甚至于,最坏的情况,你部内有奸细,临阵倒戈怎么办?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合理性要求。 但是,瀚海领的部队能交指挥权出去吗?肯定不能够! 反过来,即便天霜城方面出于流霜的要求,或对强援的渴求,表示愿意交出部分或者全部指挥权,陈默也同样不能接。 手下这帮人没有一个真正的高级将领,也没有懂冷兵器守城的,在这种数万人的大规模交战中,没有经验就接手指挥,那才真是开玩笑。 在以上因素的综合作用下,尽管陈默早早就向天霜城派出了一支增援部队,这支部队也一直保持着一级战备状态,驻守在距离城墙不足八百米的位置上,但一直没有参加过天霜的守城战。 属于驻地行动自由,军事行动受限。 即便是夜里升空的那几架无人机,也是在提前通报了天霜城防指挥,并当面在城墙放飞,然后操作权上交给陈默领主的指挥中心。 如果这支部队想要参与守城战,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天霜城那边授予他们自由攻击的权限。 要么队伍向天霜城申请,说明作战目的,作战方向,作战时间,作战计划,经批准后执行。 嗯,明面上没有对错,实际……实际的背后考量并不重要,大家都要接受这个现实。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手下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亲自带队的野战军军长,副总指挥卡加,嗯,现在叫做马卡加,依然不慌不忙的通过传输过来的镜头,观察着战场。 “军长,兽人逼近了!” “军长,兽人上城头了!” “军长……” “你应该先喊报告!” “报告军长!兽人已经从城墙正面第六段和第九段位置登上了城头,目前占据了五十米左右的城墙段。” “我们,要不要申请出战?” 马卡加不动声色的正了正头上的奔尼帽:“保持一级战备,继续观察,等待命令!” 嗯,这是东夏专门为瀚海沙漠地形设计的圆边沙漠迷彩军帽,遮阳、挡雨,边缘能放能收,关键是帅。目前整个野战军都已经换装完毕,进天霜城的时候,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惊艳的目光。 不过现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城墙上。 城头上的守城部队,都是精挑细选的人族精兵。 他们依靠人数优势,三人到四人一组,以长武器组成一个个小枪阵,就在城垛位置的守备部队身后,每一个枪阵对付一名冲上来的兽人,连续不断的刺击,强行将攀爬上来的兽人一个个推下城垛。 然而,兽人不惜代价的狂猛冲锋,终究还是有一些格外凶悍的兽人战士成功冲破封锁,踏上了城头。 这些家伙,无疑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了速攀城墙,这帮野兽没穿沉重的板甲,人族战士的长枪或者刀剑,可以轻而易举的扎进他们的身体。 但是萨满们提前给他们挂上的狂暴嗜血,就如同打上了持续生效的肾上腺素,让兽人根本不在乎身体的外伤,只是一味的将战斧、重锤或者大刀向人族战士身上招呼。 冲在最前排的一名兽人悍将,在攀登过程中已然全身扎满了弓箭,也被城上推下去的滚石砸掉了头盔和肩甲,在最后攀越垛口的那一刻,更是飞身跃起,被好几把长枪划破了腰腹,伤口处已经拖出了几米的肠子。 但这个家伙依然顶着身体内人族的长枪,爆吼出声,奋力向前一跃,一刀砍在了一名人族长枪兵的脖子上,带出一片血雾。 激烈的兵器碰撞声、战吼与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很快,鲜血在垛口处蔓延开来,进而汇聚成涓涓细流,顺着城墙的砖石向下流淌,画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红色长痕。 鲜血覆盖的面积在不断扩大,城墙上兽人的立足点也在同步扩大。 一旦城上的兽人打出支撑阵地,后续的攀城器具一架起来,冲上来的可就不是这几个,十几个的兽人了。 敌人将源源不断涌上城头,直至城防沦陷。 负责指挥正面防御的夏尔终于发布了命令:“魔法团!目标登城点,覆盖打击!” 命令通过旗语和传令兵,迅速抵达城墙侧后方那些高高的望楼。在中段平台上待命已久的魔法师们,立刻开始了吟唱。 第一轮,是火球,和连珠火球。 尽管已知的魔法师可用魔法超过三百种,如果再细分,将某些基本形态相同,但实际存在法术模式和使用效果差异的法术变种全部分开,总法术数量可能会超过九百种。 不过在战场上,大部分魔法师只会释放两类魔法。 火,和冰! 战场是一个讲究杀伤效率的地方。 火是元素系伤害,同时可用来焚烧毁坏敌方设施; 冰是物理系伤害,还可以用来范围控制和分割战场。 天霜城的魔法师们展现出了娴熟的技巧,对已经打出了支撑点的兽人进行了覆盖式射击。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焰与浓烟瞬间吞噬了中段城墙,灼热的气浪甚至让人族部队都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刚刚还疯狂嘶吼的兽人,被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三轮急促而猛烈的火焰轰击过后,兽人的后续攻势为之一滞。 魔法师部队开始转移,避免受到敌人的远程报复性攻击。 于此同时,在夏尔的指挥下,涌上城头的预备队在人族将领的亲自带队下,于局部集合起密集的枪阵,在魔法攻击刚刚停手的瞬间就一波凶狠的推进,把刚刚冲上来的兽人又挤了下去。 最后的镜头,是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躯之后,兽人剩余的战士被推到了城墙边缘,心有不甘,爆吼连连,终于还是无奈的纵身跃下。 这个高度下去,没有接应的话,断腿是一定的了,就算猫族和豹族战士也不能幸免。 随后,几道厚重的冰墙和气流扰动防护,在城墙缺口处展开,临时阻挡了一下兽人的飞矛,掩护城头部队散开,清理现场,重新布防。 人族夺回了城墙的完整控制权,重构了防御阵地,对面的血吼大将,也如愿以偿的获得了人族魔法团的基本信息。 第一场短兵相接连头带尾,不过是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打退了这一波凶悍的冲击,夏尔匆匆忙忙的指挥人员调动,器械补充,物资供应…… 不过,兽人显然没打算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呜——呜——呜——” 雄浑的兽人进攻号角,再次接天连地地响了起来,比上一次数量更多,回响更大! 兽人中军的旗帜开始挥舞,第一批败退下去的兽人被旗帜一引,向两边散开。另一批数量更多、周身红光闪烁的兽人生力军,在萨满们的施法声中,又开始了滚滚向前的涌动。 攻击大潮又再次来临。 车轮战!兽人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用数量优势形成无尽的浪潮,彻底拖垮、碾碎天霜城的防御! 看着城外仿佛无穷无尽的绿色潮水,听着身边将士们粗重的喘息,老将夏尔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快速与身旁几位同样浴血奋战的将领交换了一个眼神,所有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才第二次冲锋,天霜城就到了要拼命的边缘。 启动魔法阵吗? 那后面还怎么打? 夏尔猛地一跺脚,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身后最近的那座高高望楼,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直奔顶层。 那里,被一直以安全需要为由,拦着不让上前线的,年轻的天霜城领主流霜,正紧握枪柄,凭栏远眺,眉间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领主大人!兽人的攻势过于猛烈!魔法师最多还能顶四到五轮。” “但大战才开始,不能把所有的魔法都耗光,得留着些做后手防备。” “我们需要申请瀚海领的支援!” (本章完) 第163章 火力遮断 金属洪流 第163章 火力遮断 金属洪流 瀚海领的攻击小队,终于收到了协助防御的申请。 嗯,是申请,不是命令,双方各不统属,天霜城的将,管不到瀚海领的兵。 手续还有点小麻烦。 夏尔向自家领主报告后,流霜领主就带着城防副官,亲自赶到了瀚海支援作战部队的驻地。 “军长!流霜领主来了!” 刚才还翘着腿一副大爷姿态的卡加,像是被钢针扎了屁股,瞬间弹了起来。 马卡加同学面对天霜城的那些指挥官可以毫不在意,但是面对流霜,可不敢有丝毫的摆谱。 他太知道林恩那个老家伙是怎么咸鱼翻身的了。 流霜也没废话,三言两语的说明了来意,随即用半人马部队的通讯,联系了几百公里外的瀚海指挥中心。 标准流程是这么个流程,卡加再尊重流霜,也不会听流霜的作战指令,必须得自家领主发话。 难怪大国打仗,要用传送阵当做信号传输设备,要不然是真耽误事儿啊。 陈默给出了明确的回复:“批准行动授权。前线指挥官把握好尺度,尽量协助友军做好防守,条件许可的前提下适度控制消耗。” “此后,如果再有此类二级军事掩护行动需求,流霜领主提出,你们可以无需再请示,自主执行!” “明白!” 至此,支援部队算是解除了攻击限制。 “我建议如下!” 他大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拿起一旁的炭笔,用力地在天霜城外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弧线。 “我军的攻击将主要用于城外,重点打击兽人后续部队的投送通道和密集阵型。城头上的防守,仍以贵军的战士和魔法师为主,以免双方火力误判,相互干扰。” 流霜看向副官,那位中年副官迅速点头:“好,好!这样最好不过!” 卡加点点头,加快了语速:“我们需要一块能拉开阵型的,不受干扰的,独立攻击阵地。另外,具体攻击城外的那一片区域,你们得指明位置,我们来执行打击!” “没问题,我们在内城有六块预留的投石车转移阵地,现在只有三号场是投石车占用,其他你们随便挑!” 卡加:“来一个魔法辅助小队!” “马上安排!” 卡加冲副官点点头,然后向流霜敬了一个标准的瀚海军礼,转身,高声下令。 “七号作战方案,出发!” 整个驻地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不到七分钟,就在距离驻地最近的一处预留阵地上,瀚海领的攻击组已然就位。 城外,兽人震天的咆哮声连绵不绝,一场仗打下来,估计不少兽人的嗓子要哑好一阵…… 第二轮攻城又一次在城上的魔法支援下溃散,兽人又嗷嗷叫着发起了第三轮攻势。 然后,他们总算等来了瀚海领的火力洗礼。 一开始,天霜城只是把这场战场遮蔽,当做是前些天那场火力测试的翻版,能够尽量给自家防守减轻一下压力,让魔法师能够休息轮转过来,这就是他们的最大期待了。 而兽人将领这边,也同样只是以为,敌人的魔法火力从城上延伸到了城下。 只有前线带队的将领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本轮负责指挥进攻的,是白狼氏族的沃夫加·断牙。 他实在太倒霉了。作为大军先锋,本该是荣耀与功勋的先驱,建功立业,前途无量。却在漫长的行军路上被那些神出鬼没的半人马和阴险的骷髅伏击队折磨得欲仙欲死。 半人马机动组加骷髅伏击队俨然是一对绝配,射程远火力强藏的深跑的快,兽人骑兵张开侦查的时候,总不能把沿途的每一个土坡都去挖一遍,看看有没有埋着死骷髅…… 那些该死的敌人从不正面交锋,打一下就跑,追急了还会踩上那种能喷射金属风暴的诡异地雷…… 他的精锐骑兵损失惨重,自己也从受人尊敬的骑兵指挥官,被贬成了这该死的攻城步兵队长,要带着族人来填这绞肉机般的城墙! 没办法,在兽族中,犯了错就要受罚。 此刻,断牙正在指挥着自己的嫡系部队,注意让开投石车的弹丸覆盖区,一路疾奔冲向城墙。 兽族的攻城,是一波力度比一波大,这第三波至少动用了四千名以上的攻城兵,大潮汹涌,很有些势在必得的气势! “为了部落!为了荣耀!冲上去!撕碎那些人类懦夫!” 断牙挥舞着长刀,高声怒吼,然后,他就听到了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曾无数次在他噩梦中回响的沉闷爆炸声。 接二连三,连绵不绝! 一声巨响就在他左前方十几米处炸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和断肢扑面而来,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几名刚才还嗷嗷叫着的强壮兽人战士,瞬间就被那团骤然出现的橘红色火球吞噬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个个人形火团! 这攻击像极了魔法师的大火球,但断牙知道不是。 这巨大的爆鸣声,这古怪,闻起来却让人有点沉迷的硝烟味,还有那激射而出的破片,清清楚楚的告诉断牙,那个在原野上一次次伏击自己的噩梦,又出现了。 火焰,冲击,爆炸。 不是一处两处,而是同时覆盖了本方攻击的主要冲锋通道。 卡加中队本次进行火力阻断覆盖的武器,叫做自动榴弹发射器。 东夏特供款,型号qlz-930,口径40毫米,既然被叫做自动发射器,和传统的榴弹发射器相比,当然是火力密度极大增加。 弹链供弹,每条弹链带弹六十发,如果全速发射,按照榴弹发射器一秒一发的速度,刚好一分钟打完。 可平射可曲射,爆炸杀伤范围十一米,高效杀伤步兵集群,特种弹可破轻型装甲。 火力小队两人一组,一个负责根据前方或者侦查系统的指引,调节射击角度,发射,另一个则是负责持续给榴弹发射器供弹,熟练度高的战士已经可以做到无缝衔接。 对于战争来说,打的是实力,武器,也是后勤。 之所以选用这种武器,就因为它对后勤的压力相对友好,单个弹头重量270克,六十发加上弹链也不过区区十七公斤出头。 不过,为了减少弹药损耗,瀚海火力小组并未采用急速射击的发射方式,而是将攻击频率控制在两秒一发,十二把自动榴弹发射器,每分钟三百六十发榴弹。 嗯,一分钟差不多打出去接近一百公斤。 理论上,如果日子不过了,陈默领主攒一个月的榴弹,可以让火力组这样打好几个小时。 在这些榴弹发射器的前方,天霜城的辅助魔法团架设了轻型魔法阵,可以少许增加榴弹出膛后的飞行速度。 百分之十而已。 但千万别小看这一点提升,直接将qlz-930的射程,从原本的二点四公里,增加到了接近三公里。 当魔法辅助小队完成法阵设置,并且由标兵炮完成了三发测试之后,炮队指挥长大声发出指令:“方向东南,坐标七四六一五零!目标兽人步兵集群,攻频两秒,预备——开火!!!” 下一秒,死亡之弦被拨动。 咚!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击发声连贯响起,不同于弓弦的嗡鸣,也不同于魔法的爆裂,这是一种更加坚实、更加让人心安的闷响。 炽热的弹壳欢快地跳出抛壳窗,叮叮当当地落在铺着沙袋的地面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独特而刺鼻的硝烟味道,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微热气息。 四十毫米榴弹拖着细微的尾烟,在空中划出一条条优美的抛物线,越过巍峨的城墙,飞向它们的目标空域,然后……一头扎下! 十二把发射器构成的火力网,对正在冲锋的兽人大军是一种降维打击,突如其来的钢铁和火焰风暴彻底打懵了正在冲锋的兽人部队。 有那么一瞬间,参加过南下入侵战争的兽人老兵,几乎以为自己遭遇到了大国重兵的伏击。 战场上绽放着一场持续的、密集的、毫无征兆的毁灭之火!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几乎连成一片,掩盖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每一个火球的腾起,都意味着一个数米直径范围内死亡区域的诞生,近距离的火焰和冲击波负责撕扯开肉体防御,靠近的兽人战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一团团滚动的火团。 而紧随其后的预制破片,如同死神的利刃,无情地切割着范围内的一切目标。 被重创的兽人还在挣扎着爬起,立刻就迎来了第二枚,第三枚,近乎无休无止的榴弹。 随着含铁量和含土量的大幅上升,兽人们很快变得无声无息。 冲锋的阵型瞬间扭曲了,原本兽人大军嗷嗷呼喊、充满狂野气势的洪流,被从中间强行切断,此起彼伏的火球如同一个个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陷坑,将受到攻击的这一片战场炸的一片狼藉。 站在阵中的断牙,任凭体表被割的鲜血淋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士,白狼氏族引以为傲的勇士,在这片无法理解、难以躲避的死亡地毯覆盖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作为一名高阶战士,断牙清晰的看到了天空中下落的那些小玩意,他发出一声绝望而哀怨的怒吼,用手中的长刀狠狠斩了过去。 火焰瞬间将这位千兽长吞没。 ———— 第一个十秒,兽人部队挂着嗜血的增幅,顶着火力轰炸仍在大步前进。 第二个十秒,兽人开始出现了些许的慌乱,他们中的一部分家伙开始向火力覆盖区的两边闪避,很快和其他的冲锋部队撞在一起,部队被拧成了麻。 又一个十秒,身处这片死亡风暴之中,兽人终于扛不住了。 他们有的原地抱头,用对付那种覆盖型面杀伤小威力魔法的方式,掩护自己的要害,更多的则是开始左右溃散,甚至有一部分转身向回逃跑。 嗜血和狂暴只是激发了勇气,减少了痛疼,但并不能让兽人彻底变成无惧无畏的进攻机器。 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和泥土烧焦的糊味,迅速弥漫开来,刺鼻而令人作呕。原本黄褐色的土地,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弹坑,坑边散落着扭曲的尸体和破损的兵器,仿佛大地突然长出了无数丑陋的疮疤。 一直在阵地后方观察的血吼大将眯起眼睛,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这是,出动了多少魔法师?” “至少准军团级,几百个魔法师同时出手,才能打出这个效果!” 目光敏锐的豹族副将摇了摇头:“这不像魔法攻击,是伪魔法!” “可能又是那个机械走狗的领主在捣鬼!” 不管如何,兽族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在后续攻城部队因为被攻击,被惊扰,被自己人冲乱的情况下,后援迅速减少,冲上城头的兽人也毫不意外的再次被推了下来。 “撤退!撤退!” 兽族收兵的号角声响起。 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哪怕没有号令,战场上也形成了一场典型的溃败局面。 残存的兽人士兵如同惊弓之鸟,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后方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焦土。 战后盘点损失,这场火力覆盖的效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造成的兽族伤亡在五百到六百之间,还不如在城墙下和天霜城头被那些枪兵和魔法师干掉的多。 但是,这对于信心的打击无比沉重。 在大部分兽人将领眼中,当对方拿出这种程度的,不管是魔法还是伪魔法的战场覆盖能力之后,这就不是当前这支兽人部队能够对抗的了。 这应该是荒原之上的兽军王牌部队的对手,交给那些可以高速突击的空中雷鸟,交给那些可以无视魔法一路前进的巨兽。 总之,这不是我们层面应该遇到的对手! 血吼大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最终全面叫停了攻城,并把营地的距离又拉远了一些。 随着兽人全面撤退,城头上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的守军,一边向巡逻官报告自己的战功战绩,一边向同僚拼命打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一条小道消息飞速传开,在流霜领主的指引下,来自瀚海领的那些半兽蛮子施展了一种全新的魔法…… “半兽人也能用魔法?你唬我的吧?” “怎么可能,是城防队三队的队长亲口跟我说的,你想想,除了那些蛮子,我们哪里还有这样的魔法部队?” “噢噢,领主万岁!” 在这样满场的欢呼声中,天霜城的各位守将欣慰之余,看着城外那片被火力彻底犁过一遍的焦土,以及那清晰可见的、界限分明的弹幕覆盖区,纷纷陷入了沉默。 他们很清楚,瀚海领的援军总共才多少人。 此前的几次,在他们监督下的瀚海领标定试射,给将军们留下的感觉是,类似于一种特殊的魔法道具或者魔法卷轴,有一定的威力,制作过程缓慢,代价相对高昂。 只有那个挥金如土的领主才用得起。 但是看完刚才这一幕,以夏尔为首的天霜将领们都知道自己错了,错的有些离谱。 “这,有点像是威力放大了几百倍的魔法箭,攻击速度似乎比魔法箭还要更快一些。” “如果瀚海的那些家伙能一直保持这种攻击速度,就现在这帮兽人,我们的防守一点问题也没有!” “如果……如果这种东西,掉在我们天霜城里……” 所有人似乎同时打了一个寒战,回头看向有些模模糊糊的瀚海领火力阵地。 现场陷入了一片深深的寂静。 在这群能够决定天霜城命运的人心中,一种全新的、复杂的、欣慰的,或者带着一丝恐惧的情绪,正在悄然生根发芽,五味杂陈! (本章完) 第164章 两处谋划 空军突袭 第164章 两处谋划 空军突袭 这场攻城战结束的是如此仓促,以至于交战各方,都有一种意犹未尽,又茫然若失的奇怪感觉。 随着兽人退潮般的撤退,天霜城南侧的原野上留下了一片狼藉。焦黑的土地上空,硝烟与尘土混合成浑浊的雾霭,缓缓飘散。 悠悠的清风拂过,驱不散弥漫在战场上的血腥和焦糊气息,更驱不散各方将领心头的重重疑虑。 萨格里斯·血吼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的如同乌云盖顶。 这场短暂而酷烈的“天火”覆盖,超出了他们在进攻发动之前,对这一处小小的,孱弱的,微不足道的人族领地的认知。 兽人有自己的情报系统。 尽管投靠兽人是一件足以令家族蒙羞,遭人类唾弃的行为,但在北方,因为各种原因,汇聚在兽皇旗帜下的人族,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有人是遭受排挤,有人是矢志复仇;有人是为了保命,有人是为了发财!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族的加入,为兽人的大军提供了巨大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然,他们现在并不承认自己是人族,而是被归入了兽人中的猿族麾下,自成一系。 他们管自己叫做:“不归。” 嗯,听起来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甚至,在这个“不归”族裔中,有一种通行的说法,是他们的存在,才让北地的人族得以生存,没有遭受到兽人的疯狂屠戮。 这哪是投敌,分明是忍辱负重。 有了这些家伙的协助,兽人还是有着相当不错的情报能力,此次之所以大张旗鼓的进攻天霜城,自然是因为有着明确的情报,这里,是一个孱弱而肥美的对手。 但是,显然兽人的情报滞后了。 按照常理,这么大一支难民队伍,凄凄惨惨的来到新区域,光是安顿住宿,寻找粮食,准备物资,分区管理……没几个月时间根本搞不定。 结果呢,这么短时间,硬生生让对手筑起了一座城来。 不过这也不要紧,就算有城墙,也不过是多死点战士罢了。 本来平原兽人就是要进行数量压制的,按照卡尔大萨满的说法,这也是那群“不归”给兽族大酋长,现任兽皇出的主意。 所以,血吼连往日的威逼恐吓劝降三件套都没用,上来就是硬桥硬马的攻城战。 但是现在,事情有些超出萨格里斯·血吼的预期了。 如果就这么一直死人,却没有任何战果的话,自己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首先需要的,得先搞清楚,对面敌人的这种攻击手段,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使用条件和使用限制? “那应当不是魔法。” 说话的是一名脸上带着新鲜灼痕的豹族将领,这家伙是前线的指挥之一,声音沙哑,嘴唇干裂,但是话还是说的相当清楚。 “我觉得这东西像是……像是矮人大铳,就是霜岚和白银那些小矮子们做出来的,会炸的铁疙瘩,不过,看起来可能要更凶猛一些!” “开玩笑吧,你说的是矮人做的那种大玩具?” 一名较为年长的熊族部落首领显然是见过这种东西,毫不客气的反驳。 “那得在城里放多少门火铳?三百门,五百门?” “光是炸膛,就够把他们自己送上天!” 好吧,这帮家伙所说的矮人大铳,也就是初级的大炮,似乎故障率确实是高了一点。 这个世界的热武器没有发展起来,有着多种多样的原因,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灵能的发展遥遥领先,而且过于好用。 直接掐断了其他路径的发展前景。 举个不完全贴切的例子,如果蓝星的世界先诞生了打火机,而此刻火柴才刚刚被发现的话,还会有人去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去研究火柴的配方、工艺、药头、擦面等等,并持续迭代,最终搞出可工业化量产的安全火柴吗? 估计很难! 同理,当战士的弓箭可以射穿数百米外的铠甲,魔法师可以跨越数公里范围轰炸的时候,原始火器那几十步的射程,极低的非标产量,受潮失效受热炸膛的糟糕表现,除了某些痴迷于机械工艺的矮人,实在是没人看得上眼。 用蓝星的话说,在效果相同的情况下,一个已经发育成熟的高效、便捷、强大的技术,会强力压制另一条刚刚起步的技术路线,使其失去投资和改进的意义。 这叫做需求导向下的路径依赖! 所以,基于对矮人那种粗糙的手工制品,甚至可能每门炮使用的炮弹都不一样的热武器的认知,兽人暂时还很难完全理解瀚海领的火力覆盖是个什么概念。 只能尽可能想象为数量的堆迭。 熊族将领只是不赞同对方对于这种武器的类型揣测,但并不妨碍他高度认可这种武器的威力。 “大将,这种‘天火’覆盖,对我们的步兵威胁太大。我们,我们换个地方打吧!或者……请求王庭支援!” 萨格里斯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帐内一众将领。 来自王庭和荒原的将军,眼中带着愤怒和惊惧,而来自平原的队伍首领,眼中似乎有一种……如释重负? 如果这样退下去,平原兽人部落会怎么想?萨格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换路?求援?这不就是认输?” “让王庭的长老们认为我们连一支人族偏师都对付不了?让平原上的那些家伙看我们的笑话?” 萨格里斯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帐内投下来回晃荡的影子:“今天这里都是自己人,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忘了我们南下的真正目的吗?” “削弱人族,为大规模的秋狩做好准备!为伟大的祖神献上祭礼!” 当然,背地里还有那个不能说出口的潜台词。 劫掠财富和奴隶只是附带!更重要的是要‘换血’,完成大酋长的安排! 萨格里斯环视帐内诸将,声音低沉却压迫力十足:“他们那种武器,威力不错,但一定会有弱点!” “或许,像魔法师军团那样脆弱,需要小心保护。” “又或者,他们的使用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高昂代价!” “您的意思是?”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再攻一次!”萨格里斯斩钉截铁,“这一次,全面进攻,把他们的‘天火’部队引出来!然后……” “用空骑兵去干掉他们!” “我不信那些躲在后面扔铁疙瘩的家伙,能顶得住我们飞龙勇士的突击!” 这个决定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帐内响起一片粗重的吸气声。 双足飞龙骑兵是这支偏师里最宝贵的空中力量,也是萨格里斯准备用来应对意外情况的王牌。用它们跨出地面部队的掩护,去冲击敌人的腹地,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此刻,血吼大将需要一个交代,哪怕攻不下城池,歼灭敌人的精锐“魔法师团”,也算是一场体面收场的交代。 至于万一打不下来…… 伤亡如此惨重都打不下来,不也是一种交代? ———————— 天霜城头,守军正在清理现场。 残肢碎肉什么的好处理,血污则要麻烦的多,更何况,还有众多其他白的黄的绿的褐的各种杂七杂八的粘稠物。 战士们一边用东西掩着口鼻,一边认认真真的清理着污渍,一边用混合着敬畏、庆幸和茫然的目光,望向内城那片刚刚喷吐出死亡火焰的瀚海领阵地。 欢呼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诡异,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军官们急促的指挥声,回荡在防线的每一个角落里。 一名疤脸的人族基层军官从兽人身上扒下一件铠甲,对着自己的身形比了比,重重的丢进了回收的巨大木筐中,一边还愤愤的吐了一口吐沫。 “没一个好东西!” “兽人就知道劫掠,那帮侏儒崽子更黑心……竟给敌人造这种铠甲武器……”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但周围的战士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帮家伙也是一样的阴险,只会躲在后面捡便宜……” 旁边另一个小头头应该是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最好闭上你那种臭嘴,那可是刚刚帮了我们的友军。” “屁的友军,早怎么不见他们出来帮忙?还不是为了跟大人们开条件?” “要是他们早这样打,我那老兄弟能死?呸!” 在某些有心人的刻意传播之下,城内某些小道流言就开始满天飞,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夏尔立即在临时市政厅召开了一场天霜城最高级别的会议。 几个守将指挥,数名领地的文职官员的首领,聚在了这间狭小的文书房内。 房间内烟雾缭绕,气氛微妙。 “是,有些话是我说的,那又怎样?”说话的是原云雾领的一位税务官,如今负责天霜城的物资调配。 从原本的立场上,他是绝对亲近瀚海的一派,毕竟源源不断的物资从瀚海的渠道和瀚海联络的商会输送过来,哪怕只是经手,也足以后勤官手掌抹上厚厚的油水。 然而,自己的内侄只不过因为不小心,把某些“战备物资”带回了自己家里,瀚海领的统计员居然不依不饶一路追查,最终,被公议处决。 后勤官依旧对领主忠心耿耿,但却怨恨上了瀚海领。 这算什么?哪个国度不是如此? 当年那场席卷整个水晶平原地带的大灾疫,下面的老百姓连一口水都喝不上,这些当官的不照样吃的满脸油光? 在他看来看,这世道本就如此,哪都一般黑,瀚海凭什么装清高? 后勤官迎着夏尔不悦的目光,毫不避讳,自顾自的说道:“那伙人,那就是在示威!” “要是从了他们,以后也就没有什么云雾领,天霜城了,都叫瀚海领算了!” “愚蠢!” 夏尔还没开口,老文书就重重的拍了桌子。 “示威,人家有什么好给你示威的?人家只要不管你不就好了,就这么几万残兵和难民,没人家照顾,前面的几个月能熬的过来!” “怎么,刚刚站稳脚跟,人家的支援就都忘了?” 有个嘴快的家伙接上了一句:“哼,那还不是看上了我家领主!” 老文书冷哼一声:“那,要不然,我把领主劝走,这个城,以后就交给诸位了?” 场上立刻陷入了沉寂。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瀚海领之所以这样扶持和帮助,跟眼前这帮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看在某位小郡主的面子上。 哪怕是那些不肯“仰人鼻息”,担心“被人吞并”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没有人家的“居心叵测”,天霜城应该九成九是没了。 最多剩下一些躲在山里浪荡的孤魂野鬼。 被老文书一刀见血剖开了事实,几位官员和将军也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认认真真的商议起来。 领地的政务官站了起来。 “或许……这是个机会。” “流霜领主与陈默领主关系匪浅,这是明摆着的事。陈默领主能为流霜领主做到哪一步,大家一路也看在眼里。” 政务官显然这个事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说辞脱口而出: “我觉得,瀚海武力强盛,却显然没有什么治理人才,他们那一批官员,也就赫兰我略略能看得上眼,关键那只不过是一个管家出身,可不是正经的王国官员!” “而我们这些人……别的不说,治理城池、打理民政,总比那些奴隶和沙民在行吧?” “不如,不如早早两家合做一家,我们现在人多,又有治政经验,越早合并,将来话语权就越重……” “一派胡言!”又一个武将站了出来:“那瀚海领,不过是又一个小‘神庭’,我可亲眼见过,他麾下那几千人,把那小领主当做神明一般供奉。” “我们难不成也要去给人家天天当孙子?那我还不如回翡翠去,给大公效力呢!” 另一位政务官一声冷笑:“你们是不是有些想当然了?当年人家是乡下小子钦慕郡主,现在呢,就算把郡主送过去,人家就一定能给天霜城实授权柄?” “说不定是伺机吞并呢?” 至于还有个别的清醒者,小心的提醒道:“我说,你们再怎么谋划,总得要领主同意吧,总不能把领主送进了人家屋里,领主还毫不知情吧!” “领主可是有独角兽的!能听你们安排?” “……” 小小的文书房内,各种心思和算计交织碰撞。 天霜城到底何去何从,在座各位的派系如何获得最大的利益空间,又如何抢得先手,在新的权力格局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这似乎比尽在眼前的战争阴影,更让人牵肠挂肚! 不过,很快,兽人就帮他们暂时遗忘了这个烦恼。 第二天,甚至天色还没完全放明,兽人就再次开始了前压列阵。 黎明前的黑暗,宛如乌云压城。 呜——呜——呜—— 低沉压抑的兽角号声再次响彻原野,这次的持续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格外悠长。 天霜城头,大量的备用火把被点起,刚刚歇下的探照灯再次点亮,经验丰富的老兵已经从城外的动静判断出来,这次来袭的敌人,数量远超昨日! 队长们开始在城头高呼,时不时踹一脚还有些发懵的守备士兵。 “准备战斗!” “弓箭手就位!” “滚石!快再拖一批滚石上来!!” “打起精神,都给我打起精神!” 其实无需催促,敌人已经给守军上足了强度,黑压压的兽人军阵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出,集结规模比上一次更加庞大。 萨格里斯指挥下的部队几乎是倾巢而出,显然要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这一次,没有再进行任何试探性的袭扰,也没再分若干个波次梯级进攻,兽人们直接以大型盾牌为先导,组成一个个方阵,如同移动的丛林快速向前推进。 在兽人的步兵集群中间,豪猪半兽人射手和兽人投矛手疯狂前压,顶着城上的箭矢攻击一路冲进了攻击范围之内,开始了和守军的激情对射。 “疯了!他们不怕误伤吗?!”一名人族将领失声惊呼。 显然,没人会在这时候给出答案,兽人选择了一种无视伤亡的打法,意图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远程压制,在短时间内摧垮城防!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错,巨石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战斗刚刚开始十几分钟,魔法师就被迫加入战团,灵能的辉光在城头炸响。 天霜城的中级军官和职业者剑士团也开始投入战场,各种喧嚣的呼喊扑面而来。 “将军!左翼第三段请求支援!快守不住了!” “右翼需要魔法掩护!” “第十二段防线要垮了,队长战死!兽人上墙了!预备队快——!” 面对这样的局面,天霜城毫不犹豫的呼叫了瀚海领支援。 轻车熟路的瀚海领卫队,再次启动了火力覆盖增援。 比昨日更加急促,更加连贯!十二道火舌再次喷吐,致命的钢铁蜂群呼啸着越过城墙,精准地砸入兽人最密集的冲锋阵型之中。 轰!轰!轰!轰! 火焰之再次于兽人冲锋队列中狂暴地绽放!硝烟瞬间弥漫了一大片战场。 连绵的爆炸成为战场的主旋律,冲击与破片疯狂收割着生命,又一次强行从中部将兽族的仅供洪流局部拦腰斩断! 人族守军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不管对方是不是心怀叵测,在浓烈的死亡阴影下,这样的增援无疑成了守军的定海神针。 然而,一直在后方高地紧盯着战场的萨格里斯·血吼,也同时喜出望外。 这么快就逼出了对手的王牌,这座城市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孱弱。 他猛地一挥手,咆哮发令:“举旗,发号!飞龙骑士!突击!给我撕碎他们!” (本章完) 第165章 折戟 硝烟 迷茫的流霜 第165章 折戟 硝烟 迷茫的流霜 就在榴弹发射器的轰鸣声响彻战场,吸引了几乎所有注意力的时刻—— 一阵格外尖利高亢的号角声穿透战场的喧嚣,直上云霄! 天霜城瞭望塔上的哨兵第一时间发出了凄厉的警报:“东南方向!空中!大量飞行单位!兽人的空军来了!” 其实,不用哨兵报警,大家也都看到了那黑压压的云团。 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骤然出现,并以极快的速度放大!超过三百头双足飞龙组成的空军编队,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战场。 对方的目标是如此的清晰明了,不加掩饰,就是直指天霜城内的瀚海领火力阵地。 这些双足飞龙显然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加速,出现在视野中时,巨大的翅膀就已经挥舞出了极高的频率,带起的风声甚至在数百米外都能隐约听见。 在这些庞大的飞行战兽背上,兽人投矛手发出兴奋的嚎叫,古铜色的肌肤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油光,粗糙的战斧和长矛已经准备就绪。 嗯,飞行骑兵的规矩,飞龙要带甲,但是骑兵不带甲,尽量保护飞龙的同时减轻负重。 一方面是飞龙这玩意比兽人战士值钱,另一方面是兽人战士挂了飞龙没事,飞回去就完了,要是飞龙伤了,那兽人战士自己可回不去! “拦截!快拦截他们!”夏尔目眦欲裂,厉声大吼。 在一连串的指挥声中,城头上的弩炮和弓箭手匆忙调整方向,就连魔法团都分出了一部分攻击火力,转向天空。 箭矢、奥术飞弹、火球凌乱的完成了第一道拦截。 效果有,但不大! 关于空军的对抗,大陆上普遍的经验是,要么以空军对空军,双方展开一场空中搏杀,要么,至少准备五倍以上于敌方空军的地面远程部队,才有希望拦住对方的进攻势头。 而现在,天霜城面对着巨大的敌军地面进攻压力,能腾出来的对空攻击相当有限。 对于这些不仅有着坚硬的鳞片,而且重要部位还着甲的飞龙来说,伤害有,但显然不够。 第一排十二只飞龙,只有两只被击落。剩下的飞龙骑士发出了怪异的嚎叫,一个大弧线掠过了城墙,如同高速扑击的猛禽一般,朝着那片刚刚暴露出来的阵地俯冲下去! 巨大的阴影极速穿越城市上空,内城已经传来了居民们惊恐的尖叫。 “完了!” 刚刚用密集的奥术飞弹击落了一名双足飞龙骑士的天霜城老法师,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次攻击,就已经只能眼睁睁看着如乌云般向内城压下的飞龙骑兵,脸上血色尽失。 而兽人那边,血吼大将则是重重的一挥拳头:“成了!” 大家都有一个共识。 类似于魔法师这种攻击凶猛的大脆皮,一旦被近战部队贴身,那结局只能是屠杀和溃散。所以,血吼大将愿意用宝贵的空军跟对手换一下战损。 通常情况下,在繁星大陆的大规模战场上,魔法师团需要用车阵加强机动性,用骑士团作为掩护。 但是,瀚海领作为独立编制的队伍,显然是缺乏掩护的。 关键时刻,反应最快的人反而是流霜。 小丫头一把抓起比她还要高的骑枪,矫健地跨上了“大白”纯白的脊背:“跟我来!” 独角兽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急切,奋力迈开了四蹄,试图追逐天上那些讨厌的“小飞虫”。 流霜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远程打不完飞龙,那就用近战去给瀚海的增援部队扛伤害,某种程度上,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法。 不过,刚刚起速的骑兵,跟已经全速的空军还是存在显著差异,尽管独角兽已经在小领主的催促下使出了全力,还是只能看着飞龙各种起伏变轨,掠入内城。 整个天霜城的心脏仿佛都被这只突如其来的空中利爪攥紧了。 就连在城头上仍在厮杀的双方战士,都会在完成一次战斗的间隙,情不自禁的翘首回望。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绚烂的烟奇景。 ———— 和天霜城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瀚海领的支援部队不是不注重防空,而是把防空拉到了顶格。 道理也很简单,第一,瀚海领自己没有空军,只能地面硬防。 硬防就得有硬防的态度! 就好比重甲步兵跟弓箭手对峙,就得先给自己套上三四层甲,不然就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第二,蓝星的现代战争,对于空军的威力,理解的可是太透彻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以毁灭而不是占领为目的,空军独自就可以完成所有的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马卡加率领的这个小组,配备的是一个立体化,强火力,高爆发,大输出的防空武器阵列。 四架14.5毫米口径的高平两用机枪。 六把连射重型狙击枪。 十二门肩抗式单兵防空导弹,标配带弹三发。 四把用于近距离覆盖式拦截的大号连发霰弹枪。 再加上人手一把的自动步枪。 还没完,地上还有十二台自动榴弹发射器呢。 这玩意的弹药体系中,有着高爆和空爆两种榴弹,可以在空中覆盖出一整片破片杀伤区。 如果不是因为负重的原因,陈默应该不会吝啬给自己的队伍再配上几台金属飓风近防炮。 有这种防御阵容摆在这里,别说双足飞龙了,就算是真巨龙来了,能不能冲过来都不好说。 值得注意的是,瀚海的狙击小队,配备了特种的分段式穿甲弹,穿甲能力比正常的高长径比钨芯穿甲弹还要强出两成,此前的实验中,哪怕是人族给狮鹫骑士配备的正面装甲都吃不住。 兽族双足飞龙的这点子护甲就不用拿出来比了。 就在领头的双足飞龙发出充满愉悦的嘶鸣,开始从机动闪避飞行转为俯冲飞行,飞龙背上的兽人骑士手握投矛,只待发出最后一击时,一道修长的黑影拖着炽白的尾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迎上了这位冲锋在前的兽人勇士。 嗯,防空导弹来了! 轰隆!!! 半空中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先声夺人!1:0! 那头凶猛的双足飞龙甚至连悲鸣都被闷在了变形的嘴里,就连同它背上的骑士,瞬间被席卷的爆炸夺走了意识,直坠地面。 然后,是自动枪榴弹的打出的遮天弹幕。 一发空爆榴弹可以控制十米直径范围的圆形空域,十二门榴弹十秒内就能轰出120发榴弹,理论上能拉出一个五百米长,上百米宽,略有间隙的火力覆盖区。 当然,实际做不到这么精确,不过无所谓,朝着飞龙多的地方连发就是了。 后面还有高射机枪呢。 对于瀚海领的支援部队而言,弹药的损耗是个绕不过去的大问题。 就比如自动榴弹枪,东夏那边装备的理论射速可以达到每秒钟六到七发。 但是综合考虑武器在沙漠环境下的散热,重要部件的过劳磨损,以及弹药的综合储备,面对的敌人的强度,通盘考虑之下,用调速器给降到了一秒一发。 毕竟你不能指望射手在面对敌人时,扣住扳机的手还能记得松开。 但是高射机枪和自动步枪不同,这些子弹,现在瀚海领自己的军工厂就能生产。 虽然说产量还不是那么丰富,但是自己能产,和全靠祭坛输送,那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用起来就潇洒多了。 高速旋转的金属风暴被激发的声音连绵不绝,粗长的火舌疯狂喷吐,在空中形成一片密集的交叉火力网!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飞龙坚韧的鳞片和皮肉,打穿了兽人骑士简陋的护甲,在空中顿时演奏出了一场死亡交响乐! 近距离上,除了自动步枪,还有四门大口径霰弹枪,一枪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几十颗钢珠,负责近距离补刀,都不需要瞄准! 这一批双足飞龙的首领飞龙,一路上中了一枚导弹,穿过了一片榴弹弹幕,又中了几十发各类型枪弹和散弹,在随着惯性撞到地面的那一刻,宛如内爆解体一般,炸开了一片淋漓的血肉。 后续的飞龙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办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规避动作。它们的速度太快,而瀚海领的防空火力网又太过密集和凶猛! 这根本不是什么对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真正的高端对决,结束的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短短不到五分钟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兽人飞龙突击编队,就在天霜城守军无比震惊的目光中,大半化作无数燃烧坠落的残骸,散布在内城和外城的大片区域。 天霜城,仿佛下起了一场由飞龙残骸和兽人尸体组成的大雨。 还有小半侥幸躲过了初始的攻击,惊恐万状地调头逃离,终有些幸运儿躲过了追杀,消失在远端的天空中。 大约也就七八头的样子。 当最后一头侥幸冲出火力网的双足飞龙被导弹命中,拖着滚滚黑烟,哀鸣着歪歪斜斜撞向远处的一处建筑,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后,天空终于暂时清净了。 嗯,大地也清净了。 正在攻城的兽人们毫不犹豫的,坚决的,果断的撤了下去,甚至连大营都放弃了。 只有弥漫的硝烟、刺鼻的血腥味和缓缓飘落的灰烬,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攻城对决。 此刻,试图掩护瀚海领增援部队的天霜城的骑兵终于赶到。 他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愣愣的停在几十米之外,呆呆地看着那片依旧弥漫着硝烟余味的瀚海阵地。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飞龙的残骸散布四处,有些还在冒着浓浓黑烟;兽人空骑战士的尸体则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 嗯,东一块啊西一块,手是手来脚是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种,烤肉的焦香…… 耳中震耳欲聋的声响渐渐从现实中平息,但似乎还在脑海中激荡,只隐约听到不远处卡加的絮絮叨叨。 “报告弹药消耗!” “你们这帮傻货……真特么的……费弹药啊!” “高机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五,单兵导弹消耗九发,榴弹,高爆打完了?空爆呢?” “……特么的,一帮败家子,不能省着点用啊!” “领主攒这点家当容易吗?!” ———— 兽人走了,这次走的很彻底! 天霜城,虽然只鏖战了短短两天时间,但已经让守军精疲力尽。 此刻随着兽人的退走,战士们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热欢呼。 这声音起初零零散散,随后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了整座城市。 整个天霜城的将官子民,追随这位年轻的流霜领主来到东关,各有各的原因,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们都是各种意义上的老领主的“嫡系”,就算别人接受投降,他们自己都不敢。 谁知道会不会遭遇清算。 就比如老文书,这种家生子,没在流云伯爵老领主死的时候自杀陪死,那是因为还有名义上的这位小领主在,若是小领主不在了,他除了死,不可能去给任何别的势力效力。 他们在云雾的一切,权势、荣耀、土地、财产、名声、乃至家人,都已经烟消云散。 在翡翠公国重新夺回云雾领故地之前,他们就是一群失去了家乡的野人。 至于公国什么时候能打过来。 就按翡翠公国这两年的表现,指望绿松忽然良心发现退兵南走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不管他们中的人有多少小心思,至少在此刻,他们和这座天霜城是命运相连的。 望着兽人远去的大旗,拔离的营帐,许多战士脱力地瘫坐在城头的血泊之中。打赢了这一仗,怎么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 骑着独角兽返回的流霜,再次获得了虔诚的跪拜和震天的欢呼。 阳光照在她沾满烟尘的小脸上,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少女领主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领主的威仪,但有些失焦的眼神却充分展现了她的迷茫。 她一直都知道,陈默有些奇奇怪怪的小武器,枪,手榴弹,无人机……但繁星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她,力量才是根本! 她拼命的练习,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嗯,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陈默还是那个弱鸡,自己一只手都能把他按在地上。 但是,和兽人的这一战,又让她陷入了一种错乱之中。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那位年轻的领主。 他用这样的力量来帮助自己,真的,仅仅是因为……当年的几颗药丸吗? 流霜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指引,她快速的返回了临时的指挥所,以老文书和夏尔为首的核心层正在忙忙碌碌的处理收尾工作。 见到流霜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弹射般的跳了起来,热烈的问候声响成一片。 似乎,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流霜倒是没太多想,而是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我之前觉得,虽然陈默给了我很多好东西,但是,那是……那是朋友间的相互赠礼,多一些少一些,贵一些贱一些,都是正常的。” “但是,这次……他们给的好像太贵重了,我感觉欠了好多的样子。” “我应该怎么办?” 嗯,此刻,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这位阅历还不够深刻的小女孩,反而意识到了自身的脆弱,以及台面之下,对瀚海领依赖性的加深。 已经开始懵懵懂懂有了一点领主思维的流霜,开始感到了些许不安。 怎么办? 下面的将官们各有各的答案,但是有个几乎快要形成共识的答案,只是不敢说出口而已。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家领主嫁过去,形成利益共生体! 这绝不是开玩笑,在繁星大陆朴素的意识中,目前的陈默,强归强,但在政治地位上还比较单薄,一个大陆承认的爵位都没有。 而现在的流霜,因为亲临一线,竖起大旗,理论上应当继承了流云的伯爵之尊,云雾领主之位。 如果联姻完成,那么,未来陈默的子嗣,就天然拥有了一个伯爵的位次,和云雾领地第一继承人的头衔。 虽然这个头衔没用的时候是一点用没有,但是,如果你有实力收复部分失地的话,那可就是一个标准的法统! 法统这个东西,虽然看起来毫无用处,但是意义有多大,只有真正身在大局中的人才能明白。 说个最简单的,没有法统的人,招募战士的费都要比别人多些。 大陆上曾经有位赫赫有名的夜影刺客,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只看报酬,但就算这种人,让他去刺杀有正经法统的势力首领,他都要开出一个远超正常报酬的天价来。 用他的话说,做事是做事的价钱,做坏事是做坏事的价钱,做坏到流脓的事,那你得支付我以后再也做不了其他正常买卖,还要面对那些脑子抽筋的热血少年过来寻仇的价钱! 甚至于…… 老文书想的更深远一些,自家的流霜可是有个郡主头衔,可是也有翡翠公国继承顺位的。 如果自己记得不错的话,上次统计,继承顺位应该在六百六十六号。 嗯,之所以要说上次,因为继承顺位随时都在递减,说不定一场战争,一场疫病,甚至一场贵族内斗,就能让继承顺位上升个十几二十位的。 万一要是翡翠公国没了,那些前序的继承人又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继承权。 或者,大家都有继承权,但是咱们家领主能复国……那对不起,管你第几顺位,都一边站着凉快去! 老文书迅速与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还是由这个老家伙开口。 “领主大人,此次天霜城得以保全,瀚海援军居功至伟。” “兽人势大,未来还有恶战,为天霜城数万军民计,为云雾领未来计,老臣觉得,领主应该尽快去一趟瀚海,一来表达一下我天霜子民对瀚海的感恩之情,二来,看看有什么我们能为瀚海做的事情。” “一味承受恩泽,绝不是长久之计!”老文书语重心长。 “啊,要我自己去吗?”流霜似乎有点底气不足,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对!”老文书点头:“要表达诚意,莫过于亲自拜访,摆出一个……恭敬的姿态来。” “请领主恕老臣冒犯,如今之时,瀚海可以无需云雾,云雾却万万不能没有瀚海!” 这句话,流霜倒是听懂了。 她轻轻咬住下唇,目光扫过周围将领们的神情,看到的是一片点头。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去一趟吧,反正自己在这里除了打仗,似乎也确实没其他事情。 年轻的小领主微微蹙起眉头,有些忐忑,又有点期待。 (本章完) 第166章 战术 战略 新视角 第166章 战术 战略 新视角 兽人开始极速向北方撤退。 萨格里斯能被称为兽人中的智将,就是因为他是兽人中少有的理智派。 不上头! 在空军遭遇重创之后,萨格里斯·血吼没有丝毫犹豫,坚定的下达了撤退命令。 他不仅放弃了围攻天霜城,放弃了继续向东关岭山口进军的预案,还放弃了所有之前计划好的在这片区域内搜索和劫掠的方案。 就这么毅然决然的,指挥着明面上依旧浩浩荡荡的大军,如同退潮般涌向来路。 在撤退的时候,血吼大将依然维持了极好的军事素养,有条不紊的传达着作战命令。 “全军转向东北!沿剃刀走廊原路返回!” “后军变前军,率先开拔!营地守军及侧翼护卫部队,加强警戒级别!” “狼骑兵散开,遮蔽两翼!扩大侦查范围!” “飞龙……剩余飞龙部队,升空进行远距离警戒,但不得脱离地面狼骑兵的接应范围!” 萨格里斯的命令清晰而准确,在他的指挥下,部队分成了前、中、后三部。 前军由受损较轻、建制相对完整的部落组成,负责开路; 中军保护着辎重和伤员,速度缓慢却持续前进,不停不歇; 后军则由血吼自己的亲卫和部分部落精锐构成,搭配着残存的狼骑兵和寥寥数头惊魂未定的双足飞龙,警惕地作为断后部队; 在两翼更远的地方,大量的狼骑游弋着,试图织成一张巨大的警戒网,隔绝一切可能的窥探视线。 一切看起来还是有条不紊的样子。 但血吼大将心里清楚,士气被打散了! 从表面上看,这支军队依旧保持着兽人军团应有的骨架,行进间颇有章法。但只需稍稍靠近,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往日里兽人行军时,秩序往往显得有些纷乱。 各个部落的兽人们大声呼和,队列走的歪歪斜斜,时不时发出狂野的大笑和污秽的粗口,偶尔还会看到因为拌嘴而冲出队伍单挑的暴躁兽卒。 但这就是兽人队伍的底色,甚至,萨格里斯一直认为,这就是兽人大军底层战士活力四射的表现,当遇到敌人时,他们就是这样嘎嘎大叫,骂骂咧咧,挥舞着武器冲锋向前。 但是现在,回撤的队伍,太安静了。 他们不再交谈,不再发出挑衅的战吼,甚至连抱怨和咒骂都消失了。 大多数兽人只是一味的低垂着头赶路,粗重的喘息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从一双双黯淡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有深深的茫然。 昔日兽人们喜欢在行军时袒露身躯,把自己的伤疤裸露在外,这是兽人们勇武的象征,每多一道伤疤,仿佛就标记着一份荣誉。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一个个把自己裹的紧紧的,甚至就连被托架和抬动的伤员,都用破碎的皮毛紧紧捂住了脸。 各个部落的战士麻木的听从着号令,整队,转向,布置警戒,行动间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秩序,但是萨格里斯心里却感到格外凄凉。 一种低迷而哀怨的氛围,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偶尔有座狼发出不安的低嚎,都会被骑士很快的勒住,生怕这动静引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们只是想离开这里,越快越好,离那座诡异的人族城池,越远越好。 兽人队伍那种血气之中饱含的活力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片死寂。 萨格里斯怀疑,如果此刻遇到一支人族主力部队,自己的大军还有没有勇气正面迎上去。 又或者,顷刻崩溃! 应该是崩溃的可能性更大吧。 对于这种多部落集合体来说,优势的时候,部队气势如虹,劣势的时候,那就是一盘散沙。 萨格里斯的撤退布置,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他心里始终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敌人,真的会就这样放自己离开吗? 回想之前的交锋,每一次都是在兽人仿佛触手可及胜利的那一刻,对方才突然出手,以那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将兽人的希望碾得粉碎。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进行一场战争,更像是一只狡猾的猫儿在逗弄爪下的猎物,一抓一放,尽在掌握。 甚至战后复盘,连自己出动空军进行斩首突击的决策,都像是早已落入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拥有如此心机和手段的敌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已经遭受重创、士气濒临崩溃的猎物,就这么全须全尾地逃回巢穴? 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放眼四周,原野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起的尘土气息。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毛骨悚然,他总觉得在一个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这支狼狈北归的队伍,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出征将领,深吸了一口充满铁锈和焦糊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尽可能多的部队带回去。至于回去之后如何面对大酋长的震怒,如何平息各部落的怨气,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必要时,抛弃辎重,全速返回大营!” ———— 萨格里斯猜的没错,瀚海领的年轻军官们,一直死死的盯着这支撤退的兽人大军,寻找着随时咬一口的机会。 因为陈默领主的嫡系几乎都是【火炬少年团】的学生,所以,这个军官团的年龄低的过分。大量的少年和青年,配上寥寥几位相对“年长”的成年人,便组成了瀚海领最高军事指挥的核心班底。 他们系统地学习过最先进的战术理论,精通那些被领主称为“科技”的稀奇古怪的打法,思维敏锐,充满锐气。 当然,过于稚嫩的年龄和缺乏足够实战阅历的短板,也让他们在某些时候,显得过于激进和理想化。 巨大的简易沙盘上,一条代表兽人大军撤退路线的黑色轨迹蜿蜒指向东北。陈默抱着手臂站在沙盘前,听着各级军官们汇报前线侦查到的敌情动态,以及那充满进攻欲望的军事建议。 “领主大人,兽人撤退序列保持完整,后卫和两翼的警戒非常严密,但整体士气极其低落。” 刚从天霜城前线昼夜兼程赶回来的卡加,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眼睛里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刚刚立下奇功的激动尚未平息,这位年轻的小半人马指挥官,迫不及待地想要率领野战军再干一票大的。 “我们参谋部商议了很久,认为可以提前在这边设伏!” 卡加在地图上的某个点重重的画了个圈,那是剃刀走廊的中段位置,非常接近鲜血要塞的位置。 “主要有两点考虑!” “第一,地形优势!” “这里南边是连绵的沙丘,北边是旗山脉的余支,通道在这里收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瓶颈。只要提前占领两侧制高点,架设重机枪和榴弹炮,就能形成完美的交叉火力网!” “兽人哪怕实力再强悍,也很难冲上我军的阵地。” “第二,从这个位置向北,再有几十公里就能抵达兽族大营,我们认为,兽人这支败军越靠近自己的营地,就会越迫不及待的要逃回去,战斗欲望就会越差!” “如果在这里发动攻击,只要留出一条看起来的逃生通道,大部分兽人可能都会选择逃跑,可以最大程度降低我军遇到的抵抗!” “我们可以在前面再摆一片雷场,彻底掐断这些兽人的归途!” 陈默哈哈一笑:“这都用上围三阙一的计策了,说吧,谁给你支的招,是不是那个读《孙子兵法》的小家伙?” 卡加有些羞赧的挠了挠头:“恩,就是马前卒,我觉得他出的主意不错!” 实际上,整个计划完全摆开,看起来确实布置的相当严谨而周密。 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正是自家部队士气如虹的时候,敌人如同丧家之犬般逃走,卡住合适的地形,充分发挥热武器的威力,完全有可能把这支兽人部队堵在路上。 尤其是前段机枪加地雷阵,后段白磷燃烧弹封路的打法,连弹药量的储备情况都全数纳入了考虑之中,计划实现的可能性极大。 看着一双双兴奋而充满期待的眼神,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一圈后,继续一个个点名。 “林恩,”陈默点名,“你怎么看?” 年纪最大的城防军负责人林恩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领主,这确实是追击扩大战果的好机会。以我野战军的机动和火力,哪怕不能全歼敌人,至少也能给敌人造成重大杀伤!” “保国?你的意见呢?” “我听领主的安排!” “少拍马屁,说你的想法!” “干死这帮兽人!” “马前卒呢,再出来说说。” “领主,这就是我们商议的计划,就是要抓紧时间,不然,可能就截不住了……” 陈默挨个点完了自己看中的这些指挥官,目光时而扫过沙盘,时而看向帐篷内一张张年轻,充满战意,跃跃欲试的面孔。 这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军官团,是瀚海领未来的脊梁,他们渴望战斗,渴望功勋,这是好事。 哪怕陈默自己,也想一口气干掉这些讨厌的家伙。 但是,他更相信来自东夏参谋部的判断。 得让他们看到更远的地方!让这些年轻的雏鹰,学会从更高的天空俯瞰战场。 “都先坐下吧!” 陈默拉过一把椅子:“我们来仔细聊聊这个计划,抛开战术层面的可行性,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伏击,并且如计划般,将这支规模庞大的兽人军队主力歼灭在这里。那么,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兽人会就此不南下了吗?” 军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齐刷刷的摇头。 兽人的侵略性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偶尔的失败绝不可能让他们放弃劫掠,历史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剃刀要塞截击了兽人那么多年,兽人还不是年年南下。 “很好,看来你们都明白这一点。” 陈大领主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么,如果你们是兽人帝国那位大酋长,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惨败之后,再次南下时,你们会调动多少军队?主要的进攻方向,又会选择哪里?” 指挥帐篷里突然变得一片沉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些年轻的军官都是聪明人,他们刚刚只是被眼前的胜利所吸引,此刻被领主一提示,稍微换位思考一下,一股寒意便悄然爬上脊背。 如果他们是兽人指挥官? 那毫无疑问,下一次卷土重来时,必然会调动更大规模的军队,然后,直接去拔掉那个最大的威胁! 瀚海领! 以领地目前几千人的人口规模,刚刚起步的工业基础,即便拥有领先的武器装备,面对几万、十几万甚至可能几十万暴怒的、有了防备的兽人精锐大军…… 尽管大家都对本方的战斗力充满信心,但依然感受到了那种窒息般的压力。 陈默站起身,走到挂在帐篷支架上的白板前,拿起笔,刷刷地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军事课的第一节就说过,战争,是为了政治目标服务的。” “打仗,不是为了消灭几个兽人,或者几千几万个兽人,而是为了争取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能够逐步将兽人拦在旗山以北,甚至,赶回荒原。” “这就需要我们继续扩大瀚海领的生存空间,增强瀚海领的整体实力,努力发展,不断提升!” “那么,回头来看,现阶段,全歼眼前这支兽人败军,能帮助我们实现这个长远目标吗?” “我认为,很难,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 他在白板上依次写下了【兽人内部矛盾】、【天霜城】、【立场】等词组,开始逐一剖析。 “首先,根据刘载岳队长从北方不断送回来的情报,兽人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内部部落林立,矛盾重重。” “尤其是占据了南方肥沃白鹿平原的那些兽人部落,与北方苦寒荒原上的兽人王庭本部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利益分歧和权力斗争,某些矛盾甚至已经半公开化了。” “在过去很多年里,兽人王庭一直在通过不断地塑造‘人族’这个共同的外部敌人,来强行压制内部矛盾,维持兽人表面上的团结。” “那么,试想一下,如果我们歼灭了这支部队,给兽人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和耻辱,你们觉得,兽人是会就此分裂呢?还是会更加团结?” 马前卒高高举起手。 陈默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说!” “强大的外部敌人,会弥合内部矛盾,兽人会因此变得更加团结!” “其他人还有补充吗?” 林恩举手,带着些犹豫说道:“这次出征,兽人王庭的本部战士少,白鹿平原的征召部落兵多,如果全部消灭,等于是重创了白鹿平原的兽人,可能……可能会让兽人王庭对白鹿的掌控能力变得更强。” “嗯,说的不错!” “敌人的敌人,即便不能成为朋友,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以利用。”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陈默的笔点在了【天霜城】三个字上。 “我们必须要清醒地认识到,刚刚取得的这场胜利,并非我们瀚海领独自完成的。是天霜城顶在最前面,承受了兽人主力绝大部分的进攻压力,我们才能隐藏在幕后,从容地选择时机,给予兽人针对性的打击。” “假设,没有天霜城在前面充当坚实的盾牌,仅仅依靠我们瀚海领现有的兵力,依托现有的防御工事,我们能够确保独自抵挡住兽人大军不计代价的全力进攻吗?” 见众人都默默摇头,陈默直接继续往下推演。 “反过来思考,如果我们全歼了这支军队,导致兽人将未来的主要复仇目标锁定为我们,当兽人的大军直扑瀚海而来时……” “天霜城,能像我们增援他们一样,全力以赴的增援我们吗?” 又是一阵更长时间的沉默。 或许会,但更大可能是不会,或者不会那么及时,全力,在场的军官虽然年龄都不大,但毕竟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 陈大领主也不等回答了,直接说了下去:“或许能,或许不能,但无论如何,那都将意味着,我们把瀚海领的命运和未来,交到了别人手上。” “这很危险!” 随后,陈默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立场】两个字上。 “还是回到刚才那句话,强大的外部敌人,会弥合内部矛盾。” “这不仅对兽人适用,对人族也同样适用。” “天霜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老领主留下的班底派系复杂,各有各的心思。” “目前天霜城能够保持相对稳定,流霜的命令能够得以执行,很大程度上,正是源于外部兽人带来的巨大生存压力!” “是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机感,迫使他们将内部的矛盾和小算盘暂时搁置,团结在流霜周围,并且……不得不高度依赖我们的支援,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我们战术指挥和行政建议。” “如果我们现在倾尽全力,把这股外来的压力打散,将兽人的目标吸引到了瀚海,天霜城失去了眼前的兽人危机,他们内部被压制已久的各种矛盾会不会浮出水面?各个派系会不会开始争权夺利?” “而到了那个时候,当我们需要天霜城作为盟友来支援我们,抵抗兽人的进攻时,他们会不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前来,然后反过来向我们要求主导权?” 这场战略会议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对于瀚海领这群年轻的军官们来说,这无疑是极其宝贵的一课。 他们第一次从战术视角,被引导着进入战略视角,去思考更加宏大和复杂的整体策略,去理解战争背后深层次的政治博弈。 会后,意犹未尽的军官们进行了更热烈的讨论和交流。 并根据陈默指引的大方向,重新拟定了后续行动计划的核心原则。 首先,对撤退兽军的骚扰和追击是必要的,但重点在于维持压力,有限打击,继续打天霜城的旗号,获取与兽人作战的实战经验。 在做足准备之前,瀚海领不应该成为兽人的主要进攻目标。 其次,主打荒原兽人,少打平原兽人。 充分利用兽人的内部结构矛盾,将作为“中央军”的荒原兽人作为重点打击对象,而把一盘散沙分属于各个部落的“地方军”平原兽人适度放过,让他们回去对这场失败的责任,好好争一争长短。 最后,尽量搞一些兽人的特殊兵种过来。 比如双足飞龙,到现在没弄到活的,现在兽人心无斗志,有没有机会抓一两只。 再比如萨满,作为兽人族的施法单位,这玩意一直在兽人的军阵中被保护的很好,现在,有没有可能弄到一些? 确认了大方向,陈默就把舞台交给了这些年轻的指挥官们。 他必须抓紧时间回去主持瀚海的工作了。 为了这场与兽人的战争,他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无论如何,领地的发展还是需要排进第一序列,既然战争的主体已经结束,尊贵的领主大人必须即刻返回他忠诚的瀚海。 而在领主走后,兽人大军的噩梦降临了,撤退之路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折磨。 利用【蓬莱】和【惊鸿】的监控优势,瀚海突击小队总能精准的把握兽人大军的行军路线和薄弱点。 数支精锐的半人马机动小队携带着远程狙击步枪和榴弹发射器,如同幽灵般悄然尾随,时不时来上一发。 他们总是挑选兽人队伍最为疲惫、警戒最为松懈的时刻发动袭击——或许是深夜营地刚刚沉寂下来之时,或许是清晨天色未明、队伍睡眼惺忪之际。 有时是来自数公里外的一发精准狙击子弹,将撒出去的侦察兵瞬间爆头,引起一阵混乱和恐慌。 有时是一枚炸弹拖着尾焰,远远地砸在宿营的军帐外围之中,引发一场小规模的营啸。 有时干脆是大道中间的一颗定时雷,突然在行军队列中炸响,让兽人们惊惶失措的四散奔逃。 有时,甚至只是远远传来的几声冷枪,或者无人机带着音箱故意发出怪异的轰鸣,让已成惊弓之鸟的兽人士兵蜷作一团…… 这帮瀚海小队从不恋战,一击之后,远遁千里,借助事先侦查好的地形掩护迅速消失。 兽人的狼骑斥候追的慢了,很快就会追丢。 追的快了,很快就会把自己追丢。 那还是追的慢一点好。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极大地折磨着兽人士兵的神经。 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行军速度一慢再慢,眼眶布满血丝,瞳孔里充斥着惊惧和麻木。 萨格里斯·血吼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他一次次地催促加速,从放弃辎重,到抛弃重伤员,到抛弃轻伤员,乃至于某些低速兽人部队。 这位以智谋和冷静著称的兽人将领,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赶快回到旗山营地。 (本章完) 第167章 领主归来 科学碰撞 外籍院士 第167章 领主归来 科学碰撞 外籍院士 领主回来了!瀚海的太阳回来了! 城主府迎回了自己的主人,领民们迎回了自己的领袖! 消息像一阵欢快的清风,迅速刮遍了领地的每一个角落,让整个领地似乎都昂扬了起来,运转得分外活泼有力。 陈默将自己深深埋进宽大的座椅里,窗外是治城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但他眼中看到的,却是摊开在桌面上的一份份报告、图表和文件。 从硝烟弥漫的天霜城前线返回,他甚至来不及洗去一身风尘,就立刻投入了这片无声却同样紧迫的“战场”。 桌角堆迭着密密层层的汇总报告文件。 第一迭来自政务处,详细汇报了领主离开期间领地的运转情况。 粮食储备稳中有升,新开垦的作物长势良好,固沙绿化面积大幅提升; 人口登记与管理持续推进,领地人口呈显著增长趋势,新增流入人口主要来自老牛通过海上航线输送的北地奴隶,小股沙民部落的归附,以及零星的人族流民; 领地基础治安状况良好,未发生重大恶性事件,小偷小摸及邻里纠纷,均得到了及时有效的处置,领民表示非常安心! 嗯,以上种种,陈默一律批示:“已阅!” 第二份来自工业所,内容主要是工业区的发展。 新落成的第三锻造车间已开始试生产标准件,流水线作业效率提升明显; 基于东夏图纸制造和改进的沙漠专用快速电动沙撬,已完成第二轮测试,速度较之前有显著提升,故障率大幅降低; 目前沙撬分为运兵,运输,以及自行武器平台三个款型,领地的人族部队在使用沙撬进行机动作战的情况下,在沙漠地区的行进速度已经超过了一般的骑兵,狼骑兵,半人马队伍,几乎和全速奔跑的沙地甲虫相当。 下一步的改进方向是继续提升续航能力,力争实现单次航程覆盖从瀚海到任意一处沙漠边缘地区的往返机动。 下一项,还原厂铁矿加工量屡创新高,李泽林厂长荣获“生产标兵”荣誉称号; 没什么新鲜的,这家伙已经包揽了最近半年的生产标兵了,七阶断空果然不讲道理! 不过看起来,随着瀚海领和兽人的仗越打越大,这家伙的劲头也越来越足。 最近都已经彻夜加班了,亡灵在这方面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 厂里的其他员工都已经被这位厂长卷麻了,不知道的人,怕是真以为这个厂子是李家的。 再下一项,兵工厂那边,弹药生产线产量稳步提升,因天霜城战役消耗的储备已基本补充完毕; 机械化流水线生产已经进入了成熟阶段,当前主要受到限制的,是发射药的供应。 陈默拿起笔,在发射药原料下重重划了一道线,随即批注:“扩大金属矿产及硝化纤维素采购规模,价格可报议政会审批后适度上浮。” 批准后面,陈默又特地在部分文字旁边打了几个小点。 这是他和议政会的默契,有些事,领主不能明说,但是议政会得去做。 陈大领主这几个点一打,就相当于默认了议政会除了正常渠道的采买之外,还可以“充分利用”甚至“积极开拓”某些灰色乃至黑色的渠道,扩大这些核心材料的来源。 第三迭报告,让陈默精神一振。 “启明号”经过多次航行,目前航路数据进一步优化,往返于海螺口和翡翠湾的单程时间已进一步压缩。 同时,码头造船厂又完成了两艘新船外壳的建造,只等核心的动力系统和自动风帆一到,海路的运力将进一步飙升。 报告末尾还附上了一份清单,列出了白鹿平原沿海几种特有水产的试吃评价,结论是“部分品种肉质尚可,经测试有规模化养殖潜质,有望改善领地伙食结构”。 “批准引进试养殖,列出相关疑虑点,上报城主府!” 陈默处理文件的速度飞快,批示明确而果断。 整个办公室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的唰唰声,以及陈默偶尔低声口述的指令声。 并不是领地上其他的人都处理不了,但是,有些事情,涉及到权力应用、战略方向以及需要承担的重大责任,这就跟处理能力没有任何关系了。 比如,与七曜环商会新一轮的贸易清单,对方商会又对其中几种特殊物资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提价或是限量。 店大欺客,在任何地方都通用,如果没有一定的底气,那么和七曜环这样的商会打交道,他们可以不卖,你却不能另买。 此刻,只有领主大人有资格做出是否提价的指示,并批示是否启动“备用采购方案”。 再比如,北方海螺口据点送来新的奴隶中,发现了一些疫病的情况,经过领地医疗队的治疗,暂时已经稳定。 但是对于其中的部分重症患者,持续治疗不仅代价高昂,就算勉强救过来,也可能失去了劳动能力,甚至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放在以往,这种奴隶的命运早已注定,要么填海,要么埋沙。 从纯粹领地发展的功利角度出发,费巨大资源去救治几乎没有回报的重病奴隶,这个决定确实显得过于“荒诞”,除了领主,谁敢做这种决定? 但领主大人一向强调“爱民如子”,领地政务官们不敢擅专,只能先远程请示,在得到陈默肯定的回复之后,给予了及时的救治,然后在领主回来之后,赶紧送上需要领主补签的文件。 还有,经海螺口“瀚海之刃”向白鹿平原输出的【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价格开始一路走低。 表面上的理由,是因为各部落被征召了大量战士南下,丁口减少,需求缩减,但实际上,各家派出去的战士,连白鹿原常住人口的百分之五都不到,毫无疑问,这是有人在干扰市场。 虽然暂时查不出到底是谁在干这种事,但是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在北地扰动如此大宗普及型产品市场的,十之八九就是侏儒商会。 报告中还提到,侏儒商会和关联势力,正在追查这款商品的来源,因为有着摩天岭这道防火墙,暂时还没查到海螺口来。 但,未必瞒得了多久。 面对这种情况,是低价继续出货,还是暂停交易,这也是只有领主大人才能做出的抉择。 类似的问题还包括:新一批瀚海领公务人员缺口的补充,军校学员向瀚海三军的合理化分配,工业计划中涉及到资源相互挤占的几个项目的优先级,与天霜城下一批次的物资和人口流动方案,等等等等。 这些都是必须领主大人亲自过目,亲自把控。 窗外是蓬勃发展的领地,窗内是沙海领航的中枢,一片繁忙景象,相得益彰! 不过,总会有意外的造访者。 魔法学会的安东尼大师,听说领主归来,急不可待的敲响了陈默的办公室。 匆忙批完了最后一份标记“紧急”的文件,陈默立即吩咐打开接待室,亲自出面招呼安东尼·海里克大师。 这位老法师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眼袋深重,头发乱得像一捧毛坯风的鸟窝,不过一双眼睛倒是精光闪闪,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奔腾。 老头是魔法学会北方分会的大拿,是小型传送祭坛的提供者,是正在进行的灵能——电力转化研究项目中,繁星大陆的领军人物,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陈默都得给予这位大师足够的尊重。 但是前一段时间,陈默为了应对天霜城的战事,不得不放了老头的鸽子,一头扎进沙漠深处的指挥所里去了,把学术交流的事情暂时搁置了。 所以,老头只是埋着头啃那套翻译版的《关于电力的能量学原理》。 嗯,一共上中下三册,虽然说知识无价,但是在对方已经拿出了传送阵法的前提下,陈默实在不好意思再扣着这套充其量算是中学教材的通俗读物了,一股脑儿都交给了安东尼大师。 把老头累得够呛。 在陈默还没离开瀚海的时候,老头就其中的学术问题,就频繁的找陈默进行询问。 陈默哪里能解答的了,于是,经过和东夏的沟通,【赛博君王】座下的“大院士”们,和安东尼大学者,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跨位面学术交流。 陈默负责使用分流祭坛居间联络。 繁星魔法学会关于电力能源的困惑,送往蓝星东夏专家组进行诠释;蓝星灵能研究院关于灵能的相关问题,交给安东尼大师答疑。 相当于是一个相互写信版本的学术交流。 做学问的科学家,多少都有些不通人情世故,或者说,他们不愿意把有限的时间和脑力,用到人情世故上来。 嗯,个别绝世全能天才除外。 在此期间,毫无意外的爆发了一系列学术冲突。 最大的分歧,在于能量的“本体”和“载体”之争。 对于东夏科学家来说,不管哪种能量,都只是一种表现形式,本质上是粒子之间的运动状态和相互作用。 换句话说,电能也好,热能也罢,乃至于现在还没研究明白的灵能,本质上都是一回事,是一种外在表象。 粒子是本体,能量是载体! 这种“离经叛道”的邪门理论,直接引爆了安东尼大学者。 什么叽里咕噜的“粒子运动”!异端,这是极其邪恶的异端。 灵能是万事万物的诞生基础,是宇宙的诞生之源,是神明意志的延伸。 是灵能塑造了万物,你说那些不会动的死物才是本源,这是颠倒黑白! 灵能才是一切的本体,万事万物,皆是客体! 好了,涉及到底层的宇宙观,这个矛盾就没法调和了。 围绕着这一根本性分歧,双方借助陈默这个通道,展开了一场隔空骂战……呃,是激烈的学术论战! “尊敬的安东尼学者,您好,关于上次的沟通,我们认为,你们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试图将一种能量表现形式,凌驾于另一种能量表现形式之上。” “这毫无疑问是僵化而愚蠢的,任何不同形式,不同维度的能量表现形式,都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显然,贵方的学术理论,已经陷入了一种‘灵能万能’的‘先验假设’之中,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先验假设?荒谬之极!” 看到回信的安东尼气得胡子直发颤。 “灵能是神明用来构建这个世界的根本力量!是万物运转的底层逻辑!你们无法感知和利用,只能说明你们的观测手段和理论工具存在巨大缺陷!” “你们坚持说物质产生能量,那神明用纯粹灵能创造的虚空生物,以及诸多元素生命,又如何解释?” “强词夺理!简直是对伟大存在的无知挑衅!” 作为蓝星方面的代表,高能物理学院士沈博远老爷子哪会惯着他这个脾气。在下一封信里,直接开始了骑脸输出。 “虽然我没见过你们的神明,但我个人非常乐于验证你说的这个伟大存在。请你们的神明有空到我这里来一趟,我会用最好的母树大红袍茶叶招待他!” 这调侃说得连旁边的陈默都有点心动:“大师,要不……您试试?让你们的神明多打包点那种茶叶回来!这可真的稀罕!” “对了,神明不是能虚空造物嘛,回来让它看看茶叶成分,多变一点出来,咱俩二一添作五,平分!” 关于这个神明的到来会不会引发什么蓝星危机,东夏的态度相当豁达。 既然已经打开了时空联络,那如果对方的神明能来,你请不请他都会来。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坦然接触。 来者都是客,喝茶聊天交朋友,东夏最擅长这个! 安东尼大师被这“大不敬”的言论气得七窍生烟,毅然启动了向其所信奉的“智慧之神”的祈祷。 法师们大部分都信奉智慧之神,这是一位几乎不持任何立场的中立神明,也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到了很高的阶位之后,才会在某些特殊繁杂的灵能法术运用中,间或感应到智慧之神的扶持。 安东尼大师怀着愤懑和一丝期待,认真地通过仪式转述了蓝星学者的“挑衅”。 等了一会儿,智慧之神罕见的回应了一个非常暴躁的情绪。 嗯,大概可以理解为:“滚!” 安东尼瞬间就想通了。 神明无所不能,肯定不会是过不去,更大的可能,是那边的【赛博君王】,大约实力不下于自家的【智慧之神】。 那就没办法了,自己没怂,后台怂了,线下约不了架。 只能继续线上打嘴仗。 而东夏方面,“勾引神明”未遂,倒也在意料之中,认认真真地继续之前的学术交流。 从那时候开始,双方大师来往通信,在偶尔的和谐氛围之外,更多是大片大片面红耳赤的维护“学术道统”之争。 作为中间人,陈默一度对这种隔空骂战感到提心吊胆。 倒是老家的领袖们毫不在意。 “真理越辩越明!不用担心,让他们去争呗!” “说不定什么吵着吵着,就吵出了一个新的大一统理论呢!” 时间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一天天过去,双方从神学争到哲学,从魔法学争到物理学,从灵能学争到数学……两个体系撞的火星四溅。 争执到后来,双方居然有了一丝相互欣赏,偶尔会对对方的某个“奇思妙想”忍不住大加赞叹! 就在这样的相爱相杀中,蓝星不动声色的展示了一项成果,灵能转电力。 其实这玩意属实有点欺负人了。 众所周知,只要能驱动发电机转子切割磁感线,哪怕是手摇,都能产生电力。 蓝星专家组简单的利用了一个繁星世界的风能法术模型,在灵能——风能这个路径的背后,增加了一道风能——电能的设备,轻而易举的就完成了灵能向电能的转化。 这玩意简单的,蓝星那边都没好意思上内部灵能学期刊。 安东尼大师这下彻底麻了。 学术上没争过人家,现在在落地应用上又没争过人家,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老头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他二话不说,直接宣布闭关,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开始埋头搞反向研究——电能转灵能! 经过了一段时间几乎是不眠不休的鏖战,终于拿出了阶段性成果。 见到陈默之后,安东尼大师指挥助手,送上了厚厚的一大堆文件,和一个形状有些古怪的魔法阵。 老头的嗓子有些沙哑,眼神中带着几分沮丧:“我……我已尽力,但还是没能完成电能向灵能的直接转化。” “这是我设计的嵌套式共鸣法阵,目前只能做到能量协同和增幅……你先把它交给沈博远院士,请他……看一看。” “告诉他,我还在继续研究。” “我依然坚信,灵能才是构成世界底层架构的原始力量!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话语里充满了不甘,却又有一丝学者特有的坦诚。 陈默郑重地接过那摞厚厚的,画满了复杂图形的手稿,仔细翻看老头设计的阵法说明。 这是一个由六套功能各异的基础法阵复合在一起的复杂魔法结构,需要接入一个外接直流电源,并放置一块法力灵晶作为激发媒介和灵能源头。 当整个复合法阵被启动运转时,虽然无法凭空将电能转化为灵能,但是,在外接电源的持续电力输入下,法阵能极大地稳定和延长灵晶的能量输出。 原本一块灵晶只能持续工作十五分钟左右,在电力加持下,工作时间竟然延长了接近一倍! 这就是老头所说的“未能转化,只做增幅”。 但这,已经足够陈默感到巨大的震撼了。 他可是清楚,在对面,安东尼的对手,可不是一个沈院士。 东夏那么多顶尖的院士、专家、教授、学者,整天泡在这套能量转换体系里,到目前对于如何利用电能激发或转化灵能,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头绪。 而安东尼大师,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利用本土的“灵能”知识体系,硬生生地开辟出一条看似笨拙,却极具实用性的新路径!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当这一成果被陈默送回蓝星之后,东夏那边的反应,也大大超出了陈默和安东尼的预料。 就在当天,一份格式正式、语调诚恳的信函,经由陈默之手,转交给了安东尼大师。 信中,东夏科学院以最隆重的言辞,高度赞扬了安东尼大师在“异种能量协同与增幅效应”领域取得的“开创性、划时代”的卓越成就,盛赞其“独具慧眼,另辟蹊径,为揭示不同能量体系间相互作用的新范式,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几乎是科研工作者能获得的最高赞誉了。 在信件的后半部分,是一份由沈院士发起,灵能研究所多位院士联署,并已经得到了东夏最高管理部门批准的,“东夏科学院外籍院士”聘请函! 聘请函的扉页上,用东夏和繁星两地文字如是写道: “安东尼·海里克大师的卓越成果,再次证明了对未知领域保持敬畏与开放心态的重要性。” “人类的认知或有局限,文明视角或有不同,但科学探索的魅力,正在于这永无止境的跨界碰撞与智慧融合。” “我们在此发出诚挚的邀请,邀请安东尼·海里克大师,加入我们共同探索宇宙未知奥秘的伟大航程!” “您的智慧和努力,将是照亮这条航路的明灯之一。” 附件内还包括,盖着鲜红大印的纸质证书,特制的防伪电子证书,详细的院士权益说明,以及随同聘书而来的,对首个课题项目的奖励资金。 最后,还有一封一直跟老头争执至今的沈博远院士的亲笔信。 沈院士在信中的一句话,让原本还有些沮丧和忐忑的安东尼大师瞬间眼睛瞪大,光芒四射,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 “真正的成就,往往源于我们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无知。显然,在之前的争论中,我差点遗忘了这一点!您的成果给我上了无比深刻的一堂课。” “虽然我仍然坚持认为,我们的基本理念存在重大分歧,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您卓越才华和探索精神的崇高敬意!” “期待与您的下一次交流,无论是争论还是合作。” 仔细又确认了一遍关于这个“外籍院士”的责任和义务,发现并无束缚,全是荣誉和扶持,安东尼大师的胡子高高的翘了起来。 拍掉了随员想要帮忙的手,老头抱着全套的聘书文件,嘴里哼着不知道哪里的小曲,摇摇晃晃,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扬长而去! (本章完) 第168章 智将的盘算与瀚海的谋划 第168章 智将的盘算与瀚海的谋划 伟大领主有伟大领主的忙忙碌碌,外籍院士有外籍院士的春风得意。 而在无尽黄沙之中,瀚海领作战指挥中心的营地内,灯火彻夜通明。 沙漠的夜风卷着沙粒拍打在帐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无线电通讯声、沙盘敲击声和参谋们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战争的收尾进行着最后努力,他们需要操心的事儿,还真不少。 第一块,他们需要协调天霜城的人力,将大量的战场遗留整理,分类,并将其中的一部分送往瀚海。 这也是陈默一开始就向天霜城提出的条件之一。 领主的血脉祭坛,不能只入不出,总得尽量给老家那边多送点东西回去。 为了给凑献祭材料,陈大领主天南地北的各种收集材料,就连瀚海的沙子和海湾的海水都送回去不少。现在有这么大批量的兽人、飞龙、座狼的尸体,应该够东夏那边多开好些个新学科了。 对于天霜城来说,瀚海领同意将兽人大营中的粮草,辎重,皮甲和铁甲,一部分来不及带走的武器,这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留给他们,只拿走那些毫无价值的尸体,确实……过于良心了。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对面那个小领主觊觎自家领主的明证。 出访瀚海领的使团,得抓紧时间安排了! 不过,也不能说去就去,哪怕是送亲,也得好好打扮打扮,备足嫁妆不是。 几位云雾领天霜城的政务官悉心筹划,正在给自家小领主设法附带一份分量十足的新筹码。 在瀚海领和天霜城的相互协调下,牵拉着马车或者牛车的运输队如同搬家的工蚁,络绎不绝地穿梭于天霜城与瀚海领指定的沙漠据点之间的运输线上。 沉重的木轮碾压着沙砾,发出吱呀呀的呻吟,拉车的牛马们喷吐着粗重的白气,拖曳着一车车令人触目惊心的“战利品”。 城中的魔法师们做出了大量的冰块,用于维系这些尸体的保存环境,不至于在当前的温度下腐烂降解的过快。 对此,天霜城的官员们还有一些不解。 “你说,这双足飞龙的鳞皮还算结实,拿去也能做几件皮甲,要小心些存着我还能理解,那些兽人尸体要冰起来做什么?” “瀚海领都给我们支援了这么多粮食,应该不缺吃的啊!” 另一名小吏赶紧打断了他:“别胡说!兽人的肉难吃的要死,瀚海哪看的上这个!” “人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别在这里闭眼瞎猜!” 不过背转身去,在私下里还是悄悄嘀咕了一句:“你忘了,那位领主可是亡灵法师,这些尸体拿回去,说不定能当大用呢?” “外面可是有传说,瀚海领主好修筑那个什么……精观!” “这些尸体头颅拿去砌墙,身子用来做骷髅兵,一点不浪费!” 一个天霜城的胖子后勤官擦着汗,低声感叹:“啧啧,我就说人家怎么能发展的这么好,这是真有水平啊!” 瀚海作战指挥中心第二块的工作,不仅看起来没什么意义,而且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自己人都有诸多不理解。 根据指挥部要求,对于敌人遗弃的伤员,要由野战部队的医护兵进行简单甄别和救治,具备抢救条件的要尽量抢救,实在伤势过重、救治无望的才会处死,丢入尸体运输行列。 对于这一点,不仅是天霜城的官民,就连瀚海领自己的战士都难以接受。 这可是人族的世代血仇,我们不一刀砍下去就算客气的了,还要给兽人治疗? 关键是,在这一过程中,还有大量的兽人俘虏冥顽不灵,负隅顽抗,极大的延缓和耽误了战士们的时间。 但,不管如何,陈默领主的意志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用卡加的话说,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在执行中慢慢理解! 于是,被兽人大军一路遗弃下来的伤兵,就这样陆陆续续成为了瀚海领的俘虏,被捆绑结实,严密看守,一路押送前往瀚海领。 很快,兽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当萨格里斯·血吼仔细研究了敌人的处置方式之后,这位智将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他加大了抛弃伤员的力度。 在此之前,兽人大军放弃的,都是已经无法自主行动,且短时间内也很难恢复随军行动能力的重伤员。 至于还能勉强跟上队伍的,在其他兽人战士搀扶下能够继续前进的轻伤员,兽人部队还是带在阵中,这也是历来兽人行军的传统。 脱离了野兽的习性,但又保留了一些野兽的本能。 这些伤员一定程度上拖累了兽人大军的行动速度,导致外围的部队不得不分出更大的精力,尽力驱逐敌人神出鬼没的突袭小队,付出更大的代价来保护缓慢前行的中军。 现在还能在对手打击下坚持作战的,那可都是萨格里斯麾下的直属精锐。 现在,既然敌人要伤员,萨格里斯迅速意识到了一个绝佳的契机。 对方抓到了这些伤兵,得派人看管,派人运送吧。 尤其是如果其中还有一些仍然具备基作战能力的轻伤兽人战士,那对手用来看管的战士数量也得相应增加吧。 自己这一方的拖累,将会摇身一变,成为对方的拖累。 当然,这种事,不能明着做,对部队的情绪影响太大了。 一旦被手下的将领们意识到,怕是不用敌人动手,队伍立刻就要崩溃。 萨格里斯稍加思索,选择了提速前进。 在剩下这段撤往旗山大本营的路程里,对于其中的部分路段,为防止敌人突袭,规避危险为由,萨格里斯突然开始大段大段的连续急行军。 毫无疑问,一批批兽人伤员从队伍中被动的抛下,远远的甩在了兽人大部队的身后。 殿后的萨格里斯满脸不舍,眼含热泪,吩咐麾下将领贴心的给这些伤兵留下了粮食和饮水,并且反复叮嘱。 “此刻战局危急,旗山大本营一旦被敌人攻陷,不仅我出征大军回不去,白鹿平原上的部落也将危机四伏,永无宁日。” “大军需要加速回防,你们尽量跟上,如果……遇到敌军势大,允许你们放下武器,将军会设法赎你们回来!” 嗯,“智将”萨格里斯盘算的很清楚,他需要这些伤兵能适当抵抗,但又不要抵抗的过于坚决。 万一敌人被惹毛了,大开杀戒,那自己通过伤兵拖累追军的计划就泡汤了。 只能说,不愧是赫赫有名的智将! 在这样一个“神奇手笔”的调整下,兽人部队不仅自身的行动速度大大加强,而且也确实极大的延误了瀚海领部队的追击力度。 只不过,有些东西,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打开之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当发现敌人的轻伤员开始大规模掉队之后,意识敏锐的某些瀚海指挥官,率先意识到了敌人的故意。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似乎机会出现,有望完成一个特殊的目标任务了。 “绝好的机会,我们要给领主抓一批活的萨满回去!” 马前卒激动的在军事会议上提出了这个想法:“打,找机会打伤萨满,只要给敌人压力大一些,敌人一定也会抛弃这些伤员的!” “领主曾经说过,底线这个东西,降低了一次,就会降低第二次,第三次!” “现在,这帮兽人已经仓惶失措了。” “让我们帮他们再减轻一些负担吧!” 很快,经过领主的特别授权,瀚海领的高空侦查体系开始对兽人的中军部队展开高精度的侦查,并在合成孔径雷达的定向扫描下,迅速锁定了兽人萨满集群的位置。 那些头上插着长长的羽毛,浑身五颜六色的家伙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即使在仓皇撤退中,这些萨满依然被精锐的兽人战士紧密护卫着,甚至在兽人伤员都被大量抛弃的情况下,这群兽人还能坐着地行龙拉的大车,跟随着队伍一路前进。 接下来,就是瀚海领的重点打击时刻。 为了隐藏目的,瀚海领并不刻意去针对萨满,而是使用了样繁多,种类各异的打击方式,全面开。 远程狙击,绊发雷感应雷,单兵远火、无后坐力炮、高抛炸弹,巡飞弹、乃至于【惊鸿】上的空对地导弹,都被逐一招呼了过去。 不分白天黑夜,随时随地想起来就是一发。 兽人的伤亡率快速攀升,在这样隔三差五的间断式攻击中,总会有一些不经意的攻击,落在那些被重重掩护的萨满大队头上。 萨满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批量伤员。 而最精彩的一次打击,来自于马前卒亲自率领的一支瀚海攻击小组。 这位年轻的军官一直耐心的跟随在兽人部队附近,用各种方式暗戳戳的追踪着对手,最终让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兽人在途径一处河湾时,按惯例安排地行龙饮水。 河道的对面,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 马前卒提前一天,把炮兵和武器搬到了山背后,用曲射弹道,出其不意的对这些运输兽发动了突袭。 地行龙,跟双足飞龙一样,名字里带个龙字,但实际上跟龙几乎没有血缘关系。 兽人之所以管它叫龙,可能是过去被龙族殴打过很多回,以至于一切在兽族胯下能骑的,都要情不自禁挂上一个“龙”的名号。 起码从心理上找回了一些场子。 这些生物源自北方荒原深处的裂隙山谷,被兽人部族世代驯化,以其惊人的耐力和负载能力,成为部落迁徙与战争中的重要驮兽。 在人族这边,普遍认为地行龙是牛头人部落豢养的那些科多龙的近亲。 这些家伙体型壮实,粗糙如岩石的灰褐色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外皮,普通的刀剑都很难一次性破开它们坚韧的体表。 地行龙的四肢粗壮,蹄爪宽厚,能够在多种复杂地形上行动,性情温顺能驮擅拉,且身体极其擅长储存能量,日常维护仅需十数日一次的饮水和阶段性进食些树叶草枝,堪称实用主义典范。 虽然地行龙抗造,但该给的补给还是要有的,兽人不可能用自己的食物和淡水来供养这些大家伙,所以遇到河道,都会尽量安排地行龙补充饮水。 就在这群地行龙聚在河边,伸出长长的脖子大口灌水的时候,保国小组发动了攻击。 攻击阵地选在山体后端,几名技能娴熟的战士在山背后,通过天空的设备定位,和隐藏在临近位置侦查尖兵的指引,锁定了地行龙饮水的河岸。 马前卒亲临前线,担任火力引导。 年轻的半人马屏息凝神,根据火控系统的指引,修正着风速、距离和那群地行龙兽的位置坐标。 “角度上调两密位……风向偏东,修正半密位……” “各攻击位注意错开覆盖面积!” “预备——放!!!” 一声沉闷的爆响,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向了马前卒指定的区域!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覆盖了目标点及其周围大片区域,将河岸变成了一片硝烟弥漫的火海。 在马前卒的望远镜中,火力虽然稍稍有些偏差,但胜在武器数量充足,攻击面积足够,目标区域的八成都被卷入了这场覆盖式炮击。 一部分摔入了水中,一部分原地躺平,还有一部分虽然受伤不重,但在这样严重的惊吓之中,地行龙哪怕性情再温顺,此刻也拉不住了,开始向四面八方逃窜,一部分甚至慌不择路的冲进了河道。 快速完成了两轮射击之后,见目标基本达成,马前卒毫不犹豫的下令:“撤!” 半人马小队迅速背上炮管跑路,等到十几分钟之后,兽人步兵面目狰狞的扫荡到这片区域,看到的只是一片残枝败叶。 还有不出意外的几颗地雷。 收到消息的萨格里斯陷入了难以抉择的艰难境地。 他面色苍白,来到了本次出征的灵魂指引,大萨满行者卡尔的帐前。 “尊敬的卡尔大萨满,我需要您的指引!” 血吼大将简单的说明了情况,跪伏在了老卡尔面前,嘴里喃喃说道:“损失了四十多只地行龙,接下来的路,来自祖山的施法者们,将失去他们温顺的座驾。”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卡尔混浊的眼睛低垂着,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眼前的萨格里斯,已经干瘪内收的嘴动了动,没有出声。 萨格里斯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复,把头垂的更低了一些,额头碰上了卡尔萨满的脚面,继续说道: “我已经命令骑兵部队腾出一些座狼,让萨满们可以继续前进,但是不够……一定不够!” “外围的骑兵在用生命保护着部队,如果继续抽调他们的坐骑,敌人将会逼近到距离大营更近的地方,那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对不起,尊敬的卡尔萨满大人,有些萨满或许只能用双脚前进了……” “迷茫的孩子需要来自祖先的指引,尊敬的卡尔萨满,我该何去何从。” 老卡尔把先祖之杖交到左手,用枯瘦的手掌抚了抚埋在自己膝前的兽族将军,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孩子,当你来找我的时候,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萨格里斯身体颤抖了一下,喉咙中发出低低的,不成语调的呜声。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老萨满闭上了双眼,轻轻祈祷。 “祖神庇佑!” 瀚海的军官们计算的完全没错,在地行龙兽被大量击杀,一部分萨满也不得不拿法杖当拐杖落地行走的时候,萨满的伤员,就成了新的负担。 萨格里斯不出意外的,再次降低了底线,抛弃了他们。 一样的留下基本生存物资,一样的温言劝慰,承诺救赎,一样的起身远去,不再回头! (本章完) 第169章 交易的艺术 春狩的结局 第169章 交易的艺术 春狩的结局 瀚海的队伍如愿以偿的捕获了一大批萨满。 这些萨满的反抗意识比普通兽人战士还要微弱,他们双目失神,木雕一般坐在路边,哪怕已经嘴唇焦枯,也没有去看一眼身边的饮水。 作为兽族祖神的代行者,兽人部落里最尊贵的施法者,在被抛弃的时候,和那些兽族奴工并没有什么区别。 精神世界的崩塌,让他们宛如行尸走肉。 嗯,在被俘虏之后,他们又一次坐上了畜力车。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一路加速送往瀚海。 在瀚海本土兽人的协助下,萨满这个兽族中最神秘的群体,终于对陈默领主揭开了面纱。 在繁星世界,知识和见识都是被垄断的,没有引路者,就只能自己去艰苦摸索。 而真正触及到了,才发现,哦,原来就是这么回事而已。 萨满,兽族的施法者,毫无疑问,也是灵能的应用者,从本质上,和人族这边的魔法师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在表现形式上,那是大相径庭。 萨满们无法构建法术模型。 不知道是因为种族特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兽族萨满的法术模型构建能力完全缺失,也就无法实现人族魔法师用自身灵能构建虚空法阵,用法阵引发外界灵能的这一套施法循环。 这也就清楚了为什么兽族萨满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魔法或灵能攻击能力。 但是,他们走出了一条另类的路,将“符阵”镌刻于自身。 这是一条源自兽族远古的传承,每一位萨满候选者,在幼年确定成为萨满的资质后,一样要不停的凝练自己的精神力和法力。 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兽人部落的符阵法师,会用某些强大魔兽的血液、骨粉,搭配上一些稀有矿物,调出靛青色的神秘染料,然后,每年一度,给萨满们在体表刺上“符阵”。 相当于把人族要构建的魔法阵刻在自己身上了属于是。 萨满们运转灵能,由体内至体表,激活这些符阵效果,便能施展出一系列各式各样的兽族技法。 将灵能引导通道烧蚀在身体上的过程,不仅要刺穿体表的皮肤,还要将一部分符阵透入血肉深处。 这个过程不仅痛苦,而且伴随着一定的死亡率和“失能”风险。 这让此类符阵铭刻仪式看起来非常残酷! 当然,铭刻成功以后,这看起来就是非常酷了。 不仅是外形上的夺人眼球,因为这种符阵刺青是直接扎根于兽族萨满的血脉之上,甚至可以说牵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所以,完全无需像人类法师那样,进行法阵模型的复杂计算和构建。 低阶法术可以瞬发!中高阶法术的施法速度,也不过是灵能在身上的法阵中走一圈的时间。 步子迈的有多快,施法速度就有多快! 满身刺青的兽族猛男,手持长长的先祖之杖,头戴各种羽毛之冠,走过之处狂暴一片,一直是兽人部落出战时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其次,萨满们并不需要复杂而繁琐的学习过程。 身上刻了多少个符阵,就能释放多少种法术,哪怕是文盲,只要能把体内的灵能输送到指定位置,就能自动激发。 嗯,省去了大量的文化课时间。 这些多出来的时间,还能练练肌肉,在消耗体内的灵能的同时,他们也是可以冲上来肉搏的。 兽人王庭就有一支大名鼎鼎的“近战萨满军团”,他们的作战方式,是给自己挂满嗜血狂暴等各种增益状态,挥舞着包了铁壳的先祖之杖就贴身开打。 毫无疑问,抓到萨满的第一时间,前线指挥部大喜过望,迅速把这些家伙扒光,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的拍摄了一遍。 甚至某些有体毛遮挡的地方,还给剃了个干干净净。 对崇尚阳刚之气的兽人来说,无毛实在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兽人萨满铭刻法阵的时候,某些重要部位的法阵,都是年幼时绒毛褪去,新毛未生时铭刻的,这些被称为“毛下术法”,甚至有一套单独的,结合未来体毛生产的单独刺青手法。 抓捕的时候没死萨满,剃毛的时候倒是死了好几个。 以至于陈默赶紧连续下达了多道指令,先把人送到瀚海,徐徐图之! 立下大功的马前卒得到了领主的口头表彰,未来回到领地,一个二等功基本已是囊中之物。 但这家伙并不甘心止步于此,迫不及待的又投入了对兽人的谋划之中。 从目前汇总的各方面信息来看,兽人的指挥官彻底癫狂了,为了逃回旗山大营,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惜代价,不顾一切的趋势。 而兽人大军也因此格外士气低落,怨恨滋生。 马前卒盯着地图看了一夜,又在军事头脑风暴会上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既然他们那么想回去,那为什么,不让他们付出一笔代价,来‘买一条活路’呢?” “他们又不知道,领主大人吩咐了要放过他们!” 在场的瀚海指挥官都被这家伙天马行空的想法震惊了。 但是仔细一琢磨,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就是一场稳赚不赔的讹诈,讹不成不亏,讹成了血赚,而看兽人大军现在这个狼狈的架势,恐怕怎么都能讹出来点东西。 不就是再试探一下兽人将领的底线吗?都已经降到这个程度了,大概也不在乎再降一点。 半天之后,踉踉跄跄走在逃亡之路上的兽人大军,迎来了一名信使。 一名轻伤被俘虏,经过瀚海领治疗之后被放回的兽人。 这家伙笨嘴拙舌,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带来了一份给兽人大将的信件。 信中开门见山的说道:“可怜的兽人,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们回返路上的每一处,都已经埋伏好了我们勇猛的天霜城战士,这些天你们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你们覆亡路上的一些小小插曲。” “但是,现在,我,某位暂不能透露姓名的人族将领,愿意给你们一次赎回自己的机会。” “只要能支付足够的财富,你们就能如愿以偿的回到你们的兽人荒原,再次见到你们的父母妻儿!” “为了证明我们的诚意,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内,你们将不会受到任何攻击!” “同时为了证明我们的实力,在天空中的日头落下地平线的那一刻,如果你们没停止前进,将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毁灭打击。” 对方说到做到,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内,果然不管是前锋后卫,左右两翼还是中军大队,耳中那种时不时响起的尖锐的,令人抓狂的爆炸声一次都没有响起。 安静的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夕阳西下前,萨格里斯终于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敌人白天养精蓄锐,可能酝酿巨大阴谋。部队立刻转入就地防御,扎营休息!” “左右翼扩大搜索范围,前军分两部,一部展开遮蔽,一部加速前进!” “各部提高警戒级别!” 萨格里斯的小算盘打的很清楚,自己赚了半个白天的安稳,至于晚上,不试探一下,怎么可能甘心。 他心里甚至有一个隐约的揣测,敌人或许真的是打算放过自己。 从每次对兽人部队凶猛,迅速,干净利落的打击风格来看,敌人的攻击绝对留有余力,很多次,只要对手持续多施加一些压力,自己的外围部队可能会遭遇覆灭级的伤亡。 但对手就不,每每拨弄一下就停,捣鼓一下就跑,周而复始。 把自己撩拨的死去活来,但就是不发出最后一击! 萨格里斯觉得,对方应该知道自己会派人试探,也在等着自己派人试探。 他觉得自己今夜怕是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结果,对方根本没让他等。 天都还没黑透,前方就传来了报告。 自己派出去那支深入剃刀走廊的前锋部队,一支三百人的狼骑兵队伍,在短短十几息时间内全军覆没。 对方的确是展示了诚意,也展示了实力,现在,轮到萨格里斯做出抉择了。 经历了一个无眠之夜,萨格里斯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按照信函留下的联络方式,萨格里斯打起了左右两路白旗。 在繁星世界,白旗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不过这也算是有了一个开头。 很快,又一组信使来到了兽人大帐。 这是一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人族少年,他没穿盔甲,也没带武器,只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贵族短袍,带着两名随从,打马飞奔而来。 萨格里斯在自己的内帐中单独接见了他。 双方的时间都很紧,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进入正题。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私下联络!” 人族少年“腼腆”的笑了笑,手指轻轻点在胸前,被绒盖住了图案的贵族纹章上。 “这次守城战,老夏尔那个家伙大红大紫,现在已经不把我们这些功勋贵族放在眼里了。” “在云雾的时候,我叔叔的地位可是比他高多了。” “我家是正牌的,有传承的贵族!他夏尔算什么,一个军头而已!” “现在他在城中坐享其成,指挥我叔叔出来拼命,成了,功劳都是他的,不成,损失都是我们的!” 少年越说越激动,再次重重拍了拍胸前的纹章,“叔叔说了,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你保命,我发财。” “手里多些资本,若是真在天霜城待不下去,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萨格里斯心下了然。 虽然他不知道天霜城的指挥架构,也不知道谁是夏尔,但打仗,必然要提拔能干的将领,所以将某些贵族势力排挤到一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那些人族的内部倾轧,他见的太多了,对于很多人类贵族来说,自己得不到好处的胜利,等于失败! 萨格里斯思绪回转,再次开口问道:“放我过去,什么条件?” “按人头给钱!收多少钱,我们放多少人!” “这不可能!”萨格里斯暴怒起身:“你把我们都当做俘虏了吗?我们还没败呢!” “就快了!” 对面的少年贵族子弟淡定自若,笑盈盈的看着这位兽人大将,掏出一面旗帜,缓缓推至萨格里斯面前。 “这个,我可以提供很多,多到您足以回去,宣扬您的胜利!” 萨格里斯的吼声一下子低沉了下去。 半个多小时后,经过了一番艰难的交涉,或者说讨价还价,双方达成了这笔交易。 人族方面压低了一下要价,并且,对于萨格里斯等高级将领,同意无需支付“赎身费”,算是稍稍留下了几分颜面。 而兽人这边,将一切可以折算成财富的东西,钱财货币、秘密情报、辎重装备、运兽坐骑……乃至于其他的兽人士兵,都一一作价,抵押给了这支神秘的人族势力。 同时,萨格里斯承诺,决不将这笔交易的内幕泄露出去,并且,如果对方的贵族长辈未来得以执掌天霜城,萨格里斯要在此期间调转方向,放弃对天霜城的进攻。 最终计算结果,萨格里斯可以带上三千名荒原兽人精锐,两万名平原兽人,两百名萨满,在未来不受任何攻击的返回白鹿平原。 嗯,刚好是本次出征大军的一半多一些。 打仗哪能不死人呢? 损失不过半,等于没损失! 当然,萨格里斯最终能接受如此屈辱的条件,抛下这么多的兽人军队,还因为对方最终抛出的,那份极具诱惑力的筹码。 对方提供了一大批各式各样的贵族纹章旗,军团旗,贵族礼书,封地文件! 这都是彻底歼灭人类家族,或者成建制军团才能夺取的缴获,堪称是人类贵族的身家性命! 而且,对方以神明起誓,都是货真价实,有记录可查的真品! 过往的战争之中,这些都是要送回兽人祖庭,高高供奉起来,列为重大战功的东西。 有了这些,萨格里斯就可以回去拍胸脯表示,此战我军损失虽大,但杀敌无算,可称胜利。 各位且看缴获! 一仗打下来,最终竟有了几分皆大欢喜的味道。 当马前卒拿到这份最终的谈判成果时,不禁深深感叹领主大人天纵之才,无所不能! 于战场之外,却对敌方的心理把握的如此之准,拿着云雾领小郡主的印章咔咔一顿盖,封出去十几个“实地贵族”,就轻松的把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讹诈,变成了实打实的交易。 获得了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得多的东西! 此后的几天,双方先是展开了小批量的交易,并逐步的建立起了“互信”,交易的频率和体量快速增加。 最终在一周之后,兽人大军抛下了所有的“负担”,顺利通过剃刀走廊,返回旗山大营。 至此,这场匆匆忙忙的兽人春狩,算是正式落下了大幕,终于尘埃落定! 当又一次踏上旗山山口的土地,萨格里斯·血吼回首来路,眼中满是彻骨的阴冷。 “愚蠢的人类!你们不会真的相信我的承诺吧!” 血吼大将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形。 “感谢你们的勾心斗角和相互倾轧,让我得以归来,甚或还能继续维系我的权柄。” “我记住你们了!” “今日之耻,他日百倍奉还!” “有朝一日踏平天霜城池,必将你等的头颅制成酒器!与尔等同饮庆功之酒!” (本章完) 第170章 林间低语 精灵银月 第170章 林间低语 精灵银月 广袤的幽暗森林,巨大树冠交织成的穹顶,遮蔽着天空中的阳光,唯有那些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苔藓和蕨类,以及偶尔从枝叶缝隙中投下的、如同碎金般的光柱,勉强照亮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偶尔传来一声遥远的、辨不明种类的鸟鸣, 在这片森林中,时光的流逝仿佛都变得晦涩而缓慢。 精灵们的寿命很长,日子对他们而言,本就是温吞吞的。 而当这样的日子被定义为“苟延残喘”的时候,就会显得分外难熬。 无奈的是,从天穹一零六九年开始,精灵就已经背上了这具沉重的枷锁。 就在那一年,精灵们丢失了自己的王城。 也丢失了祖祖辈辈奔驰的平原,从此蜷缩在幽暗森林之中。 当时的王族,是传承数千年的月精灵一族。 正是因为他们做出了与人族共同作战的决策,最终导致被突然背刺,山河破碎,巨大的愧疚与耻辱,让月精灵一族主动承揽了所有的断后任务,鲜血洒满了每一处原野。 至今,月精灵的公主虽然被各族推举为新的女王,却一直都在永恒之树下负罪祈祷,所有的政务都交给了银月长老会。 此后的三百余年时间中的每一天,对于长生种来说都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森林的宁静只是表象,在那些松涛叶浪之下,涌动的是宛如岩浆般的亟待喷薄——愤怒、屈辱、不甘,以及一丝几乎被磨灭,却还在奋力摇摆的希望。 赛莉尔·晨风轻盈地落在一根粗壮的、点缀着晨露的树枝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精灵的又一名“远行者”被召唤归来。 作为精灵一族中最优秀的侦察兵之一,赛莉尔·晨风最大的特长,就是像人而不像精灵,这让他得以伪装成一名普通人类,在对精灵充满恶意的人类社会中潜伏下来,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侦查,记录,送回情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有回到幽暗森林这片土地上,赛莉尔才会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他肆意的在树干上纵跃,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而轻盈,仿佛不是他在移动,而是森林主动托着他前行。 传统的精灵们并不用这种方式行动,都是正正常常的在林间行走,偶尔跃上树梢,用耳朵捕捉一下风带来的远方的气息。 这种全程脚不沾地,像只猴子一样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几乎都是混血,更准确的说,是母系为精灵,父系为人族或者其他类人种族的混血精灵。 按照父先母后的命名方式,他们在外面被蔑称为“人精种”、或者“兽精种”! 他们自己管自己叫做半精灵。 因为在人类社会中遭受各种各样的歧视,冷眼,排挤,乃至侮辱,所以,在有机会被精灵接纳之后,他们表现的异常激进。 比如,在树丛上跳跃,显示自己的自然亲和。 赛莉尔这个明显有些女性化的名字,就来自他的母亲,半精灵坚决的摒弃了自己的父姓,并在每次被问及时毅然决然的回复:“抱歉,我已经忘了那个混蛋姓什么了!” 半精灵们还会在一切的行走坐卧中刻意表现出自己与人类的不同,以此从心理上割裂自己与人类的关系,仿佛这样就能和精灵走的更近一些。 北方荒原上的人类,也会像兽人一样刻意粗着嗓子狂野的笑,露着半边肩膀,大口大口的撕扯烤的半生不熟的大肉,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渴望归属,才要努力模仿。 “远行者”赛莉尔的任务,是侦查那片位于大陆东端,被视为不毛之地的瀚海领,他已在瀚海领潜伏观察了好几个月。 最初接到这个任务时,他和其他半精灵一样,对那片干燥、贫瘠、缺乏自然灵性的沙漠之地,充满了本能的排斥。 但这是“银月长老会”亲自布置的任务,于是,赛莉尔踏上了那片“被自然遗弃之地”。 然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大大超出了赛莉尔的想象。 瀚海领佣兵行会挂牌成立的时候,到处撒了一波英雄帖,邀请各路佣兵豪杰们前往瀚海发展,当然,去的人少的可怜,哪怕说明了包往返路费和食宿,最终也只邀请到了三个小团,二十来个闲散佣兵,其中就有赛莉尔。 甚至,赛莉尔觉得,这里面估计绝大部分都是各个势力的探子。 谁家好人佣兵来这破地方啊。 不过,赛莉尔很快意识到了这里的好处。 佣兵大厅的任务数量虽然不多,但是第一类型琳琅满目,第二可执行度非常高,第三,报酬丰厚。 一水的全都是领地任务,压根就没有什么护卫送信找宠物代砍人之类,乱七八糟又小气巴巴的私人委托。 嗯,绝大部分私人委托,都是精打细算,实在比不上那些国家采购,只不过在其他地方,这些国家和领地发布的委托,普通佣兵根本接不着,都被佣兵中的关系户拿走了。 等关系户们再一层层转发下来,最后往往连一滴油水都留不下,光剩下个皮壳了。 而瀚海这里,全是领地任务,而且,根本不存在佣兵关系户这种东西。 连佣兵都没有…… 赛莉尔很快开始兴致勃勃的做起了任务,既然用佣兵的身份伪装来着,肯定得表现的像个佣兵嘛。 结果是越做越上头,在外面做多了翔一样的任务,看到这些优质任务很难忍住不冲动。 比如这样的任务。 【任务类型:采集。 任务期限:长期。 任务要求:采集不同种类植物及动物,植物要求尽量完整,含地下根系;动物要求尽可能肢体齐全,无需分解。 详细需求类目及报酬,请参照任务附件清单。 报酬优厚,活体翻倍!】 赛莉尔凭借着从精灵一族中修炼出来的自然亲和,很快就陆陆续续弄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植物和动物,平均报酬都是金币起步。 其中一次弄到一只不在任务清单上的变种昆虫,更是一次领取了十二金币的报酬。 赛莉尔觉得如果这些任务能无限发送的话,就老家的精灵都过来做一下任务,要不了多久就集体财富自由了。 再比如—— 【大陆传说收集】 【城市特产品获取】 无论是机械零件、灵驱魔偶,还是法术图册、人文信息……总之,只要是瀚海领地没有的东西,你能弄过来,就必有一份丰厚的报酬。 大厅里的清单日日更新,佣兵们随时随地都能查阅,准备采集的物品是属于高价采购的新品,还是常价采购的备品,或者是已经不再采购的废品,完全不用浪费时间,也不用钱从情报处采买所谓的内部消息。 很快,赛莉尔做任务做的不可自拔,都快和其他间谍一样,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因为这样卓越而积极的表现,赛莉尔·晨风得以更快的融入到了瀚海领的体系之中,也获得了接触更多人和事的资格。 通过仔细观察,以及和本地领民的交流,精灵“远行者”逐渐拼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现实。 “这片沙漠死亡之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焕发生机。” 面对银月长老会的询问,赛莉尔以相当坚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引来了一众好奇的目光。 银月会的首席大长老艾欧娜微微颔首。 “赞美你的坦诚,那么我的孩子,可以具体说一说吗?” 艾欧娜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大到在目前还出来活动的精灵之中,所有人都得恭敬的称呼她为“艾欧娜前辈”、“艾欧娜奶奶”,或者:“艾欧娜老祖”。 面容苍老,皱纹密布,但她的眼睛却依然清澈,宛如雨后的森林天空,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赛莉尔有些紧张的身影。 “是,睿智的大长老,我只能试图用我贫乏的语言,为您描述我看到的奇妙景象!” “那位年轻的领主,虽然身在沙漠之中,却像是一个狂热的自然之神的信徒。” “瀚海领对流沙有着发自内心的厌恶,他们不惜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把土地表面的浮沙一层层清理干净,在大地上挖出纵横交错、如同棋盘般的沟槽网格,然后在这些焦枯的土地上种草,种大量的草!” 赛莉尔挥舞着手臂,努力让自己的描述更具画面感。 “还有灌木和沙漠树种,他们以很高的价格从沙民那里收取,再以很高的报酬安排领民们种植,不间断的浇水,确保了大部分植物的存活。” “我第一次抵达瀚海的时候,那满眼虽然很浅,但是面积非常广袤的绿色,让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几位精灵长老眯起了眼睛。 对于这些见多识广的老家伙而言,因为见识的太多,所以反而失去了想象力,他们可以理解沙漠中小块的湖泊绿洲,却实在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大片草场与沙漠共生的诡异景象。 赛莉尔顿了顿,似乎在脑中回味了一下场景,继续说道:“还有,他们在沙漠里种植那些极度喜水的稻谷。”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这比在高山上听到塞壬的歌唱还要让我感到震惊!” “而事实上他们已经成功了,在那片沙漠中的大部分人,都可以用这种在盐霜密布的土地上长出来的稻谷作为粮食,我也吃过,味道还不错,能吃饱!” “在那里的每一天,都能看到草场,树木和稻田在不断增加,黄沙离瀚海那座城市越来越远!” 艾欧娜眯起了眼睛:“照你这么说,这位领主是一名自然的信徒?” “睿智的大长老,情况可能和您想的有些不同。” 赛莉尔连忙补充道,他在脑海中努力回忆那座在沙漠中拔地而起的、风格硬朗的城市,以及城里那些隆隆作响的奇怪机械,用语言尽量勾勒道:“这位领主似乎更倾向于……做一名机械或工匠之神的信徒?” “他对环境的改造,或许并非出于对自然之神的崇拜,而仅仅是因为他决定生活在那里。” “并且,似乎打算长久地、舒适地在那里生活下去!” 长老会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私语。 作为活了数百年的精灵,他们见惯了人类为了生计焚烧森林开垦农田,见过兽人肆无忌惮的过度放牧导致草场退化,见过了许许多多“我只活这一世,哪管后世如何”的例子,但确实没见过这么喜欢“种草”的领主。 赛莉尔费劲的描述着这种系统性的、规模化的、对自然的改造,对生命平衡的构建,嗯,这位远行者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的空间内,一副巨大的画面正在徐徐展开。 精灵们动用了一颗储存在远古之树中的“远古之眼”,相当于释放了一个超远距离超大范围的侦测魔法,将瀚海领的沟渠,田地,建筑,虽然稍显模糊但真真切切的投影在了空气中。 “好的,辛苦了我的孩子!你的眼睛为我们看到了意想不到的风景。” 艾欧娜大长老的声音将赛莉尔从回忆中拉回,“这次召你回来,除了聆听你的见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我们收到零散的信息,似乎表明,瀚海领地最近参与了对兽人部落的军事行动?” 赛莉尔眼前一亮,身躯都不由自主的挺了起来。 “不是参与,是主导啊!” “这场仗,自始至终都在瀚海领的掌控之中!” 指手画脚,手舞足蹈,这是言者。 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这是听者! 今天需要报告的远行者有好几位,送走了又一名远行者,银月长老会的成员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你很难想象,一群最低年龄都有一百七十岁以上的老家伙们,对于大陆的局势有多么密切的关注和热衷。 对于北方兽人的这场南下战争,他们不仅知情,而且,所掌握的内幕,比任何一个第三方势力都要多的多。 在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里,精灵们优雅,高傲,目空一切,宁折不弯……优点和缺点都紧紧交缠在一起。 但实际情况是,那都是往昔的刻板印象。 当精灵一族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钻进森林,并且经历了数次挣扎,发现始终都无法向往迈出一步之后,他们就已经放下了一切无用的身段。 (本章完) 第171章 使团来访 豪华大礼 第171章 使团来访 豪华大礼 曾经的半精灵一族,被视为精灵族血脉不纯的耻辱,是被排斥的边缘存在。 但是现在,任何一个流淌着些许精灵血脉的人类贵族或者职业者,都会或多或少得到来自幽暗森林的、悄无声息的关怀。 或许是一份恰到好处的礼物,一次危难时刻的隐秘援手,或者只是一封定期问候、表示“娘家”永远记得你的信函。 流霜之所以会受到来自自家姨母的关爱,跟她那已经被稀释到只有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有些关系,但也只是有一些,不多。 更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是人类贵族之后,拥有一定的地位,和未来潜在的影响力,哪怕当前地位看起来还低了些,但未来或许有一天能用得着! 这是一种远期投资,精灵们已经持续了百年之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重返大陆,那就借助一些外力。 这一招其实挺有效的,精灵血脉在大陆上受到歧视和耻笑的现状,让这些夹缝中的孩子们对来自“娘家”的关怀充满好感。 虽然这些半精灵因为身份地位种种原因,暂时还无法影响大陆的进程,但办成某些事情不容易,让某些事情办不成,那可就方便多了。 比如,挑动一些领地之间的矛盾。 再比如,让某些突然出现的、能引发争端的稀有资源“恰好”出现在势力交界的地方。 精灵们对这片大陆的了解,比短生而分裂的人类可是要强得多。 实际上,近些年来大陆上纷争动荡的局势,跟这帮窝在森林深处的老家伙们,绝对有着摆脱不了的大干系。 好几次看似偶然的国家间战争,背后都有精灵或半精灵若隐若现的身影在推动。 兽人那帮肌肉棒子年年南下,存在感十足,实际对人族造成的损害也就那么回事。而精灵……鬼知道每一场战争的背后,到底有多少“尖耳朵”的凝视! 现在,其中的一枚小小的筹码,忽然衍生出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变数。 “综合所有的信息来看,这位陈默领主,应当是某一位新神的使徒!” “他本身的立场毋庸置疑是人族,但是似乎对异族并不排斥,在他的麾下,半兽人和兽人都得到了重用,甚至亡灵一系的智慧生物也能被委以重任!” 艾欧娜大长老随手将一张报纸在空中展开,图片上,正是地缚亡灵李泽林第n次受到瀚海嘉奖的照片。 “另外,风语之所给出了明确的结论,这位领主极重情谊,对于流霜那个小丫头,几乎是给出了无上限的支持!” “所以各位,对于天霜城那边发出的申请,你们觉得,是否应该给出积极的回应?” 结论几乎是压倒性的同意。 对于精灵来说,流霜只是他们重点栽培的一颗种子,但刚刚破土出芽,还远远不到收获的时候。 结果,种子旁边蓦然长出了一颗大树,并且和自家的种子产生了某种奇妙的羁绊。 这也就算了,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领主而已,在那块朝不保夕的地域上,到底能存活多久,谁知道呢。 但是,这次兽人的“春狩”,终于是暴露出了一部分瀚海领的实力。 冰箱终究是藏不下大象! 尽管有传统派的长老依然存在一些顾虑:“但那种金属风暴……充满了毁灭与灼热的气息,与自然的平和宁静背道而驰。” 这话迅速引来了驳斥:“什么背离不背离,还有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吗?” “醒醒吧,尊崇自然的德鲁伊都快死完啦!” 艾欧娜长老缓缓起身,走到大殿边缘,望向窗外无边的绿海,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林荫,看到那片遥远的金黄沙漠。 “几百年的躲藏,无法熄灭我们对故土的思念。阳光下的翡翠平原,星罗棋布的碎梦之湖……我们从未忘记。” “现在,有了些许的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咱们这些老不死的,留着时间做什么用?” 幽暗森林深处,永恒之树的树冠下,银月长老会的决议化作一道道闪烁着微光的符文信笺,由矫健的林鹰携带着,飞向森林各处。 “晨风之子”赛莉尔的回报,结合其他渠道零散却指向一致的信息,最终勾勒出一个令长老们都无法再保持淡漠的画面:一个在荒漠中倔强生长的奇迹,一位手握异界伟力、重情义且对异族展现出罕见包容性的年轻领主。 尤其是那场针对兽人“春狩”的辉煌胜利,彻底改变了精灵们的评估。 力量,永远是大陆通行最硬的通货。 沉寂了许久的精灵国度,仿佛一颗投入石子的静湖,开始漾开层层涟漪。 随着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精灵的特别出使团队旋即北上,随后跟随着流霜郡主一起,向东,进入瀚海! 这支队伍的规模相当庞大,除了流霜郡主亲自带队,天霜城文武两半的重要人员随行,最惹人瞩目的,就是那支看起来精致而优雅的精灵团队。 这就是天霜城的那帮老官吏们煞费苦心,为自家小领主请来“增加配重”的筹码。 只能说,不愧是搞政治的,几乎完美掐住了各方的需求。 至于流霜。 她对精灵一族的来人,尤其是自己姨母的到来感到欢欣鼓舞,但于此同时,又隐隐约约感到一丝不安。 毕竟,上一次自己国破家亡,幽暗森林也只是来信说了一声“保重!”现在如此大张旗鼓,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打赢了吗? 流霜想不太明白,算了,那就不想了! 这样一支队伍抵达瀚海,立刻受到了来自陈默领主隆重的接待。 这是陈默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高傲的尖耳朵”、“避世独立的林中客”、“生命之泉的掌控族”、“永恒之树的守卫者”…… 精灵来人的领袖,是一位真正的银月长老——伊瑟拉·明翼。 和年迈的艾欧娜不同,伊瑟拉·明翼以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强大的自然魔法闻名,是银月长老会中的实权派人物,也是坚定的“无限接触派”代表。 嗯,精灵中有自力更生派,有效接触派,以及无限接触派。 这一派的理论是,若是精灵可以复国,没有什么势力不可接触,哪怕是鱼人或者哥布林,精灵都可以笑脸相迎。 确实是有点极端了! 伊瑟拉的坐骑并非普通马匹,而是一头优雅健硕、皮毛呈现出星辰般光泽的夜刃影豹,比起流霜的那只“小黑”,不知道要威武到哪里去了。 小黑只敢远远的缩在树丛里对着大白哈气,伊瑟拉的夜刃影豹敢顶着面对独角兽龇牙。 再加上精灵长老那一身如同游动着星光一般的铠甲,那一头绿色的,几乎能够覆盖大半个身子的长发,几乎与头顶平齐的耳朵,随着身形起伏韵律摆动的长弓…… 这样一位宛如从传说中走出来的精灵,硬控了全场几十秒钟。 旁边的小郡主跟她一比,简直像个瓷娃娃。 而对方的态度,也给陈默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真以为几百岁是白长的呐? “在没有看到瀚海之前,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沙漠中会诞生这样一座生机勃勃,活力四射的城市!” “简洁,厚重,有一种大气磅礴的美!” “还有这种活力!” “哦,我简直难以想象,人族,兽人,半兽,还有地精,相互在一起携手劳作,还能排出如此整齐的队列!” “我想,如果有精灵来到这里,一定也会被这座了不起的城市感染!” 伊瑟拉·明翼一路上几乎是在不停的赞叹,关键是,每一句还都夸在点子上。 跟伊瑟拉一比,往日里能说会道的赫兰执政官勉强算个结巴…… 嗯,其他人只能算哑巴! 在宽敞的城主府,陈默用盛大的宴席招待了来宾,毕竟这是领地少有的能拿得出手的长处了。 结果还是被精灵们轻而易举的压了下去。 “感谢您对我们家晚辈的帮助和扶持!” 伊瑟拉用手轻轻抚摸着坐在身边的流霜郡主的脑袋,充满真挚的说道:“我听流霜说过,你救了她四次!” “在溪月联邦,你的神奇武器让她免于那些肮脏的野蛮种的掳掠。” “在水晶平原,绝境之下带着她返回了云雾之城!” “云雾领被敌人侵占,你的独角兽卫护着她四处杀敌。” “还有,这次在兽人的攻击下,保护了她和她的臣民!” 伊瑟拉的脸上绽放出温和的笑容:“这是多么了不起的缘分!我想,即便是最负盛名的吟游诗人,也写不出如此传奇的故事!” “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此次带来了一些小礼物,希望能给你带来些许报偿。” 接下来,就到了激动人心的开礼盒阶段。 说实话,陈默从来没想到,精灵们能如此慷慨,毕竟上一次,陈默拿着小郡主的亲笔信,从红树高地联络精灵,表示愿意支付任何类型的货币,求取生命之泉,得到的只是婉转的拒绝。 陈默当时以为这生命泉水是精灵一族的什么不传之谜,镇族之宝,还有些挺不好意思的。 结果呢,现在这些只是朴实无华基础礼物。 【生命永歌】九颗; 【生命祝福】九颗; 【生命礼赞】六颗; 【生命之泉】十二瓶; 接下来才是正餐。 几乎在大陆上绝迹的月光鹿,这种美丽而温顺的生物,往往被人当做是和雾月神庭的神圣白鹿一样的品种。 实际上,神圣白鹿只能算月光鹿的破产版平替。 一个“危险察觉”的天赋,就足以证明这种生物的特殊价值。 能编织迷幻场域的荧光蚕,能够让一片场域之中的人陷入从视觉到听觉到嗅觉到触觉的全方位幻境之中…… 据说很久以前,这玩意是大贵族用来意淫那些更大的,得不到的贵女甚至是王后时夜晚入眠的标配。 还有蕴含着庞大生命能量的古树之心。 这跟陈默当初刚出山挖出来的黑暗魔树之心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古树之心结合生命泉水,是能在任何地方种植出树人,真正能走能动会打架的树人。 还有精灵一族特有的自然之息铠甲,穿着这件铠甲在幽暗森林中行动,植物和动物都会成为你的天然盟友,为你掩盖行迹,报告敌情。 显然,精灵无疑在向陈默表示,至少对瀚海领开放了一个幽暗森林中自由来去的权限! 看到这么多效果匪夷所思的神奇物品,陈默开始有点理解,为什么人类对精灵一直意欲除之而后快,却不得不放任精灵卡住了南下北上的核心要道,无可奈何。 逢林莫入啊,鬼知道森林里还有多少邪门的东西。 如果是自己来,是不是应该先来一把火…… 打住,不能再想了,人家在给自己送礼物呢! 不管怎么说,听着这一长串的介绍,陈默感觉自己的稀有物品收集欲,被对方拿捏的死死的。 当然,陈默并不相信这帮老奸巨猾的家伙嘴上说的这一套。 微表情分析仪还开着呢,如今最新款的微表情分析仪,不仅准确率提升到了99.99%,还能同时对在场的单位逐个进行选择性重点解析,并通过当初准备给小郡主作弊的hud设备,投影到特定角度,只有陈默自己能够看见。 一圈分析下来,哪一个不是怀着自己的小心思,就连自己领地的这帮家伙也全不例外。 只不过,在一圈的别有所图,各怀鬼胎之中,冒出来一个“不太高兴”,这就很扎眼了。 是谁呢? 流霜??? 陈默定睛看去,小姑娘半靠在伊瑟拉身边,脸拉的有点长,手指无意识的绞着精灵长老的绿色长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人在这,陈默也不好多问。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默注视的目光,流霜脸微微泛红,从伊瑟拉的怀里坐起来,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看不到脸,微表情分析仪还可以判断动作。 害羞?我就看了你一眼,你害羞个锤子…… 接下来,稍稍把关注重点转移了一些在流霜身上的陈默,就看到了一系列让他难以理解的小情绪。 担忧?为谁担忧,是我还是她姨?或者是天霜城?没道理啊! 愧疚?失落?委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从哪冒出来的? 还有这来回跳动的主线情绪,不开心——有点开心——不开心——有点开心…… 算了,女孩的心思就别猜了,等会找个机会直接问吧! (本章完) 第172章 友谊 回礼 弓弦上的魔法 第172章 友谊 回礼 弓弦上的魔法 城主府的宴会厅内,随着精灵们的礼物渐次展示,整体气氛愈发热烈。 当天下午,一份瀚海半月刊的紧急增刊新鲜出炉,在头版头条,巨大的黑字标题赫然在目。 《三地携手推动和平发展、资源互补铸就稳定繁荣》 部分内容摘要如下: 本报讯——近日,银月森林精灵长老伊瑟拉·明翼与天霜城流霜郡主联袂来访,在尊敬的瀚海陈默领主的主持下,三方于瀚海领议政大厅,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流。 来访的两位领袖盛赞了瀚海领在维护大局稳定,促进区域繁荣方面所发挥的积极关键作用。并在访问过程中,对瀚海领在沙漠中构筑生机绿洲的卓越治理成就,给予了高度评价。 …… 陈默城主在对话中强调,瀚海领始终秉持“开放包容、互利共赢”的原则,致力于成为连接各文明的关键纽带。 未来,瀚海领将持续积极推动区域的资源互换,技术交流和防务协作,共同提升区域可持续发展能力。 …… 会后,三方领袖共同发布了《瀚海友好合作联合宣言》,根据协定,三方将在生态保护、贸易互通、文化互访与应急响应四大领域展开深度合作。 这一协定,同时标志着南北三地势力首次达成系统性合作共识,为多民族共生共治树立起了崭新范例。 巴拉巴拉…… 说实话,即便是精灵长老伊瑟拉年深日久,见识广博,对于瀚海领的这一套虚虚实实的合作方案,也是满脸的新奇。 用伊瑟拉·明翼的话说,这套话术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看起来全是务虚的词儿,没有任何强约束力的条款,合作与否,全凭自愿。 各方在签这个宣言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 但,如果双方真的有积极合作意愿,那这个宣言关联的合作项目几乎可以无限深入和扩展。 伊瑟拉越琢磨越有意思,看起来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包括了。 比如,那个意味深长的“应急响应”。 兽人来的时候可以应急响应,那么别的势力来的时候,自然也可以应急响应,甚至是内部发生问题了,是不是也可以请合作方灵活的“应急响应”一下? 相当于给各方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和操作空间。 “在个人交往上的青涩和在领地事务处理上的老道,如此神奇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此时此刻,陈默的心情是极好的。 精灵给出的这一系列赠礼,不仅本身价值昂贵,更重要的是,因为两个世界的不同背景环境和价值理念,这些东西对于东夏的作用无可比拟。 同样一颗药丸,放在繁星世界的职业者身上可能就是治疗一下流血的伤口,放到蓝星那就是生死人肉白骨。 一想到自己这一堆药品送回去,家里会因此多出一些坚不可摧的国之柱石,陈默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 “伊瑟拉长老,您的赠礼让我深感惶恐。” 陈默举起一杯用海水稻酿造、经过蒸馏提纯的米酒,主动一饮而尽。 天呐,领主居然主动喝酒了。 领地的官员们差点维持不住表情管理……要知道,就连打完兽人那天的庆功宴,领主喝的都只是瓶口沾了点酒气的白水而已。 领地的官员们纷纷紧跟着举杯,发出了热情洋溢的招呼,宴会上的气氛再度升温。 伊瑟拉·明翼微微一笑,轻轻晃动着杯中清澄的酒液,放在面前嗅了嗅。 “很奇特的酿造方式,充满了阳光与……力量感。” “简直与瀚海领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实在太高的话,陈默有心开出一个天价,让对方来瀚海干个首席。 以前觉得赫兰双商拔群,能力优秀,现在往人家面前一摆,真就啥也不是…… “长老目光如炬。”陈默放下酒杯,大大方方的说道:“与兽人交战,我们用了一些从域外请来的特殊武器,面对真诚的朋友,我非常乐意能和各位一起分享。” “荣幸之至!” 精灵是长生种,流霜小郡主是半……四分之一精灵,多少也有些长生种的基因,只有陈默不是,至少目前不是。 所以,陈默觉得,自己是最应该争分夺秒的那个。 中午的接待宴席刚结束,陈大领主就带着客人来到了瀚海的靶场。 这里原本是一片相对坚实的戈壁滩,经过简单平整和加固,树立起了各种远近高低不同的标靶。 粗糙的木桩、披挂着陈旧皮甲或铁片的草人和木人、大陆的制式护心甲和轻铠,甚至还有几辆天霜城从绿松王国军队那里缴获的、经过修复的盾车和轻型蒙皮马车。 简单的开场白后,武器展示环节开始。 首先登场的是瀚海领的制式步枪组。 当沉闷而连贯的枪声响起,子弹轻易撕裂不远处的木制和皮质标靶,打得碎屑纷飞时,精灵们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一名精灵武士在仔细检查过标靶之后,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不错,很快的射速,威力稍微弱了一点,但是对于基础职业者足以致命,持有这种武器,应当可以越一到两阶打击对手!” “特别用来打那些不怎么全甲,又不太懂躲避的坐骑,会非常好用!” 接下来,瀚海领依次展示了通用机枪,轻型狙击枪,枪榴弹,手榴弹的靶场演示,精灵们微笑,赞叹,低声交头接耳。 来自天霜城的流霜郡主和随行人员已经在实战中见过了热武器,表现平静一点很正常,但是精灵们的反应,明显有些过于礼貌了。 嗯,一点都没有陈默领主期待的震惊表现,甚至,陈默还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以为然”。 这显然有些出乎预料了。 就在陈默有些纳闷乃至稍显尴尬的时候,赫兰悄悄的走到领主身边,用夏语轻声的报告: “精灵们相互交流,说这种武器动静太大,气息暴烈,不适合在山林中使用,容易暴露行踪,引动山火,还会惊扰自然之灵……” 嗯,赫兰会一些精灵语,领地的专业人才总算还是有些用处。 原来不是武器威力的问题,而是审美和理念的差异。 陈默心念一转,吩咐侍卫从战备武器库中取来了一件冷兵器。 半人马小队的战士打开了外封,一件造型奇特的武器赫然呈现于众人眼前。 这是一把复合弓。 大部分人看到复合弓的第一反应是,这一坨乱七八糟看起来有点臃肿的弓,不好看。 不是说多丑,就是不好看。 和精灵长弓那般流畅优美的弧线相去甚远,也不同于大陆上任何已知的弓弩形制,它的主体结构充满了有些拥挤的机械感。 弓身整体采用了哑光黑的涂装,只在关键部位点缀着冷硬的金属原色; 合金弓的弓体如同猛禽收拢的羽翼,两侧顶端装配着精密复杂的滑轮组,中央则是一个瞄准镜座和撒放器的接口; 弓弦由数股泛着特殊光泽的高强度复合纤维紧密绞合而成,紧绷地连接在滑轮之间。 在冷兵器上,东夏除了用材料硬怼,并没有什么明显比繁星高出一截的地方,而复合弓,算是其中为数不多有亮点的武器了。 通过滑轮组结构上的两个偏心轮结构,依靠主弦和副弦的力量传输,可以实现开弓时正常发力,维持时却只需要一点点力量的奇妙效果。 比如一开始拉开这张弓需要一百公斤的力量,等你把弓弦拉到位之后,只需要大概十几公斤的力量,就可以一直维持满弓状态。 对于大陆上的魔弓手来说,这个特性称得上一场革命。 魔弓手嘛,自然可以给自己的箭矢增加些魔法手段,这些作用于外物上的魔法,通常以两种方式体现。 一种是前端附魔,一种是实时引导。 前端附魔,也就是提前将一些魔法效果固化在弓和箭上。 这就有些棘手了,繁星世界的各种魔法效果,都是依赖由各种材料构建的法术模型法阵来实现的,在纤细的弓上附魔就已经相当不易了,要往箭矢上挂魔法阵,过于强人所难。 瀚海领的增援部队在用火力对城外的兽人进行远程打击时,附加效果的魔法阵,也都是布置在炮口前方,没法直接加载到炮弹上去。 这种武器外附魔增幅的方式,对于覆盖式攻击的火炮还好说,对于需要依靠绝对精准度的弓箭,一点点轨迹偏差就等于白射。 所以,绝大部分情况下,魔弓手给箭矢的附加魔法效果,比实时引导的效果来的更好,这种环境下,复合弓这种省力设置,简直就是为魔弓手量身打造。 领地的佣兵率先进行了展示。 一开始,在精灵看来,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射箭表演,不过箭矢发射的力量相当足,破空声强劲,离弦速度快,在末端直接穿透了铁甲。 比精灵长弓只稍逊一筹。 但是,在领地的翻译仔细介绍了这把弓的特性之后,精灵射手们就站不住了。 一位身材高挑的精灵男性上前一步,他是使团中的卫队长,名为洛玛·追风,他向伊瑟拉和陈默分别快速的行礼,然后开口说道:“尊敬的领主,您的武器令人大开眼界。” “不知,能够让我们亲手一试?感受一下这把……武器的玄妙?” 获准之后,洛玛卫队长接过长弓,从身侧取出一块淡绿色的绒布,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弓身擦了一遍。 刚刚试射的佣兵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看见陈默这边有些人面色不虞,伊瑟拉不急不缓的开口,用栖月通用语做了一下解释:“对于一个弓手来说,弓身上任何的浮尘沙粒,都有可能影响他的准星,所以并不是有意冒犯。” “稍后我送这位先生一把上品的精灵长弓,聊表歉意。” 陈默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赫兰。 你看看,人家精灵银月长老,这观察,这反应,这做人……做精灵的姿态,能学着点不? 那边,洛玛·追风已经准备开始第一轮试弓。 洛玛曾经担任过很长时间的红树高地值守,经手过不少往来交易,是精灵中和外界打交道较为频繁的管理层之一。 对于人类和侏儒这边弄虚作假的手段,洛玛一直深怀警惕。 比如,作为标靶的完整铁甲,实际已经被魔法冰火烤过好多回,比冬日里的松果还要酥脆,一碰就四分五裂,把武器效果衬托的无比强大。 再比如,把某些魔法效果内封在样品中,外层再套上几层伪装,硬是弄出出类拔萃的使用效果。 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精灵们可以说是年年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现在总算是学出来了。 洛玛不仅把复合弓从头检查到尾,还亲自重新放置了标靶,在靶架挂上了精灵自己带来的各式轻重铠甲,然后,张弓搭箭。 一开始,洛玛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来自于复合弓的怪异设计,它的箭位并不在弓的中心点上,虽然只是一点点的位移,也让一直都是玩平衡弓的精灵感觉到非常膈应。 但是,拉开之后,洛玛非常清晰的感受到,瀚海领的人没有说谎。 自己几乎不需要用力,就能一直维持着这把弓的满弓状态。 他甚至先停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这才开始向那枚小小的箭矢释放魔法引导。 【森林低语】、【疾风之息】、【荆棘之舞】、【三重虚影】、【破甲之锋】、【精准命中】、【轻灵变轨】…… 射手的身边,隐约可见淡青色的风在高速游动,宛如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流旋涡。 又停了大约三十余秒的时间,箭镞上微光闪烁,精灵的追风弓手松开了弓弦。 箭矢离弦。 在众人眼中,这只箭仿佛在出手的一瞬间闪烁了一下,消失在了空气中,再出现时,已经是贴近了第一个目标。 又闪烁了一下,空气中划过一道淡淡的弧形,箭矢轻盈的绕过,或者说跃过了第一道标靶,精准命中了后端的一套精灵铠甲。 在箭矢扎入的一瞬间,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啸,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以箭落点为中心疯狂滋生蔓延,眨眼间就将整副铠甲爬的严严实实。 某些藤蔓更是灵巧的钻进了铠甲缝隙,在里面来回扭动。眼尖的职业者甚至看到了藤蔓上密密麻麻的尖刺。 不少观看者只觉得裆下发凉。 这要是自己被射中的话…… 这些藤蔓会往哪里钻? (本章完) 重要内容说明九月月票番外及月票抽奖 重要内容说明——九月月票番外及月票抽奖 八月最后一天了,不会手里还有没投的票吧,赶紧的投了哈,别浪费!嗯,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 中午只有一章更新,下一章要延迟到晚上,抱歉抱歉。 先说两个重要的事儿: ——————————————————————————— 一、月票番外 编辑给下了命令,所以,9月1号凌晨零点会发一章月票番外,嗯,月票归我,锅归编辑! 这个月票番外是必须在在章节页面内投出一张月票才能解锁,也就是要先打开月票番外页面,直接点击页面下方投月票的按钮,才能成功解锁。 在月票番外章节内投月票! 在月票番外章节内投月票! 在月票番外章节内投月票! 重要的事说三遍!!! 这会给大家增添很多麻烦,而且我有些读者来自外站,可能都不一定有保底月票,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只能尽量予以弥补。 第一,月票番外我会写八千到一万字。 第二,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将番外内容上传至书友群中,没有月票的读者也可以观看。 第三,月票抽奖同时开启! ———————————————————————————— 二、月票抽奖 时间:9月1日0:00至9月10日24:00,在此期间投出月票自动参与。 奖品:v你50肯德基套餐,40份。 月票查询:月票界面的右上角【月票纪念册】查询。 9月11号中午开奖,到时候会发单章公示中奖名单。 最终解释权归本书所在的运营团队所有。 手动狗头! —————————————————————————————— 为了写番外,今天的更新要迟一点,下一章下午赶出来,更新预计时间是8月31日的23:59,还能接上零点的月票番外,目前是这样计划,给大家添麻烦了~ 抱歉抱歉! (本章完) 第173章 隆重的回赠 跳楼的郡主 第173章 隆重的回赠 跳楼的郡主 精灵们对这把复合弓,表达出了几近疯狂的痴迷,他们轮流争抢着体验,陈默不得不把领地所有的复合弓储备都调了出来。 嗯,这套复合弓一共九把,九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银黑,本来就是东夏在采集了大陆各处情报的基础上,为精灵一族预定的礼物之一。 老家的分析团队还是非常靠谱的。 武器和人的搭配,有时真的不在于是否强大,而在于是否合适。 在精灵们的手中,这哪里是一把把弓,分明就是一座座移动魔法炮台。 他们肆意的表演,让陈默大开眼界。 弓弦一响,发出七道虚影和三枚真箭,有没有见过? 一箭射出三公里,后半段还能二段加速有没有见过,就这,陈默怀疑对方还留了力。 箭矢直接钻开一座沙丘,差不多炸出了几十个平方的焦土有没有见过? 还有各种走弧线走折线走弯道的,从上往下精准破顶的,还有从地下钻出直接……那个啥的,有没有见过? 一箭燃起一片火海,一箭凝出冰霜高墙,一箭召出疯狂滋长的荆棘灌木…… 乃至于瞬间腐蚀掉一具铁甲,只剩下一缕青烟的诡异攻击。 这才是陈默想象中的魔法射击。 在此期间,精灵们也彻底玩嗨了,躁动了,沸腾了! 蓄力时间的保证,让他们得以将许多以往只能在理论上实现、或因施法时间过长而缺乏实战价值的技巧轻松施展出来。 一箭射出,实体箭挂载的灵能箭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直到成百上千,覆盖一整片攻击区域; 箭矢飞行途中不断加速,变速,音爆云在箭尾绽开一圈圈乳白色气环; 有的箭镞突然强光爆发,或者发出刺耳的噪音,直接搅动敌军阵势; 甚至有精灵尝试给箭矢附加极微量的空间扩展法术,让一支轻箭在命中瞬间爆发出重弩般的冲击力…… 靶场上仿佛上演了一场魔法与箭术的交响曲,精灵们用他们的方式,给陈默重新定义了“弓箭”的概念。 他们俨然是在用箭矢作画,用元素谱曲! 陈默和瀚海的军官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精灵对热武器兴趣缺缺了。 在精灵手中,一把合适的好弓,就是一件可近可远、可单可群、附加各种特效、甚至能拐弯抹角的魔法炮台! 热武器的优势在于低门槛,高普及和火力密度,但在目前后勤做不到无限支持的情况下,面对精灵的顶级射手,这种“魔法箭艺”搭配复合弓的特性,所展现出的适应性和攻击层次上限,还真不好说孰优孰劣! 同时,这场交流,还为瀚海领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在过去,瀚海领始终存在一个问题,就是接触的层次实在是太低了些。 城市的佣兵行会,私立学校般的法师塔,分封领地的侍卫长,商队的保镖兽人的先锋…… 陈默见过的最高等级战力,居然是自家的还原厂厂长。 别看翡翠公国在几次战争中被绿松打的跟野狗一样狼狈,但陈默依稀记得,在铁背关的那一场声势浩大的魔法攻城。 如果全力动员,哪怕是一介小国,也未必是现在的瀚海领所能抗衡的。 而在真实的世界线中,大国和小国之间的差距,或许比人和蚂蚁之间的差距还要巨大。 在陈默脑海中,始终有两个场景挥之不去,一是水晶之河上那座横跨两岸,没有桥墩,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虹石大桥。 另一个就是法雷尔请神时,那在地上飞速前进,自动铺设的引水长渠。 在繁星大陆这个能够集天地伟力于自身,具有超阶,超凡职业者的地方,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陈默,和他身后的东夏去慢慢摸索和了解。 现在,精灵的这次来访,算是稍稍弥补了一点短板,瀚海领第一次和这种掌控一方的大势力有了交流。 在观看精灵们绚丽而强大的攻击表演时,陈默一度也产生过技术封锁的念头。 但是很快,他就果断把自己这种荒唐的思路抛之脑后。 如果精灵来了,什么都不送,只说用瀚海的武器换【生命永歌】,陈默会怎么选,毫无疑问,要什么给什么。 不能因为对方把好东西给在了前面,就低估别人诚意的价值。 所以当伊瑟拉长老看过来时,领主面对精灵期望的目光,大手一挥:“都拿去都拿去!” “好的武器,也要有好的主人,这些武器放在我这里只能被高高挂起,落满灰尘。” “现在能见到它们在真正的大师手中绽放光彩,是武器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稍稍停顿了一下,陈默看着伊瑟拉长老,又做出了一个补充承诺:“稍后我会再向伟大的赛博君王祭献申请,看是否能请来这种武器的制作方法和工艺。” “若是侥幸能够获取,我必将其完完整整的赠予银月森林。” 此话一出,精灵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赠送工艺,可不是赠送几把弓那么简单。 如果……如果这种武器可以批量制造,毫不夸张的说,精灵射手们的整体实力会因此翻番。 伊瑟拉长老深吸一口气,翠绿的眼眸紧紧盯着陈默,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但最终,她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真诚的眼神! 果然! 长老会对这位年轻的领主的判断非常准确,这是一位极度注重报恩,几乎上升到了道德洁癖层面的小家伙。 精灵们仔细研究了他过往和流霜的交往经历,因为流霜的些许帮扶,他就几乎是百倍千倍的给予了补偿。 嗯,长老会同时指出,报恩热烈的人,报仇也一定会很隆重。 恩怨都记在心里,不容易忘,轻易不要招惹他。 伊瑟拉长老缓缓将右手按于眉心,向陈默行了一个精灵族的高规格礼仪: “陈默领主,您的慷慨与远见,超越了种族与利益的界限。银月森林,将永远铭记您的这份情谊。” “愿月华之神与瀚海共存!” ———— 陈默和精灵们相谈甚欢,彼此的真情实意都快溢出沙漠的时候,流霜一直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 她看着陈默与精灵们热烈讨论,看着他因技术碰撞而神采飞扬,看着他与那位优雅的伊瑟拉长老相谈甚欢……心思就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一下高昂,一下低回,在“开心”和“不开心”之间无休止地循环。 来到瀚海之后,小姑娘的情绪就一直纠结的不行。 她虽然没什么政治天赋,但并不真傻。 自己身边这些大小领地官员,又是各种准备礼物,又是找来精灵一同出使,没来由的让她想起了给自己的几个姐姐送亲的场景。 嗯,准备嫁妆,再请娘家人撑场面,简直一模一样。 羞恼之中,似乎也藏着一点点小期待。 见面之后,他会说什么呢? 但是,陈默果然还是那个陈默,就好像那个在溪月联邦的路上一样,眼里只有修炼、计划、发展! 现在也是一样。 从见面的第一秒起,陈默匆匆跟自己打了个招呼,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和精灵们开始了各种复杂的交流。 他们聊军工、魔法、大陆局势、后勤线……每一样她都插不进话。 不过没办法,在小姑娘的心里,精灵对自己很好,陈默也对自己很好,而且他们谈的都是正事,自己这点小情绪,怎么好表达出来。 小姑娘只能默默的跟在队伍里,流霜全程都带着浅浅的笑,乖巧的完全不像一个已然四阶的金鳞剑士。 偶尔在对话间隙勉强挤出一两句“真的呀?”“好厉害!”“这样吗?” 换来长老摸摸脑袋,陈默微微点头。 这种被忽略的感觉,硌的她心里有些发涩。 因为闲,所以想法就特别多。 一会儿担心陈默在跟精灵的交往中吃亏,一会儿为自己带来精灵们的小算计感到愧疚,一会儿为自己的无足轻重感到失落,一会儿为天霜城在这场会面中稀烂的存在感感到委屈…… 浑然不知陈默已经被她的小情绪弄得一头雾水。 至于为什么说精灵有小算计,那当然是小流霜胳膊肘彻底往外拐了。 精灵们给出的很多东西,比如月光鹿,比如古树之心,其实跟雾月神庭的独角兽一样,都是有后门的。 如果陈默真的在领地上种满了古树,有一天,又和精灵发生了冲突…… 她想提醒陈默,但是精灵们都在,而且,精灵对自己也挺好的…… 但是不提醒吧,又担心自己等会儿就忘了…… 陈默又看自己了,他终于注意到了我了吗,开心一下! 好烦啊,又说我听不懂的事,不开心…… 小姑娘的情绪就这么跟房室传导阻滞的心电图似的,轻一下重一下,快一下慢一下,跳出一路波澜起伏。 直到晚宴结束,各位贵宾三三两两的闲聊交流,陈默总算找到机会,凑到了小郡主的身边。 这是领主府的二楼阳台,不远处的路灯已然亮起,灯光洒在少女略显清减的脸上。 “怎么?我们的雷霆之怒今天话这么少?是到了沙漠里水土不服吗?” 陈默笑着递过来一杯热饮,嗯,领地的半身人厨师按说明书自己调配的奶茶,女孩子好像就喜欢喝这种甜而不腻的东西。 见流霜低着头不说话,陈默又温和的问了一句:“是我哪里招待不周,还是看到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情?” 流霜接过杯子,暖意透过杯子传到掌心,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道:“没有……你很好,精灵姨母她们也很好。” “那怎么看起来一直闷闷不乐?” 流霜指尖抠着杯壁的雕,把身子扭来扭去,憋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你,你跟精灵合作了,以后,又不需要我的【生命永歌】了。” “就可以……不用管我了呀。” 陈默一愣,不禁哑然失笑。 他总算明白那“不开心-开心-不开心”的情绪波动是怎么回事了。精灵一族的到来,让这个小郡主觉得自己“没用”了。 本来瀚海领就一直在近乎无偿的给天霜城输血,流霜心里有着很强的不安全感。 现在,因为精灵展示了强大的力量和深厚的底蕴,这种不安全感完全发作了,或者说,小郡主其实心底里是有一些揣测的,她对于精灵的扶持可能是一种利用,也心知肚明。 当瀚海领和银月森林搭上了线,流霜作为曾经的中间环节,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价值。 陈默想了想,没有直接安慰,而是反问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也失去了领主的身份,就像当年那个带着一个小骷髅的亡灵法师学徒一样,走到你的面前,你还会保护我吗?” “当然呀!”她想也不想就答。 “那不就是了,我们之间的交情,跟有没有精灵,有没有【生命永歌】,有什么关系呢?” “我帮你,因为你是流霜啊!” 小丫头的眼睛重新弯了起来,如同一泓新月。 看着少女重新焕发出神采的脸庞,陈默心中也松了口气,随后嘿嘿一笑,忍不住嘴欠的调侃了一句: “再说了,你之前可是把我当做偷情对象呢,我要是惹了你,你不给我偷了怎么办?” “……!!!” 流霜整张脸霎时红透了,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她慌张地左右瞥视,下一秒突然翻身跃出栏杆 “喂!等等……!” 这个是领主府大厅的二楼,一楼是挑空的,是两个老牛迭起来都碰不着头的那种。 陈默慌忙扑向栏杆,伸出脖子往下看去,却只见,小丫头一个足以打十分的姿态轻盈落地,连声响都没有。 随后身影如轻燕般点地跃起,几个起落间消失在灯火阑珊的道路尽头。 ……好吧。 你别说,就她这身手,这要是真偷情被堵在了家里,可能还真不是个事儿。 逃出去或者打出去,应该都不是问题。 沙漠的夜风带来了远方的气息,既有属于钢铁工业的冷冽,也有新萌芽的草叶气息,远远近近的灯光中,夹杂着几声孩童的喧闹哭啼,晕染出一片安宁祥和的万家灯火。 待这个夜晚过去,明日的朝阳又将照常升起! (本章完) 第174章 大张旗鼓的“阿波罗他姐”计划 第174章 大张旗鼓的“阿波罗他姐”计划 在遥远的蓝星,月面神秘生物事件引发的海啸,其强度和持续时间,远超蓝星任何一次政治动荡或军事冲突。 就连北方某地的颜革闹得沸反盈天,南部某国的暴乱打得如火如荼,此刻也都彻底失去了吸引力,无法抢走哪怕一丝一毫的流量。 那只诡异的“骸骨生物”的存在,直接动摇了人类作为“已知宇宙唯一智慧生命”的说法,以一种蛮横而不讲理的方式,将“地外生命”这个长期存在于科幻作品和学术猜想中的概念,狠狠地拍在了每一个普通人的脸上。 我们一直都怀疑有外星人,但是没想到就在月球! 恐慌、好奇、狂热、质疑……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熔岩,在蓝星社会的每一个角落翻滚涌动。 全球各大媒体在经历最初短暂的失语后,立刻进入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狂轰滥炸模式。每一张捕捉到的骨蛛截图都被放大到像素级,每一个模糊的动向都被赋予无数种解读。 各种“专家”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从天体生物学、考古学、神秘学到神学,各种光怪陆离的理论层出不穷。 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这是某国秘密进行的生化武器试验失控,而隔壁立刻毫不犹豫的反驳,这是上古神话战争的遗迹苏醒。 网络上的民间自由派媒体信息更是彻底爆炸,相关的视频、图片、讨论帖、阴谋论以指数级速度传播、变异、衍生。 社交平台服务器频频宕机,视频网站流量创下历史新高,白骨巨蛛的形象迅速被二次创作,涌入各种游戏、漫画、短视频,甚至带动了一波“骷髅”风格服饰和饰品的销量。 甚至连爬宠市场,一种外形略有相似的,纤细的大蜘蛛一夜之间身价扶摇直上,暴涨千倍有余。 按照相关从业人员的宣传,这正是“外星生物”的后代,养一只,就是给自己养一个无限期待的未来。 恐惧,何尝不是另一种狂欢。 与民间的喧嚣相比,各国政府的反应则更为务实。 全蓝星几乎所有的主要国家势力,都开始在东夏和白雕之间疯狂展开外交活动。 来东边,是试图从东夏这里获得更多“未经修饰”的一手信息,毕竟东夏是当前唯一在月面有长期活动能力的国家; 东夏,你们一定发现了什么,赶紧的告诉我,不然我就要对你施压了! 而去西边,则是对白头海雕施加压力,要求其共享“重返荣光”计划获取的全部数据,并解释为何执意要在敏感区域降落,是否事先知情? 白雕,你们一定知道了什么,不然为什么骗钱骗了这么久,忽然就开始要真的登月了,快说,要不我就要喊了! 面对全世界的质询,白头海雕联邦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的混乱。 他们其实本身就挺混乱的。 大统领先生在最初的暴怒和指责后,似乎迅速将此事定性为一次“彰显帝国力量、揭露东夏阴谋”的天赐良机。 他在灰白之屋前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宣布启动“月盾计划”,誓言要“保护蓝星免受任何地外威胁”,并将“不惜一切代价重返月球,建立永久存在,查明真相!” 当然,计划的圆满,不影响现实骨感。 帝国联邦探月工程总部,一片兵荒马乱。 白雕的探月工程,是由帝国航天总局负责的,但是,航天总局这些年光顾着弄预算,做演示,吹牛皮,骤然一下子要拉起来干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军方代表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高喊:“我们必须立刻发射新的探测器!装备重型武器!把那鬼东西抓回来!” 帝国航天总署的代表只能铁青着脸:“发射?用什么发射?‘重返荣光’已经是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库存!新的重型运载火箭还在图纸上,至少还需要三年!” “三年?嘿,三年之后又三年是吧!” “停止你们那无谓的扯皮,加快进度!联邦会给你们一切所需的资源!”一位来自议会的顾问高声道。 “资源?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工业基础的问题!”一位头发白的工程师忍不住低声反驳,却被更高声的争论淹没了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在哪里,但是,没有人能解决的了,那就只能视而不见。 帝国一直想要重建工业,然而,口号喊得震天响,实战……还是喊口号吧。 核心的要素在于,帝国的虚拟行业,来钱太容易,太快了。 工业,只能一毛一分的挣那些平头百姓买东西的钱,还要千方百计的研究产品来讨他们的欢心。 反正从东夏买个几百夏元的东西,这边一转手就能挣几万雕元,回头再耍个小手段,轻松把东夏兜里那几百夏元再掏回来就是了,为啥要自己苦哈哈的去做? 怎么比得上医疗、保险、法律、股市、虚拟币这些,动动手指,就能轻松卷走别人几辈子积攒的财富。 更别提帝国的金融潮汐,直接抬手掠走别国几十年的低端工业积累。 把某些产业转移出去,一是逼迫别人加入你的金融体系,等待被你收割,二是让别人挣点辛苦钱,好有财富让你收割。 挣快钱挣习惯了,是很难再去挣辛苦钱的。 这就像一个性工作者,每天只要躺一下就能几百上千的入账,你再让他或者她去跑滴滴,送外卖,不停不歇东奔西走,挣那一单几块的辛苦费,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帝国现在就是那个张开腿卖习惯了的家伙,在过去的几十年中,除了一些高精尖,利润丰厚的产业还能勉强得以保留,其他的一切都在脱实向虚。 脱实向虚,才是帝国去工业化的本质。 只不过,现如今的情况,很有些不同,帝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达成了共识,到了必须要拿出点什么成果来的时候! 任务一级一级压下来,最终,落到了“月盾计划特派供应链协调专员”埃米尔·史密斯的身上。 帝国有无数个史密斯,埃米尔显然是其中较为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他毕业于名牌大学,拥有漂亮的履历,精通各种报表、流程和ppt制作,常年混迹于帝国首府的各种政策和游说团体之间,深谙运作之道。 他的父亲是金融大佬,岳父是老牌议员,妻子是法学顾问,孩子是人权先锋,但是,就是没人懂怎么搞实体……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涉及到二十多种精密仪器的紧急采购清单。 这批设备要求极高,需要耐受极端温度变化、剧烈震动和强辐射环境,加工精度达到纳米级,内部结构复杂而精巧。 若是放在平时,采购这个活是人人争抢的美差,合同一签,然后各种找理由拖就是了,反正几百上千亿的订单最后都能给拖没了,现在这区区十几亿的订单,拿来塞牙缝都嫌牙缝太宽。 但要命的是,这份采购不仅要求了时间,还要求了质量。 听说检验人员不止要目测,可能还要用到钢卷尺去量,这要求可就太高了! 你说什么,游标卡尺?还到不了那个程度…… 总之,因为这些离谱的要求,整个航天总署乱成了一锅粥,经过一连串的击鼓传的动作,锅被甩到了埃米尔·史密斯身上。 对于精密仪器领域,史密斯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不过不管怎么说,总比他的前任,那个被某位主任硬塞进来的应召女郎还是要强一些。 他起码知道要先找供应商报价。 埃米尔专员首先习惯性地联系了国内几家著名的国防承包商。 “哦,埃米尔先生,这个精度……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定制生产线,时间嘛,至少十八个月,预算需要先追加一百二十亿雕元的前期投入,否则我们可能无法完成。” “很抱歉,专员先生,核心的这种陶瓷轴承我们无法生产,需要进口,但合作公司他们的排期已经到明年年底了,您可能需要多等一段时间。” “欧上帝啊,我们当然可以完成这些组装工作,您要相信我们,但里面的微型谐振器,如果您不能直接提供成品的话,恐怕得问问东夏的几家公司,他们是全球最大的,且唯一的供应商。” “其他供应商都被他们挤死了!” 一通通电话打下来,史密斯专员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每一个零件,似乎最终都能追溯到海外,尤其是东夏。 即使某些零件标称是“本国制造”,其原材料、精密机床或者核心软件,也往往离不开东夏的影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各种疯狂施压,最终,还是白头海雕国内一家有着“辉煌历史”的老牌精密仪器公司接手。 结果嘛…… 第一次试生产,因为部分基础件来自恒河莲联邦,那个地方的标准,约等于没有标准,所以第一批设备顺理成章的报废了。 第二次,本土供应商提供的特种合金纯度不达标,在模拟测试中率先疲劳断裂,嗯,都怪东夏,因为他们限制了某些特殊稀有原料的出口,导致在关键领域帝国缺乏可靠的供应。 帝国本土的精密材料加工厂,再等个三五十年或许有望。 第三次,好不容易组装起来,却发现采购自双狮王国的密封胶在真空环境下会释放出有害气体,污染内部光学元件…… 时间一天天过去,预算像装在筛子里的水一样飞速消耗,而合格的设备却一个都生产不出来。 就在埃米尔专员行将绝望的时候,属下给了他一个建议。 “尊敬的协调专员,我们还是外购吧!” “?” 埃米尔确实是不懂工业,于是不得不问的更明白一些:“我已经协调过所有盟国的供应商了,每一个至少都要几十亿预算十几个月时间,哪里还有被我遗漏的吗?” 下属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专员先生,您知道的……有时候,盟国的效率和技术储备……可能不太够。但是……我们的竞争对手,那边,是真能搞得定。” “找东夏的公司,您现在下单,类似陀螺仪这种小玩意,今天晚上他们的快递就可以发货,最晚明天这个时间,你需要的东西就摆在桌面上了!” 埃米尔难以置信的挖了挖自己的耳朵。 “那个只能生产垃圾的地方,他们不是只会盗窃帝国的技术吗?” 下属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先生,您不会真的以为,他们的月面着陆器是从帝国航天总署的仓库里偷的吧?” “……” 那天晚上,埃米尔·史密斯魂不守舍地回到位于市郊的豪华别墅,在家庭晚餐后,不得不郑重其事地请教了他那位老谋深算的议员岳父。 听完女婿支支吾吾、充满困惑的叙述后,岳父大人只是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噢,我亲爱的孩子,我还以为你早就搞定了这一切!” 岳父抿了一口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么做?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行?一切都是为了联邦的利益和国家安全嘛!” “不用担心,连帝国的空中骄傲‘猛禽’,也有好多零件早都已经偷偷委托给东夏生产了,前些年被揪出来,也只不过是罚钱而已。” “大家心里都明白着呢。” 老议员顿了顿,身体前倾:“但是,埃米尔,我的孩子,听着。手脚必须做得干净点!” “流程要‘合规’,中间最好多转几道手,找几家可靠的、懂得轻重的第三方代理公司。提前准备好给律所的支票!” “我可不想我那宝贝女儿以后还得特意去联邦监狱探视你,你不知道,那地方的咖啡难喝得要命。” 埃米尔瞬间明白了岳父大人的意思。 这事不仅能干,甚至可能是上面某些人默许甚至期望的捷径。但所有的风险,都需要他自己来“精细化”管理。 要么,完美搞定,大家皆大欢喜; 要么,事情败露,他就得准备好成为那个“辜负了国家信任、与境外势力勾结”的替罪羊,独自承担所有后果。 他那几位上司,恐怕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才把这个“机会”“慷慨”地托付给了他。 “我明白了,亲爱的父亲!” (本章完) 第175章 绕月飞行 太空竞赛重启 第175章 绕月飞行 太空竞赛重启 第二天,埃米尔迈着方步走进办公室,皮鞋锃亮,神情肃穆,完美诠释了一个优秀联邦官僚的自我修养。 他首先召见了那名提出“外购”建议的下属。 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后,埃米尔双手交叉,置于光亮的橡木大桌上,语气凝重,义正词严。 “你的提议,我仔细审阅过了。” 他拖长了语调,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想法很大胆,但是,你考虑过大统领的最高指示吗?想过‘供应链自主可控’的意义吗?” 埃米尔不给下属辩解的机会,继续滔滔不绝,从国家安全的宏大叙事,讲到抑制东夏发展的战略价值,最终以一句不容置疑的结论收尾:“所以,这个方案,我无法通过!”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新的任务书。 “既然你有精力思考那些超前的想法,不如投入到更实际的工作中来,这是最新的任务,看看吧!” 他轻松地将任务书推过去,仿佛只是安排了一次下午茶。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苛刻的,在现有条件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期限极短的任务目标。 嗯,皮球继续往下踢就是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下属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了。 稍稍有点心疼的,就是在把风险丢出去的同时,那层利润也被一同丢了出去。 不过,若是没有这些利润,自己的这些下属,有什么动力去“完成任务”呢? ———— 几个小时之后,在大洋彼岸,东夏某顶尖精密仪器制造企业的技术部门,几位专家正围着一份从某个“特殊商业渠道”收到的、标注着“紧急需求”的技术图纸复印件,交头接耳,面面相觑。 “就这?” “这都什么玩意……” “真就重返荣光,没一点新东西呐!” 为首的资深工程师最终摇了摇头:“算啦算啦,客户最大。不理解,但要尊重!” “上报有关部门,获批之后抓紧生产,对了,告诉生产部门,严格按照图纸做,精度只准卡下限!” “另外,让海外销售部的同事赶紧跟代理那边确认一下,这批货最终发往哪里?从哪里‘过水’?流程要清晰,手续要完备!” 虽然过程充满了荒诞和曲折,但在部分“来源神秘”、精度“恰到好处”的高精度标准件终于就位后,整个帝国联邦的庞大工业机器,似乎终于爆发出它最后的潜力,或者说,挥霍出了最后的储备! 一枚搭载着新型环月探测器的火箭,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延迟和技术排查后,总算被踉踉跄跄地推上了发射架。 嗯,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已经悄然改变。 白头海雕航天总署放弃了之前执着的地面登陆,而是选择了更为保守、也更安全的——绕月飞行,进行远距离环月侦测。 白头海雕联邦航天局的官方解释是:“为了更全面、更系统地对月面环境,特别是对某些‘异常目标’进行多角度、长周期的科学观察,为未来载人登陆奠定坚实基础。” 但内部不少人心里都清楚。 联邦的登月技术并不成熟,就算侥幸登上去了…… 月球上这个生物又没有头皮,联邦显然暂时拿“它”没有什么好办法。 只能先看看情况再说。 白头海雕的发射过程,依旧充满了另类的喧嚣,正副统领表演,各路明星助阵,专家疯狂吹捧,股市节节攀升。 但细心的人们总能发现,镜头刻意回避了某些技术细节,并且,直播也改为了动画加录播。 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眷顾着白头海雕联邦,探测器成功入轨,并经过一段时间的变轨调整,最终开始了环月飞行。 全球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此。 探测器传回的第一批月面图像,就引发了新的轰动。 虽然没有抓到那只诡异的月面生物,但上一个白雕登陆器在月面上被拖出的长长的印痕,在高清镜头下清晰可见。 那绝非自然形成的沟壑,或陨石撞击的遗痕。 一道凌乱而粗野的拖拽轨迹,如同巨大的犁铧狠狠划过月表,始于“重返荣光”着陆器的落月所在地,伸向远方。 松软的月壤被粗暴地翻开,露出下层颜色更深的岩层,痕迹边缘散落着大大小小、棱角分明的碎石,显然是某种力量碰撞所致。 更让人惊诧的是,这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并不是笔直的延伸,中途竟出现了数次明显的转折和变向。 显然,拖拽者并非漫无目的,而是在有意识地选择路径,规避着较大的月岩和陨石块的障碍。 轨迹一路蜿蜒曲折,最终,消失在一个巨大的、幽深的、宛如恶魔之眼般的月球溶洞入口处,至此戛然而止。 似乎那头不可名状的诡异生物,就这样拖着它的战利品——那个价值不菲的登陆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月表之下,回到了它那深不可测的巢穴之中。 这一幕,通过直播信号,瞬间点燃了观众的无边想象。 社交媒体上,【月球拖痕】、【它回家了】、【月下深渊】、【地底世界】等话题热度瞬间爆炸。 而还有一群人则是盯着屏幕,浮想联翩。 这不仅仅是生物存在的证据,更暗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复杂的地下生态或结构! 甚至,那些沉寂了很久的、关于月球可能是某种人造天体,乃至古代外星飞船的传说故事,又一次甚嚣尘上,浮现在无数人的脑海之中。 全球的好奇心,被这指向地下的、诡异的最终答案,彻底推向了巅峰。 通过这一伟大的成果,白雕的媒体开始了连篇累牍的报道,强行制造出了新一轮的胜利狂欢。 “帝国掌握了月球的最新秘密!” “蓝星领先的勘探技术,揭示前所未有的关于神秘生物的细节!” “东夏十次探月一无所获,白雕一次观察无所遁形,上帝也站在白头海雕这边!”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只要找对角度,怎么都能赢! 当然,仓促上马的这玩意,终究还是一身的小毛病。 尤其是其中部分零件还是来自恒河莲联邦,那个被称为“民主之父”的地方。 当然,关于这个称呼,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争议。 白头海雕联邦认为自己是“民主之父”,而人口最多的民主国家恒河莲联邦,自然就应该被叫做“民主之母!” 两大民主合璧,所向披靡! 但是恒河莲联邦不干,因为他们看什么都像是母的……所以他们觉得自己应该是公的! 总之,这次环月飞行可谓如履薄冰。主摄像头的对焦马达时不时就卡顿一下,拍出来的照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一团浆糊; 探测器上的多个附加科学探测系统莫名间歇性失效,如抽风一般有一搭没一搭,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在哪一刻能发挥作用; 能源输出也比预期低了几个百分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低压保护; 每一次指令的上传,数据的接收,都伴随着白雕工程师们的虔诚祈祷。 终于,在探测器完成第七圈环月飞行,开始出现明显姿态失控,无法校准的征兆时,控制中心下达了指令终止勘察,全力回传数据。 当最后一批加密数据包成功传输回地球,控制中心内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和掌声。尽管过程狼狈,代价高昂,但他们终究是完成了一次环月侦查,拿到了宝贵的数据! 至于那个环月飞行器,应该还能再溜达一段时间,发挥发挥余热。 媒体们开始大肆渲染这次“伟大的技术胜利”,宣称白雕已经重新夺回月球竞赛的主动权。 东夏这边礼貌的表示恭贺,同时继续以一种沉稳到令人窒息的姿态,向前推进着“邀月计划”。 一方面,东夏航天局宣布,将原定的各项月面探测与基地建设计划全面提前,表示将在最近的三年内,完成首个小型模块化月面科研基地的初步部署。 而基地选址的位置,就明确指向了最早的东夏登陆器落月点——也就是白头海雕紧追不放、并把他们的“重返荣光”登陆器喂了“小白”的那片极地边缘区域。 摆出了一副不依不饶、坚决要跟白头海雕抢夺这片战略要地控制权的强硬架势,引发了外界无数关于“月面圈地”的猜测。 另一面,则是通过第二次传送祭坛的开启,向月面发送了最新的指令。 “携带现有全部物资和设备,沿熔岩管向东南方向迁移,注意保持地下溶洞内行动。” “根据指定的时间表,进行短暂的地面机动,从预定坐标位置再次进入地下,到达新的次级溶洞支脉后,立即展开设备,重建前进基地。” “任务名称:【深巢】!” 这是一个标准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通过本次祭坛开启后紧急送上去的最新一批、抢工生产出来的工程机器人,配合新传送过来的小型化稳定魔法阵基座,将位于月面上的传送信标,安全地向东南方向转移超过一百公里! 这玩意才是月面开发的核心! 于是,在月球表面之下,那片人类从未涉足的巨大黑暗迷宫中,一场无声的搬迁开始了。 小白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它那经过特化的多足骨骼结构,在崎岖不平的溶洞地面上快速,指挥着工程机械部队相互协作,将那些来自东夏的宝贝设备——小型化3d打印机、材料处理单元、太阳能充电板、储能模块,以及最重要的那座传送祭坛副座,一一拆卸、打包、固定。 按照东夏给出的精准时间表,当白雕的环月飞行器在头顶的时候,小白跟新来的工程机器人躲在溶洞深处大眼瞪小眼。 当环月探测器晃晃悠悠地飞行到月球另一面,暂时失去对这边的监视能力时,“小白”和工程机器人们立刻开足马力,背着、拖着、扛着大包小包,匆匆赶路。 殿后的工程机器人还会小心翼翼地启动小型喷气机,扬起月尘,尽可能地将行进的痕迹抹除。 就这么走走停停,利用时间差潜行,足足迁移了十几个地球日,终于抵达了东夏选定的新位置。 再次钻入更深、更隐蔽的地下溶洞,小白主导开始了新一轮基地的建设工作。 就这样,一明一暗两处基地,明面上利用火箭和月面登陆器,一点一点的搞勘探,做铺垫,暗地里则是以祭坛输送物资,展开就地施工作业。 小白首先的工作是平整地面,然后用自带的材料打印出基础的结构件,搭建起一个简易但坚固的密封舱室框架。 接着是铺设线路,安装从祭坛那边传送过来的小型化空气循环和水培系统单元。 能源是最大的挑战,东夏这边的整体计划中,必须先完成基本生存环境的建设,然后人员登陆,最后才是在人员指导和操作下,摆开核聚变电站。 主打一个稳重。 当前阶段,只能利用少量的热能和太阳能进行电力补充,还要时时避开偶尔掠过的白雕飞行器,因此稳定施工的主力还是小白。 每一步都进行的艰难而缓慢。 这是人类在月球地下建立的第一个永久性据点,没有欢呼,没有观众,只有一颗冰冷的魂火和几条不知疲倦的手臂,一点点开拓着异星的家园。 在此期间,东夏航天局连续发射了数颗高性能中继卫星,布设于地月拉格朗日点及环月轨道,开始系统性搭建覆盖月面的导航、通信和远程遥控支持模组。 白头海雕也不甘示弱,在第一次技术积累的基础上,联合了辛西亚计划的几十个参与国家,有钱的出钱,没钱的……也要出钱! 耗费巨大的代价,顶着自己叮当乱响的工业基础,强行上马了环月卫星,月面无人再登陆,月面载人再登陆,超大推力火箭等一系列雄心勃勃的计划。 一场新时代的、范围更广的太空竞赛,又一次拉开了序幕, 在这一过程中,白头海雕还打出了几场大统领口中“极其漂亮”,“天才般的”,对东夏的战略反击。 第一,便是重新拉拢了双头鹰联邦。 通过一系列被批评者称为“出卖盟友、绥靖妥协”的秘密外交措施和利益交换,白头海雕与双头鹰联邦这两个历史上的老对手,再次在航天技术领域重新建立了深度合作。 双头鹰联邦,这个曾经在太空探索领域与白头海雕争霸数十年的老牌强国,其航天技术底蕴深厚,至少在蓝星是可以排进前三的存在。 尽管近些年因经济困顿和方向迷失,其航天事业近乎停滞,大量人才流失,设备老化,但那些尘封在档案库里的图纸、那些早已停产却仍能运行的“傻大黑粗”的经典火箭设计、以及那套自成体系、历经极端环境考验的工程哲学,依然是无可替代的财富。 白雕的大统领本来就和双头鹰的强硬领袖眉来眼去,这些年来的战争,白雕也不曾亲自下场,双方的关系有很大的和议空间。 白头海雕大统领亲自致电双头鹰那位以强硬和务实著称的领袖,通话内容并未公开,但外界普遍猜测,其中必然包含了大量的技术共享承诺。 至于双头鹰获得了什么,谁知道呢? 毕竟当年他们可是卖了自己也要投靠自由社会的家伙,现在,自由社会勾勾手,再把他们某些并不光明的入侵行动合法化一下,利益面前,哪有什么敌人? 很快,双方的合作如火如荼的展开。 双头鹰拿出了大推力液氧煤油发动机;经过极端寒冷和辐射环境验证的耐用品材料;以及一套简单、粗暴、但极其可靠的生命维持系统设计方案…… 双头鹰考古级别的的太空技术,为白雕补上了一部分短板,大大加速了白雕的登月进程。 白雕的媒体开始津津乐道于自由世界技术的强强联合,而双头鹰的媒体则欢呼古老荣耀的回归,这场交易被双方宣传为“传统友谊的升华”和“应对共同挑战的战略协作”。 东夏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这些年来,背刺也不是一回两回。 在东夏的“慈航”工程指挥中心和分析专家们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古董级技术”与“去工业化虚胖体质”的抱团取暖。 一位资深分析师在内部简报会上做了个生动的比喻。 “一位曾经力能扛鼎但如今肌肉萎缩的老拳手,结识了一位虽然穿着名牌西装却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公子哥,两人互相搀扶着,宣称要去攀登珠穆朗玛峰。” “就算没有繁星世界的技术,我们都不虚他!” 白头海雕联邦的第二个动作,是刻意在东夏周边开始制造局部冲突。 和对手正面竞争的同时,如果没有下黑脚使绊子砸飞镖下毒药,怎么对得起海权国家的正统继承人的名头。 观看白头海雕近些年的政策,毫无疑问充斥着这种风格,利己不利己先放一边,损人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随着白头海雕联邦蓝星战略部署的调整,大量的军事、外交、经济资源开始向东夏周边地区倾斜。 冲在最前面的,是东夏的两个“关系紧张的邻居”,一东一南的两条恶狗。 (本章完) 第176章 仓库 祭坛 新武器 第176章 仓库 祭坛 新武器 瀚海领的夜晚,总是带有一种独特的韵味,沙漠吸走了白日的喧嚣,只留下天穹之上格外清晰的星辰,以及领主府书房内长明的灯火。 嗯,灯火之下并没有领主,这位瀚海的领袖,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瀚海的还原厂车间内。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整个瀚海最安全的地方了,没有之一。 李泽林厂长还没睡,当然,自从成了亡灵,他从来也没有睡过。 不过厂长只是在字正腔圆的喊了一声东夏语的“领主”,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之后,果断的转身离去。 嗯,再不走,那只已经拼命挣扎了半天的月光鹿眼看就要把自己勒死了。 “危险感知”的神奇生物,果然名不虚传,哪怕高等级亡灵还隔着好几十米远,那反应也跟应激的白尾鹿似的,很有种不管不顾,一心求死的味道。 还原车间的后面,有一间巨大的仓库。 厂里有个仓库本来没什么不正常的,但考虑到还原车间都是原料从外面现拉进来,成品从里面现拉出去,加工过程全凭李泽林厂长一挥手,那显然这个仓库的用处就没这么简单了。 更何况这仓库还带着厚重的金属大门和多重验证措施。 厂子外面有城防军的卫队警戒,厂子中间有厂长亲自把守,仓库门前还有领主卫队荷枪实弹的守备,陈默在几名“骷髅师”的骷髅枪兵的护卫下,进入了这间隐秘的仓库。 一进门,高高的穹顶之下,是一排排整整齐齐,占据了三面墙壁的巨大的置物架,左前右泾渭分明,分别摆放着从繁星大陆各个地方收集来的特殊产品,来自蓝星的重要工程元器件备件,以及某些作为底牌的东西。 比如,一枚比此前展示过的“燃石”当量更大的保底武器。 这里,不仅是瀚海领的战略储备库,更是陈默启动血脉召唤祭坛,与遥远故乡东夏进行超时空“快递”交换的核心地点。 获得了来自精灵们的稀有品质的礼物,陈默怀着献宝的心情,迫不及待的来到了这里。 先准备本次的祭品。 首先,是陈默的亲笔信,以及领地近半个月的工作报告。 虽然和蓝星的沟通已经完成了普遍电子化,唯独和老家每个月度的第一次联系,陈默都是要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写一封亲笔信。 字迹工整,情真意切,陈默觉得,以后就算自己回不去,这些信件,应该也会成为东夏的镇国之宝吧。 第二部分,是足足有一个手提箱大小的,保管了整个瀚海领所能涉足的区域一切文字和影像资料的存储器。 因为是大量,多台设备分开摄录,光是影像资料就超过一百四十万分钟,如今蓝星的“星盾新城”之中,资料整理和分析已经成了一个庞大的公务岗位。 对于信息的重视程度,东夏一直是放在第一优先序列的。 第三部分,是近期从各处采集的矿物,植物,动物标本,并详细注明了产地,本世界用途和获取渠道。 第四部分,才是本次的重头戏,精灵赠送的礼物。 自留了一颗【生命永歌】,这是东夏家长的特别叮嘱,其他的因为药物机理和效果还未完全得到验证,先统统发回去研究。 还留存下一瓶【生命之泉】,这是用于在瀚海领本地进行某些实验使用。 剩下所有的药物和药水,都排的整整齐齐,摆放于祭品的最上层。 然后,是九块古树之心,和一套【自然之息】铠甲。 再然后,月光鹿和荧光蚕作为活物,不能放入祭坛,所以陈大元帅亲自动手,戴手套拿针筒,取了一管鹿血,刮下少许鹿角,采集了少量的月光鹿体表组织,连同之前已经包装好的月光鹿排泄物一起,分别放入不同的保存器皿。 荧光蚕,这玩意血就不抽了,怕被抽死,其他体毛表皮粪便分类清楚,一应俱全。 最后,是又一批兽人、双足飞龙、座狼的尸体,以及为老家特别准备的,由领主麾下的复生通灵者召唤出来,并经过长时间训练,有了一定的辨别能力和服从性的骷髅“留学生”。 所有物料准备齐全,陈·亡灵法师·默启动了血脉献祭召唤,随着法术模型构建完成,那座深邃而精巧的时空门缓缓开启。 仅仅几分钟后,祭坛就完成了反馈。 按照原定计划准备好的物资,缓缓填满了仓库中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密密层层的流线型弹头。 嗯,东夏的风格,还是优先给瀚海配备武器,如今已经基本形成了惯例。 战争期间除个别应急需求的民用物资外,全部输送武器,非战争期间,按照5:3:2的比例,五成军械,三成繁星本地的军火生产设备和物料,剩下两成才是民用和其他物资。 在【蓬莱】飞艇稳定运行了一段时间,各项数据经蓝星东夏总部评估,已经具备了一定范围内提供精准定位导航的能力之后,与【蓬莱】配套的远程打击武器,正式抵达瀚海。 东夏自身的作战体系内,对于中程和远程敌军目标,攻击方式通常包括三套体系,也就是火炮体系,火箭弹体系和导弹体系。 精度由低到高,成本也是由低到高。 输送给繁星的武器,成本暂时不在考虑范畴之内,所以,优先保障精度,通通上导弹! 首先是近程,也就是零至二百公里范围,配备的是【袖箭】单兵多功能导弹系统。 发射器重量近十公斤,导弹弹头十五公斤,可复装; 无需发射架,射手肩扛即射; 飞艇引导定位,自带多光谱成像导引头,可见光、红外、激光半主动复合瞄准系统; 除了贵,没有别的毛病! 二百至五百公里范围内,使用的是【卫士】系列巡飞弹集群系统; 之所以叫做集群,是因为这玩意既可以单体发射,也可以集群发射,每枚巡飞弹自带ai判定功能,发射后可通过数据链在飞艇指挥下进行蜂群协同,自主分配目标或集中攻击; 具备超长时间机动,续航时间超过60分钟,可在目标区上空反复盘旋,等待最佳攻击时机或配合其他火力执行复合打击。 毁伤模式涵盖了反装甲、反人员、反工事三类,值得注意的是,特别设计的卫士巡飞弹,还具备侦测七类常规魔法波动并主动执行规避的能力。 最后,是五百到一千公里范围内,武器名称叫做【轻雷】。 名称取自东夏某位诗人的一句诗: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型号16y,轻型战术弹道导弹。 双锥体弹头加空气舵,具备极强的末段机动能力,针对主动型拦截魔法阵,可以最大程度上实现对魔法拦截的有效规避,对被动型防御魔法阵,则是通过提升前端的弹头强度,极大提升【轻雷】的穿防能力。 制导采用惯性导航加飞艇导航修正,再加末段影像匹配修正,圆概率误差在3-5米级。 使用无依托系统,无需发射车或者发射井,只需一个简易的平地、支架或甚至倾斜的土坡即可发射,升空后再配合飞艇导航系统,利用燃气舵和侧推发动机修正攻击姿态。 整套武器系统体现了一个思路,在当前这个短暂的战争间歇期,极大提升瀚海在非正面大规模对抗下的精准打击能力,和远程搞事能力。 理论上,远在海螺口营地的刘载岳跟人打架,只要呼叫一声,瀚海领就能于千里之外启动增援。 争取把冲突的焦点牵引到白鹿平原去。 除了上述精准打击武器之外,其他常规武器和配件又补充了一批,包括上次战争中消耗最大的空爆榴弹,穿甲狙击枪弹,飞艇的重要备件,以及更多的单兵雷达系统和无线电通讯系统。 看完了大件,对于后面这些常规武器和基础物资,陈默兴致缺缺,安排骷髅团负责搬卸物品,陈默打开了信件。 看到题目,陈大领主终于精神一振。 【东夏高层战略沟通会议纪要】 按照常理来说,关于蓝星的风云变幻,波澜起伏,东夏的管理层是完全无需告知陈默的,既不沾边,也够不着! 但是一直以来,东夏都会将蓝星的国际形势,重大事件,东夏内部的战略考量,应对策略等等,通报给遥远异世界的陈默。 明面上的道理,是陈默送回来的很多东西,对东夏的国际地位产生了重大影响,家里希望让他知晓这些变化的情况。 但实际上,藏于台面下的深层次原因,是东夏的管理层希望尽可能提升陈默对老家事务的参与感。 在社会法则之中,通常都觉得利益的结合会比情感的维系更加可靠,但这里始终有一个前提,利益结合是必须双赢的,是不能出现损失方的。 建立在交易之上的关系,或许终有一天,合作会破裂,协议会中止,需要会变成不需要! 这种情况下,才能体现出情感维系的重要性。 东夏目前就是在和瀚海领互相支持,互利共赢的基础上,额外在每一个环节,添加必要的人文关怀和情感维系。 所以,即便是这种和瀚海八竿子打不着,而且堪称绝密的会议文件,也会传送给瀚海一份,让政治准小白的陈默,看的津津有味,赞叹不已。 (本章完) 第177章 (现实简述不喜勿订)蓝星东夏的国 第177章 (现实简述不喜勿订)蓝星东夏的国际形势与战略考量 会议文件开宗明义。 当前东夏所受到的打压,不过是过去历史的又一次重演。 蓝星曾经爆发过两次席卷世界的疯狂战争,而这两次无一例外,都是新兴工业国对老牌工业国的挑战。 嗯,和什么战争狂人,民族性格,地理区位,历史恩怨都没多大关系,就是新兴工业国为了打破封锁的搏命一击。 从蓝星进入工业化以来,工业化程度越高,国家就越发达,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实。 但是工业化本身也是一把双刃剑。 无论是作为工业化先驱的双狮联邦,还是后起之秀的白头海雕,为了解决劳动力问题,首先需要工业化国家将大量的农业人口转为工业人口,想方设法逼迫他们参与到工厂的工作中去,譬如当年双狮联邦的圈地运动。 为了解决资金问题,国家要在一定程度上纵容国外和国内的资本家,用利润和特权换取他们的投资,譬如当年铁十字的国家债券。 为了解决技术问题,大量的教育投入和唯绩效论,会造成高度的内卷化,并由此滋生某些世家,譬如白头海雕的介绍信制度。 为了解决工业化所需的土地问题,要边拆边建,通过牺牲个体,强化集体,完成土地的集中,从而让基础建设发挥最大的作用,譬如四爪海蛇的综合开发。 一个国家,只要有坚定的意志力,有全面推动工业发展的恒心,有打碎原本利益群体的力量,有必要时牺牲一部分人利益的决断,上述几项内部问题,基本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解决。 当然,能做到这些,在蓝星就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但是,即便上述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还有两个靠自身无法彻底解决的外部因素,输入端和输出端。 也就是原材料,和市场! 第一次蓝星大战,作为后起之秀的铁十字帝国,当时的工业核心指标,钢产量和电力,在整个蓝星北部最发达的地区遥遥领先,然而,却被牢牢锁住了市场。 双狮王国作为彼时的老大,通过一系列手段,全面执行对铁十字帝国的压制,使用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 拉拢盟友,扶持小国政府,限制铁十字在其他大洲的影响力; 利用本方领先一步的积累和储备,执行金本位,制造货币霸权,完成对铁十字帝国的金融压制。 拉拢相关国家进行全面的技术封锁,一张图纸都不许流入铁十字帝国。 疯狂制造和传播“铁十字威胁论”,孤立铁十字帝国的国家环境,并在周边国家全面煽动针对铁十字的对抗情绪。 最后,建立高额的关税壁垒,彼时搞出了一个“双狮联邦国家”的协约,各种关税,反倾销税,国家安全等借口层出不穷,牢牢的把铁十字的工业品挡在蓝星大市场之外。 这一套看起来是不是很眼熟,眼熟就对了,除了把金本位换成石油本位,或者未来的什么虚拟币本位,其他都是一模一样。 沧桑百年,不过是历史的又一轮循环。 这种情况下,被锁住的铁十字,很快发生了激烈的内部矛盾。 工业化这个东西,固然是强国利民,但是也有一个严重的后遗症,它只能向前,不能后退的。 农业国再怎么被封锁,只要土地上产的粮还够吃,那就出不了大乱子。 但是已经被从农田里拉出来的几百上千万工业人口,一旦大面积失业,那他们和国家之间,总得死一个。 那就只能对外动手,强行打破封锁! 无论是哪位领袖,什么政府在位,都是一样的,这是历史发展的一种必然。 东夏的会议文件中,附录了这么一长串背景,显然就是为了照顾对政治大环境并不足够了解的陈默小同学。 同样,第二次蓝星大战,对于铁十字来说,是第一次大战的延续,而对于另一个战争发起者,四爪海蛇之国而言,它在工业发展的路上不仅被锁了市场,还被锁了原材料。 四爪海蛇是一个纯岛屿国家,国民以多头蛇为尊,本国四大岛屿被尊为海蛇的四爪,由此得名。 四爪海蛇的侵略性极强,就是因为他所在的岛屿资源匮乏,要想发展,就必须获得一块大陆上的土地。 而最荒唐的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赌国运,终于赌成功了,获得了大片的土地人口和资源时,在占领区疯狂掠夺的一切,仍然无法满足其工业,尤其是军事工业原材料的采购需求。 彼时,白头海雕通过向四爪海蛇销售、原油、钢铁包括废钢等军事物资,把四爪海蛇变成了自己的血包。 海蛇在前面疯狂掠夺,白雕在后面轻松收钱,导致四爪海蛇越打越穷,以至于入不敷出,国民都快吃不起饭了。 本质上,没有什么正义或者非正义战争,四爪海蛇对东夏犯下的滔天血债不可或忘,白头海雕在背后提供的军事支持同样罪行昭昭。 巧了,铁十字帝国的一位哲学家说过: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吸取任何教训。铁十字帝国就是这么实践的,而四爪海蛇,也正走在又一轮实践的路上。 而东夏,正在努力的争取避免重蹈覆辙。 在文件中,家里的长辈如是总结: “两次蓝星大战,本质上就是新兴工业国为了打破封锁,迫于无奈之下对老牌工业强国发起的,争夺原材料产地和市场的挑战。” “此刻,东夏正走在这个历史的拐点上,往日施加于工业挑战者的诸多手段,现在正加倍的捆在东夏身上。” “但是,东夏的战略环境,与以往的挑战者有极大不同。” “首先,东夏本身的基础原材料丰富,其次,随着整个蓝星国际环境的整体发展,资源的储存得到了充分勘探,这国不卖,总有愿意卖的;这届政府不卖,下届政府还是要发展经济的,不过是价格高一点低一点的差异而已。” “敌人想要在某一种或者某几种材料上封锁东夏,已经做不到了。” “其次,东夏本身的大市场,保住了工业维持的基本盘,东夏长期在发展中和不发达国家和地区的深耕,保留了工业持续发展的可能性。” “现在能够持续封锁的,是白头海雕和北方联盟此类优质市场。” “简而言之,东夏的环境虽然恶劣,但尚未恶劣到要铤而走险的程度,而敌人的封锁,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们的技术仍在进步,能卡我们脖子的技术越来越少,我们的影响力仍在扩大,不断建立与各类合作组织,区域经济区的新合作。 “偶有反复,无伤大局,敌人能够使用的手段越来越少。” “此消彼长,时间在我!” 说完了经济大形势,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重要的话题,军事! “我们能够清晰的看到,历次大战的最终结果,是新兴工业强国和老牌工业强国的两败俱伤,而最终的胜利者,是一直置身事外,每每到战争最后关头再下场的白头海雕联邦。” “所以,我们虽然已经具备了较强的军事实力,但仍不应轻启战端。” “理想状态下,哪怕全蓝星都打起来,我们也应该以彼时的白头海雕为师,保持克制,继续和交战各方保持合理的贸易,继续等待时机。” “在此期间,一方面通过快速迭代装备,展示技术,保持足够的军事威慑力,避免敌人的盲动,同时,也是让敌方阵营中的某些势力保持清醒。” “另一方面,通过在道义上谴责对手,争取更广泛的舆论支持,完成对对手力量的分化。” “只要能保持与对手在蓝星大市场划分上的基本均势,那么,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将与白头海雕实现角色上的互换。” “白头海雕,将被迫成为挑战者,需要在技术上和市场上,使用更多更激进的手段,来向我们发起挑战。” 陈默的眼神在这段文字上来回扫着,情不自禁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曾经也是个热血少年,前辈们彼时准备“八架飞机换一次攻击机会”的憋屈,被撞机被轰炸被截停船只的无奈,年轻人也感同身受。 后来,家里越来越强了,武器越来越好了,到了手持铁锤,天下皆钉的境界,东夏依然八风不动,每每让年轻的孩子们义愤填膺。 现在想来,这似乎在历史上也有足够的先例。 第一回,叫做“光荣孤立”,执行它的是蓝星工业一代目,双狮王国。 内容是不在和平时期里同其他大国缔结具有长期义务、特别是军事义务的同盟条约,核心主旨为保持充分的行动自由。 第二回,叫做“门罗主义”,执行它的是蓝星工业二代目,白头海雕。 政策核心包括反对强国在白头海雕的势力范围内殖民、要求大国不干涉白雕周边事务、承诺白雕不介入北方世界争端这三大原则。 是不是又很眼熟? 眼熟就对了,现在,它被叫做“互不干涉”! 东夏果然学历史学的比较认真,摸着别人过河都快把别人摸秃了,现在居然还能摸出些油水来。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选择,东夏表示理解,尊重,哪怕对方的行径极其恶劣,也还只是表示一下谴责。 那句话怎么说的,我就静静地看着敌人的尸体顺流而下,果然是这个意思吗? (本章完) 第178章 自由盾牌惊天事故 萨格里斯重归北地 第178章 自由盾牌惊天事故 萨格里斯重归北地 ps:你们欢庆阅兵,我被各种举报,改麻了,这章先发,下一章我争取晚上发出来! ———— 完成了又一轮历史通识课程教育,陈默稍稍有些遗憾。 刚开始看到周围针对东夏的动作,还以为有热闹可看呢,按这个整体战略布局的考量,那是又打不起来了! 但是,东夏的指挥部又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结论。 大打不宜,小惩应当。 或者说,从本次跟着白头海雕挑事的这一圈狗仔中,挑一只出来惩戒一下。 嗯,最好还要不沾因果。 最合适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四爪海蛇。 “岛夷之性,畏威而不怀德。其国体狭长,资源匮乏,灾害频发,生存危机浓烈,由此衍生出极强的侵略性和掠夺欲。” “从本质上,虽然我国一直坚持认为,四爪海蛇方是我们付出巨大代价击败的战败国,但在对方的意识层面上,是拒绝承认这一点的。” 在四爪海蛇的叙事中,东夏始终是它的手下败将。 它之所以失败,是源于当时蓝星最强大的两个国家,红色双头鹰和白头海雕的联手夹击。 加上本身资源不足,运气欠佳,才有此意外之败。 总之,非战之罪,战败只是一种偶然。 所以,这种情况下,它怎么可能反省! 尤其是战后,在白雕扶持之下急速发展,而热战之后的冷战,它更是因为当着白头海雕的奴才,吃到了战争红利,自此俨然以胜利者阵营自居,更让它从未熄灭的野心始终躁动不已。 胜利者怎么可能反思? 它骨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塑荣光,甚至始终将东夏的离岛视为自己的禁脔。 百余年前先贤所说,夏蛇之间必有一战,拿到今天依然毫不过时。 这一次,四爪海蛇派出了其国内六成的海自及三成的空自力量,共同参与了这一次海空联演。 除了这位犬大郎,白头海雕还带出了一名二狗子,来自南部海域的茉莉狮鹰。 茉莉为国,国徽上一鹰一狮,分别代表了曾经奴役和殖民过这片土地的两个国家。 把殖民者的标志留在国徽上,跟把强奸犯的头像纹在身上一样,对于自己被“大人物”糟蹋过感到沾沾自喜,可见茉莉狮鹰这个国家的劣根性重到了什么程度。 正是这样一个国家,门阀轮流执政,三分之一的人口赤贫,厨余泔水成为了重要的食物来源。 更邪门的是,因为茉莉国禁止使用十八岁以下童工,所以很多穷苦人家衣食无着的孩子,无法通过打工来挣一口正常的饭钱,就只能无可奈何的走上非法的,出卖自己灵魂和身体的道路。 这样一个稀烂的国家,跟在白头海雕后面阶段性惹事,一点也不奇怪。 各方拼凑出了几十只军舰几十架飞机,依托白头海雕无处不在的军事基地,像模像样的在公海边缘开战了这场声势浩大的“自由盾牌”军事演习。 主要科目为一系列所谓的协同作战,远程打靶。 开场的架势摆的很足,在宣传这方面,白雕一直很优秀。 深蓝色的海面被钢铁舰首无声地切开,白色的航迹拖出长长的、逐渐扩散的尾流。 白雕的战斗集群居中,两只狗崽一左一右,战舰虽然参差不齐,新旧各异,老货居多,但阵型阵列倒还是排的整整齐齐。 “自由盾牌”第一天的演习科目,叫做区域拒止。 所虚拟的场景为某敌对国的航空母舰肆无忌惮的侵入,在雕爹的指挥系统支持下,海蛇空自的“肥电”战机精准的完成突防,数枚对舰攻击导弹准备命中对手…… 嗯,一场看起来相当严谨的意淫。 在此期间,被大家戏称为“街溜子”的东夏侦查船,就在不远处晃晃悠悠的开过来,又摇摇摆摆的飘过去。 在这个距离上,东夏侦查船的雷达一开,足以把演习部队士兵的底裤颜色都看的一清二楚。 结果,真没白来,演习第一天就出事了。 海蛇空自这次以小博大的攻击,果然搏到了,还搏了个最大的。 因为四爪海蛇国自己由直升机航母改装而来的海上飞机平台,不太适合起降“肥电”这种重型战机,所以,经过演习方统一调度,“肥电”将从白头海雕的航母上起飞,发起攻击。 负责首攻的“肥电”战机,第一发对舰导弹莫名其妙的没发出去,罕见的卡在了发射挂架上。 不过些许故障嘛,大家都没太在意,这些年,这个型号的飞机坠机的坠机,跳海的跳海,喜提“排水量最大的先进战机”名号! 卡个弹算啥? “肥电”掉头返航,准备重新检查一下,就在这家伙开始下降高度,朝着海雕航母甲板降落的时候,那枚卡了许久的导弹,它飞出去了…… 即便白雕航母的防御系统再先进,也不可能防的住如此近在咫尺的攻击。 重型反舰导弹直接命中了飞行甲板与舰岛的结合部。 舰体猛然一抖,宛如一个冬日里刚刚尿完了尿,打了个冷战的老头。 爆炸从上层传递到下层,直至波及海面,激起一圈混乱的涟漪和浪涛。 在受到攻击的区域,震耳欲聋的巨响压过了航母自身的轮机声,一团炽烈的火球快速膨胀,裹挟着浓密的黑烟敲打着航母,爆炸冲击波呈肉眼可见的环状向四周急速扩散。 嗯,通过那些吹飞的水兵,足以判断冲击波的方向和力度,确实肉眼可见。 处于爆炸核心区域的飞行甲板位置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巨大的钢板像脆弱的纸片般被掀飞、卷起,露出狰狞的破口,和火四溅的管线断面。 舰岛的舷窗玻璃被悉数震碎,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甚至压过了爆炸后的余响。 比起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白雕大兵,自动消防系统倒是率先做出了反应,高压水龙和灭火泡沫喷涌而出,按住了不算旺盛的火焰,但爆炸带来的伤亡,已经无法避免。 大量甲板或舰岛附近作业的人员被爆炸波及,痛苦的呻吟和呼喊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嘈杂之中。 海风吹过,卷起灰烬和未燃尽的碎片,如同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雪。 然后,就在上至演习指挥部,下至现场损管员惊骇莫名,无法言语的当下,第二次打击接踵而至。 那架铸下大错的飞机,不知道是被彻底吓傻了,还是自知罪孽深重,就这样直挺挺的撞上了航母,瞬间如同打保龄球一般,把固定在飞行甲板一侧的飞机串成了一大坨,撞击引发的火焰冲天而起。 短短几秒钟之后,第一次殉爆开始,随后接连不断。 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硝烟味、烧焦的金属味和浓烈血腥味。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灾难,整个白雕为首的联合演习指挥部瞬间炸开了锅。 “wtf?!”一名白雕海军将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的激烈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死死盯着屏幕,脸色一片煞白。 “发生了什么?!哪来的攻击?!是误击吗?!还是……”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最坏的可能性——遭到了真正的、蓄意的攻击。 “海蛇空自!是海蛇的那架‘肥电’!它的导弹!它的导弹击中了我!” “并撞向我舰!” 一瞬间,所有参演人员的脑中都冒出了两个字:“鬼风!” 四爪海蛇最臭名昭著的攻击方式。 荒谬,惊恐,匪夷所思,难以置信……通讯频道里瞬间被各种语言的惊呼、询问和吼叫塞满,乱作一团。 尽管“自由盾牌”演习指挥部第一时间切断了所有的对外信号,但是消息还是不出意外的传了出来。 一场蓝星瞩目的耀武扬威,变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事故。 对于白头海雕而言,首先少了一艘部署期中的核心力量,原本即将进入的三个月小维护期将会变成一个期限未知的大修期。 其次现了个大眼,事故被军火销售的竞争对手迫不及待大肆渲染,以至于不管是在盟友侧,敌对侧还是中立侧,迎来的都是铺天盖地的嘲笑与讥讽。 而对于四爪海蛇来说,这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噩梦了。 自己的战机,在白头海雕爸爸的航母上,先发导弹再撞机,近乎报销了这艘本就老迈不堪的家伙。 这已经不是事故,而是惊天的灾难! 四爪海蛇的高层军官被严密控制,甚至连政坛领袖都陷入了严密监控之中,而随着调查的进行,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很快浮出了水面。 海蛇这艘“肥电”的飞行员来自雾岛。 雾岛有个“特攻和平会馆”,以纪念和平为名,收藏了上万件昔日“鬼风”队员的遗书和照片,甚至还屡次为这些战争遗存申请蓝星世界遗产名录。 海蛇似乎特别擅长玩这种小招,以和平之名,行战争招魂之实。 结合上述事实,调查部门认为,这就是“鬼风”的重演,一名“鬼风”精神续作的飞行员,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联合演习的机会,给白头海雕来了一记大的。 “自由盾牌”肯定是继续不下去了,暴怒的白头海雕锁死了四爪海蛇所有的“肥电”和“黄蜂”,接下来,就是近乎无上限的追责。 嗯,主要是要赔钱。 于是,这场严重的,抽象的演习事故,在赢学大成的白雕面前,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各方共赢的大舞台。 白头海雕获得了天价的赔偿,足以造好几艘同级别的航母,辛西亚探月计划也因此获得了足够的资金支持,还顺便揪出了心怀不轨的敌对分子,大赢; 四爪海蛇虽然官方损失惨重,但民间一片欢腾,下克上的传统得到了充分弘扬,“鬼风”取得了有史以来的最大战果,国民士气高涨,中赢; 蓝星各国政府吃瓜吃的兴高采烈,媒体再次利用这一新闻填补了月面新闻的衰退期,挣的盆满钵满,职场精英,平头百姓又多了无数谈资,小赢。 至于东夏,那只能算偷偷赢,毕竟,只不过是一次针对性演习的匆忙结束,而台面下的很多东西,不仅现在无人知晓,未来可能永远都不会公开。 当然,内部表彰,还是要有的。 ———— 当陈默领主准备亲自率领新一轮开荒团队北上的时候,接到了来自东夏老家的表彰, 这份表彰分为两个部分,主要的,核心的,起到了关键性作用的功绩,自然是算在陈默头上。 若是此刻他能回家的话,历次表彰加起来,陈默绝对算得上是勋章满身的功勋人物。 次要的功绩,属于前【夜色长刀】,现【大漠长刀】佣兵团团长,永夜亡灵法师多伊尔。 这位亡灵法师召唤而来的无实体的幽灵小队,在此次事件中居功至伟,在该幽灵小队获得了一个集体二等功的同时,也给多伊尔本人挣了一个先进个人,突出贡献的表彰。 嗯,就是这么严谨,此前多伊尔还是独立佣兵身份,不属于瀚海领官方编制。 不过接下来,多伊尔就算正式入编了。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兽人这场糟糕“春狩”的余波,导致北方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对于旗山以南的人族区域而言,除了那一批耽误了春耕,又可能影响抢收的东关坞堡之外,因为天霜城拦住了兽人的兵锋,所以,对于这场侵袭几乎没有什么感受。 在那些世家贵族的子弟、名流宴会的歌者、远方城市的佣兵、南北各国的商旅面前,充其量就是增添了几句谈资。 对于兽人的积怨不可化解,对于兽人的轻蔑根深蒂固。 “兽人不耐温热,就算打到了南方,最后还不是要回到他们的冷风窝子里去!” “左右不过是死几个乡民而已,何必介怀!” 但是,对于北方白鹿平原上的兽人来说,就是一场噩梦的降临。 萨格里斯·血吼大将的南征部队撤回旗山大营的时候,留守的将领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支失魂落魄的部队,是两个月前浩浩荡荡举旗出征的兽人精锐。 他们盔甲破损、旗帜褴褛,虽然几乎没有伤员,但一个个眼神空洞,灵魂不知飘散到了何方,就连座狼都低垂着头,小声的喘着粗气。 整支部队身板依旧健硕,但却像被抽掉了脊梁,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丧。 而和部队这种精神状态比,更让人揪心的是萨格里斯的精神状态。 血吼大将罕见的勒令封锁了旗山山口。 战争有时就像在玩一个游戏,谁先关门,谁先眨眼,谁在心理上就输了一截。 过去这么多年,兽人努力的将旗山山口及剃刀走廊上一切障碍物都拆的干干净净,就是因为兽人有足够的信心,我将一次又一次南下,而你们这些孱弱的人族,只能在座狼的咆哮中瑟瑟发抖。 现在,萨格里斯大将主动开始隔绝旗山,其中的意味,让每一名脑容量超过一百毫升的兽人都感觉不寒而栗。 当然,只有老萨满卡尔知道,萨格里斯怕的并不是敌人的攻势。 他害怕的是消息泄露。 为此,他不惜丧心病狂的启动了一轮又一轮的大清洗。 正如陈默向自己的火炬少年军官团所说的那样,底线一旦能够降低,那就约等于没有了底线。 为了能够顺利返回北方,并且获得敌人手中那些贵族旗帜和纹章,让自己面对兽皇陛下有个交代,萨格里斯将大量的普通兽人出卖给了瀚海。 这还没完,为了在内部封锁消息,萨格里斯更进一步,将某些对这种私下交易感到无法接受的将领,也卖给了瀚海。 下一步,就是虽然不明真相,但是对血吼大将宣扬的胜利感到疑惑的兽族部落,也被安排了送死的任务,而他们的任务目标,行动轨迹和行动时间,都已提前一步摆在了瀚海领指挥官的案头。 再然后,处置范围扩大到了所有可能的知情者,甚至某位将领只是疑惑的望了一眼南方,都会立刻被拉入血吼将军的大清洗名单。 除了老卡尔。 这位大萨满是萨格里斯无论如何也不敢动的人,如果大大萨满死在外面,跟他自己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这位兽族大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跪倒在老萨满的脚边,哀哀求告。 “我没有办法……我已经尽力了……至少这些孩子回来了,对不对?” “尊敬的卡尔大行者,您能理解我的,对吗?” “我不能死…我的家族需要我,我的妻子和孩子还在等我……就像小卡尔也在等您平安回去一样,是不是?” “现在只有我知道,人族之中出了一个危险的敌人……我必须活下去,我要复仇!兽人需要我!您说对不对?” 老卡尔混浊的眼珠子愣愣的看着前方。 每一个问题,答案都是唯一的,这位赫赫有名的智将,其实把一切都算计的清清楚楚。 萨格里斯说的对,自己一把年纪了,生死或许看的没那么重。 可风野部落呢?几万族人呢?还有那个聪明伶俐,被视为部落未来的小卡尔呢? 他能说什么? 卡尔萨满只能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是!” “对!” “孩子,你做的很好,按你想做的去做吧!” “先祖……会庇佑着你!” (本章完) 第179章 特别征召 南北大营 平原人族的噩梦 第179章 特别征召 南北大营 平原人族的噩梦 萨格里斯大将“胜利”归来。 此次南征,血吼大将指挥的部队,遭遇了大量人族部队的伏击,尤其是在天霜城一战中,面对三倍于本方的精锐部队的围攻,大将临危不乱,斩将夺旗,杀出一条血路。 但胜利并不是毫无代价。 荒原兽人,只活下了萨格里斯的“血吼”亲卫军,平原兽人,参与前军,两翼,和殿后的部队,基本全军覆没。 只剩下一些始终跟在中军大阵之中,懵懵懂懂的部落战士,侥幸活了下来。 萨格里斯回到白鹿平原的第一件事,就是报捷! 大张旗鼓,惊天动地的向王庭报捷。 “正面击溃敌子爵两名、男爵十一名,未录勋爵二十有余。” “缴获军团旗六面,贵族纹章旗九面,大小贵族徽章计四十余枚。” 徽章多一些很合理,敌人一个家族有好几个带徽章的成员,血吼大将一挥手,这不就给人家一锅烩了。 这还得是血吼大将心软,如果再狠心一点的话,说不定连云雾领的领主旗都能换过来。 嗯,还是价码没谈拢。 报捷队伍一路上除了将这些战旗文书满满当当的公开展示之外,地行龙大车上还拉着各式各样残损的人族盔甲,破败的长枪大剑,堆的如小山一样的丝麻皮毛,以及少量的金银挂饰。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仗打没打赢不好说,东西肯定是没怎么抢到。 萨格里斯做的第二件事,是整肃部队! 旗山山口,这座曾经象征着兽人兵锋南指、肆意驰骋的天然门户,如今戒备森严,刀枪林立。 作为本次“春狩”大军的起点,也是终点,萨格里斯站在条石垒砌的瞭望台上,久久的凝望着南方。 凛冽的北风带来了北方荒原特有的气息,卷动着萨格里斯微微泛红的须发,在反复思索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暂时不能回去! 如果就此回去了,下一次更大规模的“秋猎”,自己能否参加,完全无法确定。 而这次和人族的私下勾结,暗箱操作,问题实在是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泄露出去,也不知道会泄露多少。 只有自己一直守在前线,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意外情况的发生。 而怎样才能确保自己不离开前线呢? 这种时候,之前被萨格里斯厌弃,丢在旗山营地的那群,人族之中投靠了兽族的“不归”族裔,就给萨格里斯提供了一套完整的、有效的、成体系的建议。 狼狈为奸的狈、为虎作伥的伥,就是这群“不归”的生态位。 萨格里斯·血吼开始召集手下剩余的各部将领。 命令迅速被传令兵带了下去,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便打破了营地短暂的宁静。 来自各个部落、神色各异的兽人将领们,怀着惴惴不安的情绪,汇聚到了中军那座最大的军帐内。 能够在一轮又一轮的清洗和抛弃中生存下来的,主要是三股势力。 第一股是老卡尔和几个嫡系萨满,这是不能动的,就算病死在路上都不行,丢了先祖萨满,等于丢了自己的政治生命。 第二股是萨格里斯·血吼的部落死忠,铁杆嫡系,属于萨格里斯造反都得跟着扛旗子的。 还有第三股势力,是只有肌肉,不怎么长脑子的兽人部落。 比如摩天岭征召来的牛头人,比如嚎叫森林的黑熊部落,再比如碎石河谷的平头蜜獾…… 这些家伙因为毫无疑问的看不穿萨格里斯大人巧夺天工的计谋,因而得以幸存。 可见,如果不懂得站队的话,越聪明越容易出事,还是蠢点好。 各位兽族将领端坐在火光摇曳的大帐中,摆出一张张或狰狞、或疑惑、或迷糊的面孔,相互之间相互探问。 等到人员到齐,萨格里斯从上首那张宽大的座椅上站起来,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诸位!我们回来了。” “带着兽人一族的荣耀和骄傲,也带着痛苦和牺牲!” 萨格里斯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情绪,也似乎在观察反应。 “我们对那些愚蠢的人类予以了重重的打击,敌人的尸体摆满了城头和路口,我们粉碎了敌人的阴谋,顺利从他们苦心布置的重兵陷阱中突破,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但是,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凶残!他们不仅出动了数量远远超过我们的战士和魔法师,还动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邪恶力量!一种来自域外的、亵渎先祖的伪魔法!” “我们英勇的战士流淌了许多额外的鲜血!许多优秀的孩子,没能回到这片生活着他们妻儿和族人的土地上!” 萨格里斯用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旗山山口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响声。 “现在,轮到我们来保卫他们的族人了!” “敌人的侦察兵就在门口窥探,随时有可能潜入白鹿平原,所以,‘春狩’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血吼大将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些平原兽人首领身上,口中带着一缕不容置疑的坚定。 “因此,我决定!大军暂不北返王庭!各部以旗山大营为中心,就地转入防御整备状态!” “在王庭‘秋猎’的军队没有到达之前,我们将承担起防御敌人反扑,清扫敌人侦查,为大军反攻做好准备!” 全场将领面面相觑。 这就是“不归人”给萨格里斯出的招数,在标榜自己战功的同时,夸大敌人的威胁性,以继续防御为由,将“春狩”的状态继续延续下去。 只要春狩这个特殊状态不解除,萨格里斯就还是那个王庭委任的领兵大将,拥有代表兽族王庭,在白鹿平原上生杀予夺的权利。 至于这个特殊状态要持续多久…… 那就得看血吼大将的实际需求了! 一名熊族将领似懂非懂的问道:“以往打完了仗,我们都要是回部落据点的呀,不然据点跟别人争起来了,没我们这些战士,吃了亏怎么办?” 萨格里斯毫不客气地打断它:“那是打完了仗,现在,仗还远远没有到打完的时候!” “你自己部落那点破事,怎么比得过我兽人一族的大业重要。” 那熊族首领被噎得满脸通红,悻悻地退了下去,不敢再言。 萨格里斯环视四周,眼中凶光闪烁:“不仅你们不回去,我们还要进一步加强力量!” “敌人随时有可能侵入白鹿平原,为了保障秋猎的胜利,我宣布,重建旗山南北大营!” 这,对平原兽人来说,可就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大事了。 上一次建旗山南北大营是什么时候?是剃刀要塞还在的时候,距今已经过去超过二十个雾月轮回之年了。 在场的所有兽人将领,那时候都还没出生呢。 所以,它们此刻还并不能清晰的理解这是个什么概念,不过没关系,萨格里斯很快就用细则告诉了它们。 “从即日起,白鹿平原所有部落,实行战时管制!” “第一,所有部落,按照之前登记在册的年纳税数,再加征三成的粮税和肉食!内环部落限期三周,外环部落限期一月,运抵旗山大营!违令不遵者,以通敌论处!” “第二,各部落征调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雄性兽人,组织操练,听候调遣!我将于下月月初派出征兵队,去各部落挑选兵丁!” “第三,各部落除原本的带甲步卒之外,必须按此清单,额外上交一定数量的铁甲,武器,座狼或战马,以充实军备。” “无法上交物资的,超额上缴粮食或财物!” “各部还要按部落大小,向我输送一定数量的奴工,为我重建南北大营使用!” 一条条严苛的命令从萨格里斯口中吐出,哪怕是再愚钝的平原兽人首领,脸上也渐渐失去了血色。 当然,“不归人”的大聪明给出的主意,不会一开始就就把整个平原部落全部逼到对立面上去。 萨格里斯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大家的部落,在白鹿平原生存都不容易,或许一时也有些难处。” “所以,我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若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一时不能完成任务,起码得过来跟我说明情况,表达诚意,我和卡尔大萨满商议之后,看是给予延期,更换,或是减免!” “总之,大家应当上下一心,相互周全,为陛下的大业,为兽族的光荣,尽心尽力!” 帐外凛冽的北风,呼啸声越来越响,最终连成了一串长长的呜鸣。 ———— 白鹿平原,腐沼部落聚居点。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部落,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杂乱无章的村庄。 粗糙的土木混合结构的房屋低矮而拥挤,泥泞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牲畜的粪便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牲畜膻味、食物腐败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大量兽人聚集而产生的浓重体味。 当然,这还算是兽人本部的“据点区”,外围的附庸人族居住环境则更加糟糕。 蓝星恒河莲联邦的贫民窟和它一比,都能算的上“高档住宅区”! 这里是白鹿平原上众多普通人族聚落的一个缩影,聚居于此的人族,大多是兽人侵入白鹿平原之后,被抓捕和奴役的人族后代,或者是从南方陆陆续续劫掠而来的奴隶及其后代。 经过一百多年的繁衍生息和潜移默化,人族已经完全接受了这种被奴役的命运,能够在兽人领地上成为一个雇工,种地交租,混一个半饥半饱,这就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夙愿。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已经忘记了人族的语言,只会说一些简单的兽人俚语。 不过阿木是个例外,他不仅是个雇工,还会一些人族语言,俨然是这一片人族中少有的“体面人”! 他甚至有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被从南边抓来的时候,他已经十岁了,虽然在这片平原上蹉跎了十多年,但他还没忘记家乡的语言。 阿木佝偻着腰,费力地将最后一捆干草垛在摇摇欲坠的草棚顶上,尽管年龄并不算大,放在人族社会里还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但在兽人部落,他已经算是个长者了。 这里的人族平均寿命不足四十岁。 阿木搓了搓自己的手掌,手心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裂口,没有裂口的地方,则全是厚厚的茧子。夏日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毒辣,晒得他黝黑的头皮沁出汗汁,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忙完了手上的活计,阿木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浑浊的眼睛望向部落外围那片广袤的、绿意盎然的麦田。 麦子长势很好,穗子已经开始泛黄,其中有那么几小块,是属于阿木租赁的麦田,眼看着再有两个月就能收割了。 不过此刻,阿木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愁云密布。 几天前,腐沼部落的獭豨兽人管事,传达了来自旗山大营的新命令,今年要加征五成的粮食!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得所有的雇工心头喘不过气,遇到这种人祸天灾,他们的抗风险能力甚至还不如那些纯粹的奴隶,毕竟奴隶有主人给吃喝,雇工可没有。 这五成的加征,就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直接要剜掉大家活命的根子! 家里的一点存粮被扫荡一空,就算自己在地里偷偷藏下了一点,再出去多挑些野菜蒿菜,怕是也撑不到下一个收获季。 怕是又得提前从地里弄些水济济没长熟的麦子来,先保着家里人活下去。 “唉……”阿木叹了口气,拿起脚边破了一个口的陶碗,喝了一口浑浊的、带着涩味的凉水。 水能暂时压住饥饿,却压不住心头的恐慌。 明天怎么办? “爸爸……”一个细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阿木低下头,看到自己家的小丫头正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裤腿,小女孩面黄肌瘦,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突出,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男孩,正在哇哇哭叫。 “爸爸,弟弟饿的一直哭,妈妈让我来找你……” 阿木接过自己的小儿子,又摸了摸莉娜枯黄的头发,低低的哑声道:“等晚上……晚上我再想想办法……白天不能吃东西,别人都看着呢!” 女儿懂事的点点头,但是还不懂事的儿子依旧哭个不停,哄了几下没哄好,阿木索性把孩子往旁边一丢。 算了,等嗓子哑了,没力气了就该消停了。 女儿忍不住又凑过去抱起了弟弟,小声的哄着,唱着那首阿木教给她的,来自遥远南方家乡那个小镇的儿歌。 “月牙弯弯,拾穗尖尖; 灶火熄了,果子甜甜; 风婆子摇树莫睁眼哟; 宝宝累了就归家眠!” “狗子钻洞,夜鸟巡田; 麻布裹身,星尘铺檐; 谁家崽儿偷摘酸果哟; 明日肚痛可莫怨天!” “睡吧睡吧,月儿小小笑脸; 睡吧睡吧,娃儿长的圆圆; 睡饱以后长高高呦; 长大以后拿骑士剑!” 孩子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姐姐的哄睡真的有了效果,慢慢安静了下来,可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号角声响起,瞬间扰动了整片营地。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獭豨兽人卫士粗野的吆喝声:“集合!部落的男人到广场集合!快!” 阿木心里猛地一沉,不详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他匆忙把孩子抱起,带着仓皇失措的妻子和孩子,跟着慌乱的人流,踉踉跄跄地朝着部落中央那片不大的土广场跑去。 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几乎整个腐沼部落的人族都被驱赶了过来,人群惶恐不安地低声议论着,孩子们被紧张的气氛吓得哇哇大哭,又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 广场前方的一个矮土台上,站着獭豨的兽人头领“豁牙”。 獭豨兽人是野猪族群兽人的一个亚种,有着显眼的拱鼻,嗅觉极强,性情粗暴,不过此刻,“豁牙”弯腰弓背,正对着几个大个头兽人点头哈腰。 老实的不像一只野猪,而像一只豚鼠。 看到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豁牙”首领收起脸上谄媚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走到台前: “安静!都安静!你们的好日子来了!” “奉血吼大将军令,要征调一批奴工去秃鹫崖矿场,为大军开采矿石,部落所有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男性,自己回家带好粮食和衣物,明日一早,来这里等待将军派来的大人们挑选!” “豁牙”的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在人群中炸响! 秃鹫崖矿场!那是白鹿平原最著名的一片铁矿场,兽人自然不会讲什么安全生产,劳动保障,而混在在其中的人族监工,为了向主子邀功,更是把压榨发挥到了极致。 被征调去那里的人,能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 沉重的劳作、恶劣的环境、非人的虐待……那里就是一个吞噬生命的黑洞!赫赫有名的死亡之地! 场地上哭声和哀求声瞬间响成一片。 “不!不能去啊!” “大人!求求您!放了我们吧!” “我们还要收麦子啊!没了我们,麦子就烂在地里了!” 来自旗山大营的狼族军官眉头一皱,似乎极为厌恶这种吵闹。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荒原兽人士兵齐刷刷地拔出了雪亮的弯刀,一股阴冷的杀气弥漫开来,瞬间压灭了场上的哭喊。 这个夜晚,对于腐沼部落的大多数人族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阿木抱着一直哀哀哭泣的家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被抽走了,家里剩下的这一大两小,几乎断绝了生存的可能。 反抗,阿木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 营地里的人族卑微,低贱,愚昧,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除了哀求,只会哭泣。 就算营地里所有的人都奋起反抗,也不过是给獭豨兽人多耗费些力气,更何况,绝大部分的人族奴工只会引颈就戮。 逃亡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第一次在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 可是,该逃到哪里去呢? 到处都是兽人的部落,对于逃亡的人族,处死只是最温柔的刑罚。 就在白鹿平原上,一个又一个阿木这样的家庭,向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神祇哀哀祈祷的时候,因为白鹿平原发生的骤然变化,一位年轻的领主,乘船而来,靴子踏上了白鹿平原最东端的土地。 (本章完) 第180章 北境暗流涌动 瀚海领主亲临 第180章 北境暗流涌动 瀚海领主亲临 海螺口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码头参差的桅杆。 “启明号”庞大的船体静静停靠在专用泊位上,相比于周遭那些显得袖珍而“古朴”的木船,它那主体由金属构成的流线型船身、直指天空的桅杆,以及那看起来就让兽人们牙齿发酸的武器系统,无不昭示着它的与众不同。 即便是已经无数次看过这艘船的海螺口卫兵,也会在它抵达时下意识的挺起胸膛。 这是咱们的船! 不过,今天氛围有些不同。 大量的老兵将码头围的严严实实,所有的新兵和工人都被远远的调走,从船上下来的领主亲卫正在进行着完备的安全检查,脚步声、问询声和器械碰撞的轻响,惊扰了海螺港口清晨的宁静。 十几分钟后,检查完毕,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直接被两名佣兵拎着走过了跳板,稳稳的放在白鹿平原的地面上,车夫轻轻打了一个鞭,马车在众星拱月之下一路进入了海螺口的营地。 陈默领主,亲自抵达了北方白鹿平原。 比原来的计划至少快了好几年。 不为别的,实在是北方形势变化的太快了。 在海螺口营地的临时指挥所内,一副巨大的军事沙盘赫然摆放在中央,广袤而略显粗糙的白鹿平原及北部荒原地形图一览无余。 沙盘上,代表兽人各大部落据点的旗帜星罗棋布,小型部落的聚居点环绕周围,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代表已知或推测的第三方势力,匪帮的标识,当然,更多的还是空白。 海螺口营地立起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所得有限。 但旗山山口,那两面比周围显著高出一截的蓝旗,还是显的分外扎眼。 那是兽人计划中的“南北大营”。 这段时间,通过往来商队的零星讯息,兽人内部搞了一场残酷的内控和清洗。 侦查小队的冒险抵近观察,确认兽人的旗山大营不仅没有像以往一样在“春狩”之后撤销,反而正在加强营垒,提升警戒。 “蓬莱”飞艇的高空扫描、“惊鸿”无人机的轮换监控,看到了从平原各处陆陆续续向旗山大营调动的物资和战士。 刘载岳“瀚海之刃”从兽人部落内部辗转采集的情报表明,萨格里斯加大了对平原部落的盘剥,而且发出了明确的战争动员。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兽人,正在酝酿一场超大规模的攻击。 因为视角差异,陈默没法分析到这是一个兽人领兵大将为了维持自己手上的权力,故意制造紧张局势,将特殊事态扩大化的行为。 就算能分析到,面临对手这种随时可以把积蓄的战争势能,转化为攻击动能的准备动作,陈默也不能不全力应对。 经过与领地军官组,以及老家的东夏参谋团反复磋商,领主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亲赴白鹿平原,坐镇前线指挥。 当然,这一决定不出意外的遭到了领地官员的一致反对。 正如政务系统和军政系统的两巨头带领各级人员众口一词的苦苦规劝。 “瀚海可以没有赫兰,决不能没有领主!” “兽人控制区风险重重,林恩愿为领主先驱!” 不过陈默既然下了决定,自然不是任何人所能动摇的,在海螺口的指挥室内,面对自己麾下的小军官们,陈默在引导大家进行了一番讨论之后,亲自给出了答案。 “我必须亲自走这一趟,主要有两点原因。” “第一,从军事的角度考虑,事态的严重性,让我瀚海领必须进行指挥前置!” “我们都知道,敌人正在重启荒废了近两百年的旗山南北大营,这代表什么?” 还是马前卒率先举手回答:“敌人把我们视为了新的剃刀要塞!” “嗯,可以这么说。” 陈默在沙盘上插下一面红旗,“或许是我瀚海领,或许是天霜城,总之,兽人这次的行动,说明他们已经改掉了过去那种“随便几只座狼就能劫掠一片人族控制区”的心态,开始把南方的人族势力当做势均力敌的对手来看待。” “而这样一个战争大族一旦真正动员起来,不管是瀚海领还是天霜城,输就是大败,赢也是惨胜。” “我把指挥部放到白鹿平原来,就是为了充分掌握敌方的第一手信息资料,及时做出针对性布置,在战争还没开打前,尽可能给对手造成更大的麻烦。” “第二,从政治的角度出发,我必须以行动而不是语言,表达这个姿态。” “坐在家里,我再怎么强调,领地的大大小小的官僚,包括你们这些‘小军事家’们,都不会把北方白鹿平原当回事。” “我知道,领地内部一直几种不同的声音。” “有很多老人,见识过去那些年兽人一次次劫掠的人,认为兽人不可战胜,与其在北地浪费资源,不如紧守瀚海!” “甚至,择机南逃。” “在他们心里,人族还能对抗一下,兽人,真打不过!” “还有不少人觉得北方人族的命运和我们无关,不应该蹚这浑水,如果不是我的命令,他们连天霜城都不想管。” “只有我到了这里,到了白鹿平原,整个领地才会彻底统一思想,把资源和力量倾斜到北方来。” 少数人恍然大悟,一些人似懂非懂,部分人两眼茫然。 不过没关系,陈默只是抽时间的给他们上上课,这些自己的学生们,必将优胜劣汰,用进废退,不管未来光芒四射,还是泯然众人,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当然,还有一个陈默不会说的重要原因。 他人在北方,就能第一时间将老家输送来的物资用于白鹿平原,而不是通过海路辗转运输。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快一步,有时就能影响一整局。 虽然自己的物资来源和输送限制,领地的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估测,但陈默并不打算公开任何信息。 只要不说,那就是一切可能性皆有,你们慢慢猜去吧。 结束了战前小课堂,接下来,就是对北方局势的剖析,在情报部门,侦查团队,瀚海之刃依次进行了报告之后,经过简单讨论,陈大领主直接做出了布置。 “我们的时间很紧,目标是在两个月之内,让北方尽可能的乱起来!” “敌人的盘剥手段,不仅给底层人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也给兽族平民和普通战士增加了巨大的负担,不满情绪的蔓延态势非常明显,但是迫于兽人大军的武力威慑,谁都不敢反抗。” “但是,他们不敢,我们敢!” “我们要点火,点起人族和兽人之间的火,点起兽人部落和部落之间的火,点起旗山大营和白鹿平原之间的火,甚至,点起平原兽人和兽人王庭之间的火。” “他们要积蓄势能,整合力量,我们就要坚决把他们拆碎,打散!” “让白鹿平原热闹起来!” 领主高屋建瓴的进行了战略指导,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执行部署了。 白鹿平原,因为处于幻焰江下游,区域内的水系相当发达,密布的支线河道和湖泊,将区域内切的大一块小一块,相当零碎。 兽人最初进入白鹿平原的时候,击溃了白鹿王国,逐步清剿了反抗势力之后,就安排各个部落过来进行了跑马圈地,大部落和大部落之间多少还要讲究一些体面,分个先来后到,小部落和小部落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彼此争争抢抢是常态。 在兽人荒原上,大家也一直都是这么干的,骨子里或许多少还存留着一些争夺领地和资源的兽性。 所以,哪怕没人挑事,彼此之间打来打去都是常态,更何况,现在有这么一群“阴暗”的家伙在后面拱火。 很快,在短短一周之内,整个白鹿平原上的冲突事件翻了十几倍。 正好,旗山大营在征粮募兵要劳工,从隔壁的敌人身上找补一下。 从个体兽人苦工之间的斗殴,到小部落之间的摩擦,终于有着开始向大部落之间蔓延的趋势。 在此期间,瀚海领还亲自圈定了几个目标。 “第一个,‘石蹄’牛头人部落。小型部落,战士数量在七百名左右。” “部落以勇武著称,是摩天岭大部落分出来的一支,和刘载岳同志属于同源。” “这支武装因为占据了一条叫做玉爪的河道中游,控制着此处一条重要的桥梁,因为其本身实力较强,周边小部落都不想招惹,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区域的‘稳定器’,导致玉爪河中段这一片一直打不起来……” 这场面确实有点尴尬。 虽然这一支牛头人部族虽然数量有限,但是实力是真强,众所周知,只要你够强,别人跟你就没有矛盾,所有“石蹄部落”周边都是好邻居。 而瀚海领通过灵活的挑动,让这片区域内的几个部落对立情绪高涨,天天摩拳擦掌准备大打一场,但是,要打,得过河,过河,最好的方式是通过“石蹄”部落控制的桥梁。 这帮牛头人,也不知道是谁给出的鬼点子,居然收过桥费。 这就打不起来了,大部队出去打架,过去付一次钱,回来还要付一次钱,这谁吃得消? 打不起来,那可不行! “刘载岳亲自带队,用牛头人部落的传统方式邀战,能收服就收服,不能收服就驱赶!” 老牛双腿重重一靠,大声回应:“是!” “第二个对手,‘腐爪’豺狼人部落,规模中等,性情贪婪,喜欢耍阴谋诡计。” “这支部落战争嗅觉挺强,在三头山周围这一片,谁家出兵打仗,他就从后面偷袭人家的老巢,抢粮抢人!” “因为他们部落本身防御位置好,别人很难报复,结果导致周围的部落都不敢出兵了,一个个缩在营地里,这怎么行?” “打掉它,坚决打掉它,我们不能允许这种搞恶劣偷袭的家伙存在!” 军官团一直摩拳擦掌呢,此刻声音喊得一个比一个大。 “是!”“收到!”“明白!” 嗯,整体战略思路就一个,谁让大家打不起来,谁就要挨瀚海的打! 第二天一早,瀚海领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他们打着摩天岭海螺港的旗帜,身后跟着上百骑兵十几辆大车,就这么沿着幻焰河一路北上,过浅滩越溪流,直指“石蹄”部落。 陈默领主又一次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亲自出征。 之所以他最近的风格忽然奔放起来了,当然是因为个人安全方面,得到了极大加强。 除了全套热武器的领主近卫部队,在个人武力和魔法道具方面,精灵的到来与合作,相当于给瀚海来了一波史诗级加强。 毕竟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强族,哪怕被赶进森林,几个保镖还是拿得出来的。 放在陈默身边的,一位是老熟人,在瀚海领注册了佣兵的半精灵,五阶巡林者,赛莉尔·晨风。 精灵们的说法是,既然成了朋友,那就大大方方给交个底,这是我们之前放在瀚海的侦察兵,现在听您调遣。 这位混血精灵远行者常年在外游荡,对北方地形、兽人部落习性乃至人族聚落状态都较为熟悉,精通战场侦查、野外生存、痕迹追踪、伪装潜行等技巧,在这片混乱之地,属于不可多得的专业人才。 另一位,则是银月大长老伊瑟拉带来自己的值守队长,六阶射手,洛玛·追风。 这位曾在靶场上让陈默大开眼界的精灵队长,不仅一手箭术出神入化,堪称人形狙击炮台,更难得的是还精通一手精灵剑舞。 腰里那两把软剑抽出来,整个领地的职业者没一个扛得住。 正好,这位还懂栖月通用语,派过来再合适不过。 精灵们受限于当年的限制,不能明目张胆的干涉大陆事务,但是给朋友提供一点安保服务还是没问题的。 嗯,其实一开始还有一名极其重要的保镖人选,小郡主流霜,以报答瀚海领保护天霜城的名义,一定要来给陈默当护卫。 结果,小郡主一上船就晕的一塌糊涂,甚至于看见海水就浑身颤栗…… 陈默好说歹说,总算把吐得稀里哗啦,又哭的伤心不已的小姑娘给劝了回去。 前方“石蹄”部落的领地旗帜,已经遥遥在望。 一股来自瀚海大漠的风,正悄无声息的卷过北地,博弈,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第181章 “义薄云天”真老牛 打碎区域稳定器 第181章 “义薄云天”真老牛 打碎区域稳定器 白鹿平原东北部,石蹄部落的聚居地外。 这么大一支部队越境而来,沿途的部落又不是瞎子,纷纷投以了热情的关注。 然后他们就被告知,这是摩天岭的内部矛盾,闲人散开,小心溅一身血! 石蹄部落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早早摆开了阵势。 苍凉的号角声回荡在枯黄的草原上,两拨势力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不过看起来,差距有点大。 石蹄部落那边是一水的横生巨角,肌肉虬结的大号牛头人,身高虽然不够齐整,但至少也是两米五以上,看起来压迫力十足。 而海螺港这边,除了打头的刘载岳还有些肌肉,而且被看起来大了一号的盔甲撑的有些臃肿,就只剩下两只明显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牛头护卫。 其他的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狼人鼠人狗头人之类,后面还夹杂着一些人族“啦啦队”,虽然数量比对手多一倍,但怎么看都是杂牌军的感觉。 没办法,老牛麾下能弄到手的兽人,都是买过来的奴隶,说是残次品毫不夸张。 至于队伍里的人族,在白鹿平原,兽人是从来不把人族的战斗力放在眼里的,毕竟百余年了,有反抗能力和反抗精神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这些人族数量再多,在兽人眼里也就和一窝蝼蚁没什么差别。 石蹄部落的小酋长,身形魁梧的凯恩·石蹄,扛着一柄巨大的双刃战斧,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把对面来来回回看了几遍,随后毫不掩饰的打了一个响鼻。 “我说是哪里来的野牛崽子呢,原来是咕咕噜噜家的小断角啊!” “怎么,在海边吃鱼吃出浊瘀了,过来找哥哥帮你解脱一下?” 周围的牛头人发出了咔咔的笑声。 刘载岳头上肉眼可见的冒出了一股黑烟。 “我是哞哞噜噜家族的,不是咕咕噜噜家族!” “还有,别叫我小断角,否则,我把你两只角都打断!” 凯恩·石蹄轻蔑的把斧头杵在地上:“说吧,想干什么?” “我要跟你来一场雷霆崖传统的决斗,谁赢了,听谁的!” 这也是兽人部落中一个远古传承下来的老传统,根源应该是来自于兽群之间首领的争斗,决定领地和交配权的归属。 如今越来越多的兽人已经抛弃了这个传统,毕竟高高在上的酋长,哪有精力和时间一天到晚应付这些愣头青小崽子的挑战。 不过在牛头人这种相对耿直粗放的部族内,这样的首领对决依然还有一定的影响力。 当然,形式也会有所区别,按照规矩,挑战者至少要打败两名以上对方部落的勇士,才有资格走到对方首领面前。 “就凭你?要挑战俺石蹄部落的荣耀?”凯恩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浓浓的不屑,随手一指,手下一名身材高大的牛头人就冲了出来。 对方一身不是很合身,但是该覆盖的地方都覆盖到了的板甲,手里拎着一把看起来分量十足的铁疙瘩战锤,身体随着沉重的呼吸来回晃动,显然是相当愤怒。 报出自己的名字,那牛头人战士用锤子敲击着自己的胸甲,发出哐哐的巨响,气势十足。 刘载岳活动了一下脖颈,缓步走出阵列。 “海螺港,刘载岳。”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 对方显然觉得被轻视了,怒吼一声,大踏步冲来,巨大的战锤带着一股罡风,拦腰扫向刘载岳。 老牛根本就没拿起他那柄图腾柱,直接往前先跨了半步,然后又是一个后撤。 对方在老牛上前的一瞬间,下意识的校准了重锤的攻击方向,结果,还没等动作做完,老牛又调整了位置,要再次发力调整,显然是来不及了。 一锤砸空,巨大的惯性带着牛头人战士踉跄了一步,然后,就被刘载岳一脚绊在了支撑腿上。 一个简单、朴素的绊摔,来自东夏多名武术大师的精心指导。 牛头会武术,属实挡不住! 随着一声闷响,牛头战士庞大的身躯平平的拍在了地上,脸接碎石,尘土飞扬,沉重的战锤也脱手飞出,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决,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迅速地结束。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没有你来我往的厮杀,只有一下精准的、近乎羞辱性的战术击倒。 刘载岳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对手一眼,只是平静地转向凯恩·石蹄:“下一个。” 虽然心里已经乐的快要爆炸了,但是刘载岳的脸上依然竭力表现出轻松,写意,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苍蝇。 凯恩·石蹄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显然看出了对方技巧的不凡。 耿直的牛头小酋长看出来了,自己手下应该都不是眼前这家伙的对手,于是,他直接叫停了第二场挑战,自己举着双刃斧就走上前台。 看起来,凯恩这家伙还挺讲规矩,居然都不再找个牛消耗一下刘载岳的气力。 不过下一刻,大家就知道猜错了。 这家伙狡猾着呢。 “很好!小断角,你成功激怒我了!我会亲手把你的角掰下来,挂在我的帐篷门口!” 每说一句话,这家伙的身形似乎就大了一分,等到最后一个字出口,周身已经泛起了浓重的暗红色光芒。 没错,“石蹄”部落的萨满,在身后给他打嗜血术呢。 “卑鄙!”海螺港这边,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陈默倒是在后面看的津津有味。 人家能在占据明显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同意跟你单挑,已经算是尊重传统了,耍点小心机怎么了。 再说,老牛又不是没有准备。 随着凯恩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粗壮的血管在他皮肤表面虬起蠕动,肌肉贲张,口喷白气,整个速度与力量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相比之下,刘载岳就有点慢动作的感觉了,匆忙举起的图腾柱,勉强做出了一次格挡,随着“铛”的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临近的那些兽人和人族甚至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对方的力道极大,刘载岳的武器直接脱手,然后,他一把抓住了对方斧头端部的刺柄。 凯恩·石蹄怪笑一声,双手用力。 一个是挂着嗜血的双手握柄,一个是一手抓尖刺一手抓斧刃,看起来似乎应该是一边倒的局面,偏偏凯恩连续发力,连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居然夺不回斧头。 刘载岳则是快速的将斧面来回翻转,强行从凯恩手中把斧子绞了下来,完成了一记在图腾柱脱手之后的空手夺白刃。 凯恩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吼叫,扑了上来,然后,被一把按在了地上。 四肢狂舞,身躯巨震,就是脱不了身。 嗯,拿着图腾柱的老牛,只有四阶初的水平,但是徒手状态下,老牛铠甲内置的这一套量身打造的【撼山】动力外骨骼,陡然就把老牛的力量拉高了一个档。 跟老牛比敏捷,打游走或许还有点希望,纯拼力量的话,那实在是有点自取其辱了。 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最终也没能从刘载岳手上挣脱,就在老牛把手伸到对方的大角之上,微微用力,感觉随时有可能要被发力掰断时,凯恩·石蹄果断的认输了。 刚刚还嘲笑人家小断角来着…… 脸可以丢,角不能! 首领认输,收服石蹄部落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这些相对淳朴的牛头人很快接受了现实。 刘载岳并没有过多为难他们,既没有勒索物资,也没有征召战士,只是郑重告知,其他兽人部落的兄弟也不容易,以后通过玉爪河上的桥梁,就别收费了,让他们过! 你这里损失的钱粮,派人去我海螺湾,我给你补上! 说完,队伍就这么扬长而去。 凯恩·石蹄愣了半天,最后居然流出了眼泪。 这么多年了,几时见过这么照顾兽人兄弟的首领。 这种能文能武,有情有义的好大哥,我跟定了! 当然了,凯恩·石蹄没被邀请跟随队伍,所以没看到后面的一幕。 第四天中午时分,海螺湾的队伍抵达三头山外围。 “腐爪”豺狼人部落同样对这支不速之客的队伍满怀警惕。 在连续拒绝了刘载岳提出的公平决斗,迁移让路,或者承诺不再偷袭其他部落的三个条件之后,“腐爪”豺狼人关上了位于半山腰营地的大门,封锁了上山的石道。 然后,他们就领略了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谁要跟你爬山冲卡啊! 瀚海领的野战部队已经憋了许久了,他们先简单完成了对周边区域的清场,随后测定了一下对方营地的标高和距离,并完成了两发试射。 随着领主大人一声令下,自动榴弹炮集群开始了对豺狼人营地的火力覆盖。 轰隆隆隆!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密集而精准的爆炸如同犁地一般,瞬间将豺狼人营地外围的简陋栅栏和哨塔撕成了碎片,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 “魔法!他们有魔法!”某个稍微有些见识的豺狼人头领发出凄厉的尖叫。 豺狼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在足足挨了三轮“魔法”轰炸之后,剩下的豺狼人才恍然大悟的疯狂向山下冲来,试图拉近距离做出些许反击。 很遗憾,对方封锁了上山路,这边也用机枪封锁了下山路。 更加密集的“哒哒哒哒”声响起!重机枪没动,只是几挺通用机枪,就轻松的扫倒了凌乱不堪的兽人队伍,带起一蓬蓬的血雾。 对手勉强砸出骨箭和投石,连瀚海领战士的边都摸不着。 面对这样一个只有几百兽人的小部落,战斗约等于一边倒的屠杀。 战斗开始得很突然,结束得很迅速。 不到半个小时,腐爪豺狼人的抵抗完全湮灭,绝大部分豺狼人战士被击毙,剩余的魂飞魄散,跪地投降,被用绳索捆绑串联起来,成了海螺湾亲手抓捕的第一批俘虏。 营地里的财物、粮食、军械等,经过简单清点,全都成了瀚海领的战利品。 瀚海野战军仔细打扫了战场,放了一把火尽可能销毁了作战痕迹,扬长而去。 而这样两场战斗,打出了海螺口“情义无双”的赫赫声名。 石蹄部落拦河收费,海螺湾牛头一族上门公平决斗,使其臣服,从此往来的各路兽人不用再交一分一毫的过路费! 腐爪豺狼偷袭其他部落,海螺湾规劝无果,果断出手歼灭,从此周边各部落不用再时时小心戒备,提心吊胆。 这是什么?这简直是兽人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就这样,一次出山,在解决了这些区域稳定器的同时,刘载岳迅速成了兽人传说中义薄云天的大侠客! 一时名声大噪! 就在瀚海领的兵锋在白鹿平原东北角初试锋芒之际,遥远的平原东南部,腐沼部落的边缘地带。 夜色浓重,风声凄厉。 阿木背着最小的儿子,妻子拉着女儿,一家四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芜的丘陵地带穿行。 靠着对周围地形的熟悉和不错的头脑,阿木一家逃出了二十多里地,并且利用一条河流,断绝了那些座狼闻着味儿的追踪。 可终究还是被兽人发现了渡河之后留下的水印痕迹。 一家人疯狂的转向,狂奔,然而兽人终究是越追越近。 “快……快跑……”阿木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脚下的草鞋早已磨破,脚底板被碎石割得生疼,却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妻子和女儿脸色煞白,已经不会说话了,只是机械的迈动着脚步。 此前一直呜呜的小儿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绝望的降临,已经一声不吭,只是在阿木背上瑟瑟发抖。 可逃亡的速度,终究是越来越慢了。 身后的兽人已经明显发现了自己,对方似乎很享受这种让猎物陷入绝望的快感,也不加速,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跟着,时不时驱使胯下的座狼,发出几声尖厉的嚎叫。 又穿过一片灌木丛,阿木忽然看见了前方的高坡上,有两个人影,正拿着什么奇怪的东西朝着自己这边张望。 “完了!”阿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以为自己被包抄了。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了,那不是兽人,是人类,是纯正的人类。 接近空白的大脑,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里会有人族,阿木本能的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嗓子: “有兽人,快跑!!!” (本章完) 第182章 绝望中的救赎 沼泽深处的黑金 第182章 绝望中的救赎 沼泽深处的黑金 虽然时逢盛夏,但因为“腐沼”部落所在区域有一大片湿地沼泽,夜风从远方掠过,多少还带着些温润的寒意。 也将阿木的这一声嘶吼,在稀疏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间传的分外辽远。 高地上的林忠正通过对讲机,向远处的领主汇报着情况,这一声模糊的喊声隐隐约约传入了陈默耳中。 林忠及时补充:“逃亡者似乎是人族,两成年两幼体,正在向我们示警!” 对讲机中传来了领主斩钉截铁的指令:“把人救下来!” 既然对方在这种逃亡情况下还能发出示警,那不管是不是圈套,陈默都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正好,这一路的行程对于领主大人来说,有些过于无聊了。 前面两场对“石蹄部落”和“腐爪部落”的讨伐战,固然是酣畅淋漓,轻松畅快,但实在是有些太快了,平均每场不超过半小时。 还没有前面的交涉前戏和后面的战后清理时间长! 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就这? 但总不能让他们回头再打一场,领主也只能意兴阑珊的往回走。 因为拆除这两个“区域稳定器”的效果过好,以至于这边刚解决完,周围积怨已久的小部落就乒乒乓乓的开战了,硝烟滚滚烽火绵绵的,瀚海领的队伍不想掺和,所以避开了各方交战区,绕道返回。 这一绕,就绕到了“腐沼”部落的边缘地带。 大概十几分钟前,侦查部队就已经发现了兽人的动作,当时并不能确定兽人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立刻扩大了侦查和警戒。 瀚海领领主卫队带着便携式侦查无人机,时刻监控着营地的四面八方。 半精灵巡林者赛莉尔·晨风也带着他的“巡林夜鹰”,一种神奇的飞行猛禽,这种猛禽除了可以通过各种动作和鸣叫向巡林者示警之外,还能在一定距离内短暂向巡林者共享动态视野。 在魔法侦查生物中可以称得上佼佼者。 难怪赛莉尔虽然也对无人机赞不绝口,但一点都不感兴趣,反而对领主的望远镜喜欢的不行。 高倍远红外望远镜加上他的“巡林夜鹰”,可以大幅减少使用视野共享的次数,极大减轻鸟儿的身体负担。 一路监视着兽人的追踪行动,瀚海领的部队采取了谨慎观望的态度。 而这种情况下,不得不说,巡林夜鹰确实比无人机要好用的多,最近的时候距离兽人不到百米,兽人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来。 林子里有只鸟而已! 随着陈默领主发出命令,赛莉尔第一时间,如同一阵微风一样飘下了山坡。 此刻,阿木一家已经基本陷入了绝境。 后面一直在玩着“猫抓老鼠”游戏的獭豨兽人听到了阿木的喊叫,也感受到了有第三方在场,迅速加快了动作。 身后的狼嚎和兽人粗野的呼喝声迅速迫近,阿木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座狼利爪踩碎枯枝的碎裂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阿木的心脏,他只能下意识的左手把捆着孩子的背带抓的更紧一些,右手拉住了已经踉跄得几乎是在地上爬行的妻子。 妻子的另一只手死死的攥着女儿。 一家人就这么连在一起,跌跌撞撞,等待最后的命运。 然后,耳边传来了几声短促而尖利的响声,有什么东西高速掠过了空气。 “呃!” “嗷呜——” 噗通! 兽人的闷呼被卡在了咽喉里,座狼发出了凄厉的哀鸣,伴随着背上的主人一起重重倒地,这一连串的声音如此密集,几乎交迭成了一个长音。 等阿木惊疑不定的回头,刚才一直跟在身后的三名獭豨兽人骑兵连同座狼一起,已经滚倒在了草丛之中。 五阶精灵巡林者的射术,值得信赖。 短短几秒钟,六箭,三兽人三座狼,每只咽喉处都钉入了一根尾羽仍在微微颤动的箭矢!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趁着赛莉尔一边狙击一边冲进战场的间隙,林忠用了三种不同的语言,高声提醒了坡下的一家四口。 阿木如梦初醒,再次拖儿带女迈动脚步,朝着高坡艰难的爬行。 而身后,赛莉尔直接弃弓挥刀,在后面第二排的六名兽人中翩翩起舞。 兽人咆哮的重锤,根本挨不着这位巡林者的衣角,而赛莉尔每一次出手,就是一名兽人骑兵倒下。 随着冷冽的刀锋在昏暗的月光下一闪而逝!又一名狼骑兵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最后一名狼骑兵终于意识到了大麻烦,拼命催动坐骑逃离。 然而座狼刚跑出两步,四肢就猛地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它的侧腹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内脏都流了出来。 赛莉尔的身影如同轻烟般出现在被摔下座狼的兽人骑兵身边,手中的弯刀刀尖上血珠宛然,他看也没看那名吓得屎尿齐流的兽人,反手一刀,结果了它的性命。 战斗在短短十几秒内,开始——结束! 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阿木目瞪口呆,夜幕中他们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只能听到兽人们一声声戛然而止的惨叫,直到那个解决了所有兽人的身影向他们走来,他们才下意识地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阿木不想跑了,主要也是跑不动了。 对方能够如此轻松的解决这些兽人狼骑兵,那么处理自己不会被踩死一只蚂蚁麻烦多少。 怕,肯定还是怕的,但是阿木并没有别的选择,更何况,现在的情形,怎么都不会比刚才被兽人追杀的情况更坏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腔调。 “别怕,跟我们走,你安全了!” 是栖月南方语! 十几年未曾听到过,但那特别的腔调依然无数次萦绕在梦中。 阿木的眼泪刷的一下滚了下来。 几分钟后,一家人经过了第一道岗哨。 对方执行了非常严格的搜查,就连背在背上的小娃娃都没有放过。 搜查阿木的是男性,搜查妻子和女儿的是女性,这种从未经历的“奇怪”的尊重感,让阿木有些恍惚。 再几分钟,阿木一家又经历了第二道检查。 几名魔法师开着魔法感应法阵,将一家四口上上下下筛了一遍,以确认没有携带有魔法律动,含魔法元素的道具。 再然后,在进入人族大营前,又经历了第三道检查。 手持着奇怪长杆的人族卫兵,给阿木从头到脚来了一次扫描,所有的金属物件被毫不客气的全部搜了出来,以至于没了腰扣的阿木不得不用一只手提着裤子,另一只手托着娃娃。 从刚才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刺激中回过神来,阿木隐约有一种感觉,自己即将见到的,是此生从未遇到过的大人物! 然后,他们就得到了陈默领主的亲切接见。 这里是陈默领主的临时行营,选择在一片小山坡的背风凹陷处,山形巧妙的遮蔽了营地的魔法荧光,拐入这里的时候,让人有种豁然柳暗明,眼前一亮的感觉。 营地井然有序,巡逻的卫兵有人有兽有半兽,但坐在中间上首的那位毫无疑问是一名人类。 阿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咣咣咣”先磕了几个头。 “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陈默揉了揉额头。 虽然在过去,领主大人无数次强调,不要跪不要跪,但是为此耽误的时间,精力和口舌,足以把很多原本很简单的事情搞得异常复杂。 对于那些并未和领主大人打过交道的普通子民来说,你若是不许他跪,他会抖的连话都说不明白。 你让他跪下,他就安心了,起码能正常回话了。 看了看这一家歪歪斜斜,晃晃悠悠的样子,陈默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卫兵送上了一份简单的餐食和温水。 食物的香气瞬间抓住了阿木一家全部的注意力,孩子的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块明显是肉脯的干粮,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却不敢伸手,只是一次次看向自己的父亲。 阿木也不敢伸手,一旁的林忠主动从卫兵手中取过干粮,塞到几人手中,和颜悦色的说道:“吃吧,吃点东西缓一缓,有话问你!” 阿木狠狠地咬了一口,也不怎么咀嚼,就这么梗着脖子咽下,然后用手擦了一把嘴角,再迅速舔去手背上的油渍,咣咣又磕了几个头。 “我吃好了,大人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说的明明白白!” “兽人为什么追你们?”陈默问道。 “回大人的话,我是逃出来的,营地里把粮食都征完了,还要抽人去秃鹫崖矿场,去了那里,肯定就回不来了!” 阿木的声音还有些抖:“小民不想孩子变成奴隶,就,就拼死往外跑,还是没跑过!” 陈默点点头,在过去这段时间,兽人旗山大营的压力,洒向了整个白鹿平原,大部落还可以和萨格里斯讨价还价,小部落往往就会成为负担最重的那些牺牲品。 而最终,所有的负担,都会全数堆积到这些底层的兽族苦工,人族平民和营地奴隶身上。 “你为什么会说栖月话,你不是本地人吗?” 阿木连忙点头:“回……回大人话,小民是十……十几年前,从南边,水晶平原那边,被……被抓过来的。” “哦?”陈默来了兴趣,“具体是哪个地方,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白河镇,家在白河镇下游的村子!” 简单印证了来历,领主又饶有兴致的问起了兽人部落的情况。 “腐沼”部落是个中等规模的部落,是进入白鹿平原之后被主族“长牙”派出来驻守,从而新设立的部落之一,就以这片地域的特征命名。 他们占据从山区到河流的这一片土地,因为其中有很大一块湿地沼泽,所以尽管看起来地盘很大,但是物产只能算一般。 不过,獭豨兽人吃东西也不挑,什么动物植物杂物腐物都能吃,再加上繁殖能力极强,作为“长牙”部落的附庸之一,腐沼部落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三千多成年战士,其他兽人家眷和苦工数量接近一万。 在白鹿平原上,已经是可以排的进前五百强的存在。 当然,周边的小部落的地盘都被它打完了。 这也是白鹿平原上烽火频仍的原因之一,在有了稳定的驻地和种植区之后,兽人的繁育能力一旦爆发,兽口就会如同吹气一样膨胀,而终究会超过土地的承受极限。 然后,他们就必须向周围去开拓更多的土地。 在此期间,具备垦荒能力的人族,会种地,相比兽人还吃得少,得以在兽人这里混到了一线生机。 不过,对于荒地的拓展终究有尽头的,当相互的领地接壤之后,就不可避免会发生摩擦,争抢乃至战争。 在感受到了这位大人的和善之后,阿木终于得以在卫兵的要求下,小心翼翼的改跪为坐,几乎是事无巨细的描述着獭豨兽人的贪婪和残暴。 当然,还详细把獭豨兽人地盘的特征和物产都说了一遍。 南侧河岸这边,是主要的种植区,以麦粟为主,绝大部分是人族在操弄,少部分是兽族苦工。 “那些粗手粗脚的蛮子侍弄不好这些田地,他们浇水浇的很随意,也不会仔细的翻耕沤肥,除草除虫。” “田地在他们手里,收成要少一半多。” “所以兽人虽然不拿人族当人,总还是需要留一些帮他们种地。” “山那边出产一种果子,不好吃,很酸,主要是发酵了之后可以酿酒,味道一般,但也算是个物产,獭豨兽主要靠这个换钱!” “打猎是兽人们最擅长,不过山里的猎物总是越打越少了,沼泽区里又没有什么动物,水里鱼都没有几条……” 陈默听的津津有味,保持着有一句没一句的交流,听到这里时,随口问了一句:“沼泽地里没鱼?是水经常干掉吗?” 阿木连连摇头:“腐沼的水可深了,淤泥也重,都不知道下面有多深,主要是水太脏了,味道又冲,鱼活不下来,就连动物都不愿意靠近。” “那水都是黑的,味道可难闻了,呛鼻子!” “獭豨那些畜生鼻子灵,好像还挺喜欢闻那个味,经常把营地内到处都堆上些黑泥。” “有时候我们冬天冷得受不了,柴火又不够的时候,也会偷偷弄一点黑泥回来生火,能点着,就是烟大,味道也很大,熏得人头晕……” 陈默忽然被触动到了某个敏感的神经。 “你是说,那黑泥能点火?黑泥是从哪里来的?” “大人,黑泥就是从沼泽里撬出来的,黑水被晒久了,面上就硬了,一层一层黏糊糊的黑泥……” 陈默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沼泽里的黑水是什么样子,说仔细点!” “是,回大人,黑水脏的很,好像是从水底下冒出来的,能把旁边的土都染黑了,没黑的也变成了褐色。” “太阳照过去的时候,水面上看上去五颜六色,还有点好看,但是味道很臭……” 陈默深呼吸了几下,抬手叫来了林忠。 “去,找到他说的黑水的位置,把照片给我拍回来!拍仔细!拍清楚!” “立刻!” 陈默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拳头。 如果没听错的话,那沼泽地里冒的不是黑水,而是—— 黑金!!! (本章完) 第183章 石油确认 控制准备 第183章 石油确认 控制准备 领主大人一声令下,整个团队立刻如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每一个齿轮都咔咔地紧密咬合在一起,高速转动起来。 城防军的侦查部队和野战军的特种部队第一时间开始了外扩,照着地图上大沼泽的区域摸了过去。 数十架无人机集群起飞,在空中以近乎相等的间距排列成整齐的阵列,开始了齐头并进的地毯式扫描。 而更让所有核心管理层绷紧了神经的是,领主发出了一连串的复杂指令,启动了【蓬莱】飞艇的发动机。 这个瀚海领的天眼,一直悬停在旗山山口之外几十公里的高空,密切监视着兽人营地,剃刀走廊,云雾边界以及东关、瀚海的部分区域。 现在,当这个庞然大物缓缓掠过云层,朝着东北方向驶来的时候,就意味着,领主不仅放弃了对天霜城区域的侦查覆盖,就连瀚海领都丢在了一边。 这是一个超级重大的明确信号,领主对这块区域,空前绝后的重视! 而对于陈默来说,此刻,他的全部心思都牵挂在了这片黑水之上。 如果阿木的描述没有错的话,这片沼泽中很可能有石油! 寻找石油的过程,几乎伴随着整个瀚海领的发展周期,一开始降临在沙漠中的时候,东夏陆续运抵的设备中,就包含了相当数量的勘察勘探设备。 而各种地理土层数据源源不断输送回东夏,也是为了让家里的地质专家们深入分析,尝试找到些石油的蛛丝马迹。 然而,自然之神仿佛一直在跟瀚海开玩笑——铁矿找到了,石膏矿找到了,甚至连特种金属矿都发现了一些,偏偏两大基础能源资源,煤炭和石油,一直无影无踪。 陈默安排的勘察人员甚至连海中都去采集了一圈,但依然毫无头绪。 煤炭这东西,多少还能从外面进口一些,也属于大陆常见资源,可石油确实连影子都没有。 陈默甚至一度怀疑繁星世界是不是不产石油。 现在,突然出现的线索,怎么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这片被称为腐沼的沼泽面积很大,而阿木所说的黑水区在腐沼的北边,相对安全的进入路径掌握在“腐沼”部落獭豨兽人的手中。 不过现在并不需要进入,侦查部队悄悄从沼泽的另一侧贴近,无人机越过腐沼外围的树林向内围扫去。 巡林者赛莉尔更是直接踩了进去,时而在湿地中蜻蜓点水一般前进,时而在那些水中生长的大树树冠上跳跃,胸前挂着的摄像机晃的监控记录员都快吐出来了。 第二天上午,瀚海野战军的无人机率先发现了目标。 在营地内的屏幕上,【云雀七代】无人机传回了实时高清画面,陈默领主双手环抱,立在中央,所有参谋和军官都不自觉地围拢过来,屏息凝神地看着屏幕上的景象。 画面中,原本清澈的沼泽在越过一道土坎之后,突然出现了截然不同的腐水区。这些区域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池子,池子里颜色有的重有的轻,有的微微发绿,有的漆黑如墨。 阳光照射之下,局部水面映射出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油膜,如同被打翻了的七彩调色盘。 随着镜头的拉近,在这一片沼泽的中心区域,黑色的黏稠液体已经淤满了湖面,汇聚成一片几乎不会流动的油泊,偶尔看到某个水洼中心在缓缓冒着气泡。 从水岸边缓缓渗出的稠油与水体,与周围的泥土砂石混合,形成了一个粘稠的,偶尔咕哝一下的黑色水潭,表面似乎已经凝固或者半凝固,但部分开着口子的地方,下方仍是黑色的液态。 看到这神奇的实时画面,被叫来确认的阿木反复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这就是很远很远之外,沼泽深处的场景。 面对领主殷切的眼神,阿木重重点头:“就是这里,领主大人,上面那些结成块的黑泥,兽人经常会撬一些回去,等过一段时间,下面的黑水又会结成硬块。” “底下都是黑水,全都是!有些地方,几个人高的长杆都探不到底!” 阿木学的很快,已经开始称呼领主了。 对于这个立下了奇功的人族,陈默也毫不犹豫,现场就封了一个行营参赞的身份,这就算是瀚海领在编的公务员了。 在领主急切的等待中,无人机和赛莉尔分别取回了样品。 赛莉尔极其嫌弃的表达:“那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味道太恶心了!我觉得我浑身都弥漫着这种臭烘烘的味道,洗都洗不干净。” 嗯,跟赛莉尔同为精灵护卫的洛玛,被熏了一下,早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陈默很有些愤愤,还六阶高手呢?就这? 敌人要是披着一身粪便过来,这两个精灵护卫到底靠得住靠不住? 托起这坨黑糊糊,陈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个,工业血液的味道! 几乎一刻都没有耽搁,陈默立即返回营地内自己的办公室,用灵能分流的血脉祭坛将视频,样品,和情况说明发回了蓝星。 毫无疑问,立刻就触发了蓝星东夏那边三常两特种的甲类特别会。 参会的【慈航工程处】各位大佬刚刚看完视频资料,那边,样品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繁星世界送回的样品,是一种和蓝星石油成分几乎没有区别的重质稠油! “各位领导,虽然目前还无法看到这一片的地下结构,但是几位地质专家都一致认为,这片沼泽区下面,一定有一片相当大面积的储油层!” “因为某些特殊的地质原因,地下压力将一部分石油挤出了地表,形成了这样的油湖和沥青湖。初步判断,这里的储量可能相当可观。” “从表面取回的样本,不管是固态,半液态或者是液态,其中的轻质成分都已经挥发殆尽,只剩下重质部分。” 旁边的技术人员及时进行了补充,所谓的轻质成分,指的就是石油中的汽油类组成,而重质,则是柴油和重油这类粘稠度高,含杂质量大的部分, 嗯,也就是说,起码在这一片黑水上层,汽油挥发完了,至于下层和底层到底如何尚不知道。 但不管是轻油重油,汽油柴油,这都是真正的工业基石。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片几乎不需要深开采设备,直接能进行地表采集的油区,这几乎踩中了所有在场人员的兴奋点。 虽然东夏一直在拼命发展各种清洁能源,可再生能源,但是从适用性来说,化石燃料的便利性和稳定性依然是无可替代的。 更重要的是,有了石油作为基础,才能有后面衍生出的一系列化工产业,而有了化工产业,那么完备的工业体系就近在咫尺! 别以为只有白雕看到石油会发狂,东夏看到石油,也是会按捺不住,摩拳擦掌。 东夏那边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讨论和研究,将详细的分析结果,步骤建议,开发计划,注意事项等等文件,回传到了陈默手中。 而在这一天里,陈默已经安排人员把周围环境都摸了个清清楚楚。 獭豨兽人部落的核心据点就叫腐沼营地,其位置相当不错,占据了沼泽和平原中间的一处小制高点。 往前,獭豨兽人据点控制着河道下游的大片农耕区,往后,则是把持着通往沼泽深处最主要的一条安全通道。 同时,獭豨兽人还分出了两个小一点的基地,一处卡在上游一点的河道转弯位置,另一处控制着河道下游的一座浮桥,三个基地呈品字形分布,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套相当完整的警戒加防御体系。 能发展到这个规模的兽人部落,或许文科不一定好,但是武学一定不会差。 在过去漫长的发展过程中,“腐沼”部落和临近强势部落不断的征伐,将周边的微型部落和小型部落几乎吞噬殆尽,最终形成了目前三大中型部落鼎立的局面。 “腐沼”部落的根基在北边,往北七十公里,是同属于“长牙部落”附庸的“黑嘴”部落,“黑嘴”部落再往西北约六十公里,就是其主族“长牙”部落的主营地。 陈默领主如果集中兵力,打掉“腐沼”部落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陈默要的可不是灭掉一个兽人部落,而是完整的,安全的控制这一片区域。 要开采,要储存,要运输,甚至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考虑就地炼化。 如何避免引起周边敌对兽人势力的袭扰,如何规避“长牙”部落及其附庸的报复,是打掉“腐沼”部落之后,瀚海领要面对的主要问题。 这个时候,什么白鹿平原上的煽风点火,什么南北大营兽人秋猎,都已经统统被陈默抛在了脑后。 领主大人负责提出要求,下属们则负责将战略思路向战术执行转化,各部军官开始了又一轮头脑风暴。 首先,本着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的思路,刘载岳派出了犬族兽人短爪作为使者,带上一份丰厚的礼物,登门拜访了“腐沼”部落。 以摩天岭海螺港的名义,提出了尝试‘购买’或者长期‘租借’沼泽地的建议。 很遗憾,对方收下了东西,却直接把短爪撵了出来。 在胸前的前置摄像头记录的资料中,对方的某个小头目站在高地的围栏后面,发出嘲弄的怪笑声。 “咕嘎嘎嘎!你们家头领的牛脑袋是不是在海里泡傻了?泡成水牛了?” 獭豨兽人头目夸张地拍着自己肥硕的肚皮,“腐沼一族的地盘也是你们能惦记的?那可是我们酋长泡澡的地方!” “滚回去吃你的鱼吧!再啰嗦,把你们也抓起来送去秃鹫崖挖矿!” 旁边的几个兽人守卫也跟着哄笑起来,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 短爪无奈,只能带着队伍悻悻而归。 此时此刻,陈默有点怀念那位“智将”萨格里斯,起码对方有脑子,能沟通。 这帮獭豨兽人连价码都不问,条件都不谈,就因为奇怪的癖好喜欢闻这个石油味,就这么毫不客气的关闭了谈判的大门。 不谈,那就只能打!某种程度上说,整个白鹿平原上的兽人,都是有着对人族掠夺和屠戮的原罪,本身就是敌人,打起来毫无心理障碍。 不过,无论是东夏参谋部的建议,还是瀚海军官团的方案,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策略,要想尽可能减少周边的强烈反应,最好还是打一场兽族“内战”! 在指挥部内,年轻参谋马前卒侃侃而谈,手中的激光笔在地图上划出一个个圆圈。 “感谢领主大人的思路指导,感谢卡加司令的特别提醒,嗯,也要感谢侦查团队的情报支持。” 礼貌性地表示了感谢,然后进入了正题。 “我们经过反复沟通,提出方案如下。” “最佳策略,是制造出獭豨兽人自己内部的争权夺利,这样完成区域统治权更替之后,和“长牙”部落的统属关系不变,只要向上正常上缴物资,向周边适当展示肌肉,就能最大程度避免外部冲突。” “退而求其次,是将战争伪装成周边其他兽人部落和獭豨兽人的争端,这样虽然有可能会引发‘黑嘴’部落和‘长牙’部落的武力干涉,但影响范围还局限在这一区域内。” “压力大一些,但还算相对可控。” “最后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是以海螺港的名义,直接发起据点战争,夺取腐沼。” “但这种远距离跨界的攻击行为,引发周边大范围兽人据点的不安的机率很大,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导致我们面对各种敌人的持续攻击。” 各位军官热烈讨论了一阵,做了一些细节上的杂七杂八,零零碎碎的补充。 最后,陈默领主做总结性发言,年轻的领主一身笔挺的军装,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 “时间紧,三个策略的准备工作同步推进!确保一个策略受阻,可以立刻启动下一个。” “我要求,在兽人秋猎之前,搞定这片区域的控制!” 在领主确定了主基调之后,各项作战命令迅速下达。 侦察部队开始继续扩大侦查范围,加强情报采集,寻找“腐沼”部落和周围部落可能的弱点。 伪装的商队带着数量不菲的【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尝试进入各个据点,接触大小兽人头目,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空间。 “蓬莱”飞艇已经抵达侦查位置,开始对整片大区域进行高强度的详细扫描,绘制精确的作战地图。 领主向天霜城发出了征召,要求对方安排部队接替旗山沿线,剃刀走廊甚至瀚海前哨的警戒,而瀚海自己被腾出来的核心兵源和武器,正在通过以“启明号”为首的海上运输团队,源源不断的向北方转运。 随军的工程兵开始勘测周边适合远程火力阵地和部队展开的地形。 乌云,正在这片沼泽地的上空悄然汇聚。 一场疾风暴雨,行将降临! (本章完) 第184章 商队深入敌营 发掘内部裂隙 第184章 商队深入敌营 发掘内部裂隙 赛莉尔干掉了敌人的追兵,带来了营地暴露的风险。 面对嗅觉灵敏,数量众多的獭豨兽人,陈默领主不得不再一次调整了营地的位置。 好在平原地方足够大,哪怕是在水晶平原那种人口密集区,都总能找到山山水水之间的藏身之处,更何况是兽人这种粗放式的据点管控区域。 新的临时行营之内,灯火把将人影拉的老长,投映在粗糙的帐壁上微微晃动。 刚刚制作出来的沙盘,还带着些新鲜的木刻气息。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标注着“腐沼”区域的地形图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如果能从内部解决腐沼部落,我们便可以用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平稳地接手这片‘黑水之地’。后续的开发建设,阻力也会小得多!” “商队过来了吗?” “报告领主,商队正在全力以赴的赶来,预计明天早晨就能到达南边的主干道。” “好,派过去协助的人选确定了没有?” “报告领主,人选已经确定,火炬军校二期学员,国防军侦查一连三排排长汪守意!” 瀚海领普及了夏文,自然也大范围普及了中文名,而因为是新起的名字,没有什么家族图谱,血脉传承,大家的名字起的就比较随性,通常是以姓代表族群特征,而名怎么好听怎么来。 如同刘这个姓对应的是牛头族一样,汪这个姓,对应的毫无疑问主要是犬族。 被点到名的犬族少年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背脊。 瀚海领的兽人,自刘载岳起始,都是奴隶出身,不是从南边人族那里买来的奴隶,就是从北边兽族那里买来的奴隶。 当然后期还有瀚海领自己亲自抓的奴隶。 汪守意属于第二类,本就来自白鹿平原,个子不高,身材略瘦,用犬族的传统说法,应该属于“细狗”一类。 这孩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机灵,但是面对领主的注视,总有几分怯生生的感觉。 他原是北方某个小部落冲突中的战利品,被辗转贩卖,最终如同许多同类一样,经由“黄色商路”送到了瀚海。 嗯,从旗山出白鹿平原,沿剃刀走廊东端下沙漠往瀚海,这是黄色商路。 从海螺口上船,沿海岸线蜿蜒向南,至翡翠海湾登陆,这是蓝色航线。 因为本身骨架就比较小,加上幼年时期的营养不良,汪守意看起来比同龄人要瘦不少,但瀚海充足的伙食和系统的训练,已然将力量与坚韧注入他的筋骨。 能够在第二批次就入选火炬军校,并顺利毕业,这孩子的天赋绝对要远超那副孱弱的身体,尤为难得的是,他学习东西极快,对数字和路径有着天生的敏感,更对给予他新生的瀚海领和领主本人怀抱着近乎盲目的狂热忠诚。 是“火炬少年团”的死忠分子。 陈默走到他面前,少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领主的表情。陈默抬手,轻轻按在汪守意略显瘦削的肩膀上,少年能感受到那份来自伟大领主和尊敬导师的重量和温度。 “安全第一,情报第二,行动第三。一旦察觉危险,立刻撤离,无需犹豫,明白吗?” “明白!领主大人!”汪守意大声回答。 具体的工作任务,由林忠来负责交代,临行之前,林忠又仔细的吩咐了一遍:“现在,你的身份叫做灰爪,是犬族“短齿”部落的小少爷,负责商队的监管。” “小子哎,记住命令,小心谨慎,记得领主大人的命令……” 汪守意把刚刚从军装上取下的“火炬少年团”徽章小心翼翼,端端正正的装好,递给留守在营地的同伴,这才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声。 “林总长,说水平说能力,我或许不如你,说忠诚,在瀚海领,谁敢跟我火炬少年团比?” ———— 随着晨曦亮起,一支由七头驼兽组成的小型商队,晃晃悠悠在白鹿平原破破烂烂的大道上走过。 整个北方的道路交通体系,都还是数百年前白鹿王国的遗产,目前已经跟泥地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商队的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不过在本地,各个部落对商队还是保持了起码的尊重。 白鹿平原的各兽人部族之间,充斥着战争与背叛,蚕食与偷袭,这种小商队为什么能能够存活,曾经是让瀚海领大为不解的问题之一。 不过海螺口立起来了,亲身成为了这片混乱秩序的一员,也就慢慢知道了答案。 侏儒的商会有背景,零散的商队有贡献,不可替代的贡献。 很多基本的物资,比如劣质的酒水,粗糙的食盐,供应零散的生活物件,回收破损的廉价毛皮,这些需要长途跋涉,在每一个部落又挣不到几个钱的微利行为,侏儒的七曜环行商会是不愿意做的。 就得靠这些兽人传统的小型甚至微型游商来完成。 而且这些游商都是有审批有编号,在大部落拿了证的,如果真有哪个部落脑子抽了,打劫了商队,那得罪的不仅仅是发放商队许可的大部族一方,还有整个游商供应体系。 以后要吃盐喝酒,得自己派人出来,还得小心提防着挨揍! 此刻,这支名为“白鹿八九零”的商队,驱赶着几辆加装了防沙盖板的驮车,由粗壮的驮兽牵引着一路向西。 商队里最核心的货物,是用木盒和陶罐分装的【通畅合剂】与【驱邪宝塔】。 此外便是些粗盐、劣酒,以及一些粗瓷大碗,廉价的金属首饰等等。 这些玩意儿在人类世界不值一提,但在物资匮乏的兽人部落,多少还能卖出些价钱。 商队首领是绰号“老烟斗”的兽族老兵,他脸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从左额角划至右下颌,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此刻,他正叼着一只楠木烟斗,眯着眼仔细检查了一遍捆扎缰绳的松紧,护送着自家第一次出来跑商的小少爷,汪守意扮演的“灰爪”,走在前往腐沼部落的路上。 灰爪已经褪去军装,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行商护卫皮甲,腰挎一柄看起来还算锋利的弯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新近加入跑江湖的大少爷。 越是深入白鹿平原东北部,战争的创伤与高压统治的痕迹便愈发明显。沿途时常可见被焚毁废弃的小型聚居点残骸,焦黑的木桩零星矗立,空气中似乎总隐隐飘荡着一丝血腥和焦糊味。 商队成员们小声交谈着,算计着这趟活的报酬,抱怨着北地的鬼天气,想念家中的老小,感慨兵火的摧残…… 当天晚间,商队终于抵达了腐沼部落的外围哨卡。 由粗糙原木和夯土搭建的矮墙和箭楼,上面插着“腐沼”部落的旗帜——一面脏兮兮的、画着狰狞獠牙和沼泽气泡的破布。 按规矩,检查完了商队从兽人大部落那里获得的文件,再收完一笔必须的通行费,老烟斗的商队,就获得了在据点的前广场上摆几天地摊的权利。 腐沼部落的主聚居点比众人想象的,还要混乱和肮脏许多。 低矮的窝棚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街道随处可见牲畜的粪便和垃圾,这些东西发酵之后,和牲口的膻气以及那些说不清什么类别的湿臭杂糅在一起,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种情况下,那些屋子旁边垫着的黑色凝固油皮,发出的味道确实能令人感觉精神一振。 别说獭豨兽人喜欢闻了,就连商队里的人族闻起来都觉得神清气爽。 确实是好味道! 三三两两的獭豨兽人就这么懒散地躺在窝棚外晒太阳,看见商队来了,凑上来看上几眼,随即懒洋洋的拖动着身体,回屋掏出各种剩下的毛皮,各国的钱币,还有些金银首饰甚至是金银颗粒之类,准备来赶这个集。 兽人自身没有发行货币,在荒原上,粮食和毛皮就是交易的衡量锚点,不过对人族聚集区掠夺多了,大体上知道什么值钱,也有了金银钱币可以换东西的概念。 老烟斗选择了一处相对宽敞的空地开始摆摊。 “灰爪”躺在一旁的靠椅上,手里一上一下的抛着两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兽骨,看上去懒懒散散,目光却在不知不觉中扫视着防御工事的细节,巡逻卫兵的数量和批次,高位岗哨的视线死角等等。 瀚海火炬少年团,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是一个军事团体,对战争的准备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老烟斗摆出的都是普通兽人可能用到的生活物资,加上已经在兽人聚落中小有名气的【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立刻吸引了为数不少的獭豨兽人。 在交换的过程中,商队的护卫分别撒在了广场、街巷、酒馆这些兽人聚集的场所,尝试收集一切兽人们嘈杂交谈中的有用信息。 最有用的信息,当然是兽人的抱怨! “……豁牙老爷这次征的也太狠了,家里最后那点粮食都交上去了,冬天可咋办?” “还能咋办,再去抢一点呗,反正还有秋猎呢!” “我听说春狩损失老惨了,万一……” “嘘!小声点!让巡逻队听见,扒了你的皮去做靴子!” “想开点,听说黑嘴部落那边也在征粮,比我们还惨……” 抱怨声相当不少,往年的春狩是收获的时节,今年不仅没抢到东西,还死了兽人,还要继续出粮出物出人支援兽族的南北大营,上层的酋长老爷们可不会拿自己的家资去填这个窟窿,一层层盘剥下来,可不就是这些中下层兽人扛起了这座大山。 不过,即便抱怨声声,绝大部分獭豨兽人还是把目标对准了旗山的兽人大营,或者是“征粮”和“抽丁”这些具体的事件,几乎没人对“腐沼”部落的酋长“豁牙”表达什么不满。 看起来,这位部落首领的水平相当不俗。 为了多混些时间,灰爪汪守意使用了领主教授的策略,巧妙的控制着出货速度。 比如某些重要物资,每天早上开摊的前十份,价格比平时要低上三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热场促销,但哪个兽人不想占这个便宜呢? 于是,早上的开场优惠被一抢而空之后,剩下的兽人总会拉着老烟斗喋喋不休的追问:“明天还来不?还有卖的不?”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兽人们果断把购物计划明日复明日的推了下去。 而商队,一直受到民众的“竭诚欢迎”,对后续购物的期待如此强烈,自然就有了足够的理由继续停留下去,左右不过是多交几日的场地费。 就这样过了五天,一条重要的情报终于浮出水面。 酒馆里,几杯劣酒下肚,一个舌头有些大的獭豨兽人拍起了桌子。 “豁牙老大最近火气大得很呢,前天‘断尾’队长带队去围猎,什么都没打到,还被黑嘴的人羞辱了一顿,好家伙,被老大鞭子抽得,那叫一个狠啊……” “哈?什么情况,说来听听!”老烟斗适时递过一杯酒。 旁边几个兽人也不失时机的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短尾队长是谁?怎么就跟黑嘴的人斗起来了?” “是啊是啊,哪天的事,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得是你消息灵通!” “对对,说来听听,不过老家伙,一杯麦酒可不行,这不得给我们都来一杯?” 随着一群人的追捧,起哄,大舌头兽人得意洋洋的摆起了八卦。 断尾是“腐沼”部落据点的猎队队长,算起来应该是坐着营地的第七把交椅,如果把那个常年不露面的老萨满去掉,那就是第六号人物。 这一次在外出围猎时,因为和隔壁的黑嘴部落发生了一点小冲突,现场甩膀子没甩过对手,感觉到丢了部落颜面的酋长豁牙,把断尾给狠狠抽了一顿,已经两天没下床了! 一直苦苦寻找机会的灰爪大喜过望,当天晚上,安排人辗转给“断尾”队长送去了一盒上好的伤药。 又过了两天,商队得到了断尾队长的积极回应,“白鹿八九零”商队的摆摊地点,被调换到了广场南侧一处遮阴避雨的风水宝地。 灰爪立刻带着老烟斗,再拎着丰厚的礼物登门致谢。 一来二去,这就算攀上了交情。 这种情况下,商队通过每日限量的收购兽人手中的劣质毛皮,而且还就地鞣制的方式,继续大幅延长了在“腐沼”部落的驻留时间。 随着双方的交往越来越密切,在商队提供的高度酒精熏陶下,猎队队长断尾,终于在不经意间吐出了对自家老大的抱怨。 骂骂咧咧,颇为不忿。 这边立刻紧随而上,积极附和,一时双方竟然有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灰爪在不经意间撩拨道:“豁牙酋长这样对待部落的勇士,实在令人寒心,若是换一个像您这样明事理的首领……” 断尾醉意朦胧的眼睛猛地闪过一丝警惕,他重重放下酒囊,盯着灰爪:“小子,你什么意思?” “豁牙老大是对我狠了点,但他也是我们獭豨兽人自己的头儿!部落里的事,轮不到你们这些外来的商贩嚼舌头!滚滚滚!” 灰头土脸的被赶出来,老烟斗无奈的对灰爪劝慰道:“你还是太着急了!” 嗯,瀚海火炬少年团的孩子,就算学过再多的文化知识,终究还是太年轻,阅历太浅。 这也是瀚海领目前上层团队主要的问题,年龄大的都有些“社会残留的劣根性”,只有自己培养的小团队才足够忠诚。 总得有所取舍。 灰爪汪守意颇有些垂头丧气:“这不是,不是时间太紧,说不准什么时候,兽人就要开始秋猎的总动员,我们商队也没法一直留在这里。” 老烟斗悉心宽慰:“没事,别慌,兽人内部的矛盾总归还在那里,我们再找找机会!” 而机会,也确实很快就降临了。 (本章完) 第185章 陷阱 自我批评 选择与努力 第185章 陷阱 自我批评 选择与努力 几天之后,“断尾”队长遭到了“豁牙”酋长再一次毫不留情的处罚,那结痂未落的背部和臀部重新皮开肉绽。 还是一样的原因,还是一样的过程。 刚刚能站起来活动,这位獭豨兽人的猎队队长就迫不及待的再次带队外出,试图将功补过,用一场丰收的狩猎挽回尊严,重获酋长大人的信任。 但是很不幸,他再次遇到了“黑嘴”部落的猎队。 也不出意外地,再次被对方粗暴地驱赶了回来。 从客观条件上说,这其实是一种必然,因为萨格里斯·血吼大将始终维持着战争的紧急状态,各部落都得源源不断的输送物资,内部的粮食吃紧了,势必要加大野外捕猎,进行一些资源找补。 过去这么多年,兽人们凭借着敏锐的视听嗅觉,将据点周边的野兽早就杀的七七八八了。这帮兽人可没有什么可持续发展的概念。 只知索取,不问明天! 所以,打猎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逐渐向部落交界的边缘地带延伸。 而“腐沼”部落四面接壤,三面是有过矛盾冲突的对手,只有北边这个方向是同属于“长牙”部落附庸的“黑嘴”部落,算的上是友军,那猎队自然就会往这个方向多走一走。 但附庸和附庸之间,也是有亲疏远近的。 大部落在向附庸小部落划分土地的时候,关系越亲密,忠诚度越高的部落,就会分的越近。 周围一圈都是铁杆忠诚,既是作为大部落自己核心据点的一种屏障,也方便大哥随时照顾手底下的小弟。 所以,“腐沼”部落虽然也是“长牙”部落的儿子,但只能算是继子,义子,干儿子,和“黑嘴”这种亲儿子还是有很大差距。 这一次,双方的猎队再度狭路相逢。 冲突的焦点,是一头刚刚倒下的林鹿,腿上带着“黑嘴”特有的铁抓,背上却插着“腐沼”的飞矛。 争吵迅速升级为推搡,再升级为斗殴,然后,双方头领再次一对一单挑。 这是非敌对部落之间分胜负的一种方式,就像刘载岳对上石蹄的凯恩那样。 毫无悬念,伤势还没好彻底的“断尾”又输了。 吵架没吵过,单挑没挑过,猎队队长“断尾”狼狈撤回之后,暴怒的“豁牙”酋长当即下令,赏了“断尾”双倍的鞭子。 酒馆里的酒客们信誓旦旦,这回,至少一个星期下不了床! 这边灰爪和老烟斗还在各种打探消息,寻找机会,那边“断尾”派来了随从。 来的兽人倒是客客气气:“上次你们商队送给断尾队长大人的伤药,还有吗?队长让我来买一些,你们放心,价格一定会给公道,不会让你们亏了本!” 当然,对方这么一说,也就只能这么一听,上次被这位“断尾”队长赶出门,也没见他把往日送过去的礼物退回来。 商队不敢怠慢,两位头领立刻就带着伤药,“恭恭敬敬”的上门孝敬。 断尾队长斜靠在床榻上,歪着半边屁股,龇牙咧嘴,看起来确实是伤的不轻,见到商队的人之后,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 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一名猎队的副队长在侧,“断尾”他沉默良久,才艰难地开口问道:“你们……上次说的,是想要支持我……自立门户?” 看起来,对于这帮兽人,说是说不服的,只有打服! 虽然事出突然,但是老烟斗立刻接上了此前准备许久的说辞。 “队长大人,我们就是小商人,哪里做得了这种事情!” “不过我们是南北东西到处走,做生意嘛,认识的部落不少。” “您可能也知道,前段时间,雷霆崖下面的一个牛头人部落,就是在海边混的那一支,不知道怎么发癫,看中了这块沼泽地,说是要买下来,看看能不能养些海鱼。” “我听熟悉的人说,他们中某个头领有个小情人,就喜欢吃海鱼,偏偏海鱼难抓,就有人给出了个养鱼的主意。” “其实就是个头脑发昏的,海鱼,陆上哪里能养,据说他们在大大小小的湖泊里试了好多回,都不行,这才打起了黑水沼泽的心思。” 断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这事我倒是知道,酋长根本没见他们,区区几百人的小部落,有什么好搭理的!” 老烟斗笑呵呵的搓了搓手:“队长看的准,他们确实没什么实力,不过,他们的头领,是正宗摩天岭的纯血牛头人,跟雷霆崖大部落可也关系不浅。” “据说,根子可有点深呢!” “我们商队呢,也是听说了他们的赏格,如果有哪位兽人领袖能帮他们搞定这块沼泽,他们愿意出钱粮,出战士,出武器,全力支持!” “这种大事,我们小商人可不敢掺和,就是营地里哪位大人如果有想法,我们可以给牵个线。” “断尾”队长面色阴晴不定。 沉默了好一阵,终于缓缓开口说道:“我现在不方便走动,让副队长代替我去见一见,听听人家怎么个说法。” “在我看来,那块破沼泽地有什么要头,如果真有雷霆崖支持,我也不是不能说服一下‘豁牙’酋长大人!” 很快,在“白鹿八九零”商队的牵线搭桥之下,瀚海的代表和“断尾”的亲信展开了密切接触,双方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磋商,达成了基本合作框架。 雷霆崖不出面,摩天岭也不出面,最终就是由“海螺口”负责,在“断尾”提供的情报支持下,打掉或者俘虏“腐沼”部落酋长豁牙,捧“断尾”上位。 当然,瀚海领这边的真实情况是,雷霆崖或者摩天岭的名号都是假的,主要是为了扯个大旗,增加断尾的信任度而已。 但有一点可没忽悠“断尾”,借着“断尾”这么一个内部争斗的由头,瀚海目前准备的军事实力,有十成的把握拿下“腐沼”。 双方同时约定,“断尾”接任部落领袖之后,将沼泽的北段“长租”给“海螺口”牛头人部落,起租暂定五十年,租金丰厚,三年一付。 随着各项细节逐一敲定,按照双方的第一阶段行动计划,海螺口的主力部队,将会被“断尾”安顿到临近部落据点的一个空白捕猎区内,伺机里应外合,发起雷霆一击! 万事俱备,只待行动的时候,汪守意接到了来自指挥部的通讯。 而且,是来自陈默领主的亲自通话。 抑制着怦怦乱跳的心脏,汪守意低声应答:“报告领主,我是汪守意,国防军侦查一连三排排长,火炬军校毕业号000107,请领主指示!” “我是陈默!” “‘腐沼’部落布置了陷阱,行动立即终止!” “商队抛弃所有货物,人员分散撤离!” “如果确认无法逃脱,允许就地投降,我们会立即展开外交渠道沟通赎人!” “马上行动!” 挂断电话,从立下奇功的巨大喜悦一下子坠落到万丈冰窟,汪守意还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还是让他立即下达了撤退指令。 好吧,虽然“腐沼”兽人整体智商不算高,虽然部落内部的确是矛盾重重,但是兽人能在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中始终压着人族一头,绝不是随便耍个计策就能轻取的敌人。 事实上,第一次暴露了离间的意图之后,猎队队长“断尾”就直接上报了獭豨兽人酋长“豁牙”。 “断尾”根本就是酋长的嫡系。 对于獭豨兽人来说,惩戒有时候并不意味着一定是关系恶劣,反而可能是亲近的一种表现,反正这帮家伙打起架来经常没轻没重的。 在知道有这么一支商队在自家地盘内到处打探消息,意图煽风点火的时候,獭豨兽人的老萨满制定了计划,反过来对瀚海来了一招引蛇出洞。 兽人占据着主场,计划和行动都堪称天衣无缝,唯一的缺漏是,他们不知道,在二十公里高的天穹之上,有瀚海领的“天眼”。 “腐沼”先后调动了三支步兵卫队和两支骑兵,试图将来自“雷霆崖”的敌人一网打尽,这一行动部署在侦查飞艇的扫描下一览无余,最终暴露了意图。 当天下午,商队负责人将通讯器拆成零件,连同其他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料一并投入了火中焚毁。 趁着敌人还没收网的时间差,商队兵分两路,一些人在城内大肆低价抛售货物,甚至分发钱财,引发了剧烈的拥堵和混乱,另一些则乔装打扮潜行或者冲卡,最终,部分人员成功脱困。 细狗汪守意在老烟斗的掩护下侥幸逃生,重新见到自家领主的那一刻,年轻的军官泣不成声。 陈默一边安排外交交涉、争取赎回被捕队员,一边召开了紧急总结会。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打的太顺,在和敌人的接触过程中,不管是武力上还是谋略上,都占据了显著上风,甚至屡屡让敌人跟着我们的指挥棒走。” “所以,从我开始,整个指挥部都弥漫着一种速战速胜,急于求成的情绪。” “尤其是我本人,这次定下秋猎之前搞定‘腐沼’部落的计划,本身就是对客观战争形势不够尊重的表现。” “我们的实力或许能够迅速完成战争征服,但是因为担心在白鹿平原这块土地上过于引人注目,成为吸引兽人关注的活靶子,所以我们避难就易,试图从敌人内部制造冲突,掩饰我方的存在。” “事实证明,敌人并不是一吹就歪,一推就倒的墙头草。” “他们内部确有矛盾,有抱怨,有贪婪,有不满,有诸多可以利用的地方,但,不能将整个战局的胜利,寄托在对这些局部要素的利用上!” “我们一起郑重的,重新温习一下教材上的那句话。” “在战略上我们要藐视一切敌人,在战术上我们要重视一切敌人!” “从我开始,希望大家及时吸取教训,调整心态,稳扎稳打,精益求精!” 参加会议的林恩和林忠叔侄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作为繁星大陆旧军队,旧官僚体系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典范人物,在他们的认知体系中,领主是不能犯错的,就算错了,也是不能承认的。 问题都得是下属的,是领民的,是环境的,是敌人的……反正不能是领主的! 领主必须英明神武,永远正确,这才能像造神一样,给领地的全体军民竖立一尊绝对服从的旗帜。 如果领主犯了错…… 神明怎么能流血呢? 但是,邪门的是,眼前这群年轻的军官,眼中依然全是狂热,甚至更加狂热。 没有经历过东夏教育体系的老官僚,很难完全悟透其中的道理,不过,即便是此刻领主率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林恩和林忠也没有一丝一毫背弃的想法。 开玩笑,实力摆在这呢,几万兽人大军都打垮了,这几千人的部落,若不是领主想少点未来的麻烦,旦夕可破。 完成了批评与自我批评之后,陈默轻轻拍了拍手掌,将团队成员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虽然第一方案失败了,但是,第二方案上,我们目前的进展非常顺利。” “就在十几分钟前,东南方向的‘影爪’部落,已经明确给出了答复,愿意向我方提供质子,并会先行出兵与‘腐沼’开战,以充分向我方表达诚意。” “希望得到我方的武力支持!” “事实证明,一切的谋略,都还是要依托坚不可摧的大势,獭豨兽人自诩实力强大,我们的谋略很难产生效果,‘影爪’部落自知危机四伏,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外部支持上!” “所以!” 陈默脸上重新带起了微笑。 “很遗憾,獭豨兽人放弃了他们最后的和平过渡机会,他们的命运,已然可以预见。” “而‘影爪’部落的小猫咪们,想必会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的拥有一块安身之地。” “对于它们来说,就是选择大于努力!” “而对于我们——” 年轻领主的目光扫过全场,语调铿锵。 “如果不想把未来交给赌博式的选择,同志们还得更加努力才行!” (本章完) 第186章 猫族困境 首轮谈判 第186章 猫族困境 首轮谈判 从一开始,陈默领主制定的就是一个三线并行的策略,无论第一方案成败与否,第二方案都已经在紧锣密鼓的执行过程当中。 实际上,第二方案的进度,是要远远快于第一方案进度的。 正如陈默领主所说的那样,谋略,要依托大势。 在獭豨兽人周边,除去同根同属的“黑嘴”部落之外,另外三个分别是“顽石”部落、“翘角”部落、“影爪”部落; 都是战士上千,具备一定规模的中等部落。 兽人除了少数老幼之外,非常接近全民皆兵,可以说近似于人族在全面战争形势下的极限动员状态。 但和人族国家不太一样的是,人族国家因为职业者的分布比例并不非常悬殊,所以人口的多少,可以近似的视为战争潜力的大小。但兽人的部族和部族之间的差距极大,毕竟半米高的鼠人和三米高的牛头人,先天的差距就已经大于职业者等级的差距了。 回到“腐沼”部落的周边,在四个势力中,相对较为弱势的一支,毫无疑问就是猫族兽人的“影爪”部落。 猫族兽人一直以敏捷和搏杀见长,对上其他皮糙肉厚的强势种族虽然要吃点亏,在兽人还隶属于荒原的时代,这一差距还并不过分明显,专攻要害的打法让他们尚有一战之力。 但到了平原时代,随着兽人的武器和铠甲逐步向人族靠拢,地精商会也源源不断的向北方输入精铁和制式装备,猫族的劣势就越来越明显了。 相对单薄的体质,让猫族兽人披不了重甲。一个猫族战士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在重甲兽人身上造成有限伤害,而对方往往只需一击就能让猫族战士失去战斗力。 属于你给我一刀不能破防,我给你一锤皮开肉绽,那是真打不了。 兽人之中的强势族群,如狮族、虎族、熊族等等,无一不是力量系的代表,就是因为力量在获得了武器和盔甲的加成之后,优势会显得越发明显。 牛头人一族和河马人一族这种性情相对温和的族群,为什么能和一群暴力兽人大佬并列,还不是因为力量够强,能挂全身重甲。 “‘影爪’部落在周边竞争态势中,本就长期处于相对下风,而这一次兽人大军春狩的失败,更是雪上加霜,几乎让‘影爪’部落走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 负责第二方案情况说明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命为“人马小诸葛”的马前卒同学。 显然,东夏有意识的开始向瀚海领的嫡系部队传授一部分精心甄选过的夏国史了,但正因为是甄选过后的,所以马前卒单知道“诸葛”是个顶好的形容,却不知道,“小诸葛”就属实不怎么样了。 此刻,马前卒手中的激光笔红点,锁在了地图上那个线条简洁的猫爪印记上。 “影爪部落和腐沼部落积怨已久,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双方一直没有停止过纷争,獭豨兽人战力更强,但是猫族兽人背后的老大,是‘雷霆咆哮’虎族。” “虽然‘腐沼’完全压制了‘影爪’,但是‘腐沼’背后的‘长牙’,跟‘影爪’背后的‘雷霆咆哮’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所以,双方还维持着一定程度的均势。” 说到这里,马前卒忽然有些感慨,捋了一下耳后的鬃毛,手向地图的西边一指。 “但是,我们在旗山以南和兽人大军的战斗,直接改变了‘影爪’部落的命运。” “因为‘雷霆咆哮’的虎族兽人实力强劲,而且智力不低,所以,兽人统帅萨格里斯担心这些家伙看出我们跟他私下交易的猫腻,把‘雷霆咆哮’的征召战士,全部送在了旗山以南,一只都没带回大营。” “这种规模的损失,足以让虎族伤筋动骨。” “目前,虎族面临第二轮的征召,已然自顾不暇,根本无力照看像‘影爪’这样的附庸部落。” “而旗山大营的征粮征丁令,让中小部落之间的相互掠夺愈演愈烈,在过去大半个月时间中,‘影爪’已经被抢了三次粮食,掠走了上千兽族和人族成员。” “兵弱,缺粮,无外援,‘影爪’部落现在差不多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在我们进行接触之后,他们很快给出了回应。” 事实上,不可能不快。 目前的‘影爪’部落,面临的已经不仅仅是兵力或者族民上的损失,而是是否能够活下来的问题了。 ———— 兽人和兽人的内斗,残酷性一点也不比人族内斗来的差。 “影爪”部落的据点内,一片愁云惨淡,部落成员们收拾着少的可怜的粮食和财物,安慰着哇哇哭闹的孩子,准备着又一次的迁移。 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迁移,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各个部落因为豢养的人族奴隶越来越多,部落规模越来越大,边界也在不断的扩张,终于到了彼此接壤的时候。 随着夹缝中的小部落一个接一个消亡,“影爪”部落和“腐沼”部落展开了贴脸的战争。 双方的脾气都不怎么好,很快,一场小规模摩擦打成了大规模冲突,“影爪”最终战败,被迫后退,失去了最肥沃的一片河岸平原,同时也损失了大量的苦工和奴隶。 考虑到地形已经成为了本方的劣势,“影爪”部落咬着牙,把据点退到了南边的山地。 靠着持续袭扰,总算是遏制了对手的侵略势头,毕竟论敏捷机动,猫族兽人还是要强上不止一筹。 但是腿再快,游斗打的再好,也始终改变不了平原兽人有基地这一事实。 在荒原上,拖着帐篷就可以无限游走,但是在平原之上,就算你可以抛弃据点,抛弃建筑,那数量庞大的奴隶,广袤的耕种期的田地怎么带走。 若是把这些都丢了,那游斗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在平原兽人部落中,敌人只要铁了心砸向你的基地,你就游斗不起来了。 “腐沼”的新酋长上位之后,为了展示武功,宣扬战绩,在部落老萨满的指点下了点代价,竟然和世仇“顽石”部落联手,对着猫族兽人的据点来了一波平推。 那一次,为了掩护部落的妇孺撤退,“影爪”部落损失惨重,近三分之一的成年战士倒在了阻击的路上。 如果不是虎族的出面威慑,可能“影爪”部落就不复存在了。 元气大伤的的“影爪”,不得不退到了石山区域。 嶙峋的怪石构成了天然的屏障,洞穴和依山搭建的窝棚是简陋的居所。这里毫无油水,贫瘠荒凉,因为油水少的可怜,再加上主族“雷霆咆哮”虎族兽人的调停,獭豨兽人停止了大规模进攻的步伐。 但是,小规模局部争斗从来未曾停歇,獭豨兽人的巡逻队经常越界挑衅,抢夺猫族辛苦种植的食物,掳走落单的成员,而猫族一旦报复,面对的就是更大规模的冲突流血。 猫族兽人对平原地带的控制力进一步下降,就此陷入了恶性循环阶段。 物产越少,恢复越慢;恢复越慢,战力越弱;战力越弱,地盘越小;地盘越小,物产越少…… 按照部落领袖“白须”的说法,“影爪”猫族只剩下最后一次迁移的机会,就是在部落成员数量减少到一定数量时,全族大逃亡。 这一绝望预测正快速变为现实。 兽人春狩的过程中,一直有限度庇护着“影爪”的虎族兽人损失惨重,还遭受了旗山大营萨格里斯将军的责罚,如今自顾不暇。 在过去的几周内,为了填补这一轮被征召的亏空,獭豨兽人屡屡过来掠夺人口。 而“影爪”部落不仅要负担旗山大营的征粮征丁,还要“帮着”敌人承担一份,眼看着就快撑不下去了。 在石山之上,整个部落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压城。 部落首领白须的“大帐“,不过是一个稍大些的山洞,洞口悬挂着几张磨损严重的兽皮,勉强遮挡着夜间的寒意。 这位年长的雄性猫族领袖,毛发间已经夹杂了大量的灰白色,一道深深的疤痕从他的左耳根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既凶悍,又带着几分沧桑。 洞内,火塘的光芒跳跃不定,将白须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位部落首领刚刚接到又一轮的征召令。 微微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份刚从旗山大营送来的兽皮卷轴,萨格里斯大将的印记烫得他心头发慌。 虽然目前平原兽人们都知道,这份征召,只要能找上些关系,在血吼大将那里说上几句话,就能延迟,减少,甚至是免除,但是就“影爪”部落目前这个现状,上哪找这个说话的人去? 如果如实缴纳。 往日里伶牙俐齿的长老和头领们一言不发,就在这个时候,他就听到了手下的报告:“来自牛头人族的使者,拜见酋长。” 见到对方的时候,白须还有些奇怪。 说是牛头人一族的使者,但是来的没有一个牛头人,犬族、鼠族、鼬族,还有人族,都是在白鹿平原上地位最低的族群。 为首的居然是一只半人马? 嗯,面对猫族这样的弱势,瀚海领没有刻意再做什么伪装处理,直接安排野战军的军官保国带队,执行本轮谈判。 对方来的团队的首领很年轻,但是身板挺的很直,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极了猫族在捕猎时盯住猎手的那种眼神,让白须微微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我来自摩天岭,雷霆崖,海螺港,奉我们刘载岳首领之命,特来向白须首领问好。” 半人马行了一个平原兽人见面礼,动作生疏但标准,显然是刚刚练出来的。 白须眼睛眯了起来,不管再怎么不适,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仪,简单回了一礼,开口回应道:“山石嶙峋,穷窝破洞,没想到还能迎来摩天岭的贵客,请坐!” “不知道几位贵客远道而来,是有什么指教?” 马保国坦然坐下,放低上身,保持目光与白须平视:“首领,大家都忙,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知道‘影爪’部落现在处境不好,非常不好,这段时间,‘影爪’一直受到沼泽里那些臭烘烘的家伙的挤压,日子应该过的很辛苦。” 白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保国龇了龇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刚好,我们海螺口,也非常不喜欢那群自大的家伙!” “我们计划在近期之内,对‘腐沼’施加一些压力,问一问贵部落,有没有参与的意愿?” 白须的脑子里瞬间转过了好几个弯。 但是没转明白。 猫族本就不是靠智力混饭吃的种族,所以,白须干脆开口直接问道:“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能得到什么?” 保国双手轻轻一拍:“我就喜欢酋长这样的爽快!” “需要你们做的,当然就是拉上你们的部队,参与我们对獭豨兽人的行动!” “至于贵部的收获……” “粮食?武器?獭豨兽人的俘虏?平原上的田地?只要你们能证明价值,想要什么就可以拿什么!” 对方开出来的条件过于优厚,优厚到不像是真的。 以至于只从表面的这番话听,在场的猫族首领和长老们都没有相信的道理。 但是白须的心里还是砰砰的跳了起来。 猫族这个种族,身形不够壮硕,智力也捉襟见肘,但是却有一种奇特的猎手本能。 他们就是能在某些时候,“嗅”出猎手和猎物的味道。 对方这个姿态,这个话语,怎么“闻”,都不像是猎物的样子。 白须没有去质疑对方的大话,而是稍稍伏低了身体,眼神紧紧盯着半人马:“能不能……再说明白一些,需要我们具体做什么?你们想要得到什么?” 保国把手伸进背包,这个动作让周边的猫族的毛都龇了起来。 好在,拿出来的只是一份地图。 半人马将地图平平的摊在桌子上。 首先,在地图中间画了一个圈。 “先说好,有一样是我们首领看中的,谁也不能动。” “獭豨兽人控制区北边的这一片沼泽!” (本章完) 第187章 无奈何低头跪拜 全方位火力打击 第187章 无奈何低头跪拜 全方位火力打击 听完对方这一番比比划划的解说,白须陷入了沉思。整体来看,海螺口开出的条件其实非常合理。 “影爪”出动不少于一千名战士,接受海螺口的指挥,按照对方的命令执行作战。 看起来很荒谬,一上来就拿走我上千名战士的指挥权,但结合后面的条件,瞬间又变得极具诱惑力。 对方提供行动期间的一切补给,包吃包住包生活物资。 对于某些过于离谱的命令,比如命令猫族兽人战士直接强冲獭豨兽人的大营这种,“影爪”的部队有资格拒绝执行,等待双方首领的沟通结果,并最终以猫族本族的军令为准。 听到这里的时候,白须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就是想把自己这一千兵骗出去坑掉。 或者,把自己的主力带走,然后派人过来抄了自己的大营? 要不然怎么会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就在白须惊疑不定的时候,对方的后续条款一一摆了出来,让他陷入了彻底的迷茫。 一旦双方达成合作,海螺口会先行向“影爪”部落支付一笔包含大量粮食和武器的预付款,后期还会持续增加。 对方承诺的总数量,稍微估算了一下,顶得上“影爪”目前两年半的收入,哪怕只是第一期,也足够“影爪”部落顺利渡过未来的这段困难时期。 脑子有些耿直的另一位猫族队长忍不住出声问道:“真的先给?你们就不怕我们收了东西之后不出兵?” 半人马保国呵呵一笑。 “我们正在准备把獭豨兽人干掉,你觉得,能不能顺手多干掉一个骗子部落呢?” 猫族兽人们一时失语。 海螺口其他的条件还包括,首次合作完成之后,“影爪”部落将保底拿到其最顶峰时期的控制区,也就是从石山直到河岸冲积平原的全部土地。 如果猫族战士在战争中有出色表现,还可以额外获得更多的土地,或是丰厚的物资。 獭豨兽人被打垮之后,猫族兽人想继续和海螺口合作就合作,不想合作就各走各路。 此外,对方还会长期收购猫族的出产,奴隶或者其他战利品,也可以持续向“影爪”部落提供粮草,武器和生活物资。 “不过请白须首领记住,有一点是不可更改的!” “不管什么时候,贵部必须始终对外确认,对‘腐沼’的攻击,是‘影爪’独自发起,独自完成的行动,我们海螺口,只是从贵部的战利品中,租用了那片土地。” 随着谈判结束,白须安排侍卫带对方下去休息,目光看向了部落的各位长老和头人。 这种宛如天下掉肥鱼一般的离奇事件,偏偏听起来又这么打动人心,以至于部落里没人舍得拒绝,也没人敢于答应。 最后还是白须的大儿子第一个忍不住站了出来。 “父亲!答应他们吧!” “这样的条件和机会,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遇到,等拿到了第一批粮食和武器,我们再决定要不要跟他们合作!” 部落的萨满重重的把先祖之杖往地上一顿,冷哼道:“你想的倒是简单,别人又不是傻子,如果他们敢给,那就是有必然的把握。” “只要收了海螺口的东西,那就必须出兵,哪怕给别人当炮灰都必须得去,你们得做好这个准备。” 而另一位长老则是苦涩的一声叹息。 “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呢,莫非你们还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有什么选择?” 沟通持续了整整一夜。天色微明时,一群眼中布满血丝的头领还是做出了决策。 答应! 必须承认,“影爪”部落这个决策速度,堪称顶级。 白须代表猫族兽人,给出了确定回复,愿意和海螺口展开合作,并已经开始挑选部队。 “贵部的第一批物资到位,我们英勇的战士们立即下山。” 猫族首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如,但微微颤抖的尾巴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不安。 结果,对方给了他一个完全未曾预料过的回答。 “物资我们可以先给你们一部分,来充分表达我们的诚意,不过是不是需要你们出兵,还要再等一等。” 等?等什么? 当然是等第一方案的接触结果。 第二方案原本就是第一方案的预备方案,只不过是基于陈默领主饱和式执行的思路,同步行动起来了而已。 按照排列顺序,如果第一方案成功,顺利在獭豨兽人内部制造出了争端,那么第二方案根本就不会启动。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是当第一批物资真的抵达之后,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闪着寒光的崭新武器,“影爪”彻底急眼了。 在猫族兽人的思维中,周围这四个部落,就属自己最弱,如果要是自己来挑选合作伙伴,肯定不会选自己。 现在对方这样子,明显就是有其他选择,自己只是个备胎……哦,繁星世界没有备胎这个说法,或许可以叫做备用轮。 之前感受到的被轻视、被羞辱、被戏弄? 不,这都不要紧,现在浮上心头的是更深的恐惧。 如果海螺港真的和其他部落达成了协议,那“影爪”部落就连最后一点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不能再等了!”白须首领对着部落的长老们,用颤抖的声音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们必须……我们必须拿出更多的诚意!否则……否则就来不及了!” 于是接下来,形势整个彻底倒转了过来。 白须首领和“影爪”高层,一天到晚的泡在海螺口使团这里。 “这是我的大儿子,这是小儿子,这是小女!” “我就这三个孩子,愿意都送去贵部落作为质子,来表达我们的诚意!” “尊使,我们勇敢的战士已经下山了,和獭豨兽人的河岸守卫开打了,这是前天斩获的兽头,刚刚送回来,请尊使大人过目!” “这是我们从旗山采猎来的最新的魔兽,不知道尊使大人的团队里有没有什么忌口?” “我们刚刚收到一个重要情报,一支神秘队伍在西边袭击了獭豨兽人的巡逻队,獭豨兽人正在调动部队到处搜捕!” “……” 怎么说呢,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一件缺乏信任基础的合作,如果对方过于在乎,这边往往就会疑虑丛生,拿腔作势;若是对方表现的过于不在乎,那反而会大大增加这件事的可信度。 欲擒故纵的谋略就是这么来的。 面对白须和“影爪”部落首领们越来越期盼的眼神,保国也觉得压力巨大,但还是只能保持向临时指挥部的报告,等待领主的指令。 终于,回讯抵达。 为了确保前方部队服从命令,白须把部落里的事务委托了给了长老会,自己亲自下山,带着精挑细选的一千三百名战士,跟随着海螺口的队伍,悄悄越过了河道,进入獭豨兽人的控制区。 在这里,他们见到了更加年轻的瀚海领军官,也接到了属于“影爪”部落的任务指令。 没有预想中的冲锋号角,没有残酷的据点攻击。 那名年轻的人族军官摊开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在其中的几个点上画了几个圆。 “交给贵部的任务主要有三个。” “第一,在指定的时间,对外宣布,因为‘腐沼’部落长期对你们的欺压,你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发起复仇之战!” “放心,不用担心别人趁机偷袭你们,在你们发出这个通告的同时,战争应该已经结束了。” 白须默默地捋了捋胡须。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群人里面一个牛头人都没看到,却能算是雷霆崖牛头人的部属了,这都是擅长吹牛皮的啊,难怪雷霆崖的老牛们喜欢……” “第二,占据这几个关键路口和核心高地,对内拦截任何试图从‘腐沼’据点外逃的獭豨兽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我们会有侦查小组配合你们各支部队,及时给出提示,通报敌人有可能出逃的部队数量,逃跑方向,你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把他们困死在这个圈子里!” “第三,拉开警戒线,截断其他部落的窥探,不管是‘顽石’还是‘翘角’,该打就打该杀就杀,总之不允许他们的侦察兵越过这条红线!” “如果发现大批的其他部落部队,你们的战士处理不了,立即通报给我们的侦查小组,他们会告诉你们如何处置!” 白须一脸茫然。 让我们出动这么多人,就干这个? “对了!” 年轻军团在地图上“腐沼”据点北边,顺着沼泽西侧连接黑嘴部落的那条通道上打了个叉。 “北边你们不用管,我们会亲自处理!” “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能有什么问题? 按照对方的要求完成了部队部属,白须满心疑窦,于是带着几个潜行能力强的卫兵,一路向着獭豨兽人的内围摸过去,并在约定发动攻击的这个清晨,借着朝阳的微光,用尽目力望向远处那片高地上的“腐沼”营地。 营地外围的木质栅栏和箭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隐约能看到巡逻兵的身影。一切都显得和往常一样……平静? 然后,几乎是毫无征兆的,“腐沼”据点就冒出了连片的火光。 白须陡然睁大了眼睛,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线。 天空之上出现了密集的,几十上百道细长的、白色的尾迹云,尾迹云的顶端,是一枚枚肉眼难以捕捉动作的黑点,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腐沼”营地精准地坠落下去! 因为腐沼营地内不仅有獭豨兽人,还有大片的人族聚集区,因此陈默领主斟酌再三,选择了以精准打击导弹起手。 尽量不对人族平民造成太大伤害。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场以少打多的战役,为了确保攻击效果,瀚海领设置了远,中,近三块火力阵地。 远端的【卫士】系列巡飞弹集群,提前起飞,将以最高的定位打击精度,直接攻击獭豨兽人的中央大旗,议事大厅,指挥中枢,重点军营。 中距离的攻击阵地由【袖箭】多功能导弹系统发动,目标是覆盖式打击可能的兽人驻军区域,武备仓库,营地哨塔,外围警戒。 而近距离攻击火力,由狙击枪,自动榴弹发射器及其它轻重武器构成,同时从左右两侧,对“腐沼”部落伸出来的两翼防御小据点进行集中打击。 【卫士】巡飞弹先飞,巡航,【袖箭】次发,榴弹最晚,掐好了时间顺序之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朝着獭豨兽人的头顶落下。 白须猛地站了起来,他已经不在乎是不是暴露行迹了,他只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在猫族兽人们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远处“腐沼”营地的围墙、建筑、栅栏、箭楼……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揉烂的玩具,在冲天而起的火焰和浓烟中四分五裂。 碎片混合着泥土,裹挟着兽人的身体,还有些看不清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冲击中被高高抛起,飞溅出数米,十数米开外! 仅仅只是第一波攻击!刚才还显得气象森严,规模宏大的兽人营地,瞬间就化作了一片燃烧的、混乱的、被死亡和恐惧彻底笼罩的地狱!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缓缓的传来。 因为距离导致的眼睛所见和耳朵所听的时间错位,给战场增添了一种诡异的延迟感,白须和他身边的猫族战士们茫然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又不知过了多久,大地的颤抖缓缓传来。 其实整个过程加起来,前后也不过就是十几秒钟时间,但这宛如天灾降世一般的场景,让猫族兽人的大脑似乎卡住了一般,时间显得无比漫长而遥远。 一个最先醒过来的猫族战士尖声吼叫着:“雷暴!他们叫来了雷霆荒原的雷暴!” 然而他的声音在这样持续的轰鸣声响中,完全听不清,听不见。 火光还在继续,爆炸还在继续,声响还在继续。 高天之上的【蓬莱】,冷漠而精准的注视,引领着,指挥着这场毁灭的盛宴。 山头上的白须浑身冰凉,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海螺港那句“仗,不需要你们打”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只是一场表演!!! (本章完) 第188章 惊雷乍破 火漫大营 第188章 惊雷乍破 火漫大营 爆炸的轰鸣声浪滚滚而来,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仿佛是在方圆数十公里范围之内展开了一场盛大的打击乐表演。 声浪层层迭迭推进,向外震动着猫族兽人的耳膜,向内撞击着獭豨兽人的心脏。 “腐沼”营地的上空,浓密的黑烟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片巨大的、不断翻滚扩张的污浊云团,将初升的朝阳遮蔽到只剩一抹惨淡的橘红。 “是,是魔法吗?” 白须脸色惨白,有些吃力的看向身边的萨满,开口询问道。 为了加强队伍的机动性,白须带在身边的,是一位年轻的,脸上绒毛还未褪尽的小萨满,这位也是满脸的疑惑,用力眯起眼睛,鼻翼不停翕动,仿佛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过了片刻,小萨满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灵能波动,一丝一毫都没有。” 兽人不会此类攻击型魔法,甚至完全不懂得攻击型魔法的原理。 不过,用繁星大陆的一句俗话来说,没挨过魔法的揍,还没见过魔法的光吗? 哪怕是被称为“肌肉棒子”的兽人,大部分成员对魔法也至少见过,或者听说过,更何况许多兽人,是真的挨过魔法的揍。 所以看到这一幕场景的白须,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彼时曾经参与过对人族的进攻时,见过的那些划破天空,隆隆坠地的魔法。 但是,自家的萨满是能感应到灵能的,他说没有,那肯定是真没有。 毫无疑问,那片看起来烟火升腾的战场中,没有魔法的痕迹。 小萨满的回答,让白须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之中。 繁星大陆上的各个种族,对灵能的应用形式各有特色。 人族,自命为万族之灵,也确实是什么魔法应用,都能在繁星诸族之中,坐三望二,自号第一! 各种各样的物品附魔,依附施法,辅助魔法,攻击魔法,甚至还有大量的非战斗魔法,都在人族手中被玩出了。 虽然在单项上未必比得过某些天赋专精的种族,但综合能力毫无疑问的碾压全场,也一度被称为:“最接近神的种族”。 指的不仅是他们对灵能的应用有广度有深度,或许也是说他们跟神明一样,对灵能无限贪婪。 其他几大族群,就是各有各的特点了。 灵能应用最强,攻击和防御魔法都近乎巅峰的种族,自然是已经归隐山林的龙族。 据说一头成年巨龙的施法,就足以媲美一支人族魔法师军团。 矮人一族的特长,是将灵能效果固化于物,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附魔。 大陆上最顶尖的附魔大师,曾经十个里有七个留着大胡子,穿着铁围裙。即便是矮人全面式微的现在,霜岚的某些矮人大师依然倍受附魔师们的景仰。 按照某些人类吟游诗人,也是大陆最大的谣言传播群体不无恶意的说法,矮人主要是腿太短了,身子和脑袋离地面近,所以跟大地之母更亲切一些,为取自大地的各种矿物附加的灵能效果会更好。 正经的学者们认为这毫无疑问这是胡扯,侏儒比矮人还矮呢,怎么没见他们出附魔大师? 吟游诗人们果断反驳:“怎么没有,矮人的天赋是改造钢铁,侏儒的天赋是收纳金银!那些贵金属就跟长了腿一样,往侏儒的腰包里钻,这还不够明显?” 你别说,这还真有几分道理。 精灵们最强的天赋特性是依附施法,也就是将魔法效果依托于箭矢、植物、动物之上,比如让箭矢钻透重甲的【破甲之锋】、依附于绿植之上的【坚韧藤蔓】、再比如能与飞禽共享视野的【林鹰之眼】。 人族施法需要应用的各类魔法材料,最初就是学自精灵的研究成果。 至于兽人一系……附魔不会,攻击不能,全部的灵能应用都挂在萨满的那一身刺青之上,纯辅助施法团队。 核心功能就是给自家的肌肉棒子们增加力量,增加速度,增加体表强度,增加身体韧性等等…… 总之就是让友军更能打,也更耐打。 如果不借助某些特殊的魔法道具,兽族萨满连个小火球都放不出来。 所以不管是白须还是自家的萨满,都完全没想到在兽族内战中,能看到这种宛若魔法集群轰炸一样的场景。 当然,“腐沼”的兽人就更想不到了。 瀚海领的部队发动的时间点很讲究,刚好卡在了凌晨的这个点上,正属于人族已经起来准备干活了,但是兽族首领们大多还在休憩的时间。 黑泥的味道闻多了,睡眠质量好! 对于营地内的獭豨兽人而言,灾难来得毫无征兆。 兽人据点实际分为内外双城,本次重点打击的目标,是内城,獭豨兽人的酋长,长老,萨满和精锐战士都集中在这里。 “腐沼”营地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上,被巨大横木撑起的部落巨幅旗帜,一面用某种沼泽巨蜥皮鞣制、涂着红黑两色狰狞图案的战旗,被一枚巡飞弹精准的灌顶命中。 旗帜瞬间被撕裂成百十片火,如同下起一场缤纷的红雨,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拉开了这场战争的序幕。 随着导弹接二连三的落下,内城那些看似坚固的据点建筑,在第一次齐爆中就已千疮百孔,留下大片扭曲燃烧的残骸。 被火烧屁股的兽人刚刚惊慌失措的开嗓吼叫,第二波、第三波精准打击就接踵而至。 “腐沼”獭豨兽人的酋长大帐,是重点攻击目标。 至少一枚【卫士】和四枚【袖箭】,瞄着这座整个据点中最高的建筑轰了下去。爆炸的冲击波几乎将整座酋长庄园夷为平地。 烟雾弥漫了整片区域,一时看不出里面到底还有没有能动的生物。 和酋长庄园享受同等待遇的是兽人据点中的兵营。 兽人是全民皆兵的体制没错,但这也就意味着,绝大多数兽人平时承担的还是“民”的工作,只有在战时才会拉出来开战,约等于现代国家的预备役。 真正的精锐,则是部落中兵营内的常备兵。 这帮家伙自然也就得到了重点照顾,不仅是巡飞弹和导弹给够了量,就连用魔法阵加了射程的榴弹火力,也有超过四成覆盖到了这片区域。 当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营地中还传出了几声兽人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 “敌袭!敌袭!” 不过很快,兽人战士就完全顾不上了,遭受连续袭击的兽人迅速失去了组织,混乱瞬间升级为彻底的崩溃。 “炸营”了! 他们如同被掀开了厨房油腻案板下藏身的大批蟑螂,被揭掉了腐尸蒙皮下群聚的成群苍蝇,轰的一下炸裂开来。 獭豨兽人战士们在破片,冲击和火焰中哀嚎一片,还能行动的的兽人惊慌失措的丢弃了一切,本能冲向最近的营地出口。 但是此刻的营地,哪有出口? 大门口塞满了试图逃亡的兽人小兵,他们互相推挤、踩踏、咒骂、撕咬,绝大部分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轻的或许只是被破片或者是倒塌的建筑划开了一道口子,重的,有的已经没了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体重。 在这种情况下,一路上不断有兽人滚倒,成为地上的一坨坨障碍物,继续绊倒一个又一个队友。 直到出现的高阶战士,如开路坦克一样分开兽人,狂暴的冲撞和踩踏,硬生生在兽人之中犁开一条血路。 兵营的地面上已经汪起了漫过脚面的粘稠液体,那不是水,是混合了泥污的鲜血。 一脚踏去,红浪飞溅。 除了酋长大帐和据点兵营之外,瀚海领还非常精准的打击了武器库、坐骑栏、萨满神庙、兽神大厅、内城城门…… 以上这些详细的位置信息,都是由逃出来的人族苦工阿木提供的。 和之前预想的不同,进入獭豨兽人营地的商队,其实没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信息,毕竟作为商队的人员去酒馆饭店晃晃还行,内城是绝对不可能进的去。 但是阿木不同,他在獭豨兽人手底下生活了近二十年,内城的大部分建筑,也是这些人族奴工们一石一土垒起来的,或者隔几年做一次维修。 哪里是酋长享受的地方,哪里是战士聚集的巢穴,哪里储存着武器,哪里又是神庙……阿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只需要在瀚海领摊开的卫星图上稍加辨认,就能完成攻击行动所需的至关重要的辨识定位。 而这一轮无差别的高强度轰炸,还带来了一个连瀚海领都未曾完全预料到的后果。 兽人们因为喜爱这种独特的气味,在内城堆积了大量的“黑泥”,也就是那种从沼泽深处渗出,令人兽人沉醉其中黑色粘稠半固体。 经过长期的摆放,这些彻底挥发了轻质组分之后的原油残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上好的可燃物。 外围的人族不敢囤积这些东西,一来是因为对这种气味没有这么沉迷,二来就是人族那简陋而密集的窝棚,再配上此类天然沥青,来个火星就是大型烧烤现场。 但内城兽人的建筑绝大部分是土石结构,所以他们敢于肆无忌惮的在墙根下,道路旁甚至是后院内,如储蓄一般存放着这些“好香”的小东西。 此刻,这些“珍宝”被爆炸点燃。 火势几乎在瞬间就连成一片,红光冲天而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甚至包括那些逃跑不及的兽人本身。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混合了烧焦毛发、血肉、木材和那种特有沥青气味的怪异气息。 红色映照着大半个天空。 在内城遭遇强力打击的时候,外城的人族已经开始了劳作。 当苦工和奴隶的,难不成还能睡懒觉?蓝星的打工人都没这个命! 在兽人大大小小的头领们还在睡梦里舔舐床榻的毛皮时,人族和底层兽族都早早开始了忙碌。 奴隶们生火、担水、准备牲口饲料,整修农具;苦工们则是还能弄一顿热饭,为一天的体力活补充些许碳水,空气中飘荡起薄薄的炊烟,直冲天际。 然后,爆炸声打断了宁静。 震动刚开始的一瞬间,外城有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惊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地动山摇的震颤,让整个外城的奴工聚集区一片慌乱。 低矮破旧的窝棚剧烈摇晃,尘土从屋顶簌簌落下。人们惊恐地抱成一团,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年轻人拼命呼喊自己的家人,年长的老人则跪在地上,向所有知道的神明祈祷。 终究是有些反应快的人率先喊了起来。 “部落战争!部落战争打起来了!” “神明啊……这火……只打兽人老爷?” “不要动!都不要动!别想着逃跑,等兽人老爷们……或者新的兽人老爷们来安排!” 当他们逐渐确认,火光和轰鸣大半集中在兽人的内城,零星的爆炸落在据点外缘的哨卡,中间这大片大片,拥挤不堪的奴工聚集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之后,几十上百年被训练出来的服从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人族奴隶非常干脆的双手抱头蹲下,兽人苦工则是就地一躺,露出胸腹一动不动。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面对部落战争,表达无害和臣服的方式。 只要不乱跑,不反抗,等新的兽人老爷控制了局面,终究还是需要这些奴工给他们种地、干活、创造价值的——无非是换一个主人,换一种样的皮鞭而已。 就是内城的屋舍又要重新修一遍了…… 大部分人的惶恐慢慢转为了麻木,还有少部分心思活络的人,则是充满了期待。 “这次来的不知道是哪一支的兽人部队?动静这么大!” “仔细看着点等会是什么颜色的旗子,可别挂错了。” 嗯,兽人对颜色其实很敏感,偏执的敏感。 因为相当一部分兽人,都有先天基因带来的某种色系的色盲,这就导致他们只能辨认出一部分颜色。 比如猫猫狗狗兔兔鼠鼠之类,绝大部分都从远古兽族祖先那里继承了二色视系或者是全盲色系,这要是放蓝星上过红绿灯,那跟赌命没什么区别。 就连经历过高等教育的陈默同学,都被外面流传已久的荒诞知识误导过,在收下老牛之后的一段时间,还非常小心的询问过,红色是不是会让牛头人一族感到不安。 结果呢,牛族是天生的红绿色盲,压根就分不出什么是红色。 因此,兽人部落打出来的主旗帜颜色,大多是他们自己辨识度最高的颜色,而白鹿平原上的人族奴隶和兽族苦工也有了经验,看到对方打的什么颜色的旗帜,就赶紧弄一块差不多颜色的布匹、木板甚至涂上颜色的石块举起来,这就是一种对新主人最快速度表示臣服的姿态。 “来个新主子,之前的那些监工要倒霉了吧!” “我们要是能提前投靠过去,说不定能混个监工当当,俺也能拿鞭子抽抽那些家伙的贱骨头!” “呸!你自己不就是天天被抽的贱骨头!还想当监工?” “贱骨头怎么了?贱骨头也想尝尝抽人的滋味儿!” “……” 随着既定的三轮火力覆盖完成,瀚海领的地面突击部队开始了行动。 (本章完) 第189章 骷髅兵团首秀 腐沼营地落幕 第189章 骷髅兵团首秀 腐沼营地落幕 在“腐沼”部落主基地遭受火力打击的瞬间,外围的侧翼据点,同样也遭受了无差别的打击。 甚至打的更加凶残。 与需要精打细算使用的导弹不同,瀚海领的常规炮弹和子弹显然要充裕得多,本着“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患者的治疗原则,陈默领主一声令下,部队毫不吝啬地将钢铁与火药倾泻到了兽人的头上。 以经验丰富的野战军士官为骨干,混编入城防军中挑选出的精锐战士,瀚海领拉出了两个装备精良的热武器加强连。 其中一个连队经过一段时间在猫族兽人引导下的绕行,直扑西侧“腐沼”獭豨兽人的附属基地;另一个连队则一路北上,死死扼住了通往北方“黑嘴”部落的咽喉要道,阻绝任何援军或溃兵。 剩下东侧基地的攻击行动,则由领主大人亲自坐镇指挥。 瀚海领的部队,一直都是有着明晰的三大块分工,也就是负责领地守备和内部治安的城防军,负责长途奔袭和跨境作战的野战军,以及负责领主安全保护的近卫军。 和另外两支部队最大的不同点是,近卫军里,没几个活人。 骷髅战士,复生通灵,加上少部分侦查石像,构成了一支标准版的亡灵召唤队伍。 相比野战军和城防军,近卫军最大的特点是,全是领主自己的召唤物,忠诚! 而缺点就是,这种部队需要在亡灵召唤师的指挥下进行作战,这也就意味着,陈默领主不能距离战场太远。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基于领主大人的人身安全考虑,这种打法是不现实,不可用的,毕竟大陆上的战争法则大家都知道,看见召唤物,先找召唤师。 亡灵法师的战斗力,九成都在召唤而来的亡灵生物身上,只要干掉亡灵法师,亡灵生物就会很快被放逐,游戏结束。 这场职业与职业之间的博弈,持续了数千年之久,直到后来某一天,某位天才的魔法师,专门去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亡灵召唤法术后,创造出了一个针对性极强的魔法,叫做【亡者警觉】。 这是一项特别的亡灵干预法术,你甚至不能把它称之为负面法术,因为其本身的作用是非常积极的,是通过短暂扰动亡灵生物的魂火,提醒亡灵生物,你的主人可能遭遇危险,需要你的保护。 接下来,亡灵生物便会遵循最底层的契约本能,执行“救驾”行为。 虽然扰动的时间往往只有短短几秒钟,但是只要亡灵生物向某个方向挪动哪怕一步,召唤师藏身的方位也就昭然若揭。 召唤师跟召唤生物之间是有契约感应的,自己人骗不了…… 这就相当于在人群中你需要找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就直接对他家孩子说一句:“你爸喊你!”孩子下意识望去的方向,他爸肯定就在那里。 而一旦锁定了亡灵法师的方向,剩下就是朝着那个方向一通翻找,只不过是搜查距离近一点远一点,亡灵护卫强一点弱一点的问题而已。 大陆上的亡灵法师逐渐走向弱势,跟这个小而“龌龊”的法术有很大关系。 在随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亡灵法师们苦苦研究【亡者警觉】的破解之法。 然而亡灵法师本身并不以法术研究见长,更要命的是,人家有天才魔法师创造出来的针对性魔法,不代表你家也有天才能进行反针对。 反正直到最后,亡灵法师也没研究出来欺骗自家召唤生物的法术……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是,就算真研究出来并能应用于战场,万一真的情况危急时,自家亡灵生物被自己骗了,救援不及时…… 这还不如不骗,就拿亡灵生物硬刚呢。 那么现在,为什么陈默领主敢使用自己的近卫军了呢。 首要原因,还是面对獭豨兽人这样一个大部落,兵力有限的瀚海领,需要近卫军这样的精锐部队顶上前线。 拿着自动步枪的骷髅枪兵,跟传统的骷髅枪兵可完全不是一回事,更何况碎了也不心疼。 其次,兽人不会魔法,所以大概率用不出这个【亡者警觉】。 最后,如今的陈默领主不仅带着多重防护道具,法术卷轴,身边还有多名高阶保镖,尤其是六阶精灵射手,洛玛·追风。 精灵原则上不能干涉大陆事务,所以洛玛·追风的定位也充满了自欺欺人的味道,他只负责在陈默遭遇危险时进行保护,不会主动向领主的敌人发起进攻。 但这没关系,领主可以主动去找敌人,进行主动防卫嘛,这里又没有“防卫过当”这么一说。 谁说修在人家脸上的地堡不是防御建筑? 总之,因为客观形势和主观条件都具备,瀚海领的近卫军,发动了自成立以来的第一场规模化战争。 首先,还是快速的火力覆盖,先把敌军营地洗了一遍。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尚未完全平息,兽人基地上空弥漫的硝烟还未散去,残存的獭豨兽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瀚海领近卫军的骷髅大队已经排着整齐的队列,开始前进。 三十六只一队,五个队伍,合计一百八十名的骷髅战士,按照一个倒v字型排出两侧在前,中央在后的三段式散兵线,平端着制式自动步枪,向兽人营地推进。 与往日那些一丝不挂,或者只在重要位置裹着些布条的骷髅不同,瀚海领近卫军的骷髅穿着一水的沙漠迷彩,显然还是定制款,哪怕衣服下面是空荡荡的骨架,也丝毫不显垮塌。 在这批骷髅的脚踝,膝盖,手肘,手腕等关节位置,分别套着弹性极好的护膝护踝等装备,加上固定在脚骨下面的靴底,让骷髅们本身有些机械僵硬的动作,仿佛忽然拥有了某种带有弹性的韵律感。 从首轮轰炸存活下来的獭豨兽人战士,摇晃着被震得发懵的脑袋冲出营地,就看到了这群沉默的骨头架子正在逼近,兽人的战斗天性瞬间狂暴起来。 他们发出嘶哑的怒吼,抓起手边任何能当做武器的东西——长矛、砍刀、斧头、钉锤,甚至是沉重的木桩,激荡着一腔蛮勇,发起了有些凌乱的反冲锋。 兽人的吼叫在空气中回荡: “为了部落!” “撕碎他们!” 回应他们的,是骤然爆响的、如同爆豆般密集清脆的枪声! 第一排骷髅战士齐齐开火,它们步伐稳定,射击精准,带着一种机械式的一板一眼。自动步枪喷吐出致命的火线,灼热的子弹划破空气,在面前覆盖出一片急促的金属风暴。 狠狠撞入兽人的冲锋阵列。 惨叫声顿时取代了怒吼,无论是厚重的木质盾牌还是坚韧的皮甲,在高速旋转的弹头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子弹毫不费力地钻入肌肉,咬入骨骼,冲在最前面的兽人身上爆开团团血雾,成片成片地倒下。 少数几个身披重甲的头领级兽人顶着火力继续前进,然后,v字型底部的狙击枪团一轮齐射,多段式穿甲弹毫无悬念的咬开了这些铁壳子。 当然,兽人们也有反击。 零星的投矛从兽人阵列中奋力掷出,这些沉重的长柄武器带着尖厉的破空声,划出长长的弧线,参差错落的砸入骷髅近卫军的阵列。 此刻的兽人,已经被打散了远程部队的建制,少量的投矛在这样的大战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作用,更何况投射的对象是亡灵骷髅。 一只倒霉的骷髅被斜斜落下的投矛自肩胛部位射入,“咔嚓”一声脆响,巨大的动能直接击碎了它的肩胛骨和若干肋骨,整条左臂连带着小半边胸腔瞬间碎裂,骨头渣子从军装的破口处飞溅出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但是没用! 若是一个活人士兵,遭受这种级别的重创,即便不当场死亡,也约等于失去了战斗力,若是要照顾这名伤员,还得额外搭上一个或者两个士兵去救助撤退。 但这个骷髅战士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便用手肘支撑着爬了起来,眼眶中的魂火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它用剩下的右臂稳稳地托住步枪,抵在胸口剩余的肋骨上,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单发射击,依旧精准。 这就是亡灵军队最令人绝望的特性——它们无视伤痛,没有恐惧,除非被彻底摧毁身体或者魂火消散,否则它们就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命令终结。 现代热兵器,补上了低阶亡灵生物战力上的短板。 兽人的勇气在绝对的火力和这种打不死的恐怖面前,迅速土崩瓦解。投矛虽然偶尔能摧毁一两个骷髅,但无法阻挡整个亡灵战线稳定而冷酷的推进。 每一个兽人战士的倒下,都意味着抵抗力量的进一步衰减,他们的阵型迅速崩溃,残余的战士发出惊恐的嚎叫,转身试图逃离。 这怎么能逃的过子弹的追踪。 也就六七分钟之后,战斗结束,近卫军累计损失了四条小腿,一条大腿,三只上臂,半个头颅,肋骨和盆骨碎片若干,军服十二套。 兽人驻扎在这片基地的一个五百人队,全军覆没。 近半死伤于火力轰炸,三成倒在冲锋路上,还有两成是崩溃逃亡过程中,被老牛率领的机动部队逐一解决。 战术手表上午九时,解决了两处分据点的瀚海大军,完成了对“腐沼”獭豨兽人本部的合围。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腐沼”部落的大酋长,獭豨兽人的精神领袖,“豁牙”,在这种打击下居然没死。 这家伙的府中有一个深埋地下的基地,这让他躲过了连续几轮的致命轰炸。只不过从地下钻出来,还是浪费了“豁牙”不少的时间。 当鲜血淋漓的,暗黄色的獠牙露出地面,“豁牙”酋长总算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整个“腐沼”的内城已经完全成了獭豨兽人的地狱。 他的大帐没了,他的卫队没了,他的旗帜倒了,他的宅院塌了…… 他的强大的“腐沼”部落,如今已然变成了一摊被丢弃在路边的烂泥。、 “嗷——!!!” 无边的暴怒吞噬了“豁牙”的理智,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声浪甚至震得身旁的瓦砾簌簌落下。 “是谁?!!”他双目赤红,嘶声怒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到底是谁?!哪处阴沟里的臭虫!竟敢如此羞辱伟大的‘腐沼’!” “我要撕碎你们!嚼碎你们的骨头!” 酋长疯狂地挥舞起那柄上百公斤的钉头锤,将身边一片还在燃烧的建筑砸得粉碎。 “孩子们,杀!杀掉他们!” “任何羞辱‘腐沼’部落的敌人,都将付出死亡的代价!” 不得不说,这位酋长的号召力还是相当强的,在他的咆哮声中,剩下还能行动的兽人战士,甚至一部分属于被压榨群体的兽人苦工们都挣扎起来,乱七八糟的凑出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勉强排出了歪歪扭扭的阵型,从破碎的内城围栏缺口冲了出来。 他们即将以勇气,面对着一路过关斩将的野战军,和架在内城门口的,12.7mm口径重机枪组。 热武器的枪族,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缺陷,但是重机枪这个玩意,最大的缺陷就是用起来太贵。 狙击枪当宝贝一样射的大口径子弹,它像泼水一样往外撒。 在这个距离上,重机枪的火力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松撕裂了兽人身上简陋的皮甲和铁片,将他们打得血肉横飞,而敌人偶尔发出的投矛,被老牛率领的战士组,举着巨大的铁皮大盾轻松拦下。 獭豨兽人们被酋长鼓动起来的最后的勇气,像浪拍击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豁牙”酋长尽管反应极快,在看到突前战士栽倒的瞬间就试图闪避,但这哪里是躲得开的。照面的一刹那,至少几十颗狙击枪子弹轰在了酋长身上。 这位此前在这片区域中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腐沼”酋长,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豁牙”的死,代表这场短促的战争的主线已经结束,“腐沼”部落,正式宣告覆灭。 剩下就是一些收尾的工作。 在外围,受到了极大震撼的“影爪”一族,以近乎虔诚的姿态,疯狂的拦截着在他们封锁线上任何会动的东西。 就连空中的飞鸟,地下的昆虫也不允许过线! 在这样气势如虹,速度和精神状态全面占优的猫族兽人面前,零星溃逃的獭豨兽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只有死了被拖回去,和半死被拖回去两种状态。 人族聚集区的奴隶,兽族的底层苦工,则胆怯而又期盼地聚集在一起,举着不知从哪里找出的红色单巾,或者拿自己血染红的小块布片,偷偷窥探着那些制服统一、行动迅猛的,不知道哪个势力的战士,等待着自己未知的命运。 至于瀚海领,则是按照战前就安排好的计划,开始收拾残局。 战士们开始清理通道,扑灭残火,收拢俘虏,检查伤员…… 能救的拉去野战医院,伤重的就地补刀,还试图挣扎的直接枭首。 在陈默领主的安排下,阿木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满面红光,在几个兽族大兵的陪伴下,用大喇叭高声喊着《安民告示》,要求奴隶和苦工们立即到广场集合,等待点名和安排。 然而喊了一遍又一遍,全场的人族奴隶依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阿木挤出一脸笑容,讨好的把喇叭递给了身边的兽人:“老爷,您看,我就说我不行的,还得是您来喊。” 接过喇叭的兽人只喊了一遍,跪伏在地的人群就发生了骚动,无论是人族奴隶还是兽人苦工,都如同被鞭子抽打过一般,惶恐不安却又异常迅速地爬起,朝着指定的广场方向涌去。 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大祸临头。 通过前线无人机传回实时画面的指挥车内,陈默默默地注视着大屏幕上这极具讽刺意味的一幕。 领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人族丢失白鹿平原太久了,久到这片土地上,人族已经习惯了对兽人卑躬屈膝,对同族不屑一顾。 想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族重新站起来,光靠打几场胜仗,解放几个营地,怕是远远不够。 战场上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木材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爆响,以及远方传来零星的、追杀逃亡者的枪声。 浓浓的黑烟在“腐沼”营地的上空盘旋扭动,如同一头从火药和钢铁中诞生的巨兽,正睁开眼睛,愉悦的欣赏着这片新鲜的大地。 (本章完) 第190章 白须入腐沼 大猫送颈脖 第190章 白须入腐沼 大猫送颈脖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深绛色。 白须首领带着手下的几名队长,第一次进入了“腐沼”部落曾经的营地。 在过去十几年时间中,猫族兽人曾经无数次以各种方式远远眺望过这个据点。他们躲在灌木丛中,趴在岩石后,甚至冒险爬上最高的树梢,只为窥视这个强大而可怕的邻居。 但自始至终,他们从来没有染指过这里,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以胜利者的姿态,踏上这片土地。 没错,“影爪”部落当然认为自己是胜利者。 在过去这一天的时间里,白须亲眼看到曾经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獭豨兽人,在原野中失魂落魄,慌不择路的逃窜,其中的绝大部分已经忘记了如何反抗,被自己的战士轻轻松松的擒住。 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临时盟友,这支奇怪的兽人、人族、亡灵混编的队伍,如同赶鸭子一样追杀着“腐沼”的逃兵,手中那种神奇的武器,甚至可以在几百上千米之外,放倒那些皮糙肉厚的敌人。 他甚至还在海螺口的队伍里发现了精灵,嗯,白须的嗅觉很好,他闻得出那家伙一身的树皮草籽的气息。 这种情况过于不可思议,白须觉得这个世界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明白的重大变化,但是现在的他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他只想确认一点,自己的“影爪”部落,是不是真的能像约定的那样,拿到足够的物资,顺顺利利的活下去? 毕竟他心里很清楚,和收获相比,“影爪”部落的付出简直微不足道。 怀着这种敬畏,忐忑,百感交集的复杂心情,白须踏入了还弥散着袅袅青烟的“腐沼”营地。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原本高耸的木栅栏和高箭楼,变成了满地的碎块,粗大的原木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撕开、折断,露出燃烧后焦黑的断面。 从营地已经被拆除的大门看过去,越往里,建筑损毁的就越多,到了接近内城的地方,地面的道路上已经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 一些较大的弹坑里积攒着浑浊的、泛着油光和血光的污水,水面倒映着渐渐灰暗的天空。 虽然已经经过了一轮清理,但还有一些焦黑的兽人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原地,白须就看到一具明显是獭豨兽人统领的尸体,破碎残缺的上半身还套着镶嵌铁片的皮甲,下半身却被建筑压的死死的,几个人族奴隶茫然的站在旁边,似乎在研究这家伙要怎么才能拔出来。 一队巡逻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气派的军靴有意无意的踏在地面已经污秽不堪,难以辨识的獭豨部落旗帜上,留下一连串深深的脚印。 当然,最让白须难受的还是气味。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一种夹杂着烧焦的木料、皮革、血肉,以及那古怪的、獭豨兽人酷爱的“黑泥”被焚烧后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白须不由自主地按了按了鼻子,这时候灵敏的嗅觉对他来说,俨然是一种惩罚。 不过很快,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下,视线中看到的一切让他飞速的忘记了自己鼻端的不适。 大营东南方向,正在进行的是瀚海领传统艺能,铸“精观”。 虽然按照现在的头颅成分,应该叫做“兽观”,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叫法,也就顺口这么说了。 这个活,陈默特意安排了大量的人族奴隶来协助,也是为了打破他们心中的某道障碍。 看起来,效果不太理想。 这些被勒令抬尸体和锯兽头的人族脸色惨白,浑身战栗,一颗颗兽人带着短短獠牙的头颅,在他们手中似乎重逾千钧,被他们颤颤巍巍的摆放在泥土垒起的方塔之上。 摆一层兽头,糊上一层泥巴,稍稍用平板工具夯实一些,继续往上铺下一层兽头。 就这样,头入“精观”,身子被集中堆迭在一边,眼看着数量越来越多,人族奴隶的身体抖的也越来越厉害。 偶尔一颗兽人头颅从手中落下,人族奴隶都会咣当一声跪倒在地,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精观”的进度就这么缓慢的推进着,看着这些面目狰狞的家伙,连见多识广的白须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身边的队长们更是不堪。 “首领……”身边的一位猫族头领声音发颤,尾巴紧紧地贴在腿上。 “我们,我们真的要和这样的,势力,合作吗?” 白须愣了半天,微微苦笑:“这,合作与否,现在是我们说了算吗?” “那当然,合作,还是要自愿的好!” 一个身材高大的牛头人战士大踏步走了过来,正是瀚海第一蛮牛刘载岳。 老牛身后,十几个身高都在两米七以上,头顶的角斜指天空的牛族护卫整整齐齐列队而来。 他们目光直视前方,步伐稳定,身上穿着那种看起来就相当昂贵的铠甲,手中的战斧寒光闪闪。 这是瀚海领从前不久才投诚的“石蹄”部落精挑细选出来的冷兵器仪仗队,刚刚整训完毕,就迫不及待的拉过来给刘载岳撑场子。 牛族战士巨大的身高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阴影笼罩天空的错觉。 白须终于确认,这牛头人部落,的的确确,是真的有牛头人的,而且还是猛牛! 刘载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滚动的獭豨兽人头颅,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灰尘,小心的码在“精观”的最上层,微微半蹲,让视线和兽头平齐,仔仔细细的左右调整了一下方向。 微调了足足有半分钟,确认这只兽头的展示角度完美无缺,老牛这才起身拍了拍手。 “合作嘛,第一要讲究自愿,第二要争取双赢,这才是合作之道!” “我是这里的队长,这位就是白须首领吧。” “侦查卫队报告过了,你们做的相当不错,外围封锁的足够严密,没让一只獭豨兽人逃出控制。” “要不然,这‘精观’还真垒不了这么高呢!” 就在白须被这段压迫力十足的话震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老牛挠了挠头:“下面是什么词来着?” “忘了……我们还是进去谈吧!” 一座相对完好的大型石屋,刚刚被简单清理完毕,还飘着淡淡的焦糊味,目前瀚海领的临时指挥所就设置在这里。 走进石屋,白须见到了瀚海领派出的代表,犬族兽人汪守意。 怀着惊疑不定的心情,白须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双腿微微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能原地弹跳,直冲屋顶。 汪守意也不绕弯子,从铺在地面巨大的地图里抬起头来,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和贵部‘影爪’的第一阶段合作,非常完美!” 犬族兽人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温和:“我们家的领主大人呢,喜欢交朋友,一直教导我们,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所以我们这个团队,跟兽人,跟半兽人,跟精灵,跟北边的神官,南边的法师,都有不错的交情。” “各位朋友也非常乐意帮助我们!” “现在,和猫族兽人的首次合作,非常愉快!” “按照之前的约定,河道以南的土地,现在归你们了!” 汪守意用手在地图上比划示意了一下,正是之前承诺给猫族兽人的河岸冲积平原,紧接着,又往白须面前的桌面上放下一枚魔法印记。 “之前答应你们的第二批粮食和武器,已经放在了这里,你们可以凭借这枚魔法印记随时提取,后续的物资也会在两周左右的时间内送达。” “这次请白须首领过来,是想问一问,既然首次合作这么愉快,有没有继续合作的意愿?” 白须微微一愣。 “请问,请问这位……” “这是汪指挥!”发出提示的是刘载岳,这位牛头人勇士小心的缩在屋子角落里,尽量压低着自己头上一长一短的大角,避免一不留神给屋子开了天窗。 “尊敬的指挥!” “‘影爪’部落非常感谢贵部落的恩赐,愿意继续为您效劳,就是,就是想问一问,继续合作时,我们‘影爪’,需要做什么?” 汪守意左右甩了甩脑袋:“你们所在的石山,地势不错,用来做要塞还凑合,但是生活条件太差了,用来作为部族的大营,显得太过简陋荒凉。” “现在獭豨兽人这个大敌已经解决了,这里即将建设起一座崭新的城市,安全,舒适,而且未来一段时间要大兴土木,到处都是可以挣粮食的活儿。” “如果白须首领愿意,不如把部落里平时不用出征的家眷,都迁移到这里来,也省的贵部的部队出外执行任务,还要提心吊胆的惦挂着营地!” 说到这里,汪守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给白须留下一点接受的时间,然后才徐徐发问:“首领觉得怎样?” “我,我需要跟部落的长老商议商议!”白须舔了舔嘴唇,谨慎地回答道。 汪守意点点头,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当然,这么大的事情,确实需要好好商议。不过也别太久了,三天吧,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离开腐沼营地时,白须回头又仔细看了几遍那座越来越高的“精观”,最终一咬牙一跺脚,带着几个亲卫随从连夜疾奔,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回了猫族‘影爪’的石山基地。 召集了所有的部落长老和大小头领,白须把对方开出的条件这么一说,迅速引发了一番轩然大波。 “这是要挟,是吞并!”一位脸上带疤的战斗队长猛地站起来,浑身的毛都龇了起来。 “若是把孩子都送过去,以后不是任由他们拿捏?这跟把脖颈交给他们有什么区别?” 一位较为年长的头领忧心忡忡地问道:“如果不答应,会不会有危险?” “能不能送一部分,留一部分,防止……防止……” 话没说完全,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白须纠结的一根根扯着自己的白胡子,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萨满长老。 在兽人族群中,萨满就是智慧的象征,别看这帮家伙也是五大三粗,还浑身刺青,但兽人的萨满选拔,也和魔法师一样,与精神力的多少有着直接的关联。 精神力又和智力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总之,能当上萨满的,智商肯定是要高过平均线的。 上一次,就是老萨满的发话,要么不收东西,要么就得全力以赴,帮部落里统一了认知。 看到众人望向自己的期盼目光,老萨满拄着先祖之杖,缓缓的站了起来,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挤在一起。 老萨满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首领的孩子,已经送去当了质子!” “现在,不过是再多送一些质子过去而已,总不能首领的孩子送得,我们的孩子就送不得!” 这话瞬间让很多刚才义愤填膺的猫族头人放平了耳朵,低下了头。 “我倒是觉得,别人对你提要求,不是什么坏事情!”老萨满缓缓踱步,先祖之杖敲击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说,如果獭豨兽人现在活过来,现在再让他们去给这个……这个叫海螺口的部落谈条件,它们会提出什么条件?” 那还提个屁的条件啊。 肯定是跪下喊爹啊! 说到底,实力是一切的基础。 “影爪”打不过“腐沼”,“腐沼”被对面这个庞然大物一天之内打的灰飞烟灭,理清楚了这层关系,刚才大家心中的一点小愤懑就烟消云散了。 甚至某些猫族头人还油然而生出一些沾沾自喜。 我爹给我提要求了! 最后,萨满长老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猫族兽人的俚语。 “让人家捏住后颈,总好过被人掐住喉咙!” 在场的猫族头人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缩了缩脖子。 第二天一早,瀚海领就接到了猫族兽人的回复,全部落老弱妇孺共计两千六百有余,已经收拾好行装,正在顺着平原河道,朝“腐沼”之地而来。 请求瀚海领给予庇护。 (本章完) 第191章 玄水城人族麻木 大间谍见缝插针 第191章 玄水城人族麻木 大间谍见缝插针 白鹿平原,玄水城。 这块崭新的牌子,是陈默给“腐沼”部落据点起的新名字。 玄,在东夏文字中,有着代表黑色的字义,玄水,自然指的就是沼泽深处的那些黑色液体。 在侦察部队确认了猫族兽人已经开始族民大迁移之后,陈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影爪”部落,是陈默占据玄水城的一道重要的屏蔽防火墙,有了这个“世仇报复”的理由掩饰,瀚海领只需要把提防的重心放在北边的“黑嘴”部落和“长牙”部落身上。 按照沼泽边的那个行军条件,随便上点武器就能把交通要道封锁的死死的。 但若是没有了“影爪”,面对的可能就是整个兽人群体的敌视。 现在好了,猫族虽然智力水平一般,但是那种奇妙的危险嗅觉,总是能让它们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本次开拓战告一段落,不过对于陈默来说,千头万绪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玄水城目前的人族数量相当不少,但是状况却极为糟糕。 眼前的玄水城,与其说是一个城池,不如说是一个巨大而悲惨的奴隶围场。 初步清点的人口数字触目惊心,将近八千名人族奴隶,一千六百多名兽人奴隶,外加三千多名被称为“长工”和“苦工”、实则地位仅比奴隶稍好一点的可怜人。 总数超过一万三千张嘴巴等着吃饭。 这还是在獭豨兽人两次强行征调青壮前往矿区后的结果,可见獭豨兽人的劫掠能力确实是在这一片区无可比拟。 负责内政的执行人员面色凝重给出了报告。 “领地奴隶和底层平民的身体状况普遍很差,抽检结果,超过九成的人营养不良,各种疾病状况明显。” “更重要的是……这些奴隶们的精神状态的评估结果很不乐观,普遍存在认知低下、意志薄弱、缺乏信任感等问题。” “粮食几乎见底,獭豨兽人的仓库里只有些发霉的根茎和劣质谷壳。不过有我们的支持,饿死人的情况应该能避免。” “但现在最缺的不是粮食,是医生和药品!军医团队发出了警告,獭豨兽人的卫生状况普遍较差,大量士卒和兽人苦工的尸体如果处理不当,不排除滋生各种传染性疾病甚至瘟疫的可能性!” “我们需要尽快组织人手,需要大量消毒物资,需要各类药品……” 如果说这些硬件上的缺失,瀚海领还可以通过各种调动和抢运尝试进行解决的话,那么在“软件”层面上的改造,就绝不是短时间能够见效的了. 长期的奴役和压迫,已经彻底麻木了这批奴隶的精神。 随着一代代人族在兽人的皮鞭和呵斥下苟延残喘,像牲畜一样被奴役、被驱使、被交易,什么反抗意识,什么民族认同,早已被磨灭殆尽。 这里面,少不了那些“不归者”的贡献。 为了维护兽人的统治,或许也是为了防止有一天人族重新占据大势,对他们这些“叛徒”进行清算,他们执行了全方位的愚民政策。 这片领地上的人族几乎是全员文盲,不要说书写文字,绝大部分人连人族的语言传承都已经断绝,只能使用一些混杂了兽人俚语和简单词汇的“奴隶语”进行交流。 有时候还得配合着手势才能完整表达。 兽人跟人族的交流,鞭子往往是更有效的工具。 更让陈默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冷漠,这一点在獭豨兽人掌控的奴隶群落中表现的尤为明显。 他们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服从兽人的命令,甚至将兽人视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天经地义”的发号施令者。 而对于同为人族的管理者,他们反而表现出极大的不信任、戒备,甚至是……敌意。 前营地长工,目前的瀚海参赞阿木勾着腰,向巡视的陈默领主做着解释。 “大人,您别怪他们……实在是,以前那些人族管事,为了讨好兽人老爷,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克扣粮食,加重劳作,歪曲命令,甚至故意挑拨离间,让奴隶们互相争斗……他们比兽人更懂得怎么欺负自己人。” “反而是兽人,因为心眼比较直,打就是打,骂就是骂,显得‘干脆’些,所以……” 这种长期形成的习惯,落在陈默眼中的表现就是,哪怕衣冠楚楚的阿木喊破了嗓子,人族奴隶们也木讷的像在摆慢动作。 而若是兽人士兵出面发布命令,哪怕是看起来最瘦弱的鼠人族,也能让这些人族奴隶争先恐后。 连兽人奴隶表现的都比这群人族好得多,起码兽人只是慕强,谁强他们就听谁的话,阿木喊出的命令,兽人们执行的还积极些。 人族奴隶的心态已然严重变形了,已经形成了一套在极端绝望和长期压迫下形成的、扭曲的生存哲学。 “还有,大家都把怨气发泄在自己人身上,他们不敢恨那些真正压迫他们的兽人老爷,却敢把刀子和唾沫对准身边同样可怜的同伴。”阿木说这话时,脸上带上了几许悲伤:“大家都觉得,只要能讨好兽人,就能当上管理者,就能多抽别人几鞭子。” “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糟蹋自己人了!” 陈默一份份的翻阅着这份厚厚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报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眼前的局面,甚至比面对一个强大的兽人部落还要复杂,武力可以摧毁堡垒,却难以快速的改变人心。 简单地发放粮食,安排劳作,只能解决一时之需,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片土地和土地上人民的命运。 陈默自己思索了良久,自己在瀚海所做的一切,哪怕平移到这里,也未必能起到多大的效果。 他的思绪飘回了蓝星,飘回了老家的过往历史。在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那片土地上的人民,也曾经面临类似的困境——蒙昧、贫困、被压迫、缺乏组织。 而改变这一切的,需要一场深刻而彻底的革命,一场从最基本的扫盲启蒙开始,重塑思想的伟大革命。 在如今繁星大陆的白鹿平原,这能搞得起来吗? 很难! 白鹿平原上的这些被兽人镇压的人族,已经缺乏了国族认同,甚至连种族认同都丢光了。 陈默的身边,也缺乏了那么一群光芒四射的伙伴,连他自己都只是个半吊子。 算了算了,这种过于复杂的课题,还是让老家的同志们去头疼吧,我先把我自己的工作干起来。 搞石油搞石油! ———— 就在陈大领主一门心思扑在了北方玄水城的建设上时,某些人已经把心思,打到了他南方大漠中的瀚海领。 一名满面风霜的中年剑士,将自己来自翡翠公国的佣兵证明,在瀚海领的佣兵行会完成了提升认证,从现在开始,埃里作为一名登记在瀚海领的三级银铠佣兵,因为积分的进一步提升,拥有了接更高价值任务的资格。 银铠只是伪装,事实上,埃里的真实水平已经是五阶封顶,随时有可能跨过六阶的门槛。 他是来自锆石领的次席骑士,暗卫队长,标准上位职业者。 一般情况下,各国都有自己默认的一套行事规则,比如一二三阶,还没完成第一次转职的职业者,只要在佣兵行会完成了登记,那么具体服务于哪一方,为谁做事,各国一般是不管的。 而四五六三个阶位的一转职业者,则是要在各领地政府挂上号的,通常情况下,四阶可以服务到城主级别,五阶主要服务到领主级别,六阶,一般都要挂在公国或者小型王国名下了。 至于七阶以上的二转,那倒是挺自由的,想去哪去哪。 放到蓝星上类比,那就是一般的老师进普通学校,有水平的专家进高等院校,顶级教授得985、211名校才能请得动,至于那种走在人类学术前沿领域的大师,自己想去哪去哪。 而埃里之所以屈尊来到这片弹丸之地,自然是奉了绿松王国侯爵,锆石领领主,七眼神教荣誉洞察神官,锆石·瓦伦大人的命令。 当前的瀚海领,其实处于一个非常诡异的状态。 按道理说,一年发展期满,瀚海领应该要接受来自原上级领地云雾领的综合评审,翡翠王国也会派人监督。 如果瀚海领发展不达标,或者褫夺领主之位,或者予以处罚再给一次机会,又或者调往其他区域再行开拓; 如果各项指标都达标了呢,那一般会顺理成章转为正式领地,王国正式与领地建立层级关系,授予对应爵位,确定上贡指标,签订包税契约…… 可问题在于,一年之期没到,瀚海领的上级领,云雾领在战争中直接没了。 翡翠公国也是缩起脑袋,躲在防线后面挨锤,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人还顾得上什么瀚海领的评审和考核。 所以,瀚海领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晾在了一边,别说合格不合格了,现在到底该归谁管,都是一个未解之谜,不等绿松和翡翠的战争彻底分出胜负,估计翡翠公国都不会有心思来关心这块破地。 但翡翠不关心,不代表别人不关心,锆石领的瓦伦侯爵和第一继承人海森同学,可是日夜惦记着呢。 别忘了,瀚海领的一年开拓领地保护期,可是早就过期了。 双方自黑鸦古堡的小金毛结怨,屡次派人追杀无果加深了恶意,然后就是那场横穿领地的逃亡,陈默和流霜失去了一干良师益友,锆石领则是颜面扫地。 瀚海领刚刚建立的时候,锆石还安排过一队匪帮呢。 再然后,锆石领夺了流霜的家,流霜则是在陈默的支持下,在对方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最终靠着雾月神庭彩虹之城的斡旋,全身而退。 两边都感觉自己吃了血亏。 在这种情况下,瓦伦和海森父子俩每每午夜梦回,总会情不自禁的看向东方,那就如同扎在肉里的一根刺,虽不致命,但时时刻刻都会忍不住想要把它拔出来。 前后安排了几波间谍,包括钱收买,都没能取得好的效果,侯爵大人一咬牙,派出了自己的心腹爱将,做事沉稳缜密,身手出类拔萃的次席大骑士埃里。 交给他的任务是,打探瀚海领的各项军事情报,观察瀚海领的弱点,一旦锆石领发兵,就伺机破坏敌人的重要设施,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结果,初来乍到的埃里,看到瀚海领佣兵行会里面那一长串无限制,超简单,奖励丰厚的任务,实在是忍不住,一头扎了进去,兢兢业业的做起了任务。 这就好比你年薪几十万,但群里如果有每天举手之劳就能领到的几块钱红包,那也是忍不住要去点的。 再说了,做任务既能隐藏身份,又能增加对方的信任度,还能了解对方的需求,同时领取报酬打击对方的经济,简直就是间谍的天选任务。 埃里甚至有感觉,这些来来去去奔波的佣兵,有不少都是来自各国的间谍同行。 一来二去,前后了好几个月时间,埃里把自己的佣兵信用分刷的相当之高了,也把情报收集了个七七八八。 他甚至仗着自己的身手,悄悄潜入过好几个被标记为“禁止进入”的军事禁区,搜集了一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情报。 只是,有几处地方,他一直进不去,除了海边的造船厂,城中的领主府,最让他感兴趣又无可奈何的,便是工业区内部的几座核心工厂。 二十四小时卫兵巡逻,密密麻麻的侦测设备,各种魔法报警法阵,机械报警装置全方位无死角的封锁着厂区,各处的间谍,包括锆石领的探子们试探过好多次,无一例外,要么拖走,要么被打死拖走。 埃里这种老江湖,肯定不能犯这种错,于是一边继续潜伏做任务,一边耐心的寻找机会。 然后,机会就真的来了。 先是那个年轻的小领主不知所踪,而且带走了一大批精锐部队,领地的防卫等级直线下降,埃里得以搞到了不少此前接触不到的情报。 虽然还是看不懂,但没关系,交给侯爵大人就好。 再然后,就在前一段时间,瀚海领忽然开始了疯狂的抽人,野战军和城防军两大军营几乎被抽空了,领地的警戒和防御几乎全部交给了民兵和佣兵来临时顶替。 这对埃里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精心计算,利用自己积累的高信用,主动接到了一个工业区外围的夜间警戒巡逻任务。这让他获得了合法在目标区域附近长时间停留和观察的身份掩护。 几天下来,又了一点时间,凭借其专业眼光,埃里基本摸清了巡逻队的交接时间、监控探头的盲区以及那些魔法陷阱的触发范围。 埃里开始了行动。 他频频选择夜深人静之时,利用自己大骑士的身手,先后秘密探访了多家小型和中型工厂,看到了不少虽然看不懂,但是好像很高端的机密。 今晚,他把目标瞄准了戒备最森严的区域之一。 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因为有着陈默的传送仓库的原因,这里平日的防守可以说是蚊子都飞不过去,现在,因为有经验老兵全被调走,只剩下几个连长矛都拿不稳的民兵。 这,怎么可能挡的住埃里大骑士的侦查。 埃里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深吸一口气,体内斗气缓缓流转,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了夜色,朝着那座硕大的工厂,潜行而入! (本章完) 第192章 骑士夜潜 厂长吊打 第192章 骑士夜潜 厂长吊打 瀚海第一钢铁厂的还原车间,此刻正是万籁俱寂,空空荡荡。 这段时间,曾经的奥雷里奥·泽拉·李,如今的李泽林厂长,心情并不太愉快。 原因嘛,自然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自从领主大人走了之后,还原车间夜间的加班完全停止了,原因也很简单,领地的人力有些过于紧张。 领主带走的人太多了! 同时,也正是因为领主带走的人多了,新补充人员的速度,也比过去慢了许多。 毕竟没有足够的人员保障,反而不合适大规模吸纳人口。 在这种情况下,有限的人力要确保粮食供应,要保证淡水输送,要维护电力安全,要稳定港口码头的货物北向输送…… 这种情况下,别说还原车间的工作人员捉襟见肘,就连矿山和输送大队的人数都在持续减少。 现在每天送来的矿石,甚至不能维持还原车间八小时的工作量。 要知道,在此之前,李泽林同志可是全天候不停歇工作的,只要李厂长还在动,瀚海月度生产标兵的头衔就从来没有旁落过。 李泽林就像一个收集癖一样,一张一张的收集着生产标兵的奖状,甚至每次刊登在报纸上的获奖信息,都要小心的用剪刀剪下来,整整齐齐贴在厂长办公室的墙壁上。 如今这个月的荣誉任务线断了,让他相当难受! 还有,领主去的是什么地方?那是白鹿平原。 是李泽林梦牵魂绕,日思夜想的所在,是他跋山涉水,战斗半生的故乡! 调了这么多精锐部队过去,哪怕是用亡灵的脚趾骨想,也不会认为领主是去度假旅游的。 这反攻白鹿平原的第一战,作为领主麾下的第一战力,瀚海天板级别的猛人,不但不能亲身参与,甚至连旁观都做不到,李泽林的心情可想而知。 最后,李泽林练武是个天才,不代表他其他方面也都是天才。 目前,李厂长的夏文学习,已经进入了深水区,开始遭遇到各种各样的学习障碍。 比如那该死的量词,还有那山高海深一般的“成型短语”。 总而言之,即便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李泽林同志还在艰难而刻苦学习。 然后,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当埃里大骑士悄无声息的绕过那两个抖抖索索的岗哨,进入还原车间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抹在夜色中闪亮的微光。 领主在的时候,这里的安保力量是最强的,因为大家要向领主表示自己的忠诚,保卫领主重点关注的区域,我们竭尽全力。 领主北巡,还带走几乎所有的军事主官,那么赫兰首席议事长在进行人力安排的时候,自然在还原厂放的是纯粹象征性的安保。 别闹了,里面那位地缚亡灵大爷,压根就不要安保好吗? 所以,埃里大骑士进入的分外轻松。 整个还原车间前半部分的结构非常简单,一个巨大的车间大棚,一排方方正正的还原坑,乍一看,有点像是蓝星的初代皇帝兵马俑坑。 坑洞和坑洞之间的地面,留出了可以让叉车和铲车会车的通道,每个坑洞的尽头都已经装上了长长的机械吊臂,只有最后的两个还原坑还没来得及更新设备,挂的还是本地做的滑轮组吊机。 在还原坑的对面,一座简单的小院,那就是李泽林的办公室兼居住区,属于是把家安在厂子里的厂长。 或者换个角度,瀚海领把厂子修在了地缚亡灵的家里。 埃里大骑士的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小院门外,坐在灯光下埋头苦读的李泽林。 地缚亡灵很适应目前的工作,在工厂内,自然也不用顶盔掼甲,所以穿的是一套工厂常服。 内里是一件白衬衫,领口下似乎还留着上次参加表彰大会时打的领带,只露出一小截黑白条纹。外罩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红色翻领,从上到下的中置拉链拉的整整齐齐,上下两颗扣子也都板板正正的扣着。 工作服上没有什么里胡哨的装饰,只有肩部和袖口的简单线条,左右胸口各有一个带着单扣的口袋,此外还有左胳膊上臂位置的插笔袋,有一支笔被取出拿在手中,写写画画。 就这幅打扮,随便在蓝星东夏找个厂子干活,绝无任何违和感。 此刻,李泽林正微微抬头,一副黑框眼镜压在鼻子尖上,眼睛透过眼镜上方的空区,似乎正盯着门口的位置。 像极了那些眼神不大好,手里捧着报纸顺便盘查着来人的门口保安大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着七十多米的距离,埃里觉得那眼神看起来有些空洞。 他尽量控制着气息,小心的避免自己发出声音,然后几个快步,飞速的转到了两个还原坑中间的通道。 然后,他发现对面那个“看门大爷”的视线似乎又跟了过来,依然还是从镜框上方瞄着自己的位置。 埃里大骑士又换了个通道。 李泽林的头跟着微微转动。 好了,确认无误,这家伙就是发现了自己。 埃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作为一名“即将步入六阶”的高水平职业者,埃里对自己的敛息潜行技术还是相当自信的,更何况这些天在瀚海的大小工厂进进出出,都是摸清了情报,算准了守备力量才做出的行动,这座还原车间的情况自然也不例外。 打听的清清楚楚。 按照绝对可靠的情报,这座工厂里面守夜的,应该只有一个领主的关系户而已。 至于为什么是关系户…… 埃里可是听到瀚海钢铁厂那个喝大了的矮人亲口抱怨:“那个家伙,就是……最多就是一个车间主任……凭什么……凭什么是厂长,职级比我还高!” “不就是因为他跟领主……跟伟大的领主跟的早嘛!” “连厂办会都不来参加,他也配当厂长?” 为此,埃里骑士还特地去研究过瀚海的岗位和职级,发现这个抱怨没错,按照规矩,这里叫做【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理论上负责人最高就是车间主任级别,职级充其量正三级。 但瀚海领就是莫名其妙,给这个车间负责人挂了个厂长的名头。 甚至,钢铁厂总厂现在的厂长职务都是空缺的,只有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厂长,按照现行的职务和职级,还要屈居李泽林之下。 坊间普遍猜测,钢铁厂大厂长的位置,就是给那个还原车间李某某留着的位置,但是那家伙能力不足,实在是拿不出手,只好先这么不阴不阳的挂着。 让很多工业区的负责人忿忿不平的是,每个月评先进,这位李某某都榜上有名,但是其他先进集体或者先进个人都在各种组织交流心得,安排参观学习,共同提升进步什么的。唯独这位,那是只拿奖不见人,车间也拒绝对外开放。 某些不服气的人想请教一下先进生产经验,笑死,根本不批。 这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所以,埃里从头到尾也没把这个关系户小领导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他本能的感觉到传言有些失真。 这家伙这么敬业,这么深更半夜的还在一边当保安一边搞学习,这个先进拿的似乎没什么毛病。 更关键的是,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虽然大骑士做不到绝对隐形,也不懂什么物理学原理,但这是绿松王国正统传承的隐匿之法,实际上是利用斗气的波动,将射在体表的光线扰乱之后,散射而不是反射出去。 哪怕视力再好,能看到的也就是黑糊糊的一团。 反复来回移动,确认了心中的猜测,埃里索性大大方方解除了隐匿,从中间的通道走了过去。 “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在你按下任何报警器之前,我有十成的把握,捏碎你的脑袋。” “对,别动,保持镇定,我只想问一件事,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李泽林上上下下打量了埃里了一遍,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屏幕。 镜头中,一大团红光红的让人眼晕。 埃里恍然大悟,这里装了那什么……热敏探测啊,难怪! 似乎哪里有一点不对劲?埃里脑子转了转,仓促之间也没转出个结果来,于是大骑士谨慎的没有选择直接动手,而是开启了问话模式。 “很好,我喜欢听话的人,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不杀你!” 埃里说的不算谎话,他是来打探情报的,在瀚海,如非必要,不要杀人,这是间谍们的共识。 这个领地的规矩有些过于邪门,上次某个间谍败露行迹,只是在逃跑途中杀了一个领地的奴工,结果就被巨额通缉悬赏,后来回来领赏的人有十几个人。 嗯,这间谍分成十好几块回来的。 “这后面,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 “瀚海领的那个小领主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趟,总是夜里偷偷来,是来干什么?” “对了,你跟领主到底什么关系?” 埃里连续问了一串问题,一直没听见对方说话,于是捏起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看来,我还是需要先给你一些教训!” 李泽林终于动了。 他把手中那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金属外壳笔,仔细地插回工作服左臂上臂位置的插笔袋中,随后又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副黑框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入椅子扶手上的硬质眼镜盒里,“啪”地一声扣好。 最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这一站起,埃里才注意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厂长保安”身材相当高大,之前微微佝偻坐在那里看书,太不显眼。 李泽林朝着埃里一步步走来,他微微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兴奋? 然后,埃里就听到了李泽林那略显生硬,但还算清晰的夏语:“你,是谁?来……做什么?” 埃里也会一点简单的夏语,没办法,在瀚海这个地方,很多高级任务全是用夏文写的,想接更好的任务,要么请翻译,要么自己学。 所以,这句简单的话,埃里大概能听得懂。 你居然问我?呵,这就属于给脸不要了! 埃里大骑士一声冷哼,拳头带着急速的破风之声,如同出膛的子弹一般直击这个“厂长保安”的右肩。 他打算先废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再行问话。 这一拳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压甚至卷动了地面上的砂石。 还原车间因为用的是法则提炼,对环境和设备没有要求,所以连地面铺装都没做,只是简单的夯实了表层,此刻尘土和碎石子仿佛被飓风刮起来一般,跟随着埃里大骑士的动作形成了一个微型小龙卷。 面对这凌厉的一击,李泽林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抬起了左手,五指微张,看似慢吞吞的,却鬼使神差的在拳头抵达前,精准地卡住了埃里大骑士的攻击。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沉重的沙袋砸在了实心钢板上。 埃里大骑士翘起的嘴角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砸在了一座浇筑于大地深处的钢铁堡垒之上!反震的力量让他手腕一阵断裂般的剧痛,在交手的一瞬间,大骑士拳峰带出的淡金色斗气,与对方手掌接触,如同浪拍上礁石,鼻尖撞上石板,鸡蛋砸到石头,门牙咬中铁栓! 反观对面,李泽林的身体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埃里心中的警铃直接拉爆了,这一刻,他哪还能不知道,面前这个看门大爷,生产标兵,先进个人,关系户厂长,是一个绝对不逊于自己的战士职业者。 埃里忍不住失声叫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嘴上喊着,但是手上可是一刻不停,埃里这个次席骑士,也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战斗中的进退已然成为了一种本能。 他依靠反震之力脱离,同时重重的蹬腿,在地上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直接不转身就向后暴退。 先跑,赶紧跑!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种黏糊糊,湿哒哒的湿气之中,连呼吸仿佛都被压抑住了。 这是对方释放出来的,宛如实质的威压气场。 对方如影随形的跟了上来,一记重击直接打穿了自己的护身斗气,在铠甲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手印。 面对生死危机,埃里一声爆吼,浑身金光大作,千锤百炼的灵能战气,日夜修行的防御技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堪堪挡住了对手的第二掌。 同时腰间的长剑出鞘,剑光如水,带着尖锐的啸音直指对手,使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裂风突刺”! 这本是骑士的枪技,现在用剑使出来,并不非常和谐,但在拼命的埃里大骑士手上,依然发出了风雷激荡一般的气势。 下一秒,对方徒手抓住了自己的剑。 埃里心中一喜,转退为进,整个人与剑几乎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一个反冲,剑尖直刺李泽林的胸膛。 就在他脚掌落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整个还原车间的地面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金色的剑芒狠狠地刺入那道暗黑色的壁垒之中。 预想中的穿透并未出现,埃里只觉得剑尖陷入了一片不断旋转磨蚀的铁砂之中,往日所向披靡的锋锐斗气,以惊人的速度被那灰黑色的铁砂消磨、吞噬! 几秒钟,甚至有可能只是一秒?半秒? 总之,在一段感觉极其漫长,但实则电光火石的交锋过程中,埃里大骑士有了一种离奇的错觉。 手中的长剑好像忽然变成了一根绵软无力的面条,被对方轻松的捏在了手上。 虽然对方的眼神依然平静无波,但埃里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羞辱感。 就如同在家中时,被身边的女人斜着眼,拨弄了一下软趴趴的身体,露出一副“就这”的表情。 (本章完) 第193章 钓鱼执法大骑士 感动瀚海好员工 第193章 钓鱼执法大骑士 感动瀚海好员工 从羞愤交加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撞上了一块钢板,埃里大骑士果断弃剑,一个反身栽倒进了身后的还原坑。 坑底积着层薄薄的灰黑色粉末,随着他落地而扬散开来,扑了他满脸满身。 大骑士的战场经验足够丰富,在这种情况下,借助现场复杂地形的掩护,先短暂脱离敌方的视线。 等敌人追上来打开视野时,或许能抢出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差,哪怕只争取到一两秒,也足以让他找到下一次腾挪转移的机会,甚至如果运气够好,让他抓到错位的机会,或许能趁对方追击时完成突围。 不过,李泽林的速度快的有点过分。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敌人明明每一个动作频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自己拼尽全力,对方闲庭信步,最终的结果却依然是无法摆脱。 如果用蓝星上的状态来比喻,那就是你疯狂的踩着自行车,气都喘不过来,脚蹬子都快蹬出火了,旁边汽车里的乘客还在不紧不慢的咬一口冰淇淋,顺便用小棍敲了敲你的脑袋。 这简直是一种羞辱,一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羞辱。 一个坑,两个坑,三个坑…… 连续三次起落,对方就在还原坑上方如影随形。 埃里大骑士此刻已然确定,对手的实力比自己高出一大截,逃,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 他将手伸进怀中,抽出一道暗青色的魔法卷轴,发出了最后的威胁。 “让我走,不要逼我!!!” 下一刻,之前那种缠绕在身体周围的凝滞感忽然变得沉重无比,宛如突然从湿气变成了泥潭,直接裹住了埃里的身体。 随着眼前一,李泽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毫无征兆地穿过了两人之间的剩余距离,出现在了埃里面前,大骑士手中的魔法卷轴,已经滑到了敌人手中。 又是一记轻飘飘的掌风,印在埃里胸前。 明明是肉掌对铁甲,却爆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铛——!” 胸甲直接碎裂。 为了掩饰身份,埃里穿的不是什么上品的精炼铠甲,而是在领地买的制式胸甲,但他自己也曾反复测试过,白板级别的武器都很难打穿,更别提手掌了。 现在,对方就这么信手一拍,钢甲居然从中寸寸碎裂!大大小小的残片四处飞溅。 埃里感觉自己肉里都插了不少碎片。 一口鲜血喷出,埃里大骑士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不怎么优雅抛物线,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让大骑士如此狼狈,显然埃里不仅失去了身体姿态控制,还失去了情绪控制。 在空中的那一瞬间,埃里甚至脑子已经开始了胡思乱想。 他为什么不穿铠甲。 好像也确实不需要穿铠甲…… 为什么他不用拳头呢?明显拳的力量比掌要大的多的多,这位厂长打我为什么总是用轻飘飘的手掌? 不会是怕把我打死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刚才那种挤压全身的束缚感,好像是领域啊。 二转以上职业者才能拥有的领域啊。 见你的大头鬼啊,哪里冒出来的二转职业者啊? 还有,谁家带头大哥不放在军队,不出工会任务,不卫护领主,不巡视领地,在这破车间里搞生产,还一搞就是大半年啊。 不可能啊,别说七阶了,就算一转四阶的职业者,各个国家都是随时记录,随时观察的啊! 瀚海有一个五级,五个四级,算上那个虽然没有认证,但是公认有了四级实力的小丫头片子,也就是六个四级,大家都摸的清清楚楚,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二转呢? 我应该回不去了吧…… 可惜了,我藏在马厩第三块砖底下的私房钱,老婆这辈子怕是找不到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身体上剧痛席卷,护身斗气几乎被彻底打散,埃里趴在地上,挣扎着想往起爬,却发现一只脚已经轻轻地踩在了他的背上。 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放在那里,却重若千钧,将他死死地压住,无法动弹。 这就是碾压!毫无悬念的碾压!埃里大骑士完全确信,这是一名七阶以上的战士。 几分钟后,总算把胸腔里的残血呕干净的埃里,老老实实蹲在旁边,接受着对方的训话。 李泽林又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提着笔继续写写画画,顺便有一句没一句的问道。 “哪里……哪里来的?什么目的?” “我……我夏文说的不行,能用栖月话说吗?” 李泽林侧过脸看了看埃里,好一会儿,这才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并丢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夏文都学不好,活着有什么用?” 埃里只觉得喉咙口又涌上了一口鲜血。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埃里放慢了语速,战战兢兢的回复:“我是,我是绿松王国,额,绿松王国锆石领的骑士,奉领主的命令,过来侦查瀚海的情况。” “此前,因为有开拓领地保护,而且,侯爵也觉得在沙漠这种地方,不会有什么发展,但是,但是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瀚海领能发展的这么快,侯爵大人……侯爵认为,背后有某个大势力的支持,才能发展的这么快,跟王国商议了很久,觉得如果不能早早处理掉,以后会越来越困难。” “尤其是,尤其是瀚海领还扶持了天霜城跟绿松对抗。” 埃里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一五一十的做着交代。 在强大的二转职业者面前,他不敢有任何隐瞒,这是在力量主导的世界中,对于上位者的充分尊重。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位爷若是愿意投靠绿松,绿松王国可能会毫不犹豫的把锆石领瓦罗侯爵的脑袋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李泽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地缚亡灵曾经是大型要塞之主,人族反抗军领袖,战场嗅觉和战略素养都是有的,更何况作为陈默领主的“自家亡灵”,他有资格阅读报纸,军报甚至是瀚海内部通讯,对整体的形势还是较为了解。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接着说!” 埃里不敢停顿,继续说道:“瀚海领的发展速度太快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侯爵大人认为,这片土地原本……嗯,原本应该拥有更‘传统’的秩序。” “如果没有瀚海领的支持,天霜城……天霜城不可能撑得住,挡住兽人攻击之后,现在已经成了东关的一颗钉子,让侯爵大人非常恼火。” “在我前面,已经有三波情报人员进入了瀚海,不过有的被发现了,其他的也一直提供不了什么有效的信息,这才派我过来……” 李泽林继续问道:“你,侦查到了哪些情报?” “没多少……”埃里心中一紧,不敢不说,但又不敢多说,只好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 东西不少,但是价值有限。 比如瀚海领的人口,体制,特产,任务。 再比如瀚海领能够自产钢铁,但是缺乏煤炭,除了正规采购渠道,可能还有一条通往南部的走私线路。 包括瀚海领的什么工分制度啊,领地管理细则啊,农业区的产出估算啊,基础工厂的生产情况啊,还包括瀚海的码头和海船情况啊等等,这些说不是机密吧,每一项还让锆石高层大开眼界;说是机密吧,其实来一趟瀚海领就能知道。 当然,还有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瀚海领主带着大批部队离开了领地,去向不明。 侯爵近期布置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搞清楚这件事。 埃里的交代算是比较诚恳,不过,直到最后,他也没能拉下脸来求饶。 这并不奇怪,虽然身为敌对方的探子,但毕竟是骑士出身,多少还受过一点骑士教育。 繁星世界的骑士这个职业,一开始就是冲着团队作战的方向去培养的,也就是大概率成长之后,会为领主或者国家服务。 这样导致在骑士们从小受到的教育里,就被国家有意无意进行了关于“忠诚”和“谦逊”的引导,哪怕是之前设计坑害佩文的康纳骑士,在被揭穿之后也多少有那么一丢丢的惭愧。 不过,李泽文暂时没打算干掉这家伙。 一来,这家伙在误以为自己是老弱的情况下,上来虽然放了一番威胁的话,但是没直接动手。埃里给了李泽林一个机会,李泽林自然也会给对方一个机会。 二来,这种实力和级别的间谍,是杀还是放,还是应该让领主去做决定才好。 以前李泽林自己就当过城主,自然对于决策权置于什么位置最合适一清二楚。 第三嘛…… 这段时间生产上是出不了亮眼的业绩,但是在领地安全上有点成绩,似乎也不错。 有没有可能,再多弄一些间谍过来? 李泽林停下笔,抬起头,这会目光透过眼镜,再次落在埃里身上,埃里略显紧张的跟对方对视了几下,然后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家伙的镜框里面根本没有镜片。 没错,李泽林戴眼镜,纯粹是看夏国的教学视频里,那些老师人手一副眼镜,俨然觉得这是一种文化人的象征,弄过来装样子的。 “领主,不在,你的处置,等领主回来,决定。” “现在,有没有办法,帮我……多引一些,间谍过来?” 埃里如蒙大赦。 让他出卖自己的恩主可能还有些心理障碍,让他坑害那些其他家的间谍,那可就毫无心理压力了。 从觊觎者的角度,埃里很快给出了建议。 “很多人都知道这里有秘密,但是这里之前管控的太严了,别人总觉得里面危险重重,不敢来!” “如果给他们机会看到现场的场景,肯定胆子就会大许多!” 没错,埃里骑士推己及人,如果你们这些间谍跟我一样,看到这里只有一个保安大爷,我相信你们也会忍不住的。 “所以,您得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看到这里的情况!” 很快,佣兵工会就发布了一个新的任务。 【任务名称:支援还原车间建设】 【任务由来: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因为目前面临运输人手紧缺,原材料不足的情况,车间负责人已经一个月未获得先进表彰了,非常焦虑!】 【任务要求:目前在洗选厂有一批积压的铁矿矿坯,领地暂无法安排人手运输,还原厂李厂长发布任务,佣兵可自行前往洗选厂领取矿坯,运送到钢铁厂还原车间后,可按输送数量获得相应的奖励。】 【任务奖励:每公斤十二银币,上不封顶,运完为止!】 这任务奖励未免太丰厚了点,一个二阶三阶的战士系佣兵,随便搬个几百公斤根本不是问题,一趟下来就是几十个金币。 当然,到达现场之后,他们也发现了麻烦。 洗选厂没法提供相应的外包装载具,佣兵们找来的袋子筐子什么的,一次能装个几十公斤就顶天了。 虽然比预想的单次利润少了一些,但毕竟还是大赚,这一天,佣兵行会为了给佣兵们发福利,索性停了其他的任务,让每个佣兵都过去搬上一两回。 就连魔法师们都过去凑了凑热闹,用法师之手加漂浮术,拖着袋子往还原车间送。 而绝大部分佣兵,也是第一次走进了那座巨大的还原车间。 空荡荡的大厅,朴素的小院,弯腰驼背眼睛不好的厂长,以及后面仓库上触目惊心的【止步】、【绝密】标志。 白天兢兢业业的完成任务,领取报酬,大家欢天喜地。 晚上,各种鬼鬼祟祟的身影如飞虫撞网一般一个接一个投入了这座车间,李泽林心怒放。 还原车间的人力一下子富裕了起来。 毕竟都是职业者,干活的效率跟普通人比起来,那可是天差地别。平时十几个人一小时才能处理完的一个还原坑,来两个职业者就搞定了。 与此同时,一票天天水任务的间谍都去厂里干苦力了,佣兵工会的金币开支最近也呈大幅下滑趋势。 至于还原厂的开支,李泽林说了,目前正是领地的重要发展期,财政紧张,我作为厂长,决定带个头,每个月只拿一银币的工资,你们的意见呢? 各位新入职的员工众口一词,厂长深明大义,我们五体投地,就拿一铜币的月薪好了,不能再多了,再多良心就太痛了! 全场上下一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感动瀚海的好集体。 而整件事情的主策划,目前被任命为班组长的埃里大骑士,也因此得到了李泽林的口头表扬。 还是当着所有俘虏的面,大声的口头表扬。 埃里觉得,自己出得去出不去已经不重要了。 倒是这帮“员工”,一个也别想走! (本章完) 第194章 还原厂欣欣向荣 沼泽地预备挖金 第194章 还原厂欣欣向荣 沼泽地预备挖金 【本日抓获潜入者:3人。累计抓获:26人。完成矿石还原:32吨。】 被临时任命为还原车间保安队代理队长的埃里大骑士,一手翻着从厂长大人那里借来的,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夏文常用字典》,另一手拿着黑笔,站在还原车间门口那块硕大的白板前,在一笔一划的填写完今日的【还原车间生产日志】。 放下笔,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有对任务彻底失败的松懈,有对离奇命运追弄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藏在不甘底下的认命。 瀚海领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的编制非常奇葩,原本整个车间之内除了厂长大人,就没有一个本车间的员工,来去干活的都是领地议事会安排的“协助工作”,“劳务派遣”。 在过去那段持续生产的“黄金”周期里,因为还原厂的优先级别很高,所以一直得到了充沛的劳务派遣人员保障,并没发生什么问题,李厂长也没意识到“自己人”的重要性。 如今,领地各处都拉响了人手紧缺的警报。粮食、淡水、码头运输……这些需要核心保障的领域,毫无悬念地吸走了绝大部分人力资源。 即便钢铁生产依然被挂在“重要”的清单上,其排序也不可避免地一降再降,这就让李泽林厂长产生了严重的不愉快。 刚好,埃里大骑士送上门来,算是给还原车间打开了一条自主招聘流水线。 人员数量渐渐上来之后,李厂长大手一挥,把所有的间谍都塞进了保安队。 不过这帮家伙名义上是保安,实际上,还兼职着搬运工、生产工、维修工、包装工、清洁工、仓管员、质检员、协调员……等等等等! 从生产线上下来,还要给厂长大人端茶倒水,洗衣擦鞋。 虽然厂长大人根本就不需要喝水…… 没错,埃里保安现在总算知道,自家的厂长是个什么东西了。 作为保安队长,他有权阶段性调阅厂区的监控,尤其是屡次晚上抓间谍的时候,来的各路豪杰各有各的隐匿手段,厂区里那台高科技的热敏探测仪就是最好的帮手。 然后,埃里终于发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现场明明有五个人,为什么只有四团红光? 我说被抓那天为什么感觉不对呢……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埃里彻底熄灭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比如之前还想着趁厂长大人打盹的时候逃跑,门也没有啊! 然而,对于新来的、那些还抱着各种幻想和侥幸心理的“保安队”员工,埃里可不会告诉他们这个,尤其是其中的很多人,都是埃里出手抓获的,根本不知道厂长大人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那必须得让他们知道知道。 每次厂长大人回到屋里“休息”的时候,埃里骑士也会故意去闭目养神啦,上个厕所啦,给大家创造一些机会。 创造一些被打断腿的机会! 厂里的规矩就是这么严格,擅自脱岗,厂长直接给腿打断。 领地的医生会过来给予简单治疗,治疗费自行承担,埃里算过了,按大家领的月薪算,治疗一次,这辈子就彻底生是还原厂的工人,死是还原厂的亡灵了! 另外,断了腿也得干活,通常会被绑在机械吊臂下面,负责最后一道工序,也就是体力负担相当繁重的搬运工作。 随着还原厂的生产力蹭蹭的往上涨,李厂长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 不但招呼领地议事会给请了老师,教大家学习夏文,在闲暇的时候,还会给保安战士们指点几招,或者元素显化几个守卫,给大家当做陪练。 由此造成的结果就是,保安队除了不用安保,其他什么活都干,稍有闲暇还要学文,学武,负担更重了! 不过你别说,在这种状态下,大家每个人的状态都拉的很满,居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气场。 就在李大厂长的事业发展蒸蒸日上的时候,远在北方玄水城的陈默,一边阅读着家里传输过来的这些文件,一边争分夺秒的安排着玄水城的重建工作。 特别是重中之重的玄水工业区。 陈默领主是在“腐沼”据点彻底被肃清的第三天,带着卫队踏进这座区域的。 尽管胜利的旗帜已经插上城头,但陈默的心情并不轻松。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情报分析,他格外清晰的感受到,这片土地上的被统治者人族,在这百余年的奴役生活中,心态是被扭曲到了何等的程度。 陈默领主只能选择低调,起码在一段时间内,他还暂时需要借用一下兽人的虎皮。 在营地坐镇指挥了两天,安排完了据点及周边的清扫警戒,人员安抚,疫病消杀,秩序整理之后,领主迅速腾出手来,进入沼泽! 他要亲自去看一看黑水。 这片沼泽此前被獭豨兽人们称为“腐沼”,腐烂之地,但最初踏入沼泽边缘时,这里可没有一点点腐烂的感觉。雅致的景色让人心旷神怡,如同踏入了一片被喧嚣遗忘了的自然乐园。 阳光透过稀疏的林木,洒下斑驳的光点,脚下是柔软而略带弹性的土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从高空的无人机镜头俯瞰下去,清澈的浅水洼随处可见,东一块西一块散落成一面面碎裂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摇曳的水草。 几只不知名的长腿水鸟悠闲地在水边踱步,听到声音忽而警惕地昂起头,随即展翅掠过水面,爪尖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痕。 引路的阿木担心这位老爷后面败了兴致,低声解释:“大人,这片沼泽外围是这样的,水是活的,里面可就不好看了……也不好闻。” 陈默随意的摆摆手,他固然喜欢这样的美丽场景,但还是更喜欢沼泽深处的东西。 东夏在发展中常说——“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但那得是在家里有了金山银山之后才能考虑的事儿。 发展才是硬道理,更何况在这个兵火连绵,危机四伏的繁星世界。 随着众人脚步的逐渐深入,转过了一片洁白如雪穿插紫韵盎然的丛,就进入了深水沼泽区。 这里的环境变得复杂起来。 小片的硬土、低矮却茂密的林地、危险的浅水湿地、深不见底的淤泥沼泽交错分布。最危险的莫过于那些需要趟水踩泥而过的路段,水面之下的情况根本无法辨识,可能随时都会化作吞噬生命的泥潭。 在这种混合着大量腐殖质的淤泥里,一旦失足陷下去,无处借力,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低阶的职业者,若无人及时援手,也极难脱身。 不过獭豨兽人们已经找出了一条安全通道,用大大小小的兽骨和歪歪斜斜的旗帜,交错标记出了一条通往沼泽深处的路标。 其中有部分路段简直是大自然的神工鬼斧,让陈大领主都忍不住为之啧啧称奇。 “这样神奇的一转一绕,巧夺天工,当初要多少时间,多少心思才能勘察出来啊!” 身旁的阿木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回道:“老爷……领主大人,兽人也没什么心思,就是逼着奴隶往里面走,多死些人,路就找出来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领主大人的低气压,整个气氛略显沉闷,变成了不停地赶路赶路赶路。 随着队伍继续深入,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愈发泥泞难行,空气中那股清新湿润的气息,也悄然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油腻感。 关键是,鸟兽的鸣叫越来越稀疏,昆虫也渐渐断了声音,生命的喧嚣似乎被远远甩在了身后,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开始笼罩四周。 陈默知道,他们已经接近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穿过最后一片低矮林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泼洒了无数浓墨的沼泽区。大部分区域表面已经干涸皲裂,形成一层灰黑色、仿佛龟甲般的坚硬外壳。 寻常植物在这里几乎绝迹,只有一些生命力特别顽强的灌木和苔藓,在黝黑的泥地间挣扎出几点黯淡的绿意。 在褐黄与浅绿之中,是一团团的黑,粘稠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随处可见。 在某些低洼处,依旧有粘稠的、漆黑发亮的液体缓缓渗出、汇聚,形成一汪汪的油泊。阳光照射下,这些油泊表面荡漾着彩虹般的油膜,生动的诠释着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 远看瑰丽,近看诡异。 陈默此刻已经挂好了呼吸面罩,微微一抬手,身后的专业人员快步靠了过去。 这些都是选拔出来的文化课尖子,近一段时间在东夏的教程中反复训练,勉强掌握了一套只针对石油的定向地质学知识的“专业人才”。 各种仪器箱被渐次打开,分析仪启动开关,嘟嘟的蜂鸣声连成一片。 打头的是便携式土壤气体分析仪,探针插入一处正在微微律动的油泊边缘,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立刻开始跳动。 队员开始对照仪器的提示,翻查手册,大声通报。 “报告!地表挥发性有机物浓度显著超标,主要成分疑似为烷烃和芳烃,伴有微量硫化氢。本区域采集施工,需严格注意通风和防火防爆。” 那边的液体采样组将多组取样管放入了特制的油品综合分析仪槽口:“再次现场取样筛查,api度数值区间在15-20之间,评估属于重质原油。含蜡量中等,沥青质含量偏高,凝固点预计也会较高。” 固态采样组紧随其后报告:“可见明显油砂层,颗粒较细,分选性差。油气浸染深度超过一米,显示此区域油苗活动较长。” 没办法,因为专业人员极其欠缺,东夏在给瀚海规划的时候,粗暴的将分析团队分为了气态、液态、固态这样的采样分析组,要求他们死记硬背操作流程和关键数据指标,做到各司其职。 还有一个批次的队员操作着几台大地电阻率仪,分别将电极插入地面不同位置。 “报告领主大人,浅层电阻率低,与周围含水层差异显著,符合高导电性烃类聚集特征。初步判断浅层油藏受非密封性断层构造影响,油气沿裂隙垂直运移并在浅表溢出,形成了这片大面积油气苗和沥青湖。” 队员读屏幕读的很吃力,陈默听得也很吃力,但就算似懂非懂,也基本能够明白,都是好消息。 陈默蹲下身,用手套沾了一点黝黑粘稠的原油,举到眼前,隔着护目镜仔细的看了又看。 这是一种复杂而浓烈的、属于工业时代血液的独特气息,领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来最轻松的一份笑容。 当然,有人开心,也有人不开心。 无论洛玛·追风有多重的洁癖,这种陌生区域的探访,他也必须跟过来,尽到一名保镖的职责。此刻,这位精灵紧紧的蹙着眉,用一枚宽阔的叶子轻轻掩住口鼻,眼中带着明显的不适与厌弃。 “领主先生,恕我直言,这片土地,简直是……充满了腐朽与死亡的气息。自然在这里仿佛湮灭了,腐败了,我好像只看到了生命无法分解的残躯。” 精灵微微侧头,用风卷走了身前浓郁的石油味:“这就是您所说的……那份伟大的礼物?我实在很难理解。” “没错!这是伟大的礼物!” 又确认了一遍气体成分之后,陈默推开了面罩,让自己沐浴在那种令人生理不适,然而心情愉悦的气味中。 “自然并不是只有郁郁葱葱一种形态,这样的沉积,也是自然伟力的一部分。” “甚至可以说,这是自然留下的无法比拟的瑰宝,它是力量,是让人敬畏的力量,如果你懂得使用,它会百倍、上千倍地回报这片土地!” “你很快就会看到,这片被你们视为死亡的土地,会焕发出怎样的勃勃生机!” 洛玛·追风一直皱眉定睛看着陈默,确认了这位领主并不是在看玩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对于精灵来说,生命之泉是自然之力,战争古树是自然之力,荆棘藤蔓是自然之力,佼佼魔兽是自然之力。 眼前这种漆黑、粘稠、散发着死亡气味的腐殖残留,算哪门子的自然之力! 伊瑟拉斟酌了一会,缓缓回应道:“您的观点总是如此……独特而富有远见。或许,是我过于拘泥于传统的认知了。” “精灵并非抗拒变化,我们只是……需要时间理解。” “非常期待您的展示!” 要不说精灵都是人老成精呢,明明就是不服气,话却说的这么漂亮…… 能不能多拐一些精灵过来啊! 陈默不再多言,朝着伊瑟拉点点头,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结合着目镜中东夏给出的多套建议,稍加甄选,手中笔尖刷刷点点,快速筛选和记录下了沼泽油田开发的基础布置。 【浅表快速开采】 优先利用现有渗出点及浅层富集区,组织人力开挖导流沟渠,引导原油汇集至预先挖掘好的、经过简易防渗处理的沉淀池或储油池中。 采集方式以基础的人力舀取、电机泵抽取为主,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实现初步的原油收集,同时积累经验和原料。 【初步分馏规划】 在油田附近,选择上风向,通道和周边环境相对安全的硬土区,建设至少一座简易分馏塔。目标是将收集到的重质原油进行初步分馏,分离出重油、沥青以及其他可能有用的中间馏分。 注意完善分级仓储设施,划分隔离区域,严格强调安全规程,重中之重是防火防爆! 【工业开发远景】 请家里的支持团队结合本油田油品特性,充分考虑瀚海领当前有限的工业水平和材料学水平,规划出一条适合本地的的工业发展路径,并提供相应的技术与设备,循序渐进,小步快跑! 【产业工人培养】…… 写到这里,陈默终于重重的叹了口气。 改造人什么的,比起搞工业发展来,可是要难太多了。 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本章完) 第195章 玄水发展 兽人反应 又见精观 第195章 玄水发展 兽人反应 又见精观 玄水城的街道上,灰尘依旧在午后阳光下懒散地飘浮着。 对于绝大多数居民来说,城头换了一面旗帜,不过是又一轮循环的开始。短暂的恐慌过后,他们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嗯,换了个新主子而已,他们并不会期待日子与过去有什么不同。 甚至于,一般兽人军队打下新部落,杀一批人立威,又或者先搜刮一遍钱粮,这都是白鹿平原上的常态。 对于绝大部分兽人而言,上层兽人,下层兽人,兽人苦工,人族奴隶,这属于四个物种。 最底下那两类,其实是不大会被兽人们当做同族看待的,大部分情况下,甚至比不上他们胯下的座狼,院里的羊羔。 所以,当已经祖祖辈辈司空见惯的掠夺和鞭挞没有降临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人族奴隶们甚至产生了更大的惶恐。 鉴于这些人的表现,陈默也只好再次放弃了大刀阔斧改造的念头,选择了更加保守的路线。 一直以来,瀚海领在陈默的心中,都是一种“革命不彻底”的典范。 比如虽然搞出了准国民和国民,但是奴隶制并未公开废除。和其他领地唯一的区别,就是把原本的私奴制变成了公奴制,领地内的个体没法再拥有私人奴隶。 最大的奴隶主就是陈默本人,他通过公共体系,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奴隶的基本权利,接近于把这批奴隶解放成了服务于领地意志的自由民。 但是在名义上,奴隶制还得保留。 东夏的社会政治学家反反复复的规劝,瀚海领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支持如此耀眼的,成为各个人族国家之中的异类。 再比如土地改革,这个超级大杀器,上层压力完全不存在,因为瀚海没有地主,所有土地都是领主大人的。 理论上,陈大领主可以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但是东夏那边多次提醒,不能急,最好先搞个小范围试点。 于是去年海水稻一期成功收获之后,陈默就拿出一部分田地,分给了领地上表现突出的自由民,然后一系列的问题立刻就来了。 这些土地,是否允许买卖,如果允许,土地兼并怕是立刻就要开始,如果不允许,那么拥有田地的家庭如果自己耕种不过来怎么办?难道把田地抛荒?甚至要他们雇人去种植? 分田的前端,田地的肥沃度,距离水源的远近,就已经滋生了一系列的纷争和私下勾连, 而确定分田之后,还没开始播种,矛盾就快速凸显。 因为过去都是公田,农具,种子,化肥等由领地统一调配的,没什么好闹腾。现在分田了,于情于理,领地都不可能再向国民免费提供这些,领民得自己钱了。 然后,整个播种进度直接卡住了。 有的领民没钱,有的有点钱,但不愿意进行前期投入。 在他们眼中,现在的投入,换半年以后的收获,是一件非常不确定的事情,他们看不了那么远。 不要怪他们短视,他们大部分都是在各种战争,饥荒,罪囚中被奴役买卖的,半年对他们来说,长的就像是他们过去的前半生。 他们宁肯吃保底的公粮,也不愿意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身在一个经济大潮的剧烈震荡期,可能分分秒秒你任职的上一家公司就已经破产,那么在下一份工作选择上,绝大部分人宁肯选择包吃包住低工资,也不愿选择那个给了你一大笔期权,但是需要购买工服,上交押金,自带办公用品的企业。 那么,由领地先给提供启动资金或者是物资? 很遗憾,东夏专家指出,这会带来一系列的经济问题。 给的种子多一点少一点,农具新一点旧一点,是不是有区别?这里面,是不是就有了权力寻租的空间? 繁星大陆之上,有权力弄钱,这不是一种犯罪,而是一种荣耀。 陈默当年途径白石,连守城的卫兵都有调整“战斗伙伴”和“宠物”标准,来灵活收取进城费的行径。在当前繁星大陆这个王权和奴隶制杂糅的认知下,你指望领地上的这些家伙完全遵纪守法,持身正大,实在是有些太天真了。 所以,为了防止下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滋生,瀚海领还必须组织类似锦衣卫的督察队伍。 理论上,还要再用“厂卫”,再对督察队伍也进行定期抽检。 瀚海领就这么点公务人手,一个分田,带来的巨大工作量就能把政府压垮。 总之一句话,分田给领地带来的负担,要远远大于其带来的优势。 家里长辈给出的总结是:“在瀚海领具备一支有知识,有策略,有章法,有执行的高素质队伍之前,不宜对现行政策做大幅度的调整。” “即便是老家那些伟大的先贤一代,在各处起家的基地内,也是经历了长达四年的不断实验和摸索,直至新的管理政权成立后,才展开了全面的,系统的关于田地和粮食的制度改革。” “领地管理人员的培养过程,基础国民和准国民的教育过程,信心的建立过程,基层控制结构的构筑过程,无法省略!” 一地鸡毛之后,陈默只能认了。 来到白鹿平原之后,陈默仔细考虑过,在这片混乱和混沌的土地上,自己是不是可以激进一点,把老家先贤们点燃星火的那一套屠龙之术在这里,在这些饱受压迫的人身上用起来。 结果让他更加郁闷。 这里的政策,只能比瀚海更加保守才行。 稍微先进一点,这帮奴隶就接受不了,外面的那些兽人部落,更不可能接受。 毕竟在瀚海,起码还能搞一个各族一律平等,在玄水你试试,消息只要传出去,周边的兽人部落不立马得联手撕了你。 兽人可以容忍两个部落之间的地盘争夺,但不可能容忍人族卷土重来。 瀚海领是“革命不彻底”,玄水城可以称之为:“彻底不革命”了! 无可奈何的陈默只能安排对瀚海领人口情况的大摸底,同时老老实实安排搞“知识扫盲”,自己则是把重心完全扑在了工业建设上。 于此同时,因为“腐沼”的易手,也迅速在周边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影爪”部落卡着进攻的当天,向周边几个部落进行了通报,表示因为彼此之间存在长期矛盾,且“腐沼”部落近期屡屡劫掠猫族兽人,给“影爪”带来了严重的损失。 白须首领忍无可忍,决定发起反击。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周围的几大部落都只把这当做一个笑话。 接到通报时,“顽石”部落那位以稳重著称的领袖,正撕扯着一只烤的油水四溅的岩羊腿,听到侍从战战兢兢地念完“影爪”送来的通报,顽石首领先是一愣,随即一口把嘴里的东西全喷了出来,油渍甚至糊满了整个下巴。 “这帮,这帮小猫咪,这是活腻了啊!” “没有虎族的支持,他们屁也不是!要不是‘腐沼’威胁太大,我都要出兵把他们拿下。” “顽石”部落的萨满也无奈的摇头:“他们家里那个老萨满不会死了吧,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至于“翘角”部落,表面上倒是客客气气,但身子一转,就吩咐手下去给“腐沼”报个信。 “就凭那些躲在阴影里玩爪子的猫崽子,给‘腐沼’塞牙缝都不够!去问问腐沼,要不要我们部落也参与一下,到时候战利品多少分我一点就行!” 当然,这位信使在路上直接被“影爪”截了,看到对方送的信,白须首领把牙齿咬的咔咔响。 那时候,“腐沼”据点的战果还没出来。 至于羞辱最重的,是和“腐沼”部落同源的“黑嘴”部落,他们直接割下了猫族通报人员的耳朵,放出来的话是:“今天要是不割几只猫耳来玩玩,怕是等豁牙首领把你们‘影爪’杀完,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这件事很快又向更远的地方扩散了出去,那些没有直接接触到“影爪”的部落,大多把这当做一个荒诞的谣言。 然而,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并没有持续太久,猫族完全封锁了“腐沼”周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位首领的案头。 看来这是要玩真的了。 各方翘首企盼,茶余饭后议论纷纷,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慢慢的,大家感觉不对劲了。 原因很简单,不管“影爪”是不是真的攻击了“腐沼”,就獭豨兽人首领豁牙的脾气,怎么可能容忍这么长时间,猫族把自己的领地围的死死的? 再然后,一个更加爆炸的消息传来,猫族兽人的老弱妇孺数千,已经离开了石山上的堡垒,进入了平原地带,正在向着“腐沼”的据点行进。 出事了,出大事了! 但不管怎么样,整个领地周围,就如同被“影爪”竖起了一座高墙。 虽然几个部落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各种方式试图渗透,但是在猫族敏锐的感知,到处巡弋的无人机,以及瀚海狙击部队的支持下,整个“腐沼”宛如成了一片寂静之岭,悄无声息! 第五天,忍无可忍的北方的“黑嘴”部落,派出了三百人的精锐骑兵部队,沿着沼泽西侧的道路南下,准备武力试探一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三个百人队全军覆没,唯有拖在后方的侦察兵小队队长,强行挣脱了“影爪”战士的追杀,惊魂未定的逃回了营地。 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首领……我们靠近不了!” “猫族藏在山林中,很多,数量非常多,我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很大的声响。” “没有一个跑出来的,座狼也没有!” 在几次侦查试探无果之后,临近的部落都毛骨悚然的加强了自身的戒备,这场完全不在他们理解范畴的攻击,让他们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腐沼”内部出问题了,有叛贼勾结“影爪”? “雷霆咆哮”虎族缓过来了,悄悄派了族群或者附庸过来支援? 猫族兽人中诞生了新的大刺客?或者高等战士,以一当千那种? 还是有别的势力介入了这场游戏? 大家提心吊胆的猜测了一周半,“影爪”部落终于解除了封锁,同时正式告知各方,“腐沼”部落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片土地的掌控,是猫族兽人新建的玄水城。 猫族兽人欢迎大家前来参观,交易。 参观嘛,自然是参观那个由獭豨兽人头颅堆起来的精观。 打下“腐沼”据点只了一天,整顿营区秩序了三天,剩下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在忙着整修这座大气磅礴的“精观”。 这可不是简单的头颅堆积。 数千颗獭豨兽人的头颅,被以一种极为“艺术”的手法紧密地垒砌起来,形成了一座高达近十米,底边长度达到七米的锥形方塔。 每一颗头颅都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清除了破败的部分,对某些头颅结构做了防腐处理。 尤其是在“精观”的中下部,视线最好的地方,这里展示的几乎是完整的獭豨兽人头颅,连表情都完美保留了下来。 灰败的肤色、狰狞的表情、空洞的眼窝、整齐的排列,就这么凝视着观察者所在的位置,仿佛一种来自远古蛮荒的献祭仪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石灰和草药混合的防腐气味,但不管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那深层的,宛如实质的死亡气息。 哪怕是一向喜欢玩骨头的肉食系兽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浑身发毛。 前来“参观”的各部落代表们,反应出奇地一致,拍摄,用部落里宝贵的,平时舍不得动用的,用高价从侏儒商会里买来的魔法云石,疯狂的拍摄。 当然,在看到据点中那个位置最好,门庭最大,气派非常的商队店铺,再看看那些全身甲,双刃斧,连靴子都寒光闪闪的高大牛头人战士,他们忽然有点“明白”了。 原来猫族是搭上了牛头人的势力,给自己找到了新靠山。 “影爪”部落非常慷慨的向各个部落来访的使者赠送了一些【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并允诺以最低的价格向他们提供各类生活物资。 很快,某些消息灵通的兽人,就在城中的酒馆,打听到了这么一个小故事。 在猫族兽人发动进攻的前几天,一支牛头人麾下的商队在“腐沼”据点,遭遇到了獭豨兽人的围攻,只有少数几个兽人逃了出去。 说话的那几名兽人信誓旦旦,甚至以先祖的名义起誓,由不得他们不信。 至此,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大体搞清楚了,还是部落之间的私家恩怨。 嗯,这就可以理解! 各位兽人使者乐乐呵呵的挑选着“超级折扣”的商品,不过,眼神总是时不时瞄一下“黑嘴”部落的使者。 作为“腐沼”的盟友,他们会怎么做? 或者说,作为“腐沼”的上级,强大的“长牙”部落,会对这场灭族之战作何反应。 看戏的,从来都不嫌事大! (本章完) 第196章 玄水石油特区 “三三”发展规划 第196章 玄水石油特区 “三三”发展规划 等着看热闹的兽群,并没有看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尽管一开始,“长牙”部落对麾下的“腐沼”部落的覆灭,表示出了极大愤怒,部落的几名兽人领袖纷纷表示,要让这群“无耻的小猫咪”付出血的代价。 紧邻“腐沼”的“黑嘴”部落更是公开喊话:“獭豨的血不能白流,猫族的头必须落地!” 但是嘴上口号喊的震天响,实际行动时,却让这群吃瓜兽人群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长牙”部落派来了一个卫队长,要和“影爪”的代表较量一下,以决斗的方式,为獭豨兽人“腐沼”部落找回场子。 嗯,还是暗斗,连看都不给大家看。 听到这里,大家连这场架的结果都懒得猜了,糊弄亡灵呢! 果然不出所料,双方平分秋色,于是暂时罢斗,以待将来。 兽人部落之间的矛盾,不是没有这种通过斗将的方式来解决的,这一项传统,要上溯到差不多六百多年前的荒原大聚合时代。 那时候,兽人荒原还没有统一,几十个部落彼此征伐,血流的太多,以至于人族可以肆无忌惮的压在兽族的边境线上。 当然了,根据彼时兽人中某些长者的说法,兽人的内斗,本就是人族制造的一场阴谋。 不管怎么说吧,最终,六大兽人首领部落会盟,在兽族的祖庭神山共同约定,兽族之间不应该再如此自相残杀,如果还有解不开的仇怨,那就各部落出人决斗。 这也是兽人后来长期持续的“斗将”解决问题的由来,就好像之前刘载岳和石蹄部落以首领单挑来决定隶属,相当于完成了一场不流血的合并。 这种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为兽人一族保留了元气,为兽人的最终崛起做出了重要贡献。随着这些年兽人部落,尤其是平原上的兽人部落越来越“人族化”,这种个人英雄般的传统也在迅速消退。 还能进行的少量斗将,无一例外的前提,都是两个部落相互之间有着不错的交情。 现在,獭豨兽人和猫族兽人两家已经打了几十年,打成尸山血海了,还斗将? 哪怕是脑子不那么好使的兽人,也能感觉这里面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毫无疑问,背后当然是满满的利益考量。 在确定对“腐沼”部落发动全面歼灭战争之时,瀚海领的计划中,除了军事,还涵盖了一系列的外交动作。 比如,通过摩天岭的关系,尝试向“长牙”部落发出交涉。 再比如,虽然“雷霆咆哮”的虎族已经无力照顾“影爪”,但这时候还是可以请他们发个声,口头支援一下。 当然,这些都终究只是表面功夫,最核心的要素,还在于台面下的利益交换。 瀚海领拜托的中间人,是七曜环商会。 在整个北方平原上,七曜环就是一个巨无霸一样的存在,重甲、铁器、香料、烈酒、南部海湾的珍珠、精灵森林的灵药、矮人大师的机械、魔法学会的阵法…… 因为其他人族根本无法涉足兽人的地域,所以作为唯一供应商的七曜环商会,经营的无一不是暴利级别的产品…… 北地行商会被各个部落奉为座上宾,北地坐商会则是负责着平原和荒原上几十座核心据点,上千支游荡商会的物资供应。 此前瀚海领通过海螺口向北方的输出中,两大核心拳头商品【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毫不意外的引发了侏儒们的高度关注。 尽管有摩天岭这道屏障,但侏儒们还是很快锁定了目标,商会的代表和海螺口展开了一场拉锯式的谈判,最终,在欧伦这位行商会主事的穿针引线下,双方达成了某些协议,划定了白鹿平原的药品分销区域。 让出了一部分利益的海螺口,所获得的,就是侏儒商会在北方,提供的一系列情报,信息和关系渠道支持。 比较有趣的是,因为七曜环接触的都是大型部落,跟小型部落几乎不打交道,所以在“腐沼”这个层级上,反而提供不了什么信息支持。 正经是对“长牙”部落施加的影响,让玄水城得以迅速获得了安宁。 或者说,暂时的安宁。 利用这个时间段,陈默领主一声令下,玄水城以最大规模人力物力的投入,全面启动了工业特区的建设。 ———— 新的工业区,将被安排在玄水沼泽内部。 陈默亲自主持了动员会,领主大人的忠诚战士,瀚海领地的各级官员,白鹿平原的新近臣属,甘为爪牙的猫族附庸,密密麻麻的挤在临时会议室内,聆听领主的工作布置。 虽然绝大部分的新丁都听不太懂,但这种环境,这种氛围,就已经让他们有了一种热血奔涌,头皮发麻的参与感。 毕竟,和外面那些血流枯竭,头皮发紧的獭豨兽人比起来,能坐在这里,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领主的话也时不时激荡起一阵阵的掌声。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比和兽人部落直接交火,意义更加重大,影响更加深远的战争。” 做完了定性,站在大屏幕前的陈默领主,娓娓道来,展示了完整的建设发展计划。 从无到有,建立一套石油关联的工业体系有多难? 更进一步,在一片奴隶制,低生产,高文盲,多战乱的土地上,建立起这么一套石油工业体系有多难。 蓝星的绝大多数国家都在用自己的亲身实践证明,这不是难不难的事,而是不可能! 绝大多数的产油国都没有自己的石油化工,甚至其中相当一部分连基本的炼油工业都无法发展。 所以,目前在场的这么多人,兽人,还有角落里的精灵半精灵,除了极个别文化层次略高的火炬少年团成员有一点点感知之外,其他的人完全意识不到,这一项目有多么伟大。 也就意识不到领主有多么伟大。 不过还好,领主已经很伟大了,倒不是很缺这么一块个人崇拜。 手捧着家里长辈们给做出来的满分答案,陈默不紧不慢的往繁星这张考试卷上誊写。 按照规划,整个工业区的建设分为前后三期,每期又分为三个板块,所以被称为“三三”发展规划。 “首期工程的核心目标,是实现原油采集与初步分馏!”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需要完成三大板块的建设,分别是浅表开采系统、常压分馏装置、仓储物流支持!” 陈默指了指台下,围绕在主会议桌前的几面红旗:“按指挥部的最新命令,我们已经初步搭建了玄水城工业建设军团的框架,军团下辖三个工程营,一个综合建筑营,一个后勤保障营。” “接下来,允许你们调动最大规模的人力,全线开工,分段施工,争取在三个月之内,完成首期工程的全部项目。” 转身在屏幕上点了点,连片的,实拍的场景地图浮现在屏幕上,在星罗棋布的破碎黑水之中,一团团的红色染料在土层,石块,树干和灌木上点缀着,连成了一条条标记线。 每个标记线内,都是一处需要施工的任务区域。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任务分配。 第一工程营由城防军军长林恩亲自挂帅,负责浅表开采系统,目标是严格按照图纸施工,在目标位置完成全套导流沟渠,以及集油池系统的建设。 这项工程完工之后,浅表油层可以通过导流沟渠直接流入集油池,深处油层可以由防爆潜油泵泵机抽入集油池,在这里进行初步的油水分离。 第二工程营由马卡加亲自带队,负责最紧要的初步加工区的建设。 在这里,未来将架起一座十吨级别的分馏塔。 同样是实验室级别的工业产品,集成加热、分馏、冷凝单元于一体,多能源混动驱动,全自动化控制,各模块可以独立运行,拆装输送。 分馏塔组装完成后,从采集区出来的原油,将在这里进行第一次筛选,利用能源加热,温度分层,将原油分解为轻质的汽油、中质的柴油、重质的重油,以及暂时只能作为杂质的沥青。 这意味着什么,现在还没人知道。 只有未来当燃油发动机进入这片大陆,吐出低沉的轰鸣声时,繁星世界才能理解它的价值和含义。 “第三工程营,马前卒!” “到!” “你们需要完成特种仓储的建设,从产油区向仓储区的输送线路建设,从仓储区向沼泽之外的运输道路建设,工程量最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马前卒抬头挺胸,目不斜视,把鞋跟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在会议室内敲出了清脆的声响:“报告领主,没有问题,坚决完成任务!” “那个,使用民力的时候,稍稍注意一点方式方法。” “收到!” “好,那么,出发!” 随着陈默发出最后一道命令,会场上的人员如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负责领主安保的老牛还陪在身侧。 事实上,领主刚刚做出的布置,还不到整个方案内容的十分之一。 只是在领主的物料清单内,就有长长的一大串器材和物料名单如下: 作为辅助通道的高强度耐腐蚀柔性管道;可以通过电力驱动、燃油驱动和人力驱动的混动型防爆潜油泵和活塞泵;储油罐内壁敷贴材料;模块化常压分馏塔组件;实验室级别的油水分离器;防爆配电柜和电缆;化验分析仪器套件;特种防腐蚀阀门、接头、各种安装工具…… 甚至还有一整套配套的消防物资体系,油田嘛,防火第一。 看起来,领地未来的魔法师培养,得重点往水系做做倾斜,唐斯那老家伙该多努努力了! 上面这些,还只是一期。 到了二期,这片工业区内还要搭建流化床催化裂化反应器、多轴机床加工设备和升级套件、柴油发动机本地组装车间、润滑油溶剂精制装置核心产线…… 未来更远一点的三期,将包含化工蒸汽裂解炉模块、聚乙烯/聚丙烯聚合反应釜、合成氨实验装置、微型和小型注塑机等等等等! 千钧重担,都压在尊敬的领主身上,以至于陈默觉得自己年纪轻轻怕是就要颈椎骨形变,腰间盘突出……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领主大人又进入了极度枯燥而机械的生活状态之中。 凌晨起床,简单运动,开始每日三次深度修炼中的第一次冥想。 上午处理瀚海领传送来的文件和玄水城的重要事务文件,有时时间宽裕一点,还会快速浏览一下其他政务官员对各自权限内事务的处置结果,看看有无错漏。 忙完了本区域内的政务,十几分钟时间批复一下天霜城的请示和请求,顺便回应一下小流霜的问候。 自从上次流霜在瀚海城主府给自己来了一记“怀中抱杀”未果之后,小姑娘和自己的联系主动多了,陈默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原因,但是流霜只是一言不发,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陈默隐约觉得,这和伊瑟拉提供的那几只荧光蚕有些关系。 但是陈默本人可不敢尝试,还是那句话,肩上这条扁担,一头挑着蓝星世界,一头挑着繁星大陆,这担子沉的,哪里敢去尝试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 上午忙完,中午要和玄水城政务厅,建设兵团各营头的负责人们共进午餐,简单听取他们的工程进度汇报。 饭后简单午休一下,下午的工作议程同样拉的爆满。 四十分钟的技术交流,解决一下各个部门在技术上遇到的疑惑和问题,对于解决不了的问题,记录,阶段性发送回蓝星。 接下来,是第二次深度冥想。 修炼完毕,后面是两节六十分钟的“领主课堂”,领主大人要给火炬少年团,牛族、猫族和其他兽族中选出来的优秀接班人,以及领地内人族的孩子们传道授业。 最后这些人族的孩子,都是奴隶们的后代,他们会在领地的基本强制教育体系中经过第一轮甄选,其中的佼佼者进入这座“领主小课堂”。 某种意义上说,陈默已经放弃了对他们父辈的彻底改造计划,有些东西刻入骨髓了,不是不能改,是改造的代价过于巨大。 直接从下一代开始重新塑造吧。 送走自己的“红小兵”们,晚饭时间再听取一下最新的工程进度汇报,饭后陈大领主还会亲自巡视一遍工地,看看这片曾经死气沉沉的沼泽,如今正在焕发出勃勃生机的景象。 回到住所,已经是星光满天,调整平复一下心情,陈默还要完成第三次深度冥想。 所有的事务,都一天天在记录本上化作星星点点的进度,引领着瀚海领,海螺口,玄水城乃至天霜城发展的方向。 当然,或许还牵动着遥远的星空之中,那处叫做蓝星的地方。 (本章完) 第197章 兽人秋狩开始 血吼再赴天霜 第197章 兽人秋狩开始 血吼再赴天霜 在一个以力量为尊的世界中,胜利者通常都会对失败者加以重罪,施以重罚。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向天下理直气壮的表明自己的正确性。 萨格里斯·血吼就是这么做的,对于春狩之中那些“表现拙劣”的负罪种族,萨格里斯以旗山大营的名义,毫不留情的给予了最严厉的处罚。 而这段时间以来,源源不断的物资,人力,矿产,从白鹿平原的各个营地流水一样汇聚到旗山山口,真就让血吼大将一点一点把兽族的南北大营垒了起来。 所谓的南北大营,实际上指的就是旗山内和旗山外,并起两座兽人营地,其中顶在旗山山口外的这一座靠前的营地,是一座防御型营地,而缩在山后后方的,则是进攻型营地。 这正是当年兽人一族进攻南方的标准阵型,有南大营的存在,不管是当年的剃刀要塞,还是来自雾月、翡翠、绿松、溪月的散兵游勇,都不能对兽族大军的后路产生什么威胁。 就说上次萨格里斯的春狩,如果有这么一个南大营,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被瀚海的小队掐住了后路,导致不得不委曲求全。 不过道理摆在这里,收获有多大,代价就有多大。 南大营七七八八的建设、征兵、物资准备等等加起来,哪怕只建设成一个中等规模,其开销按人类国度的标准算,也至少是万金以上,按兽族王庭的标准,那更是一个大部落半年以上的用度。 所以,当萨格里斯重建南北大营的请求送到兽人王庭时,王庭甚至都不想搭理他。 不过,看在萨格里斯的“血战得胜”,“缴旗无算”,“大破人族勋贵”,“力破重围而出”这一系列的战功基础上,又有大萨满的军报作为旁证,兽人王庭算是有附加条件的应允了萨格里斯的请求。 重建南北大营,可以,不过要建你自己建,资金自筹,王庭可没余力支持你。 继续保持战争状态,征调平原兽人,也可以,对于平原兽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的王庭表示,只要你管得住,可以随便你处理,但是,向王庭上缴的粮食和税赋一点不能少。 为了完成这一目标,萨格里斯选择了联合大部落,压制中部落,吸血小部落。 用蓝星的话说,叫老爷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那些负担压力过重的小部落为了生存,自然只能选择向周边其他更小的部落去找补,整个白鹿平原在过去一段时间的冲突加剧,除了兽人本身的秩序混乱之外,萨格里斯就是重要的幕后推手。 随着秋猎的时间一天天临近,旗山大营对各部的征收越发急促。 但征收的再狠,和玄水城也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用钱能摆平的问题,在陈默领主这里就不是什么问题。 物资和财货都给备的足足的,只是有一点,玄水城不出人! 负责出面接待的猫族白须首领话语毫不客气:“特使大人,我族刚刚和‘腐沼’打了一场大仗,伤亡惨重,人手紧缺,实在没有多余的战士和奴工可以调用。” 征收特使是一名狼族军官,在仔细掂了掂白须给出的“小小心意”,再看了看门口那座十米高的“獭豨精观”之后,这家伙也充分表示了理解。 私下里,这名狼族统领非常遗憾的表示,谁让你们当初杀这么狠呢?多留下一些俘虏,交给大营不就好了?总比码兽头的价值大! 虽然这兽头确实码的挺好看的…… 白须呵呵一笑。 玄水城的攻击手段,哪能让战争亲历者就这么随便流传出去。 这也给玄水城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收获,因为只出钱,不出人的做法在平原兽人部落中流传开来,很多平原上的零散微型部落,为了避免被抓去服役,拖家带口的逃到了玄水城的地盘上。 在生存和自由面前,他们选择了生存。 时间就这么磕磕绊绊的一点点往前走,就在玄水城工业特区一期三大工程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兽人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一年一度的大规模秋猎,即将开始。 兽人王庭这一次又来了三个万人队,领军大将,是来自狮族的金鬃·伊格。 这是一名以刚猛著称的兽族高级将领,据说和当前王庭的领袖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亲属关系,所以在军中一路平步青云。 但撇开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裙带关系,金鬃伊格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当年在放弃了白鹿平原后,雾月神庭的那帮神棍顺势放弃了所有的低地,倚仗着自己的高原地形优势,把兽人卡在神国的边境线之外。 如果把繁星大陆的海面也设定为海平面基准的话,白鹿平原是海拔十五到七十米的区域,兽人荒原是海拔两百到三百余米的高度,而神国据守的彩虹高原,平均海拔超过一千五百米,部分地区超过三千米。 虽然兽人的体格强健,登高行动不受什么影响,但是一旦打起来仗,身体对氧气的需求量激增,就很容易导致严重的高原反应。 这堵高原边界,也被神国称之为“彩虹之墙”! 兽人上不去,神庭可没少下来。 从白鹿平原丢失至今,基本每隔几年,十几年时间,雾月神庭都要自上而下发动一下对兽人占领区的突袭,规模一般都不大,也不追求一定取得什么战果,主要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我们还扛着人族的大旗,在和兽人战斗呢! 四十几年前,正是这位金鬃·伊格大将,在以少对多,被神庭的圣殿骑士大军团团围困的情况下,连续不断的冲击,硬是击溃了神国的出击军团,斩将四名,夺旗一双,带队杀出了一条血路。 从那之后,神庭一直消停到今天。 七曜环的商会与兽人的合作也愈发紧密。 萨格里斯听到过极其隐秘的小道消息,那一战,侏儒提前给兽人这位金鬃首领传递过情报,但不管事实如何,金鬃·伊格的战斗能力,都是兽人之中公认的强大。 在旗山大营接待了这位首领,金鬃·伊格干脆的开口直接发问:“秋猎的物资和人手,都给我准备好了吗?” “是的大人!” 萨格里斯·血吼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答:“我已经在北大营准备了足够的物资,辅兵和苦工,随时听候大人调遣。” “好!” 金鬃·伊格点头赞许:“春狩之战,虽然你打的比较奇怪,但总归还是有不小的收获,也算帮我摸清楚了情况。” “现在看起来,你这春狩的队伍一直留着,倒是省了我不少时间,也算是一桩功劳。” “我准备带本部三万精锐,再带三万平原兽兵,四万苦工,准备停当,直接拔营南下,把南边彻彻底底的扫一遍。” “你既然建起了南大营,那就在南大营为我守着后路吧!” “大人,稍等,属下有军情报告!” 萨格里斯·血吼有些急了。 由不得他不急,上一场春狩战役是怎么打的,所谓的“胜利”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了。 他之所以不辞辛苦,兢兢业业的在前线操持着,搜刮钱粮,征发苦工,不就是为了能够在秋猎之中占据一席之地,好给自己的上一场战争打个掩护吗? 有句俗语说得好,说过的一句谎言,要用几十上百个谎言去粉饰,做过的一件错事,得拿更多更大的错误去遮掩。 如果让金鬃·伊格攻破了天霜城,萨格里斯毫不怀疑,那帮“卑劣无耻”的人族会直接把自己卖掉。 所以,天霜城必须自己来打,也只能自己来打,打的赢,那就把所有的知情人统统干掉,从此天下太平,打不赢……打不赢再说打不赢的事。 基于这样的理念,萨格里斯一直在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做准备。 金鬃首领有些疑惑的看着萨格里斯,血吼将军赶紧站起身来,在地图上一番比比划划。 “大人,在您来之前,我已经安排游骑提前出发,沿着剃刀走廊向两翼张开,侦查了各处战区人族势力的情况。” “目前在我军直接攻击范围内的势力,一共有三个。” “第一个,是东边的人族开拓领地,叫做瀚海领,沙漠之中的一处荒凉小城,人口也就两三千,毫无实力可言。” “不过这中间隔着几百公里的黄沙,等大军过去,这群老鼠不知道要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实在是没有什么价值。所以交给南大营的巡逻队看着就好。” “若是前线打的顺利,大人凯旋的早,派一路偏师去顺手拔掉就是了!” 接下来,萨格里斯的手微微抖着,指上了地图中的天霜城。 话尚未说出口,眼眶已然先红了起来,嘴唇微微翕动,好一会儿,这才略带哽咽的说道。 “大人,这是天霜城,人族内斗争逃出来的一股势力,前身是更西边的云雾领。” “这股势力人数不多,但背后不仅有翡翠支持,有天穹支持,甚至就连雾月神庭,都跟他们有着一些说不清楚的关联,可以确定的是,天霜城领主座下有一头独角兽,就是雾月所赠。” “势力中好手极多,不仅各种投石,车弩兼备,还有数量众多的魔法师军团,上一次我屡屡攻城未果,就在这座城池之下,丢了两万多兄弟!” “如果不是后来敌人邀功心切,出城急追,被我抓住机会打了几场野战,春狩,只能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 见到萨格里斯这份潸然泪下的模样,同为领军大将,金鬃·伊格也不禁有些感同身受。 在王庭,他也是仔细看过春狩的军报的,兽人各部先后六次冲上城头,甚至连飞龙都全员出动了,最后还是被打了下来,这种惨烈的攻城战,金鬃·伊格不仅打过,而且败过。 见到金鬃微微顿首,萨格里斯赶紧调整了一下情绪,语调转为坚毅:“大人,属下认为,攻打坚城,不仅耗时长久,伤亡巨大,而且……即便大军强盛,也不是一定能拿得下。” “所以,与其在城下和对方纠缠,倒不如直指西边的云雾领,东关山脉山口开阔,大人又有山地部队和空军,拿下应该不成问题。” “踏过去,就是千里大平原,大人就算放开了跑,雪落之前怕是都跑不到头,何必和这座万人小城苦苦纠缠!” 金鬃·伊格眯起了眼睛,鬓边耳侧的鬃毛微微摆动。 对方为自己建言献策,这倒是很正常,但要是说对方全心全意的为自己考虑,那就未免太侮辱金鬃首领的智商了。 莽归莽,能领大军独当一面的,一定不好骗。 “直接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额……大人英明!” 萨格里斯一撑双手,锵然拜倒,麾下的几名将领也一起跪了下来。 “末将有个想法,天霜守城有余,野战不足为惧,我愿领一支部队,为大人镇守后路,看住天霜城的这支人族。” “若是他们不动,我也不攻,就掐着他们出门的道路,让大人安安心心的在西边征伐。若是他们胆敢出城,我便给春狩死去的兄弟们报了这仇,也是……也是在大人麾下,再立些许功劳!” “当然,属下这仅仅是个人之见,一切,还请大人定夺!” 金鬃·伊格一抬手,把地上的萨格里斯先抓了起来,转而久久的盯着地图。 这家伙自身实力实在是稀松平常,不过脑子是公认的好使,这才屡屡得到王庭的器重。 说起来,这一套作战计划,似乎确实相当贴切,没什么毛病。 敌人精锐据守坚城,打吧,确实容易浪费大把时间,还损兵折将,不打吧,也得专门分出一支部队来看守。 分出的部队多了浪费,少了不行,关键是还捞不着功绩,麾下这些大将,谁会愿意去呢? 金鬃·伊格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萨格里斯会跟人类勾结,不过出于本能,他还是补上了一句:“若是你那里没守好,让敌人冲出来打了我的后路?” 萨格里斯·血吼又是咣当一声跪倒:“属下愿立血状,若是放了天霜城内一人一马惊扰到大人,愿受圣山雷煞,先祖天罚!” “好!” “今日养足精神,明日,出兵!” (本章完) 第198章 兽军再围天霜 血吼忠义无双 第198章 兽军再围天霜 血吼忠义无双 天穹一四二八年秋,在经历了短暂的重组和修整之后,兽人大军分前中后三路,浩浩荡荡自旗山山口而出,向着人族领地直扑而来。 前军将领萨格里斯·血吼,麾下计兽人战兵两万,以大量的重步兵为主力,辅以轻骑兵和远程兵,携杂兵和苦工两万四千,推着大大小小攻城器械七十余架,出剃刀走廊,再次围上了天霜城。 中路大军由金鬃·伊格亲自率领,战兵和辅兵超过五万,加上随军苦工,总数量超过八万,对外号称三十万,沿老东关平原的主路,开向玉珩山与东关领的山口。 后军则是由年轻的雷克斯·铁臂率领,侦骑四出,飞龙盘旋,沿着剃刀走廊全线散开,将兽人的旗山南大营和主力部队牢牢连接在一起。 整个布置突出一个中规中矩。 而兽人部落大军的全线出动,也让整个南部前线陷入了神经绷紧的状态之中。 绷的最紧的,毫无疑问是陈大领主,毕竟东西两边的前线等于是他的手心手背。 这一次秋猎,得益于萨格里斯充分的准备,兽人的动作比以往快了太多。原本按照过去历年的经验,兽人大军从进入平原到全军南下,至少需要两周以上的准备时间。 可这一次,金鬃首领抵达旗山大营仅仅一天时间,兽人的先锋就已经出动了,让还在各种侦查打探情报的瀚海领不得不进行紧急调动。 一部分核心精锐部队自玄水城东行海螺口,辗转自海路南下,再从瀚海领向西布置新的前敌指挥所,随时准备对天霜城的增援。 天霜城则是早早进入了特级警戒。 在过去的这几个月中,天霜城一刻也没闲着。 经历过春狩那场惨烈守城战的军民们,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将一块块从各处采集来的粗粝的岩石,在原本的城基上继续垒砌上去,再用混合了史莱姆汁液的灰浆牢牢黏合。 新天霜城必须要加的更高,兽人那种直接凭借嗜血接力冲锋就可以攀上城头的场景绝不可再重现。 新城要加的更宽,城墙上的纵深距离直接扩充了一倍多,某些大型守城器械也可以架上城头,同时每隔百米设置一道阻挡对方远程穿刺的防护墙,便于在城头放上更多的预备兵力。 按照陈默的建议,新城的构造也变的更加复杂,城墙根部挖出了大量的陷坑,浮土层下面全是尖锐的倒刺,倒刺上不仅锈迹斑斑,还泼洒了各种各样的毒素。 外城墙修出了一道微微的反斜面,城头上加了突出的马面,伸出的棱堡,密布的射孔,城墙内做了屯兵所和藏兵洞,还有套着多层防护系统的法师射击台。 瀚海领源源不断的财力,天霜城不计代价的民力,加上在法力灵晶的支持下,土木系法师团队的全力投入,造就了这个看起来夸张的重型堡垒。 金鬃大将派出的先锋官只是在飞龙上远远的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造型,就毫不犹豫的回报:“这已经是二等以上的坚城了,咱们秋猎的兵力想要强攻,恐怕……时间太久!” “这样看来,萨格里斯倒是个忠心的!” 金鬃·伊格欣慰的给萨格里斯去了一份嘉奖,便头也不回的带着大军继续西行。 当然,兽人能看到的只是城市外观,在天霜城内部,抵抗力量可是比过去强了数倍。 上一次战争的余韵还在回响,也在向整个东关岭传扬着天霜城的赫赫威名。 对于绝大多数苟延残喘在这片土地上的平民而言,他们不知道具体战况怎样,伤亡几何,他们看到的就是兽人来了,围城打了许久,走了。 这就够了,在一片废墟的东关,有一座能挡住兽人大军的城池,这个消息在极短时间内就传遍了东关的每一个山头,每一处坞堡。 而因为耽误了种植期,很多坞堡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甚至彼此之间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劫掠行为,连山上和路上的劫匪都多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天霜城的招揽告示,就成了东关流民的一条生路。 来自东关各处坞堡、村庄的流民,拖家带口,背着他们仅剩的粮食,牵着为数不多的牲畜,或犹豫、或坚定、或无奈地,陆陆续续汇入这座曾经被视为绝地的孤城。 尤其是兽人秋猎即将到来的时候,各处涌来的流民,几乎让天霜城的人口翻了两倍。 连续战争的创伤尚未完全平复,但一种蓬勃的生机却在城内滋长。 然后,天霜城就迎来了卷土重来的萨格里斯·血吼。 城外几十公里处,兽人的军营连绵不断,呈半弧形散开,微微兜住了圆心上的天霜城。 和上次的大军营不同,兽人这次采用的是分离式的,多点式的分散小营地,营地和营地之间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宛如撒在大饼上的芝麻,星星点点。 显然,智将是充分汲取了上次战争的经验,这种布置方法,哪怕人族再用那种超远程的攻击手段,最多也就影响一两处小军营,其他外围营地一堵一拦,连炸营都炸不起来。 当然,这种布置方法的缺陷也不少,最明显的就是,调动整队的时间特别长。 不过无所谓,萨格里斯又没想着真的和天霜城硬磕。 在天霜城和瀚海领的眼中,兽人们对天霜城的围攻,宛如一场大型的舞台剧。 清晨,悠长的号角声吹动,艰难地摇晃着东关大地上秋日微凉的空气,随后是响应式的第二只号角,第三只号角…… 直到所有营地的号角都响起,声音回荡在兽人连绵的营地上空,萨格里斯·血吼的大军,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这种“安全”的布局,此刻完美地展现了其显著特点——低效。 在面向天霜城的一大片出击的集合场上,被踩得稀烂的地面,一开始只有临近两处营地,稀稀拉拉几百个最早赶到兽人亲卫队,领取了一点干粮,就着冰凉的饮水补充一下“战前”的体力。 接下来,就是稍远一些的营地的部队分批赶来。 他们拄着长矛,背着盾牌,某些兽人眼角还糊着隔夜的分泌物,嘴巴张的大大的,露出满嘴未曾清理的獠牙,打着震天响的哈欠。 这哈欠似乎带有极强的传染性,很快在兽人队列中响成一片。 等号角声落下好一阵子,更远处那些星罗棋布的小营地里,更多的兽人战士才如同冬眠初醒的熊兽,慢吞吞掀开营帐。 怎么说呢,就是,如果不需要打卡的话,离核心大营越远的位置,这些家伙就会越懒散,毕竟你起的再积极,也不可能比那些内围的家伙更早抵达,既然首领确定看不见你的努力,那还努力干啥。 尤其是在连续几天,姗姗来迟的队伍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之后,兽人大军的集合完全失去了约束。 一个个睡眼惺忪、盔甲歪斜的兽人战士,不紧不慢的伸着懒腰,慢条斯理地披挂护甲,晃晃悠悠的朝前赶路。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最早列队的兽人都已经躺在地上又睡完一个回笼觉了。 当最后几支来自最偏远营地的队伍,踩着满地的泥泞和污浊,慢悠悠地晃进集合场地时,太阳几乎已经升到了头顶。 看看时间,该吃午饭了。 那就先吃吧。 于是,从凌晨发起的行动,差不多直到下午,才总算可以发动了。 整顿完毕的兽人大军,排着不算整齐的队列,气势汹汹的压向天霜城,然后在城外的安全距离再次列阵,推出了他们精心打造的投石车。 萨格里斯春狩回去之后,就一直募集资源,征召工匠,打造出了一批参差不齐的战争机械,其中的投石车自然是重中之重,足足准备了三十多架。 一开始侦查到这玩意的时候,陈默还有些顾虑,瀚海领的军方做了十几套不同的打击方案,目标就是在第一时间干掉这些大家伙。 不过,萨格里斯把保守派的作风发挥到了极致,兽人投石车展开的阵地,哪怕是站在天霜城最高的望楼上,不用望远镜都看不清楚。 毫无疑问,在这种距离上,哪怕繁星大陆的投石车有着各种材料,元素和灵能的加成,射程能超出蓝星同款一倍以上,也绝对不可能对天霜城产生什么威胁。 别说打到城头的防御集群了,就连摸到天霜城的城墙根都是奇迹。将兽人大营和天霜城的中间那片区域砸个坑坑洼洼,就算是完成了“火力攻击”。 连续几天的攻击,只有一枚运气特别好的投石,落地位置是硬岩,被撞碎之后刚好碎出了一个圆形石弹,一路上没有被陷住卡住,翻滚向前,最终触及到了天霜城底部的陷坑。 发射这枚石弹的投石车组,甚至得到了萨格里斯大将的特别嘉奖。 这样的投石攻击往往要持续几个小时,直到准备的石弹全部打完了,那就收工。 领取今日份的晚餐,兽人战士各自归营,明天同样的姿势,再来一次。 这样进行到第三天,某位兽人将领愤怒的提出了抗议。 这是一名野猪一族的将领,是最近带队被征召入列的,并未经历过上一次天霜城攻防战,在这些兽人的眼中,不说人族不堪一击吧,至少兽人能以一当十,几万兽人大军在这里,陪你在这里过家家吗? 当着所有将军的面,野猪头领发出了咆哮:“我受够了这种愚蠢的游戏了,大人如果不敢打,就把指挥旗让出来,别让伟大的兽人蒙羞!” 大帐内的兽人将领们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惊疑不定。萨格里斯却不慌不忙,啃完手上最后一根骨头上的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餐盘,这才抬起头来,给了这位兽人将领一个回复。 “既然你觉得我打得不好,觉得你能打的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萨格里斯的声音波澜不惊:“你带你本部兽人出击,我给你二十辆投石车,十辆登城车,再给你一小队飞龙侦查,如果你能拿下天霜城,我亲自为你向金鬃大将表功!” “好!”野猪头领把帐门一撩,迫不及待的就去整合队伍。 当然,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天霜城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热武器,轻轻松松的就把这一股来犯的对手按在了城下,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 皮糙肉厚的野猪头领带着一身的伤狼狈逃回,跪倒在大帐中认罪时,萨格里斯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认罪,你认的起吗?” “上千名英勇的战士,十几架耗费了大量金钱和时间建造的攻城武器,就这样被你一句‘错了’,轻飘飘的葬送了?” “若是今天不处置你,明天再来一个说我愚蠢,后天再来一个说我怯懦,这几万兄弟,怕不是都要被你们葬送在这里?” 血吼大将摆摆手:“拖下去,砍了,头颅传给各个营帐。” 他环视帐中众将,声音陡然提高:“诸位,你们以为我不想一鼓作气打下天霜城,为之前战死在这座城下的兄弟们一雪前耻?” “你们以为我不想扬旗记功,向金鬃大人和兽皇陛下报捷受赏?” “但不能!” 萨格里斯重重捶在桌案上:“哪怕受到所有人的耻笑,也不能冲动!”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拦在这里,用持续不断的,尽量让自己不受太大损失的攻击,警告天霜城的敌人,让他们不要出来,影响了金鬃大人对西边的征伐。” “等金鬃大人回师,有的是办法处置这些可怜的人类!” “保障主力大军不受袭扰,金鬃大人后路安全,这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其他什么脸面荣耀,都不重要,明白吗?” “以后,再有敢对军务指手画脚的,立斩不赦!” 各级兽人将领哗啦啦的跪了下去,全场凛然,坐在大帐旁边的老萨满卡尔一言不发,目光迷离。 当然,这一幕传到了兽人的秋猎主力部队之中,让金鬃·伊格大为感动。 兽人将军之中,这种放弃个人荣辱,一意维护大局的将领,实在是太少了! 把后背交给萨格里斯,金鬃大将,无比安心! (本章完) 第199章 绿松初战兽人 萨满也有内鬼 第199章 绿松初战兽人 萨满也有内鬼 东关领,东关岭。 前者是这片土地的旧称,后者是东关和云雾这两片区域之间的物理隔离。 当然,旧日的东关领,如今应该称之为“新云雾领”了,只不过尚未得到各国的认可。 而往日的云雾领,现在的名称是“克敌领”。 除了翡翠公国还坚决不承认之外,整个周围这一圈,就连栖月王朝都一定程度上默认了这个称呼。 东关山岭自西北蜿蜒曲折而来,如果从地理意义上看,甚至可以把东关岭看作是旗山的一条余脉。而在南侧,琉璃山和玉珩山在此交汇。 南北两片山脉之间,有一段三十多公里的谷地,这就是通常所说的“东关岭口”,也是流霜一次次驻足西望的地方。 从高空俯瞰下去,这里的地形如同一个被斧头劈开的豁口,两侧是逐渐高起的陡峭山岭,中间则是数十公里宽,起起伏伏的通道。 每到秋冬之时,大风从谷口呼啸而过,发出尖厉的声响,也被当地人称其为“哀嚎之谷”。 这么长的距离,起城墙自然是不现实的事情,更何况两边的山脉并非高不可攀,稍微点时间也就越过去了。 所以,在以往兽人进攻的过程中,流云伯爵主政的云雾,主要是采用的是山地据点和机动防御结合的方式,在两边山脉上修筑了一些规模不大,但非常硬实的堡垒,配备了大量的远程武器。 当兽人部队通过这道山口的时候,就要面临可能随时突如其来的打击,后面的辎重和运输也随时有可能被堡垒中冲出来的敌人截断,逼迫兽人不得不把大量的兵力放在山口位置。 而一旦兽人进入云雾区域,依托几座坚城,密布的河道水网,以及熟悉地形的精锐部队,袭击,周旋,直到兽人不堪其扰。 彼时,各国虽然内部矛盾重重,但在面对兽人大军时,还能维持一个表面上的联盟状态,每每与兽人开战,各处的魔法军团都会协助支援,所以,虽然人族处于被动挨打状态,但兽人也很难讨到太大的便宜,往往最终只是草草的抢上些东西,耀武扬威的吼上几声,退兵。 但现在,情况已经截然不同。 云雾领的丢失,让北方雾月神庭获得了一条直接通向绿松王国的通道,一直负责主持南方事务的青空圣城,向南线输送了大量的物资和装备,让绿松有了底气,在“东关岭口”建立起了静态防御。 而这也就意味着,人族军队将要在这处谷地,和兽人大军展开惨烈的正面交锋。 深秋的风,带着微微的寒意,卷动着荒草和尘土,缓缓吹拂着这一片世间炼狱。 兽人主力军团如同翻滚的钢铁浪潮,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绿松王国军队构筑的防线。战鼓声、号角声、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战场上方构成一片巨大的声幕。 金鬃·伊格麾下的真正核心,是来自荒原的三个万人队。 荒原兽人看不起平原兽人,并不是毫无理由的,这些从北方苦寒之地走出来的兽人战士,身材普遍高大魁梧,凶型恶相,常年在荒原上追逐魔兽,呼号狂奔,让他们仿佛天然就包裹着一副浓烈的蛮荒之气。 用兽皇陛下的话来说,荒原兽人可能一天要奔波上百公里,而平原兽人只在那一处小小的据点和田地间打转。 养在圈里的鸡崽,怎么比得上野外摔打的雄鹰。 此刻,由荒原兽人组成的军阵,正在发起又一轮狂野的冲锋。 这些兽人战士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简陋却厚实的金属甲胄,挥舞着几乎有门板大小的战斧、巨锤和长刀,冲锋时发出的战吼声汇聚在一起,宛如一道实质般的音波墙,震得人心肺都在跟着颤抖。 顶在他们对面的,是绿松王国锆石领的精锐军团“天盾”。 瓦伦侯爵的锆石家族,是真正传承不绝的老牌势力,麾下有“天盾”、“天剑”、“天枪”三支主力军团,其中天盾是重步兵集群,天剑是轻步兵集群,天枪是骑兵集群。 锆石领地上有一句流传已久的隐喻:如果“一天”没战胜敌人,那就再来“一天”! 最多“三天”,没有打不垮的敌人。 “天盾”装备精良,士兵一水的锆石领制式钢甲,长枪、大锤、重盾,阵中职业者比例极高,军官基本都是接近或达到三阶银铠状态的职业军人。 有些人总觉得同等阶位上,佣兵会比职业兵强,那只能说是过于天真了。 佣兵或许在野外生存上有些独到之处,但毕竟还要接任务,查情报,采集物资,照顾家小,怎么能比得上这些自诞生起就是为了杀戮的战争机器。 一方是刚刚开疆拓土,功勋满身的人族主力,另一方是杀意正浓,不可一世的兽人强兵,双方的碰撞,俨然是一场铁与火的激荡。 “顶住!长枪手上前!弓箭手抛射——放!” 一名“天盾”军团的中队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的头盔刚刚被兽人的投矛砸飞,险之又险的捡回了一条命,脸上的血污和汗水滚滚而下,面目显得格外狰狞。 如林的枪阵勉强抵住了又一波兽人的冲锋,最前方超过六米的长枪枪阵,毫不留情的刺穿了冲锋而来的兽人战士的胸膛、腹部,肢体,把他们串成了前后交迭的“肉串”。 若是在这里点一把火的话,直接烧烤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那些兽人的强悍依然超乎想象。 他们在身体被完全贯穿的情况下,只要没有立即死亡,居然还能凭借着可怕的力量往前冲,任凭长枪一路穿过身体,把一坨坨的血肉推出身体。 就这么“撸串”一般冲到枪柄的位置,用手中的战斧,重锤甚至是拳头,向一切他们能够到的敌人发起攻击。 而一旦被前排的兽族勇士在枪阵上打开一个缺口,后续跟进的兽人战士便会如同饿虎般扑入,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年轻的人族战士努力的挥舞着武器,却被一个浑身插了十几根箭矢、肠子都已经拖在外面的熊族兽人冲到了身前,那家伙在咆哮着撞飞了他前面的战友之后,沾满碎肉和骨茬的巨斧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朝他当头劈下。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柄长枪重重的撞在斧头上,将大斧撞歪了轨迹,一时间火星四溅! 正是刚刚那名狂呼的“天盾”队长。 “发什么呆!继续刺,保持阵型!!!” 新兵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嘶喊着将长枪狠狠捅出,枪尖从兽人皮甲的缝隙中刺入,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牙酸的阻滞感。 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兽人发出不甘的怒吼,终于轰然倒地。 就在新兵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之时,一柄大锤将他的欢呼闷了回去,连同整个脑袋都一起砸进了胸腔里。 刚刚援救的“天盾”队长,也被一支飞矛硬生生的刺穿了脑袋。 好吧,带头盔真的很重要。 战场中央,这样的血腥场景在不断重复上演。生命在这里廉价得宛如蝼蚁,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残肢断臂和破损的兵器四处散落,泥土被鲜血浸染成了深褐色,踩上去滑腻而粘稠。 随着后方金鬃大将的又一面战旗升起,萨满们的舞动愈发狂热,一道道灵能光芒窜入兽人战士的身体,让兽人们进攻的势头愈发凶猛。 作为回应,人族的魔法师们则跟随着车阵再一次前压,向战场后方的位置,释放出灼热的火球、呼啸的冰箭,在兽人密集的阵型中炸开一团团血,试图隔断对手持续不断的冲锋。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绿松王国的防线已经被迫向后严重弯曲,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形。 “人族的韧性,好像比几十年前更强了!” 伊格站在一头巨大的科多兽背上,金色的鬃毛在风中飞扬。身边的萨满则是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这是刚刚在人族内战中打赢的兵,正是士气最好的时候!总要给他们多一些深刻的教训,才能让他们记起对伟大兽人的恐惧。” 金鬃·伊格点了点头。 “让象族的部队上去冲阵,狼骑兵大队做好冲击准备,一旦前面撕开口子,就结束这场游戏。” 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早已等候多时的兽人狼骑兵们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如同两股黑色的铁流,开始从战场两翼的山坡后涌出,在战场后方不停的来回机动,等待着冲锋号令响起的那一刻。 ———— 与此同时,兽人大军后方,一个哆哆嗦嗦的身影正忙碌着。 加鲁是一名萨满,一名只有二十来岁,水平也刚刚突破学徒级的年轻萨满。 以兽人的标准来说,他身材相对瘦小,皮肤看起来有些暗淡无光,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年轻人才有的光亮。 不过对于战争来说,形象不重要,能放出增益法术的萨满就是好萨满,正如人族那边,只要能发出火球,就是合格的战场魔法师。 又释放了一次法术之后,加鲁感觉身体已经快要被抽空了,他扶着自己那断成两截,又重新粘合起来的先祖之杖坐下,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这是兽族巫医特别调配的一种药水,能够缓慢恢复施法者的法力。 休息了好几分钟,眼看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兽族将军进入了攻击阵地,加鲁赶紧站了起来,跟着另外一名萨满一起凑过去,给这位将军增益状态。 绕行,舞动,吟唱,施法,在这个过程中,加鲁不动声色的摸出了一枚纽扣大小的窃听器。 没错,加鲁是一名间谍,一名来自瀚海领的间谍。 至于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那还是拜萨格里斯·血吼所赐。 在春狩之后的逃亡路上,萨格里斯发现,来自“天霜城”的追兵,在不断收容自己的伤兵,甚至会费时间和精力救治他们,每当敌人追上一群伤兵,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骚扰自己的主力。 智将萨格里斯怎么会放过这种机会,于是,兽人大军的负担,就这样慢慢变成了人族追兵的负担。 到后来,敌人的攻击导致了萨满中出现了伤员,虽然麾下很多将领都表示,应该不惜一切带上这些萨满,哪怕是背着驮着,也应该把萨满带回去,但是萨格里斯依然非常坚决。 “每一个兽人兄弟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步兵还是萨满!” “愿兽神保佑他们!” 而萨满的首领老卡尔,一言不发,默认了萨格里斯的处置。 这两位总揽战局,能看到完整情报的兽人领袖很清楚,敌人就是为了抓萨满来的,你不让他抓一些,后面的打击只会越来越狠。 就这样,又一批萨满成为了瀚海领的俘虏。 加鲁就是其中的一名重伤员,伤成他这个样子,兽人大军中的巫医给判了死刑,随便就丢在了路边。 加鲁不想死,他在出征之前,刚刚和隔壁的女孩儿定下婚约,一想到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以后就要不知道在哪个粗鲁的兽人身子底下呻吟,他就觉得五内俱焚。 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那些“残暴”的敌人,不仅没有杀他,而且动用了很特别的治疗方式,一些长长的精致的透明针管,一些蓝色绿色看起来就昂贵的药丸,硬是把加鲁给救了回来。 在瀚海,加鲁看到了许多兽人,半兽人,甚至还有地精和食人魔,都那样充满生气的生活在那位领主的庇护之下。 加鲁心里升起了一点希望,他努力工作,认真学习,把自己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向瀚海领做了交代,希望未来能以某种方式,再回去找自己心爱的野丫头。 因为表现优异,他得到了瀚海领的高度重视,在一系列的沟通和考验之后,领地交给了他一个特别的任务。 加鲁乘船再次来到了白鹿平原,改头换面的被安排进了雷霆崖附属的一个部落,然后,在秋猎的征召过程中,再次被送进了兽人大军的军营。 临行前,他得到了那位伟大的,瀚海至高无上的领袖,伟大领主陈默的接见。 陈默亲切的问了他一些问题之后,先给了他一个确定的承诺,瀚海这边,已经联系上了他原本所在的部落,并安排人照看着他的准新娘。 现在还不好暴露他的身份,等这场战争结束,如果加鲁想回去,瀚海就送他回去团聚,如果加鲁愿意留下,瀚海会想办法把他的新娘接过来。 到了战场上以后,自保优先,萨满毕竟不是冲在最前线的,兽人大军也比较注意照顾萨满,让加鲁一定要首先保护好自己。 注意收集一些信息,但不要主动打听和询问,避免暴露。 最后,在加鲁那柄断裂的先祖之杖内,放置了一些微型的,具备激活型强磁力的窃听器,如果遇到一些兽人高级将领,机会又特别合适的话,可以悄悄的放一枚上去。 而眼前这位即将进入战场的,是金鬃首领的副将之一。 又一轮施法完毕,加鲁在绕行的时候,忽然踉跄了一下,近距离施法的手掌,甚至贴到了将军的铠甲上。 被按压激活了磁力的窃听器,悄无声息的卡进了甲片的缝隙之中。 (本章完) 第200章 天霜城错位攻击 五九改繁星初现 第200章 天霜城错位攻击 五九改繁星初现 兽人的秋猎大军刚开始出动的时候,陈默还是相当紧张的,毕竟兽人和人族之间的恩怨,山高海深,兽人这么多年对人族的压制,威名在外。 陈默手中有详尽的东夏给他提供的作战规划,也多次组织瀚海领军官团讨论过作战方案,现在的瀚海领,具备与部分敌军同归于尽的能力,也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给兽人以沉重的,甚至是局部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瀚海和天霜所处的地缘位置都很差,自身抗打击能力有限,就像一名手持枪械的普通人,面对几十上百只的狼群。哪怕能在战争中占到便宜,也无法保证自己不在疯狂兽人的冲击下覆灭。 陈默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天霜城保不住,瀚海领也保不住,那就尽可能把人员往大漠深处迁移,等兽人走了再重开。 如果连大漠深处也待不住,那就南下去幽暗森林找精灵庇护,毕竟双方目前还处于一个短暂的蜜月期。 再不行,那就带一部分核心成员登上启明号,哪怕在海上飘着,只要自己还能启动传送阵,就总还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不过,战争开始之后的走向,似乎和预想的出现了很大偏差。 兽人的主力直接开打绿松,这一点倒是很正常,过去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打的,毕竟不进入人族国家内部,兽人们抢不着什么东西,那发动的战争的意义何在? 但兽人对天霜城的围而不攻,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团队成员分析了各种各样的可能,但不管哪一种可能,兽人这种表现,都不算是一件坏事。 基于这一理解,陈默在仔细斟酌之后,给天霜城的防守部队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 搞一搞错位回合制攻击。 一开始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天霜城的管理层是比较迷茫的,不过自家的领主现在俨然是那位瀚海领主的小迷妹,天霜城的物资供应也大半都是靠着瀚海领供养,别说是玩回合制了,就是玩自杀式,那也是要执行的。 兽人的攻击时间选在下午,那么天霜城就把反击时间放在了上午。 不,这不应该称之为反击,而应该算是一种主动攻击。 动用的武器,同样是当前这个世界版本的远程霸主,重型投石车。 当兽人大军在远方慢慢吞吞集结阵型的时候,天霜城的投石车就开始了抛投。 毫无疑问,这个距离,哪怕附加了魔法师的法阵,也完全不存在打击到兽人的可能性,天霜城的攻击和兽人的攻击一样,都是毫无意义的打在了空地之上,无法带来任何攻击效果。 兽人大军在短暂的观望之后,立刻给予了积极响应。 当从天霜城拍摄,再通过【蓬莱】飞艇辛苦传输过来的影像资料展现在眼前时,陈默完全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兽人的这一路将领,就是不想打。 隔空炮战嘛,这个咱们熟! 每天上午,当天霜城的投石车开始吱吱呀呀响起来的时候,兽人的一部分部队会积极前压,压到天霜城攻击距离的极限位置,迎着三三两两下落的“投弹”,高高举起大盾长斧,发出不甘的咆哮。 少数情况下,还会有身手敏捷的千兽长级别的兽人将领,冒险进入天霜城的投石攻击区域,闪转腾挪,展现出一副英勇无畏的兽人气概。 到了下午,兽人的投石车准时准点的开始轰鸣。 同样是严格控制在攻击距离之外,战场看起来愈发热闹,只是从头至尾,没对天霜城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 双方就这样展开了时间控制精准的隔空投石大战,甚至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战场默契,当本方的弹丸消耗过大的时候,甚至会趁着“交战”的间歇期去战场中央回收一下材料。 天霜城上午投掷,中午出城回收。 对方此刻正在午饭时间,众所周知,吃饭时不宜剧烈活动,所以兽人大军按兵不动。 兽人大军下午投掷,傍晚进入战场回收。 考虑到夜色将至,担心敌人耍什么阴谋诡计,天霜城偃旗息鼓,小心戒备。 就这样,在天霜城前线,出现了战争史上难得一见的奇景。 在这样的默契氛围中,眼见天霜城暂时没什么大问题,陈默安下心来,一头继续扑进了自己的石油工业基地中去。 “三三工程”的第一期,不管是集油池、分馏塔、储油罐还是运输线,其实都不算难度特别大的项目,只要硬堆人力上去,照着任务计划书和操作说明一点点的弄,就一定能干出来。 在用上了干活发粮和赏罚分明两大核心技术之后,整体工程进度推进的极为迅速。 说起来,这类方案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是个人就能用明白,只不过,核心在于领主背后的“钞能力”支持,没有真金白银的投入,再好的方案,都只是镜水月。 但是,第二阶段的工业化进程,就不是简单的钱能搞定的了。 当初陈默宣布玄水城工业区规划的时候,麾下的年轻指挥官们就提出过一个问题。 “白鹿平原遍地是兽人,可以说强敌环伺,随时有可能遭到敌人的攻击,为什么不把工业区放在瀚海领老家呢?” 陈默首先夸奖了提出问题的同学,随后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们说说为什么呢?” 这是领主课堂的特点之一,在时间不紧张的情况下,陈默喜欢让学生们自己先尝试给出解答。 思考促进成长嘛! “运回去太远,路上还容易被人发现!” “我们实力强,守得住这片黑水!” “是不是有些生产只能在产油区旁边进行?” “我还是觉得沙漠里的局限性太大了,那里粮食和水源都受限制,养不起来太多人的,不能提供那个……那个领主说的,足够的工业化人口!” 一圈下来,最靠谱的答案,还是来自年轻一代军官的翘楚马前卒。 “咱们瀚海领人口少,周边能影响到的人口也少,用领主的话说,叫做辐射范围有限,而白鹿平原就不同了,这里兽族加上人族,足以几千万的数量,是一片巨大的市场!” “所以我觉得,如果把工业生产放在瀚海,不仅要解决把原油运回去的问题,还要解决未来工业品再运来的问题,这样来回的折腾,既危险,又麻烦!” 做完了总结,马前卒满怀期望的看着自家领主,不出意外,得到了陈默的一句口头嘉奖。 “上面说的都不错!” “不过,还不完全!” 陈默手中的激光笔,点在屏幕中巨大的军用地图上。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一点,黑水,也就是我所说的石油,它衍生出的所有产品,完全就是依托于石油这个原料而诞生的。” “所以,之前你们中的一部分认为,为了安全,应该把相关的工业生产线放回到瀚海领去,这里面就有一个极大的矛盾!” “玄水城不安全,认为这里有可能失守,那么,一旦真的失守,没有了石油这种原料,我们瀚海城的石油工业,岂不是成了一堆废铁?” 陈默敲了敲地图:“原油产地才是整个链条的核心,失去玄水城,就等于失去了石油产业链。” “既然这里有必须守的理由,那么,多守几间工厂,也没什么区别。” 看到学生们若有所思的样子,陈默稍稍停了一会儿,让他们各自消化了一下,然后,这才接着说道:“其次,玄水城的位置,并不像想象的那么恶劣。” “关键就在于,腐沼,现在我们所说的这片黑水沼泽,或者叫玄水沼泽,本来就是一个地理上的天险屏障。” “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甚至比沙漠的防护性能更好。” “兽人的骑兵和重步兵在沼泽中根本无法突进,我们等于有了一道天然的强力护城河,只要守住进入沼泽区的主要通道,兽人就只能用脆弱的空军,去挑战我们的防空火力。” “在这一块,我觉得,咱们……” “可操必胜!” 这句话引发了整个课堂的轰然响应。 等氛围平息下来,陈默继续补充道。 “还有一点,白鹿平原,本来就是我们规划中未来的发展基地,我们当前的基本任务是防守,但在未来,我们是必然要在白鹿平原打出进攻战的。” “从这里出发进攻,可以省去大量的时间和路程。” “所以,我们未来的进攻型武器,放在这里来生产,那才是恰如其分!” 随着领主的手型挥舞,屏幕上地图切走,换成了一张武器的照片。 虽然大家都没见过这玩意,但是在看到它的一瞬间,一种莫名的彪悍气息就扑面而来。 真正的战争兵器,那种强大的暴力美学总能在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就抓住人的心魄。 而作为蓝星上钢铁洪流的核心要素,被称之为陆战之王的“坦克”,毫无疑问,完全能戳中这帮刚刚开始产生金属崇拜的年轻指挥官的兴奋点。 没错,作为先军政策的延续,拿到产油区之后,东夏给陈默第一时间推荐的,就是这玩意。 年轻的东夏领主,对这种钢铁巨兽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亲近感。 但是,受限于目前祭坛极其有限的运力,别说动辄七八十吨的主战坦克了,就是图片上这辆坦克的原型,东夏第一代传奇三十六吨,目前的陈默领主都弄不过来。 哪怕拆成两个月分批就位,燃料的问题也是横亘在坦克出山面前的一堵高墙。 尽管瀚海领一年多来,各种建设发电设备,电力储备已经较为丰富,但必须明确的一点是,电力发动机在这种重型战争机器上,远远比不上传统的坦克动力核心柴油发动机。 纯电动力能量密度低,续航有限,充电速度慢,最要命的是遇到极冷极热环境时,可靠性大幅下滑。 电力发动机唯一能显著压过柴油发动机的,是噪音低,但在陆军战场上,这一点毫无价值,毕竟谁家的坦克都是拿来刚正面的,可不是用来偷袭摸哨的。 现在,燃油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瀚海领自己有钢铁生产线。 瀚海领还能生产基础款的炮弹和子弹。 于是,版本答案直接拍在了陈默的脸上,五九式繁星改,设计新鲜出炉。 但是,要想把这玩意完全落地,需要的工作量大的惊人。 纵览整份设计,是一整套精确到了每一颗螺丝,每一块铁皮的材料要求、生产工艺和组装方案的,手把手教操作的指导说明书。 但是,尽管工艺指导详尽至极,并配备了大量的视频和图片指导材料,对于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种等级工艺的瀚海领技工们,依然是看的两眼发黑,头皮发麻。 毕竟,这是一个昨天还只能铸造金属枪头的工业实体,连自行车都没造过。 现在要一步到位,跨越式的生产坦克这种高级武器,这都不是步子大了扯到蛋,而是要直接扯成性别变异了。 为此,全场唯一对坦克有些概念,对各种专有名词接受度较高的陈默领主,不得不亲自操刀,开始了对技术人员艰苦卓绝的培训和指导。 整个瀚海领经过培训的工程师,技术员,半吊子的矮人工匠,头脑灵活的人族学徒,都被集中起来,开始在伟大领主的带领下,学习这份令人跨越了不知多少个时代的制造工艺。 用坐在最前排的铜须的话说,除了外面那块钢板,其他组件连图纸都看不明白。 铜须已经是瀚海领最高级的本土大工匠了,从矮人后爹那里学来的冶炼和锻造技术,让他得以更快的上手东夏的大部分设备操作,并在后面的钢铁厂建设,兵工厂精加工,乃至于“启明号”武装运输舰的建造过程中,都当仁不让的承担了总工程师的职责。 他看不懂,领地基本上就等于全员白搭,不过,瀚海领培养出来的工匠,最大的特点,就是执行力特别强。 哪怕看不懂图纸,只要能对照着视频一点点的往前凑,那就总有凑出来的一天。 “只要努力干,哪怕只用锤子,也能敲出来一艘飞艇。” 当然,现在给到的支持,远不止一把锤子,需要完成的产品,也不是飞艇那么简单。 陈默从一开始,就在努力的给自己手下这帮“技术工人”减压。 “咱们可以分步骤来完成,一块一块的解决。” “需要咱们自己的工厂做的,主要是四部分内容,也就是车体和炮塔,行动系统,发动机外壳,整体组装!” “我们一项一项的看,先说车体和炮塔,这就是两大块铁壳子嘛!” “材料,瀚海生产的成品钢就够用,轧制装甲钢板、火焰切割、焊接成型这些工艺,咱们已经在前面的工业建设和生产过程中练过手了,对不对?无非是这次钢板厚一些,精度要求高一些。” 陈默鼓动性的拍了拍手掌:“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分批试、分段练!轧偏了就重轧,切歪了就重切,焊坏了就回炉重来,咱们现在试的起错,哪怕一个月只能出一辆车的外壳,那也是一种胜利!” “再看行动系统,我们需要铸造加工的,都是傻大黑粗的家伙,负重轮,诱导轮,主动轮,履带板……” “做些销轴和固定件,打几个安装孔,这些工作咱们的工人师傅要是照着说明书都做不好,我可真要怀疑咱们这么长时间的教育基金,是不是都喂了沙地甲虫了?” 场上的氛围稍稍松了一些,某些学生配合着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领主在开玩笑呢,还不赶紧笑,说的就是你,还在傻看! 这些东西的制造,一定不像领主说的这么轻松,但只要时间,确实总是能做的出来的。 一个一个轮子做,一条一条履带拼,把这个框架搭出来,最多后期多打磨打磨,修正修正嘛。 “第三块的发动机配套部分,确实要难一些,这并不是说铸造有多难,而是这一块涉及到未来要内装很多精密部件,咱们的公差必须要符合要求。” “缸体,缸盖、变速箱壳,我们先试着铸造模具,浇铸成型,哪里有问题就改哪里。” “我会提供整套的内装组件,包括高压燃油喷射系统、增压器、高精度轴承、活塞环、全套密封件、电子控制单元等等,你们就给我反复试,反复练,练到咱们制造的外壳,能分毫不差的把这些内组件装好为止!” 这一块其实是最麻烦的,坦克的外装甲铸造的有一点偏差,其实是不影响使用的,就算个别装配部位不合适,再打磨一下就是了。 但是发动机这种精密组件,实在是容不得一点马虎,任何一点疏漏,都有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陈默环视了一圈,声音越发高亢:“当然,我更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告诉我,这个小玩意,我们吃透了,能自己做啦!” “放心,你们任何人,实现了任何技术突破,领地绝对不吝嘉奖!” 这句话,瞬间激发了所有技术员的共鸣。 领主一向大方,对于技术人员,那是尤其大方,在过去的小半年时间内,因为在产品制造中表现突出,或者是实现了个别工艺从零到一的突破,瀚海领不仅将大量的技术工人极其家属一起转入了国民序列,各种奖励也丰厚的令人乍舌。 在瀚海,最容易娶到老婆的,首选就是技术工人,其次才是职业军人。 毕竟虽然职业军人地位高待遇好,但是需要经常出外,对于繁星世界的平民来说,打仗,尤其是和兽人打仗,本就是个极为凶险的事,说不好哪天一仗就打没了。 相比之下,能够在家里朝夕相伴的技术工人,薪水拿的多,领地地位高,像铜须这样的大匠,更是可以直接安排全家老小转国民待遇,甚至经常还有超限制的名额,物资,资金奖励。 看到蓝色工作服,上臂两支笔,领地的女娃们都觉得这才是安稳踏实,前途光明的好人。 以至于全员学技术,几乎成了领地的一场风潮。 如今,这一个新品“坦克”的建造,不知道又要缔造多少瀚海新贵!在场的技术员们,不知不觉悄悄握紧了拳头。 (本章完) 第201章 钢铁巨兽下线 兽人大军北归 第201章 钢铁巨兽下线 兽人大军北归 坐在前排的技工学员们,能明显感觉到嗓音中的沙哑,和眉眼间难以掩饰的倦色。 在给他们这些技术骨干分解那庞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生产任务之前,领主自己可是先不声不响地熬了两个通宵,把那份厚厚的、来自蓝星东夏的“五九改”工艺手册硬生生啃了一遍。 现在布置下来的这些,看起来如此庞大而复杂的工序,其实只是整个生产链条的一小部分而已。 坦克的核心部件,绝大部分还需要陈默通过血脉祭坛“进口”! 各种核心金属部件,比如重点位置的齿轮,轴承,扭杆,弹簧等等,只能依靠东夏输送,本地的生产工艺暂时还无法提供这些特种合金零件。 武器系统更是全靠援助。 列入清单的包括身管自紧炮管、炮闩机构、液气复进机、抽壳钩、击发机构等等等等,这些设备有些需要内膛加工、有的需要镀铬或镀其他特种材料,特别是炮管用到的液压自紧工艺,更是直接关系到武器的威力、精度和使用寿命。 这些东西,未来将长期在祭坛的运力中吃掉一块负重。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没有也能凑合用,但有了就直接起飞”的豪华套装。 相控阵雷达体系、光学观瞄系统、智能火控单元、辅助驾驶系统、自动装填和自动战斗单元、战场一体化指挥系统,等等等等。 这些高科技玩意,对目前的瀚海领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想都别想,全都指望着东夏老家兜底。 陈默快速对比了一下两套方案,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拍了板——上满配! 雷达等于全图视野,火控等于自动瞄准,这简直是官方外挂!数量少点就少点,能打才是硬道理。 此外,还有东夏兵器工业设计师提供的升级辅助,比如高强度的坦克车载激光炮,车载无人机,车载机器狗…… 他们说这玩意叫机器狼,不过不管是狼还是狗,这个增配还是算了。 陈默已经想好了,坦克建造完成之后,在车子外壳上加一排金属固定架,每根架子上挂一具骷髅,再放一两只骨鹫。 半人马带骷髅的打法,已经充分证明了其战术价值,未来坦克挂骨头,想想就美的不行。 进攻时骨坦协同,行军时推车省油,侦查时骨鹫先行,撤退时骷髅殿后! 领主大人又扫了一眼手中的清单。 嗯,还有高标号绝缘材料、金属探伤设备、维护保养设备、特种焊丝焊条、外涂装染料、专用刀具、量具、夹具、维修工具,等等等等。 虽然看起来如此繁琐庞杂,但陈默并不觉得烦躁,反而像是在玩一个大型任务游戏,每一项需求的满足,都意味着进度条往前实实在在的涨了一截。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百八十辆挂着骷髅的“繁星五九”中型坦克,组成钢铁白骨洪流,在平原上碾碎一切敌人时的壮观场景了。 要是再挂上魔法防护阵,敌人拿头跟我打? “说起来,领地里的亡灵法师还是太少了啊……是不是该考虑扩招了?” “或者,开个亡灵法师速成培训班?” 陈默匆匆的在本子上做下记录:“对,阶位不用多高,会召骷髅就行!哪怕是学徒,能补充坦克挂件就是好法师!” 平时可以给车组当观察员,驾驶员,记录员,卫生员,战事化身兵源补充器! 之前记得精灵的伊瑟拉长老提过那什么,放逐之谷,落魄亡灵法师的聚集地,等忙完这一阵,或许可以抽个时间过去看看。 会议室里,军官们围着地图激烈讨论,技师们拿着图纸热火朝天地交流,而领主大人则站在一旁,浮想联翩,脸上泛着温柔和煦的微笑。 ————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天穹一四二八年九月最后一周,占星师们口中的红眼秃鹰之周。 金鬃大将的部队凭着一股血勇之气,在付出巨大代价之后砸开了东关岭山口,绿松王国的军队伤亡惨重,不得不转入了据城、据河而守的状态,任凭兽人长驱直入,在广大的平原地带肆意劫掠。 就像过去许多年的历史循环一样。 看到战场上的这一幕,陈默高度怀疑,翡翠公国之所以如此轻易的先放弃东关南关,再放弃云雾,是不是因为这么多年对兽人的抵抗,让他们也是精疲力竭,苦不堪言。 现在,赶上人族内战,就忙不迭的把这个包袱名正言顺的甩了出去。 嗯,越想越像。 当然,真相如何,怕是只有翡翠公国自己知道了。 与此同时,天霜城下,双方投石车对轰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是弹药开始捉襟见肘了。 虽然能进行战场回收,但毕竟总是有损耗的。 因为城内的石料不像城外那么富裕,天霜城率先进行了改变,大幅度减少石弹的使用,毕竟谁也没规定投石车投的就一定要是石头,投点土也不是不行。 既然打不着敌人,纯粹就是做做样子,浪费那些石料干什么? 在夏尔的安排下,天霜城索性就把一些泥土,碎木,垃圾包裹起来,当做投石机的弹药砸出去。 有时在空中就包装破碎,纷纷扬扬,比那些实心的弹丸看起来气势更足。 对面的兽人发现之后,有样学样,开始批量在投掷的弹丸中加入了轻质材料,这一下,战场的“投掷密度”一下子提升了上来。 双方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旗山山外的兽人南大营,瀚海领军队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潜伏状态,连局部冲突都没发生,整个剃刀走廊一片安静祥和。 而在瀚海领,工程技术部门在进行了整整两周的攻关之后,烧掉了大量的金属废件,终于搞出了第一套外壳与内置基本严丝合缝的发动机。 在此期间,作为首席工程师的铜须,几乎是没日没夜的泡在车间里,一处一处的改,一点一点的修,在并不能理解大部分原理的情况下,强行靠着傻瓜式的对照操作,完成了首台发动机的有效拼装。 当经过多次过滤的、澄澈的燃油被注入发动机,按下启动钮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声如同野兽苏醒般咆哮。 稳定、有力、持续运转,所有参与其中的技术人员瞬间陷入了狂喜!他们疯狂地相互拥抱、上下跳跃、用嘶哑的嗓子欢呼呐喊! 这款五九改繁星特别款,终于有了自己的核心驱动力。 天穹一四二八年十月中旬,分头行动的兽人大军,连续在“克敌城”和“报捷城”下发起了几轮攻击,因为对城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损兵折将,只好暂时从城市周边退却,继续扩大在野外的搜索和劫掠范围。 在此期间,人族的空军和兽族的空军在新珀河上打了一场惨烈的交换,最终绿松王国的飞行部队在地面魔法师的支援下,打了一个惨胜,掐断了兽人对河道以南的念想。 天霜城战场,因为持续不断的抛投,双方的投石车都出现了批量的损坏。 需要说明的是,石弹换成了土弹或者木弹,实际上给投石车造成了额外的负担。 首先是因为弹丸过轻,投石臂的挥动速度会快的多,急挥急停给抛射臂和抛射杆带来的压力,远远超过抛投重物时的负荷。 更糟糕的是,因为投掷的重量不足,能量无法被有效转移和释放,导致巨大的破坏性能量被投石车自身结构所吸收。 就好像你练习了无数次投铅球的动作,现在,当你以同样的力量,砸出去的只是一颗生的时候,那些因为重量差而无法投射出去的力量,会大部分反馈到你自己的手臂上。 总之,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繁星大陆投石车的建造材料极为优秀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投石车损坏或者进入维修状态,双方不得已降低了对轰,改为更加低烈度的远程对射。 城头上射火箭,兽人们投鸣矛。 看起来是比过去更加热闹了,但是实际效果…… 现在双方可以随便出手,随便出城回收,反正双方的攻击距离中间,还隔着好几公里的距离。 目前的节奏,是一三五射箭投矛做射击表演,二四六用为数不多的投石车互相问候,周日嘛,休息! 气氛就很和谐。 而在玄水沼泽内的兵器试验场,第一台未加装武器,只有外壳和行动系统的坦克初装完毕,开始了首轮地面试车。 尽管这家伙在走了十几公里之后就趴窝了,但领主还是毫不吝啬的对整个“繁星五九”工程团队发出了隆重的表彰。 接下来,第二轮试车,第三轮试车,每次解决一点问题,瀚海的中型坦克,正在一点点的朝前迈进。 天穹一四二八年十一月,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凉了。 兽人们非常讨厌这种天气。 荒原出身的兽人,其实耐寒性非常不错,但他们更习惯的对抗的是北地空气干燥环境中的干冷,哪怕是呼啸的北风,也不能带走兽族浓密的皮毛下锁住的热量。 但是人族所在的南方的冷,是一种湿度极大的寒冷,是一种动辄细雨连绵,空气中能直接氤氲出水汽的湿冷。 被打湿的皮毛根本无法保护自身,甚至会不停的从身体中汲取热量,造成快速失温,以至于在南方的冬季,兽人会感到真正难以忍受的彻骨寒意。 用萨满们解释的话来说,荒原上的冷,来自于狂野的风元素,而人族平原上的冷,来自于涩暗的冰元素。 “荒原呼啸的北风,是先祖的呼吸,会让兽人们沸腾起血脉!” 在一场晚秋的寒雨之后,兽人开始了大范围收缩,各路劫掠队将掠夺来的人口和物资向营地集中,缓缓押送东行,准备向大本营转移。 于此同时,萨格里斯也知道大战行将结束,仗着长久以来的默契,在天霜城下发动了数轮小规模的,貌似试探实为表演式的攻击,每次丢下十来具尸体,拍摄几个攻城镜头,悻悻而回。 不管怎么说,血吼大将近乎圆满的完成了为兽人南征大军守护侧翼的任务,虽然没有功劳,但是苦劳可不小。 加上春狩的功劳,这次回去,地位大概能更上一层楼。 而在玄水城,繁星五九完成了第一次武器攻击测试。 这次武器测试的范围极小,只有领主,军事部门的少数军官和技术部门的几名总工参加,测试结果也完全没有对外界透露。 只不过,从测试结束后,各位参加人员那飘得有点上天的脚步来看,应该结果还是不错的。 同时在测试完成之后,领主大人就向工业团队下达了全力生产的指令,按照当前的进度,满负荷生产的话,每个月至少能有四到五辆繁星五九下线。 后面,随着工艺的熟练度和其他工业设备的陆续补充,生产速度必然还会进一步加快。 用不了几个月,就能攒一个坦克营出来了。 陈默领主现在志得意满! 当然,接下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兽人的秋猎行将结束,大军即将撤退,瀚海领要不要掺和一下。 战争从开始打到现在,瀚海领一枪未发,一炮未鸣,这里面既有陈默领主忙于内政的原因,也是因为兽人大军的战术选择。 敌人没有对瀚海领和天霜城产生重大威胁,陈默自然不愿意主动去招惹对手,万一撩拨几下,对方红眼了怎么办? 正经是天气渐冷,兽人是确定要撤退了,这时候可以考虑要不要搞点事情。 说起来,在此前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个极为荒诞的事儿。 眼看着春狩期间瀚海领和天霜城没死,秋猎一开始,又是安然无恙,绿松王国居然发来了一份像模像样的正式文告。 文告伊始,先是向这两个势力宣示了主权。 是的,陈默当时差点以为自己中了荧光蚕的幻术,但是这份盖着绿松王国印玺的文告就这么真切的摊在面前,绿松王国宣称,瀚海领和天霜城应该归属于绿松王国管辖。 绿松王国认为,基于他们成功占据云雾领的事实,他们天然继承了云雾领的一切权力和义务。这其中,就包括了对瀚海领的名义管辖权,以及对天霜城流亡势力的法理所有权。 在这个自说自话的前提下,绿松王国一方面“慷慨”地对瀚海和天霜在过去一年中“英勇”抵抗兽人进攻的行为表示“高度赞赏”,并随文书附赠了“丰厚”奖赏——每个领地十几枚金币。 还不如在瀚海的佣兵行会多接一两个任务。 另一方面,绿松王国以上级和领导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命令”两个势力应当立刻投身于“全人族抵抗兽人的伟大事业”中,要“积极主动”、“不畏牺牲”地向兽人军团发起进攻,以减轻王国核心区域面临的压力。 这种抽象而厚颜无耻的命令,陈默估计连起草文书的绿松官员自己都不会相信。 就在去年,流霜可还是在跟他们打生打死呢,现在你让我们听你的命令,去跟兽人死磕,给你减轻压力? “算盘打的挺好。” 陈默当时就把文书扔到了一边,吩咐部下按兵不动。 如果没有这出恶心的闹剧,陈默或许还会本着给兽人添堵就是给自己减压的原则,适当出击,骚扰一下兽人的后勤线,顺便练练兵,捞点战利品。 但在收到这份极具侮辱性和荒谬性的“命令”后,陈默彻底熄了开战的心思。 敌人的敌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但起码可以当做陌生人,擦肩而过嘛! 战争进入尾声,陈默考虑了一下,还是跟流霜通了个电话。 现在天霜城架起了通讯塔,双方已经可以直接通话了,不过陈默很忙,流霜很懂事,这条领主专线更多的是作为情报线路使用。 面对陈默的询问,流霜一秒钟都没犹豫:“我听你的!” “如果,打兽人和打绿松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小郡主还是毫无迟疑的回答:“我想打绿松……绿松的锆石!” “好!”陈默干脆利落的回应,“那这次针对兽人撤退的行动,你们天霜城就不用参与了。抓紧一切时间恢复生产,训练新兵,积攒力量。我们的目标,是将来找机会,打回去!” 结束通话,陈默转过身,对麾下已经憋了整整好几个月、求战心切的野战军指挥官们,下达了等待已久的命令。 “咱们,挑兽人的某些节点打一打!” 挑哪些节点呢? 当然是没有窃听器定位的那些兽人指挥节点! (本章完) 第202章 法杖的指引 枉死的将军 第202章 法杖的指引 枉死的将军 最近这一段时间,因为金鬃大将的兽人大军本部,与绿松王国的战争烈度大幅减少,队伍中的萨满们也得以放松下来,不用每天施法到身心俱疲,筋疲力尽了。 兽人军队的施法者其实有很多种,各个部族都有自己的辅助灵能单位,不过通常情况下,主要分为三个大类,也就是先祖萨满,魂语巫医,以及数量稀缺,极少出动的图腾掌控。 加鲁属于先祖萨满这一系。 先祖萨满分为上下九个阶位,目前的加鲁处于第三阶,也就是初灵萨满的状态。 在战场上,阶位越低的萨满就越忙,这也是兽人中的惯例。 不过加鲁很快就要摆脱这种状态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战场历练,加鲁的水平够了,功绩也够了,回去进一趟祖庙,升阶是一定的,甚至有可能升上不止一阶。 百灵萨满,或者千灵萨满? 一同在这个施法者小队中服务的其他萨满,一个个都志得意满,俨然已经窥见了光明的前途,随着大部队缓缓东撤,没有战争压力的萨满们开始放纵起来。 兽人的军营之外,还有苦工营和奴隶营,其中除了修营搬砖做苦力的奴隶,自然也有供兽人发泄的女奴营。 女奴营里关着各种各样的女性兽人奴隶,当然更多的是人族奴隶,这些奴隶被关在不同档次的营帐中,分别用来招待督军以上级别的高级军官,百兽长到万兽长级别的中级军官,以及那些兽人勇士以下的大头兵。 萨满们是有资格进入中级奴帐的,坐在营帐内屏息凝神的加鲁,就一次次听到了他们的招呼。 此刻,加鲁盘腿坐在自己的那块粗毛毡上,眼帘低垂,仿佛老僧入定。身旁的同帐萨满们正吵吵嚷嚷地换着衣服,互相用粗鄙的兽人语调侃着,内容无外乎是女奴营里新来了哪个部族的女人,谁的“本钱”更雄厚之类。 这些施法单位,同时也是“纹身大佬”,粗鲁的很。 “加鲁!走了!仗都快打完了,不用施法啦!还不跟我们一起去玩玩?” 一个脸上涂着靛蓝色纹路的狼族萨满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 加鲁微微睁开眼,略显尴尬地摇摇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头疼得厉害,你们去吧,玩尽兴些。” 其他同营帐的萨满吵吵嚷嚷着走了出去,加鲁竖起耳朵,努力分辨着外面的响动,隐约还能听到那些家伙不怀好意的调笑。 “你们说,这家伙每次都不去,不会是那个地方不行了吧!哈哈!” “还真有可能,我听说这家伙不但不近女色,还不近男色,落鹰山来的祭司都在猜,这家伙是不是雌雄同体……” “别瞎说,又不是海兽,咱们荒原兽人哪有这种!” “行了行了,小心让他听见了,回头找你的麻烦!” “他什么东西,我舅舅可是万兽长,我能站着跟他说话,都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随着低低的聊天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一丝身影,加鲁擎出了自己的先祖之杖。 不去跟那些家伙一起鬼混,第一是因为在瀚海领呆了一段时间,他知道领地上的一些规矩。 这虽然很荒唐,领地的很多本地领民都不太能理解,但是领主的安排最大,大家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服从命令。 有时候夜间回想,加鲁也会觉得,如果把自己的心上人留在这样的领地,或许自己会安心不少。 第二嘛,加鲁需要用这段安静的时间,接受来自瀚海军事指挥部的命令。 在他那柄重新拼接过的先祖之杖内,别有玄机。 先祖之杖,是被甄选出来的年幼萨满们亲手栽种在萨满圣山之上,并且一路伴随成长,直到萨满成年那一天取出制作,成为萨满们相伴一生的法器。 既然是法器,自然就有丢失和损坏的可能。 丢失了先祖之杖,萨满会相当麻烦。 他们首先要进行冗长的赎罪仪式,向伟大的先祖之灵恳求饶恕罪行。 完成了这一步,他们还需要进入圣山,选一颗圣山原生的树木,经历长达九九八十一天的吟唱,转舞,唤灵,祈祷……一整套极其复杂的仪式之后,才能取下这颗树木,重新制作自己的先祖之杖。 对了,最后,这位萨满还需要给圣山补种上几棵树,整体流程看起来倒是挺环保。 算上仪式,制作和补种的时间,至少要耽误五到六个月时间,这时间实在是过于漫长了,而且,各种仪式的费也相当高昂。 正因为如此,萨满们恨不能时时刻刻都把先祖之杖绑在骨架上,穿进肋条里。 先祖之杖的补充手续如此麻烦,所以通常遇到了损坏情况,萨满们也是能修就修能混就混。 加鲁的先祖之杖,在上一次战争中完全折断,在成为瀚海领的俘虏之后,加鲁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摸到自己的法杖了。 然后,在他完成了学习和劳动改造,走出瀚海教育所的那一天,那位年轻的,瀚海军校一期毕业生,火炬少年团大队长,改造营老师,给自己递上了这枚修缮一新的先祖之杖。 拼接的严丝合缝,加鲁甚至看不出来自己这把先祖之杖折断的痕迹在哪里。 而这把手杖,自然不是维修完毕那么简单。 特殊位置的启动开关,可以打开内置的储存空间,瀚海领给配置的微型窃听器就放在这里。 先祖之杖的顶端,几块打磨的珠圆玉润的硕大兽骨,晃晃悠悠,飘飘荡荡,就在第二大的那块兽骨之内,还藏着一台袖珍的无线电接收器。 加鲁拄着木杖来到门口,透过帐篷的缝隙,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场景。 兽人的本部,可没有挨过瀚海领从天而降的毒打,所以,营帐还是传统的连片大营形式,此时此刻,已经明显能感觉到一种大战将息、归心似箭的躁动。 天气渐寒,篝火也升起的比往日更早,一堆一堆架起在空地上,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或疲惫、或兴奋、或麻木的兽人脸庞。 那些劫掠而来的各式各样的粮食和物资,在辎重大车上堆的高高的,塞不进营帐,就排列在营地围栏的旁边,偶尔还有兽人队长从旁边经过,上下打量一番,看看还有没有小件的,能塞进自己怀里的财货。 更多的兽人战士三三两两的簇拥在一起,自己嚼着粗糙的干粮,把羡慕的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啃食肉块的座狼,偶尔咽几下口水,湿一湿干燥的嗓子。 刚才出去的那帮同营帐的萨满们已经走出了营地的大门,在火光中渐行渐远,接下来,加鲁大概会拥有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加鲁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盯着营帐之外,从胸前破旧的皮袄缝隙中抠出一颗纽扣,塞进耳廓中,然后双手的手指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度,在自己那柄先祖之杖上的几处“天然木纹”区域轻轻摩挲。 来回几次之后,一个非常轻微的声音在加鲁的耳中响起。 加鲁屏住呼吸,开始仔细聆听这段指令。 “旅鸽收悉,风暴将于老鹰归巢时降临东北林区。优先标记:九点、十二点部落集结地,可能影响两点后勤辎重堆放区。” “切勿冒险,安全第一;保持静默,注意隐蔽;风暴过后,静待归期。” 指令接收完毕,声音悄然沉寂。 加鲁小心翼翼地将先祖之杖抱在怀中,走出帐篷。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橙红,他慢慢转向瀚海领的方向,闭上眼睛,喃喃低语。 以自己为中心,九点钟方向,是兽人空军的飞龙栖木所在的区域,至于十二点……那是金鬃大将麾下先锋大将的军帐。 看来,今晚要闹点大动静了。 忽然,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怎么了小加鲁,饭也不吃,乐子也不耍,你不会真病了吧,要不要去巫医那里看看?” 说话的是负责这一片领地的罗姆督军,这位熊族将领在战场上作战风格非常暴躁,但是不打仗时却是个公认的好兽人,对于自己负责保护的这一批萨满尽职尽责,甚至个个都能叫上名字来。 加鲁欠身微微行了个礼,握紧了手中的先祖之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符合他萨满身份的、混杂着忧虑与感应的神情,用这位罗姆将军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念叨,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冥冥中的存在祈祷。 “先祖……先祖之灵在低语!” “风中传来了不安的气息,大地传来了焦虑……焦虑的情绪。”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萨满的预感,在兽人传承中带着足够的神秘色彩,传说中先祖萨满的每一名大萨满,都有着感应灾祸的能力。 面对加鲁如此郑重其事的呢喃,罗姆督军两道粗重的眉毛绞在了一起,毛茸茸的大脸上露出了迟疑和审视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着加鲁。这个年轻萨满平时就有些沉默寡言,甚至显得格格不入,但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却不像是伪装。 不过,说什么先祖之灵的低语,罗姆是不太信的,他信奉的就是先祖之灵,深知先祖之灵的品性。 先祖之灵通常只会“眷顾”那些实力强大或供奉丰厚的萨满,眼前这个区区三阶、穷得叮当响的小萨满,怎么可能得到先祖的提前示警? 除非……他真的是天赋异禀…… 罗姆督军甩了甩硕大的脑袋,把这个有点荒诞的念头甩出去,用力拍了拍加鲁的肩膀,差点把加鲁拍了个趔趄,然后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行了,别胡思乱想!仗打完了,能有什么屁事!你就是累坏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啥事没有了!” 说完,罗姆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等加鲁再见到这位将军,就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兽人的营地遭遇了袭击,这次袭击来的如此突然,如此凶猛,令兽人猝不及防。 而更让兽人惊骇万分的,是受到袭击的对象。 金鬃大人麾下的心腹爱将,本次南征的先锋官,莱斯·血牙将军的营地,成为了第一打击目标。 当几道骤然出现在天空中,拖着炽烈火尾的流星突然穿透夜色,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接撞入兽族大营的时候,速度快的甚至连哨兵们都还没发出任何警讯。 然后,便是浓烈的火焰,宛如在夜色中点起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火把。 围栏破碎,营帐倒塌,炽热的火焰冲天而起,惨叫声、惊呼声、座狼的嚎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而另一面,飞龙栖木区被重点照顾,从休憩中被炸醒的双足飞龙,仓促的试图起飞逃窜,却被栖木的栏门死死挡住,在火焰中发出痛苦的哀号。 不远处的后勤营地,也在爆炸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粮食、草料、抢来的各种财物,都在火焰中剧烈的燃烧,发出了橘红色的刺眼光芒; “敌袭!!!” “是敌人的魔法师!注意躲避!” “救火!快救火!” “血牙将军!血牙将军的帐篷被击中了!” “巫医!巫医在哪里?!!” 打击前后持续了三波,一轮接一轮宛如流星火雨一般的攻击从天而降,咆哮的兽人疯狂的寻找着攻击的来源,面对的只有黝黑如墨的无边夜色。 这一天晚上,兽人的指挥中心、零散军帐、空军基地、后勤区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严重打击,尤其是当莱斯·血牙将军身受重伤,巫医还没赶到就不幸身亡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兽人大军感觉天都要塌了。 原本大家打的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胜仗,就等着凯旋而归,欢庆胜利了,现在大将死了,飞龙没了,财货烧了,虽然只是一处营地的一部分损失,但这也足以算得上伤筋动骨。 疯狂的调查立即展开,并很快就获得了瀚海领想让他们得到的结论。 绿松王国的魔法师,用某种超长距离的火系魔法,对兽人营地发起了无耻的偷袭。 瀚海领选择的打击目标,打击手段乃至打击时间,可都是精心设置好的。 经过教育,归降瀚海领的萨满有不少,但是陈默极其小心,宁可不启用也决不冒险。 毕竟每多放一名间谍,被查出来的几率就会大一分,也会极大影响那些成功打入敌人内部潜伏人员的安全。 核心思路是宁缺毋滥。 在这种思路指导下,这场仗打到现在为止,加鲁和另外一名潜入的萨满,一共放出去七枚窃听器,主要针对的都是千兽长以上级别的兽族将领。最高级别的,就是这名血牙先锋大将。 而瀚海发动针对高级将领指挥部的打击,核心思路就一个,把不带窃听器的兽族将军打下去,给带着窃听器的将军们多一些上位的机会。 那么,为什么这位血牙大将明明被挂上了窃听器,还是被炸死了呢? 因为这家伙有点飘了。 莱斯·血牙身上披挂的,是一套深蓝品质,惊雷百锻级别的重甲,作为喜欢冲锋在前的强力大先锋,他参与过了好几次与绿松王国军队正面对接,甚至作为锋矢尖刃强冲阵地的攻击任务,自然,这幅甲胄上也多了好几处明显的凹痕和裂口。 因为体型身材的差异,通常情况下,人族的盔甲是不适合这些兽族大将使用的,所以莱斯·血牙也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替换。 直到昨日,金鬃大将宣布大军拔营撤退,凯旋报捷。 作为南下第一功臣,莱斯·血牙脱下了铠甲,换上了一套兽人传统礼服,参加了金鬃大将的庆功会。 而这套被替换下来的铠甲,血牙随手就赏给了自己的爱将巴尔坦。 仗都打完了,自己也不用再冲锋了,等回到王庭,少说也能被赐下一套橙金千锤的甲胄。 当然,什么甲不甲的都无所谓,关键是,那甲片上带着定位窃听器啊。 瀚海领选择打击目标,大概是这样一个逻辑,在兽人和人族交战区,本方的侦查小队无法靠近,那就主要依靠高空上的眼睛。 野战军的指挥部会从飞艇和高空无人机拍摄的现场图像中,挑出那些明显是部落核心军帐的位置,坐上标记,然后交给信息部门进行比对。 信息部门将其中有窃听器定位的区域给标红,作为禁止攻击区域,在返回野战军指挥部。 在最终发动攻击前,双方会再校对一次,并上报陈默确认。 就是最后这一次校对,发现其中一枚窃听器远离了原本长期驻扎的营帐,陈默果断一圈,这里重点打一下! 按照陈默的逻辑,这位带着窃听器的将军,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离开了自己的营帐,那正好,我们就当不知道,打他原本的营帐。 虽然可能没什么战果,但这就相当于给打击目标增加了一组无规律数据,扰乱一下敌人有可能的侦查方向。 结果,就此打出了一个最大的战果。 功勋卓著的莱斯·血牙,就这么因为换了一套礼服,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个宣告胜利的夜晚。 (本章完) 第203章 幕后牵引 骑兵对冲 秋猎落幕 第203章 幕后牵引 骑兵对冲 秋猎落幕 凛冽的北风卷过荒原,刮起沙尘与枯草,打着轻轻的旋儿,在兽人军营外摇摇晃晃,看起来还挺可爱。 当然,此刻的金鬃·伊格大将,满眼都是阴霾。 一拳砸在帐中的桌案上,把厚实的木板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桌上的东西哗啦啦的震落下去,铜杯和骨盆铿然作响。 “又是夜袭,又死了一个千兽长!” 伊格的金色的鬃毛因愤怒而全部张开,像极了家族供奉画像中那头暴怒的雄狮。 “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没查清楚吗!” 帐下诸位兽人将领鸦雀无声,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负责检查现场的老萨满缓缓开口,他手中捏着一包扭曲的金属碎片,上面残留着微弱的元素波动,“有天然雷火的气息,也有灵能元素的痕迹,但是太碎了,我们看不出来历……” “这些攻击的来源,哨兵和空军都能确认,一部分来自玉珩山方向,一部分来自平原方向。” “绿松的可能性最大!” “还有,我们发现了这个!” 萨满从碎片中取出一枚箭头摸样的,焦黑的金属,递到了金鬃大将的面前。 没错,兽人的调查很仔细,但是,这一场金鬃大将和陈默领主之间的隔空交手,陈默领主开着挂呢。 发起攻击的巡飞弹,上面特地请魔法师附着了好几道魔法元素法阵,一方面遮蔽一下飞行中的轨迹和动静,另一方面,也是让兽人能够感受浓郁的灵能气息。 嗯,人工造物,但魔法攻击。 其次,陈默有意调整了攻击方向。 瀚海领飞弹的起飞地点,是在兽人大营东边的沙漠中的前进基地。 但是根据领主的指示,野战军的操作员硬生生指挥飞弹绕了一个大圈,转到了兽人营地的西南方向或者正西方向,从这里二次点火,发起对兽人大军的攻击。 这个方向的袭击,嫌疑人那肯定是绿松王国啊。 最让人绷不住的是,陈默安排人在飞弹的前部上挂了很多棱形箭头,弹头爆炸之后,这些箭头四处纷飞,虽然没造成多大杀伤效果,但是相当惹眼。 这些小小的箭头上,刻着原本属于翡翠公国云雾领的流云标志。 没错,这些箭头是从天霜城取来的,而且特地选取了库存的旧箭头。 按常理,如果想构陷别人,这么干也最合情合理。 但陈默领主是个好人,他还是大大方方使用了来自云雾领的标志性武器。 问题是,兽人不这么想啊。 负责检查现场的老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箭头制作了少说也有一年以上的时间了,并不是为了本次袭击特地准备的。 那么,谁会用这种带有流云纹路的武器? 要么是云雾领的那些余孽。 但是这帮家伙现在被萨格里斯困在天霜城内,虽然萨格里斯攻城攻的并不用力,但有没有放敌人出来,金鬃大将心里还是有数的。 要么,就是某些占据了云雾领原来的地盘,缴获了云雾领武器库的家伙。 那还能是谁呢,肯定是刚刚打生打死的绿松王国啊! 理论上,如果兽人大军和绿松王国坦诚的沟通一下,相互充分交换信息,或许能发现其中的问题,但别说现在这种激烈的战争状态了,就算没打仗,双方也不可能去对这个账。 反正有动机,有轨迹,还有证据,不是绿松,还能是谁呢? 虽然眼看冬日就要到来,兽人大军不得不继续撤退,但是将军们的眼珠子已经充血,獠牙已经外翻,就如同一头刚刚被踩了尾巴的巨兽,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 在缓缓北撤的途中,随时随地会准备暴起,给这些卑劣的敌人来一记重击。 而绿松这边,按照战争的规则,一直在用侦查骑兵追踪着敌人的动向。 放在平时,双方会是哨兵对哨兵,来来去去,进进退退,偶尔小范围摩擦一下的状态,不过现在,兽人怀着一腔怒火,自然不会这么让对手轻易侦查。 每当侦察骑兵抓到了敌人的蛛丝马迹,准备已久的空中和地面双骑兵队伍就会立即冲出去,化作一道复仇的狂潮。 地面是奔腾的狼骑兵,全速奔跑的座狼背上,是全军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骑兵,擅长远程攻击,套索,捕杀。 空中是双足飞龙,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从空中发动俯冲扑击,将一切出现在视野中的敌人撕成碎片。 有时为了追杀一小队侦察兵,兽人会疯狂地追出数十里,直到将最后一人碾成肉泥,尸体拆成零件洒落一地,才抓起头颅,喘着粗气,对着寒冷的天空发出宣泄的长嗥。 大营中提高了赏格,一枚绿松的纹章,此刻能在金鬃大将帐中兑换双倍,甚至三倍的军功。 如果不是严寒日益加剧,战士归乡心切,兽人将军们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全军掉头,再把绿松杀一个来回了。 但憋屈依然在累积,兽人在战场上的胜利,无法阻止敌人那神出鬼没的偷袭。 隔三差五的袭击,有时重有时轻,有时直接毁伤大将,焚烧后勤,有时只是拆几处护栏,烧一处空地。 兽人不得不执行了换营,隐蔽,藏旗等一系列动作,勉强把将领的伤亡率降了下来。但这口气怎么忍的了,只能加倍的发泄在这些卑鄙的人族身上。 而原本只是准备远远侦查,礼送兽人出境的绿松王国,也被激起了凶性。 绿松的国主亲自召见了锆石瓦罗侯爵,表达了对前线的坚定支持,要求一定要打出一场局部胜利来,为整个王国提振一下士气。 绿松王国本来就是一个尚武,侵略性极强的国家,又在一次次战争胜利中打出了丰硕的战果,在过去的两年对翡翠的攻伐中,绿松的领土扩大了近三分之一。 正是因为不断的胜利,军队和将领们才会坚信还有下一场,下下一场胜利,整个王国正处在一个蓬勃发展的上升期。 翡翠王国这种老迈腐朽的国家,斤斤计较于一场两场的战斗损失,纠结于某些价值不大的区域不应浪费兵力,殊不知,这才是翡翠打不过绿松,连连丧师丢土的真正原因。 绿松需要维持这股锐气。 原本这一场战争打成这样,说成小负也行,说是平手也可,但既然兽人如此不依不饶,那就别怪绿松下狠手了。 东关岭谷地,地势相对平坦,两侧是起伏的丘陵,是进行骑兵决战的理想场所,也是兽人追击部队常常经过的区域。 锆石侯爵亲自督阵,来自绿松六大领地的重骑兵部队悄悄利用山势掩护完成了集结,他们抓住兽人报复心切的心理,连续用三支侦察部队为诱饵,将兽人的追击部队拉进了包围圈。 当兽人骑兵全部追出山谷,认为猎物即将到口时,沉闷的战鼓声如同雷鸣般从两侧丘陵后响起。 下一刻,密密麻麻、甲胄精良的绿松重骑兵,如同潮水般从埋伏地点涌出,迅速合拢,封死了谷口。 骑枪如林,战旗猎猎,铁蹄撼地,杀声震天!绿松四面合围,将兽人锁在了东关岭的谷口位置。 一段时间以来所向披靡的兽人骑兵,没想到对方居然敢拉出来和本方打野战,一步踏错,被关入了牢笼。 困兽的凶性却被彻底激发,眼见四面八方的敌军骑兵,人族的魔法战车和弓手也在掩护下慢慢逼近,带队的两名千兽长发出了暴虐的狂嚎,长长的獠牙在初冬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部落荣耀!不可亵渎!” “撕碎这些懦弱的人族杂碎!” 在这个守城战日益成为主流的时代,大规模骑兵的对抗本就越来越少,通常是弱势方不敢对冲,强势方抓不住对手,现在东关岭口这场难得的骑兵正面对冲,堪称惊天动地。 陈默领主甚至紧急指示,【蓬莱】挂载的两架【惊鸿】全部出动,死死的盯住了这一片战场。 人类的准备显然更充分,骑兵再突然从两翼杀出,切断了对手的退路之后,就快速整备,做好了直接对冲的准备,随着绿松王国麾下的十几面战旗同时扬起,双方的洪流开始涌动。 人类重骑兵组成了经典的楔形突击阵,最前排的骑士平端着超过四米的沉重骑枪,借助战马全速冲锋带来的巨大动能,精准地刺向咆哮的兽人座狼骑兵。 尖端部位如同烧红的铁矛,毫无阻滞的破开了兽人狼骑兵的中央阵型。 骑枪贯穿皮革甲胄、撕裂肌肉、甚至撞碎骨骼。穿透甲片的刮擦和兽人战士的怒嚎成了战场的伴奏。巨大的冲击力将不少兽人连人带狼狠狠掼倒在地,随即被后续涌来的铁蹄踩踏成一滩滩肉泥。 不过一旦冲锋势头被缓冲殆尽,完全近身,兽人的钝武器杀伤效果就开始飞速显现,重型链枷、狼牙棒和巨斧在战场上来回飞舞。 如果说人族骑兵体现的是阵型和秩序的话,兽人的攻击则是充满了狂暴血腥。 他们力量惊人,往往能硬生生用重武器砸开人类骑士的臂盾,甚至将披甲的战马也砸得骨断筋折。 一名狼骑兵狂吼着挥动链枷,带着尖刺的铁球呼啸着砸中一名人类骑士的胸甲,可怕的力道直接让坚固的板甲凹陷下去,骑士一声不吭的栽倒,鲜血从甲胄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战场上,骑士对骑兵,勇士对战士,坐骑对坐骑,双方对冲,陷阵,脱离,掉头,再次起速对冲,就这样一次次的轰然对撞。 从个体战力上,人族骑兵从战士到坐骑,都比这些兽骑要逊色不少,但是,他们数量足,还有着充沛的支援。 防护的魔法,治疗的微光,相互凿穿之后魔法部队不失时机的殴打,让胜利的天平迅速向着精心准备的人族这边倾斜。 空中,兽人的双足飞龙骑兵一直在试图切入战场,但至少有一个中队的人族弓手和魔法师在盯着天空,靠近的飞龙在密集的箭矢中被戳成了刺猬,剩下的只能再次拔高,用寥寥无几的投矛向地面发动袭扰。 泥土已然被鲜血浸透,化作暗红色的沼泥。 兽人的两个千兽长率领的骑兵部队被一点点蚕食殆尽,但是,过于漫长的围剿时间,给了兽人增援的机会。 又是两支千兽长的骑兵抵达现场。 之前的人族埋伏兽人,现在变成了兽人拖住人族。 更多的兽族主力部队正在疯狂加速赶来。 在观望了一下整体战局之后,锆石的瓦罗侯爵果断下达了命令:“天盾军团第三大队掩护,法师团和弓手团脱离战场,骑兵后撤!” 等金鬃大将率部亲自抵达,只能泄愤般的把最后拦截的敌方留守部队砸了个稀烂。 总之,一场伏击战,最终还是打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烂仗,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器、人和战兽的残骸遍布四野。 绿松王国成功带走了两支兽人骑兵的战旗,让兽人在战场上的小亏,变成了宣传中的大亏,血亏,惊天动地的亏。 兽族则是因为最后控制了战场,所以拥有收尸权利的他们,把战场上人族战士的尸骸沿着山口排成了两条长龙,让部队从中间趾高气扬的走过,也算是找回了一些颜面。 当天晚间,陈默领主传来指示,停止飞弹袭击。 这场大战,先后有两名带有窃听定位器的兽人将军陨落,这铠甲一脱下来,哪怕会重复使用,进行清理也是大概率事件。 瀚海领打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给这些不知情的“自己兽人”创造了一点晋升机会,结果一仗损失了三分之一,这可太心痛了。 同时,大战之后,兽人大军加速脱离东关岭山口,此时停止袭扰,也算是彻底把锅扣在了绿松王国头上。 全程“隐身”的瀚海领,在这场大战中未体现出任何存在感,只有加鲁和另一个甚至还不知道名字的萨满清楚,他们到底对战局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天穹一四二九年年初,金鬃大将的部队撤入剃刀走廊,围困了天霜城近四个月的萨格里斯·血吼旋即退兵,拖着最后三架还勉强能用的投石车,为大军殿后,缓缓向旗山撤离。 虽然没怎么损失部队,但是工程器械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至此,持续数月,跨越上千公里,波及数个大势力,充满了铁火、硝烟、阴谋与血腥的人兽大战,终于以一种参战各方都不满意的结局,暂时落下了帷幕。 兽人不满意,虽然他们完成了南征,实现了劫掠,却在这片土地上失去了太多的部落勇士。 绿松不满意,他们守住了城池,熬退了对手,但是一片狼藉的战争,可是在他们自己的家里。 翡翠不满意,兽人没能重创绿松,甚至还让绿松打出了几个高光时刻,未来,这座大山仍将长期压在翡翠公国的头顶,随时可能对边境的关墙发起攻击。 雾月的青空也不满意,他们各种支援,投资,获得了在这片土地上的利益,一转头,小半个云雾被打成了白地。 天霜城不太满意,虽然自己没受伤,但敌人也没损失,算下来,前后耽误了好几个月的耕种期。 瀚海的领主大人,同样不满意。 他还需要等待,等待力量,等待时机! 战后的平原上,只留下残破的兵甲、未寒的尸骨,以及下一次风云变幻的种子。 (本章完) 第204章 战后总结 首轮军改 铁血革新 第204章 战后总结 首轮军改 铁血革新 对于这片大陆上绝大多数的国家,无论是人类王国亦或是兽人部落而言,一年一度或者两年一度,最重要的兽人秋猎战争落下帷幕,那就是一个军事对抗阶段的结束。 托绿松王国的福,今年的抵抗很坚决,兽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未取得理想的成果,或许会短暂的休养生息一阵子,也许明年,人族这边能安稳一段时间。 正好方便绿松发动下一场对翡翠的战争。 已经被劈开的伤口总是难以愈合,或许成为一具尸体可以避免流血。 繁星大陆的秩序回归到或繁忙或平淡的日常轨道上,等待下一个轮回。 但是对于陈默,或者是陈默领导下的瀚海、天霜、海螺、玄水这些区域而言,兽人南征的结束,则是自己新一轮整改的开始。 目送对手离开之后,陈默将又一批从繁星大陆各地收集来的新奇特怪物资,连同本次战斗的详细战报一起,发往了蓝星东夏。 对于老家的长辈和同志们而言,总算可以长出一口气了。 按照东夏的规矩,军事部门,政务部门,智囊团,领航者,仔仔细细的完成了对上一个阶段瀚海领各项工作的复盘之后,形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连同最新一个批次的设备一起,发送给了陈默。 那一夜,领主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第二天,瀚海领自己的军事会议如期召开,这份文件被摆上了领地核心管理层的学习课,领主亲自带领麾下这些军政要员,仔仔细细的学习和研读。 老规矩,先看问题,文中的第一部分,还是战斗总结。 东夏的战后总结有个特点,就是关于胜利的部分,只内部学习,外宣上一笔带过,能超过十个字,就算是给重大胜利一个面子了。 就拿上一次春狩的天霜城攻防战来说,战后总结文件上,关于这场辉煌的胜利,表述内容为:毙敌万二,俘获七千,天霜得守,瀚海无恙。 连上标点符号一共二十个字。 但是关于作战过程中暴露的问题,那可就是连篇累牍,毫不留情了。 比如,战前情报搜集后缺乏合格的本地团队仔细分析和整理,导致对敌人的行动预判不足,多次陷入被动应付的窘境。 之所以强调本地团队,是因为虽然东夏的参谋部门一直在参与军事情报的分析工作,但一来祭坛来去传输信息,总有一个时间差;二来两个世界思维模式存在显著差异,说的直白一点就是,东夏并不能完全猜度对手的思路和想法。 这其实很正常,就算在蓝星上,东夏把情报采集和综合分析做到了极致,也没法猜出白头海雕那位赢学领袖下一刻要怎么赢。 更别提这些了解有限,所知不多的兽人了。 再比如,上次总结报告着重指出了关于天霜城的指挥权问题。 因为缺乏足够的预先沟通和明确,在战争过程中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 报告指出,如果当时不是天霜城的夏尔老将军向流霜郡主提出了正确建议并得到采纳,不排除天霜城存在城墙失守的可能性。 毕竟敌人屡次攻上城头是客观事实,而天霜提出协防请求,流霜亲自转告,请示陈默领主,陈默批准方案,野战军落地执行这一长串操作流程中,任何一个环节的延误,都有可能对战局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再再比如,敌人撤退过程中瀚海领的军事行动,存在明显的走一步看一步,发现一处解决一处的特点。 敌人开始抛弃伤员了,才紧急从瀚海抽调医疗人员进入前线;对于关键性的“放下武器,投降不杀”这一类的兽人语,只培训了接触较为广泛的白鹿平原标准版本,未考虑荒原的兽人各部落口音差异;俘虏运送过程初期纪律把握不严格,存在个别士兵搜刮兽人财物的行为…… 至于什么误操作导致侦查小队损失,局部追击冒进引发敌军反扑,都只能算是小失误了。 说实话,单看这一份文件,瀚海领的军官们都有一种本方打了败仗,而且是惨败的错觉。 陈默领主一句话打醒了他们。 “赢的经验,是我们已经做对了,做好了的地方,我们需要保持,而敌人可能会改变,下一次面对的,未必还会是一样的局面,还能使用同样的手段。” “总是看着自己的优点,比对别人的短处,除了让你沾沾自喜之外,毫无用处!” “而发现自己的问题,深入剖析,认真总结,才是真正能够帮助大家成长,不断自我提升,避免犯下更多更大的错误,进而完成下一次战争准备的核心要件。” 瀚海领的年轻军官们接受能力强,更是对领主的话奉为圭臬,于是在上次战后总结会后,立即开战了一场覆盖全军的大总结、大反思、大练兵运动。 成果显著,上次战后总结的三十多个问题,在本次秋猎战争中,绝大部分得到了彻底修正,小部分得到了极大改善,少数确实因客观条件无法立刻解决的,也找到了替代方案进行规避。 老问题虽然没犯,但新问题还是有一些,这次针对秋猎战争的总结报告,虽然依旧犀利,但问题清单已经缩短到了十几条。进步,实实在在。 带领各级指挥官认真学习了本次战后总结报告,接下来,会议进入了更核心、也更震动人心的议程——瀚海领酝酿已久,却因连续战事而迟迟未能推行的全面军事改革。 这件大事,将深刻影响领地未来的命运。 仔细算起来,从瀚海领成立起,至今已经两年的时间,整个领地的部队框架,最初是在赫兰、林恩等元老手中搭建起来,带着浓重的佣兵和私兵色彩。 随后,兵源逐渐复杂化,半人马战士、沙民勇士、解放的奴隶兵、东夏训练下的民兵骨干、军校毕业生……不断融入,最终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混合体。 它有部分东方军队的底色,带着点封建君主的残留,混一些佣兵江湖的草莽,糅若干将主私兵的风范。 按照老家的建议,早就应该执行变革了。 但之所以拖延至今,主要的原因在于,前期没有人,后期没有空。 瀚海领建立初期,只有十几个买过来的佣兵,后面慢慢补到了百人级别的规模,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骷髅…… 这种小部队,听领主的指挥就好了,军制什么的不太重要,特别是军改需要一支有能力的军官团队,这一点当时完全不具备。 等到军校的学员慢慢毕业,领地的民兵一批批完成训练,瀚海火炬少年团的小军官逐渐完成了文化知识和战术素养的学习,眼看着时机渐渐成熟,结果,仗打起来了。 打的没完没了。 绿松王国和云雾领的仗,瀚海要密切关注,高度戒备。 流霜对锆石的纵横复仇之战,瀚海领要积极支援,随时接应。 接下来,是协助天霜建城,是抵御兽人春狩,是白鹿平原进军,是对抗兽人秋猎……几乎从头到尾一直都没消停过。 动荡时期,军队的稳定高于一切,于是,调整方案一拖再拖,直到此刻,兽人大军北归,瀚海及周边区域终于迎来了一段宝贵的和平发展期,陈默果断决定,立即启动全面的制度改革。 “这一次调整,首先瀚海各支部队的组织架构上要整体重组,之前城防军,野战军这样的区分体系完全打散,原本各个军队的司令部,以及历次战争设置的前敌指挥所也全部取消。” “今后,所有本方控制区域内,核心军事机构只有一个,瀚海最高军事指挥部。” 这个最高军事指挥部的总指挥,毋庸置疑,必须是,也只能是陈默领主。 过去繁星大陆的制度中,领主默认就是领地所有部队的领袖,现在,瀚海领对此作了区分,领主是政治领袖,总指挥才是军事领袖。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区分呢? “我这边,已经和天霜城的流霜领主作了沟通,天霜城也会同步合并加入本次军改,新云雾领的领主还是流霜,不过,军事方面的管理并入瀚海领最高军事指挥部。” 明白了。 过去,天霜城的领主,就是天霜城的最高军事首领,这是繁星大陆分封体制的标准特色。 包括未来如果玄水城持续发展,设立城主,或者海螺港设置港口执政,按原本的军制,都会兼任地方守军的军事首领。 但是军政一拆分,以后,军队就是最高指挥部总指挥领导下的独立体系了,哪怕是云雾领主加天霜城主的流霜,若是没有总指挥的授权,理论上也调不动一兵一卒,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意任命和撤换军事将领。 马卡加和林恩等瀚海指挥官偷偷瞥了一眼代表天霜城过来参加会议的夏尔,这位老将军正挂着夏文翻译器,一笔一划的做着记录,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都是早就沟通好了的事情。 对夏尔来说,和瀚海接触的越久,就越能明白瀚海的真实实力。 作为沟通协调的一部分,流霜的名字,将出现在瀚海领最高军事指挥部第一副总指挥的位置上,在总指挥部不在天霜城的时候,流霜依然是天霜城的军事领袖,看起来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老夏尔深刻的知道,这里面的变化可太大了。 不仅是指挥权,天霜城部队的整合更是大动作。 这一次军改,会出现一个大范围的军事调动,天霜城的很多将领和魔法军团,都要调来瀚海接受军改相应的培训和指导。 至于到时候回去的是哪些人,思想有没有变化,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句话带过了上层结构变化,接下来,陈默开始详细对军制调整进行解析。 “最高军事指挥部以下,原来的领主近卫军,大漠野战军,瀚海城防军,天霜白雁军团,玄水守备军等等军事名称,从即日起全部取消,一律以数字命名。” “所有部队重新整编,整合为瀚海云雾第一军!” “未来,再有部队体系的扩充,就继续编组为第二军,第三军,依此类推。” “军以下,设旅。旅以下,设营。营以下设连、排、班。” “根据实际战况需要和部队规模扩充等要素,分阶段酌情考虑是否增设师、团级作战单位,以及向上扩充为集团军,方面军等更大编制。” 接下来,陈默领主将一张改变后的军事架构图投射在了会议室的墙壁上。 瀚海领目前的设备已经步入了现代化,但是在数量上还是挺捉襟见肘的,唯一一台大屏幕,为了方便工程师和技工们学习工业相关知识,被搬去了玄水沼泽,所以瀚海这边,只能用微型投影仪顶一顶。 投影画面上,瀚海云雾第一军几个大字端端正正放在中央,下面,延伸出四条线。 目前整个瀚海,只够编一个军,下辖四个旅,各旅的战士数量还有些参差不齐。 能够参加今天会议的军官,多多少少都已经知道了军改的大概内容,他们最关心的,当然是各支部队的旅长和营长任命。 陈默领主没有卖关子,开始宣布任命: “第一旅,旅长由马卡加担任!” 这位原野战军负责人猛地挺直了腰板。 “部队驻地为白鹿平原玄水沼泽区域,主要职责是保卫玄水城及石油工业区安全,择机向周边区域开拓。” 第一旅部队以原瀚海野战军主力为骨干,吸纳了大量表现优异的民兵,满编三千八百人。下辖七个五百人编制的步兵营,以及一个三百人编制的、集信息化支持、通讯、防空和初步空中突击能力于一体的特战营。 该旅的一营、二营,是全军重点建设的王牌快反部队,几乎全员列装来自东夏的先进热兵器,有枪有炮有导弹,识字率百分之百,军官全员出自瀚海军校,可以说是整个领地精锐中的精锐,标准武力担当。 未来,繁星五九改也将最先在第一旅形成战力,这就是领主大人的拳头部队了。 作为吸纳了大量云雾领战士的补偿,第二旅的编制给了天霜。 “第二旅,旅长由夏尔将军担任!” 老将军站起身,向全场微微颔首致意。 二旅部队驻地为天霜城,成员主要是原天霜城的守卫部队,但经过筛选、分流之后,编组了七个营三千五百人,另有两百人的信息与侦查部队,负责通过雷达,通讯等提供战场信息支持。 二旅除了驻守天霜城之外,还同时负责对东关这片区域内的突发事件处置,以及对绿松王国的警戒相关工作。 天霜城原来的军队数量是相当庞大的,一个二旅肯定安排不下,正好因为一旅北上,瀚海领的军力存在一定空缺,因此,从天霜城抽调出来的大量战士,加上原来瀚海领城防军的一部,共同编组成第三旅。 “第三旅,旅长由林恩担任!” 三旅规模相对较小,只有五个营二千五百人,加上一百人的信息与侦查部队,合计两千六百人,未来会根据需要酌情扩编。 最后,是仅有一千两百人的第四旅。 旅长刘载岳,以一个连一百六十余人驻扎海螺口,其他上千名战士都是从全军挑选出来,不晕船,水性好的战士,共同组建了瀚海的第一支海军部队。 他们以启明号为旗舰,下辖风帆电驱武装运输船三艘,本地造大小木船和钢木混合船十一艘,一边往复运输,一边努力操练。 此外,还成立了单独的民兵动员组织机构,部队后勤支持机构,生产建设部队机构等,作为主力部队的有效补充。 除了以上的正规军队体系之外,治安权力移交给政务部门,情报系统单独分列,都从军队职责中剥离。 当然,还有一支未在会议上公布,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神秘部队。 它独立于部队体系,只对最高总指挥负责,掌控【蓬莱】飞艇,【惊鸿】高空无人机,【卫士】和【轻雷】远程打击系统,以及数量不详的【燃石】超级武器。 任命一项一项下发,一个又一个营头被确定。很快,议程转入了军改的第二大项,增设部队的思想主官,将瀚海领的军队带入双重管理的新阶段。 关于这一点,其巨大意义不言而喻,但是,前提条件是拥有一批有文化,有思想,执行力强的思想主官团队,否则,很容易就变成了监军,厂卫一样的政治特务。 陈默经过深思熟虑,并与东夏老家充分沟通,将原本的三级主官改为了两级,旅级以上为教导长,旅级以下为督导员。 和马卡加关系最好的保国,出乎意料的被调往天霜城,担任第二旅的教导长。而王牌部队的瀚海云雾第一军第一旅的教导长,则是落到了马前卒的头上。 总之,在一番眼缭乱的部署之后,进入军改的第三项。 规范军纪,现成的核心纪律,注意条例,稍微进行了一下本地化改造,正好借由新的教导长,督导员体系强力推广下去。 军旗、军歌、军衔、军礼、军服、军号,等等等等……能照抄的照抄,能魔改的魔改,英明的陈默领主兼陈默总指挥,简明快速的在本次会议上进行了逐一确定。 “关于上面的安排,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或者补充?” 完全没有意见,全场掌声雷动。 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陈默领主用一场又一场不可思议的奇迹,在内政外交、军事建设方方面面,积累了无与伦比的威望,在军官和领民心中,已成为一面指引方向的旗帜。 在领主还在持续胜利的阶段,必然是,领主咋说,咱就咋办! (本章完) 第205章 通道 工业 远道而来的矮人大师 第205章 通道 工业 远道而来的矮人大师 全面军事体制改革,尤其是伴随着改革的一系列人员调动,培训,磨合,适应,势必会给领地的战斗力造成短期的震荡。 在此期间,瀚海领不好主动发动大规模战争,但这并不表明,白鹿平原能平静下来。 事实上,从城防军中独立出来的情报机构,获得了更大的财政支持和行动自由,领主一声令下,四处煽风点火。 刚刚从战场上撤退下来的白鹿平原各部落,迅速卷入了一场场混乱而又真实的内部纷争。 例如,原本作为大军先锋,战功赫赫,却因为换甲事件不幸遇袭身亡的莱斯·血牙将军一倒下,原本被这位大将庇护,耀武扬威,四处欺压其他部落的血牙一族,要不要遭受清算? 这几乎是一种必然。 正如那句经典的话所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秉承着最原始、最赤裸裸丛林法则的兽人,对此理解得格外深刻。就像荒原上的魔兽,如果成功完成一次捕猎,它会尽可能把自己撑到再也吃不下去为止 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权力和生存空间也是如此,此刻不抢夺,难道要等别人恢复过来,或者自己被时光拔光了尖牙利爪? 再说,金鬃大将率领的荒原主力军团来白鹿平原一趟,同族的狮族兽人当然要趁机多收几个附庸,多圈占几块肥沃的产粮区和放牧区。 这些利益从哪里来?自然是从那些战败者、衰弱者手中夺取。 现在,金鬃大将带着大军主力心满意足地回转荒原了,之前被大军威势压得不敢吭声的其他部落,要不要出来,向那些因为狮族势力扩张吃过亏的部落“讨个说法”? 混乱的链条一旦开始转动,便很难停下。 在这一片纷纷扰扰中,作为瀚海领在白鹿平原的代理人和利益代言人,玄水城的猫族部落和海螺口的牛族部落,分别以“土著”的身份,“适度”地参与了这些部落纷争。 他们表现得异常克制,甚至有些“谦卑”。 领头的部落吃肉,瀚海这边能喝汤就喝汤,喝不到汤就啃骨头,甚至有些时候,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坐上桌子,他们甚至愿意主动掏出真金白银或者紧俏物资来“购买”入场券。 这种做派,博得了众多兽人部落的好感。 与瀚海领关系最密切的一场冲突,来自虎族和熊族。 金鬃·伊格带着荒原兽人大军前脚刚离开白鹿平原,之前饱受萨格里斯打压的虎族部落,立刻就对熊族展开了报复行动。 玄水城的猫族“影爪”部落酋长白须,立刻向昔日的老领导“雷霆咆哮”表达了心意。 面对某些虎族头领“背叛”的申斥,作为使者的白须酋长长子雪爪,声泪俱下。 雪爪是猫族最早送出来的质子,也是第一批接触到瀚海领的“影爪”部落成员,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自己觉得,从身体到思想,都已经是瀚海的形状了。 不要怪猫族兽人现实,能吃饱,能睡好,给撑腰,你就是这些落魄兽人的大爹。 雪爪的声音低回婉转,字字泣血,清清楚楚送到了虎族头领们的耳朵里。 “那时候,獭豨兽人连续侵占我们的领地,杀戮部落的孩子,夺走部落的粮食,我们向主族发出了几十次求援,没有能得到任何回应,家父冒着生命危险来了一趟这里,得到的回复是,让我们自行解决。” “我们能如何解决?‘腐沼’的实力是我们的五倍以上,兵精粮足,已经把我们逼到了石山,族中的婴儿已经断奶,老弱省下最后一口粮食,只为了让外面的战士能多战斗一会儿。” “除了向外求援,我们有什么办法?” “刚好,獭豨兽人和牛族的海螺口起了冲突,还追杀他们的商队,我们因为对地方熟悉,得到了牛族的看重,这才侥幸存活了下来。” 堂上的虎族头领们都沉默了,这种事情,说到底确实是“雷霆咆哮”自己的问题。 堂堂大型部落,被当时那么一打压,既不雷霆,也没咆哮,连对外放狠话都没敢做,麾下的附庸过的凄凄惨惨,死散离伤…… 雪爪看看场上的氛围缓了下来,立刻抛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跟了牛族,我们自然不好再出尔反尔,但父亲始终记得当年各位大人的照顾,听说虎族和熊族开打,已经出动部落的勇士,准备发起对铁掌部落的攻击。” “这是来请教各位老大人,如果打败了铁掌部落,财产要不要上交,俘虏如何处置?” 这话说得极其到位,既表了“忠心”,又摆足了低姿态,“雷霆咆哮”的酋长都有些感动了。 自家小猫咪现在虽然已经成了别人的附庸,心里还是想着自己!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而慷慨:“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那些战利品,你们自己留着吧!到时候随便挑几件武器送来,我也好在其他头人面前帮你们说说话。以后要是牛族那边待不下去了,只管回来,我‘雷霆咆哮’总能给你们一口饭吃!” 雪爪感激涕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当然,这一次局部战争,不是为了领土,也不是为了财物,单纯就是根据领地发展的需要,要打通一条从玄水城直通海螺口的安全路径。 从玄水城到海螺口二百公里,途经四个势力的控制区,按照领主大人的要求,先礼后兵,沿途所有的势力,有一个算一个,可以领地置换,可以出卖或者出租通道,也可以投诚过来做好兄弟。 但是兽人的性格就是这样,慕强畏威,不打不知道疼。 “铁掌”熊族部落,就是其中最标准的“钉子户”。他们不仅两次三番拒绝了瀚海领使者的沟通提议,甚至悍然勒索、抢劫了两次途经其势力范围边缘的瀚海运输队。 虽然损失不大,但性质恶劣。 直接导致瀚海领一直不敢将重要物资通过这条最短路线转运,运输队只能辛辛苦苦地贴着旗山山脉的陡峭山脚,绕一个极大的弯路。 几次沟通无果,耐心耗尽,这才有了雪爪出使“雷霆咆哮”这一幕——为军事行动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本地大佬背书,披上一层“部落恩怨”的外衣。 在收到了雪爪的回信之后,领主迅速做出指示。 “好,打‘铁掌’要快,要‘名正言顺’!让‘雷霆咆哮’给出个檄文,历数一下‘铁掌’部落背弃兽人传统、勒索往来部落、袭扰周边领土的各项罪状。先把道理占住!” “不会写?你们写一个,带上礼物一起送过去,让虎族给发布一下嘛。” “海螺口那边,让老牛再谈谈,向‘长角’、‘灰岩’再争取一下。明确告知,我们只要一条十公里宽的通道通行权,可以用粮食、铁器、‘通畅合剂’或者其他生活物资来交换。” “顺便也提个醒,近期我们可能要肃清一下道路!” “让他们看清楚点!” 雪爪高效的完成了出使任务,拿到了虎族的名义支持,随后“影爪”部落就打着“雷霆咆哮”的旗号,开始了对“铁掌”的讨伐。 这只是一个一千多族民的小型部落,军事行动对目前的瀚海领来说毫无难度可言,只能算是给新编组的部队磨合磨合。 找宣称的时间,都比打下来的时间要更多,纯粹的一场闪电战。 猫族队伍轻车熟路的抵达“铁掌周边”,展开封锁,内围一顿乒乒乓乓,也就一个小时多一点,行动结束。 接下来,第一旅和第四旅各出一部以兽人为主的部队,东西对进,其他几个知趣的部落,均以合适的价格出让了临近运输通道的土地,地图上,一条淡蓝色的道路轨迹横穿平原,连接起了玄水和海螺。 随着这条通道源源不断的向玄水输送着来自南方的物资,沼泽工业区的发展也在一日千里的向前跨越。 在“三三”发展规划的最后一期启动之后,沼泽工业区的原油处理能力已经大幅提升到了日均7.5吨,相当于每个月炼化225吨的原油,转化为了领地内各类型的工业产品。 尤其是新的分馏设备就位之后,炼油效率大幅攀升,燃油产量从催化前的月均68吨,飙升到了如今的135吨,其中柴油产量占据了三分之二。 不远处,车间内设备摆放的密密麻麻,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对照着图纸和视频,正在对一套裂解反应炉进行最后的联调测试。 旁边的空地上,新的厂房正在建设,用于安装聚乙烯/聚丙烯聚合反应釜的设备正在陆续运抵。 如果一切顺利,最多到下个月,瀚海领就将具备月产十吨以上聚乙烯/聚丙烯塑料制品的能力。 再下个月,数台大型注塑机就将安装就位。届时,一批轻武器零部件、工具外壳、标准容器、甚至是一些民用物品,都将实现本地化的塑料制品生产。 至于合成氨,被放在了“三三”发展规划的最后一期。 当所有的技术人员看到整个工业发展计划就这么一步一步,严丝合缝,扎实无比的向前推进的时候,都油然而生一种巨大的时代使命感。 正如墙上那句大字标语:钢铁洪流重塑血脉荣光,机械火种点燃时代新章! ———— 就在各处领地的发展如火如荼,一日千里的时刻,瀚海领传来消息,一位不速之客,坚决要求立即拜见他口中“神奇的机械领主!” 这位的身份相当不一般,这是一名在矮人族中曾经享有盛誉的锻造大师,曾经是白银公国矮人工匠大会的长老之一——诺顿·铁眉。 老家伙因为年纪大了,又和其他几名矮人大匠师发生了一些理念上的冲突,索性直接隐退,自己在家打打铁磨磨刀,日子过的还是挺悠闲的。 老头跟魔法学会有点交情,偶尔也会浏览一下魔法学会的内部期刊《奥术源流》。 前一段时间,诺顿·铁眉无意中读到了安东尼大师发布在学会期刊上的,关于电能和灵能不完全转化的一点研究文献。 说实话,因为繁星大陆对灵能的研究过于深入,这点小成果基本没怎么受到关注,简直就是一篇水论文的典范,但是,诺顿在文献中看到了一张图。 一张电动机的局部结构图。 因为感觉看不太懂,诺顿找了魔法学会相熟的法师,几经辗转,从安东尼这里弄回去了一台简易的机械。 在打开这玩意外壳的一瞬间,老矮人的眼睛就一次也没有眨过。 舍不得! 这玩意只有手掌大小,但是内部结构却复杂到令人眼缭乱,光滑的金属构件,紧密咬合的齿轮,各种加工难度超出想象的轴承和连杆,严丝合缝。 这种精密度,让一生浸淫于锻炉与铁砧之间,对一切金属造物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的这位老矮人,欣喜若狂。 他在乎的并不是这个玩意有什么用,好不好用,他在乎的是这种巧夺天工的铸造能力。 接下来,诺顿·铁眉开始尝试仿制。 了好几个月时间,老头造出了一个大一点六倍的原型机,确认了这就是自己的极限,老头坐不住了。 他要找到这个玩意的生产者,搞清楚里面那些小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这是属于倔强的手工大师的执着。 嗯,矮人的倔强确实是大陆闻名。 当然,他的出发也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先通过南方魔法学会的关系,给北方魔法学会发了函件,要对安东尼大师进行学术拜访。 在得到了安东尼的回应之后,老头留下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守家,带着自己其他六个儿子和十几个孙子孙女,毅然决然的北上,几经辗转,抵达了瀚海领。 见面二话不说,给安东尼奉上了一份见面礼,一枚六层附魔的法杖挂件。 越小的装备,能够刻绘法阵的空间越有限,就在这方寸之间,矮人大师利用极其微雕的技艺和元素引导,竟然完成了整整六层不同功效的魔法附魔! 不仅是价值难以估量,主要是以矮人的倔强,这份尊重实在难能可贵。 安东尼作为东夏的“外籍院士”,本身在瀚海领就有极高的地位,跟陈默领主打了个招呼,获准之后,带着诺顿·铁眉,参观了领地上的部分设备设施。 每看一处,老矮人诺顿·铁眉的眼睛就更亮一分,如同钢丝刷子般的白眉毛,激动得上下颤动。 他隐约预感到,他来到了一片颠覆他此生认知的,属于真正工匠的“神选之地”! (本章完) 第206章 元首通话 大师北上 工业之美 第206章 元首通话 大师北上 工业之美 矮人大师诺顿·铁眉的到来,让陈默很纠结,非常纠结,前所未有的纠结。 纠结到眉心的川字都并在了一起。 捧着厚厚一大迭文件送过来的玄水官员,对这种低压氛围的感受最为明显,偷偷看一眼领主那拢在一起的两簇眉毛,蹑手蹑脚的放下文件,悄悄咪咪的退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想了半天,陈默也没拿定主意。 安东尼大师对于这名矮人大师极为推崇,从他展示给陈默看的那件机械高仿品的近距离照片,陈默也确实深刻感受到了这位大师的实力。 要知道,虽然诺顿仿制的这个机械结构不算太复杂,但那是针对现代工业的生产能力来说的。 能用作坊加工的方式复原出来,这已经堪比东夏当年手搓原子弹,车刨螺旋桨的老八级钳工的手艺了。当年工业百废待兴的时候,东夏的第一批工业母机,就是在这帮手工大师们手上一点点诞生的。 考虑到矮人还能附魔,还能分层附魔,似乎比这些超级技工还要更强一些。 但是陈默的纠结点就在这里,这位矮人大师虽然已经隐退了,但是此前的名气很大,虽然在在白银公国已经属于慢慢被人淡忘的类别,但是如果出点什么事,那肯定会引发各方瞩目。 对于这种并不在敌对阵营内的知名人物,很多手段是不能用的。 就好比雷霆荒原明明在兽人控制区内,但某些人族的知名魔法师在这里搞魔法研究,兽人也没说上去给他们一锅端了。 端不端的动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这会带来极大的负面声望。 从陈默的角度,如果对方不愿意,强行留人是不合适的。但这样一来,他就不能放任对方随意观看领地内的设备。这种两难境地让陈默一时难以决断。 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陈默只能趁着自己不在领地,假装忙不过来,先把对方搁置着,同时吩咐赫兰在接待过程中试探一下对方的口风。 晚上,在又巡视了一遍工业现场之后,陈默接到了来自天霜城的通讯。 嗯,两大领袖,陈默和流霜,会展开定期和不定期的元首级别对话。 从政务系统看,这是瀚海领领主暨玄水城幕后执掌陈默,和云雾领领主暨天霜城城主流霜之间的政治安排沟通。 从军队系统看,这是最高军事指挥所总指挥和副总指挥之间的重要军务交流。 当然,从陈默的角度而言,就是小丫头找了个正式借口,来找自己聊聊天而已。 果然,通讯一接通,流霜欢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先欢欣鼓舞的给陈默报告了一个好消息。 “陈默陈默,我感觉自己又快要升阶啦!” 陈默闻言如遭雷击,差点把通讯器摔在了地上。 这才是真正的位面之子吧,这个年龄的四阶金鳞就已经够吓人了,什么玩意就又要升阶了。 默默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升阶进度,跟这位一比,自己果然是天负大于努力是吧…… 还有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现在自己跟四阶的小郡主会面,都要提前挂上精炼级别的魔法护具,这要是让她再升一阶,自己的防护装备罩不住了怎么办? 陈默默默擦了把汗,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恭喜恭喜,大概什么时候晋阶?我得给咱们的流霜郡主准备个隆重的庆祝仪式。” “没那么快呢,还要完成一次灵能法则的共鸣挑战,这个很难的!” 小姑娘跟陈默的聊天,总是会显得兴致勃勃,自从上一次和精灵一起来过瀚海之后,流霜仿佛是突然打开了心结一般,对陈默表现出了相当的依恋情绪。 这也是夏尔和老文书这帮人现在彻底放弃了从瀚海领争取一些话语权的核心原因。 臣等还在争取,领主已然投敌…… 陈默能听出流霜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期待。 “我要晋阶五阶,得试炼一个至少六阶以上的巢穴,还要准备各种各样的物资,催化一个五阶以上的巢穴守卫出来,战胜之后,才能获得灵能法则的认可,这个可麻烦啦!” “我上一次的晋阶还是在栖月的学院申请的,栖月有好几个巢穴呢,不过现在那么远,肯定去不了了!” “翡翠公国也有巢穴,但是我可不想去,他们还扣着你给我的钱没还呢,不要脸!” 为了节约资源,目前还是音频通讯,没开视频通话,陈默只能脑补小丫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准备请姨母帮忙,精灵森林有试炼巢穴,不过不给外人进的,但是你给了他们那些很厉害的弓,姨母他们很高兴,应该能让我进去做一次共鸣试炼吧……” 陈默微微叹了口气。 “不用这么麻烦了,抽空来瀚海领一趟……嗯,就下个月月初吧,正好我也要回去,帮你想办法把这试炼做了!” “啊?真的吗,陈默你真厉害!” 显然小郡主有些盲目信任了,根本都没问怎么回事,如何解决。 听陈默的就完了! 不过,当陈默听到流霜说自己厉害…… 这就相当于苏神说我跑得快,韦神说我成绩好! 这不是嘲讽我吧?应该不是吧…… “对了陈默,小黑也晋阶了呢,我真羡慕这些魔兽,实力到了就能直接晋阶,都不用试炼共鸣。” “不过小黑还是打不过大白,还是躲得远远的,看见大白就哈气,那样子又怂又凶的,可好玩了!” 陈默再次陷入了沉默。 果然就我是个废物,若是没有家里的长辈,大概只能用一无是处来形容吧…… 确实,好多以为自己牛气哄哄的家伙,离了那个国家,那个环境,那个平台,真就啥也不是。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是流霜在说些天霜城的家长里短。 今天又新来了一批难民,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不过里面有两个职业者,还是斥候游侠,已经列入了第二旅的考察名单。 老文书那边又揪出了好几个间谍,夏尔安排把他们都吊了起来,说先晾一段时间再审讯; 侏儒的商会路过了天霜城,提了一堆跟之前云雾一样的合作建议,不外乎就是什么开赌场放印子之类,气的小姑娘差点当场翻脸,被属下好说歹说才劝住; 还有绿松的侦察兵偷偷过了东关岭山口,表面上是侦查兽人的动静,实际上就是要看看天霜城现在什么情况。 当然,这帮家伙不出意外的被第二旅特战连抓了个正着! 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小丫头似乎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反过来问道:“陈默陈默,你最近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陈默手指正好又扫开了桌上的那份文件,轻轻啧了一声:“我现在还真有点烦,来了个矮人大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三言两语说了一下情况,还没完全表达清楚自己的顾虑,流霜似乎想都没想,顺口就给出了建议。 “你就直接问他能不能留下来好了,能留你就给他看,不能留就让他走呗。” 听到这话,陈默忽然愣住了。 流霜的智商其实挺普通的,稍微复杂一点的数学题都做的很吃力,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点都不为过。 但是在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真是有一种野兽般的惊人直觉。这丫头身上的兽族血脉看起来很强啊! 每每提出的建议,不好说是不是最优解,但通常是最干脆的解。 就好像自己在这里对着绞在一起的绳结,小心翼翼的研究怎么打开,流霜上来咔嚓一剑砍断。 没错,自己既要又要的心态太重了,与其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不如大大方方开诚布公,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礼送出境! “对,你说的太对了,这真是我听到最棒的建议!” “真的吗?” 流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隔着听筒,陈默仿佛都能看见女孩脸上明媚的笑容。 一直以来,女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向陈默诉说她的成长,她似乎非常希望能成为一个对陈默有用的帮手,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鬼使神差的把那颗药丸递到了陈默手中一样。 挂断了电话,陈默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种煲电话粥的方法,是不是该设置个资费标准,按分钟收收费什么的。 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诞的想法,陈默反手就联系了位于瀚海领沙漠基地的林恩。 整个瀚海的通讯体系,都可以视为是军事专线,掌控在各个区域部队的信息化特战营或者特战连手中,所以,由接到讯息的林恩转告了赫兰。 听完领主的指示之后,赫兰亲自出面约谈了诺顿·铁眉大师。 “我们瀚海的领主大人非常忙碌,领地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发展成这样,领主大人居功至伟,功不可没!” “领主大人表示,他对大师的到来非常欢迎,现在身在外面事务缠身,可能要过两周的时间才能回到瀚海,对此表示非常抱歉,希望大师能够理解。” 诺顿·铁眉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赫兰的话。 这位矮人大师显然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或者说,在非铸造工艺交流的交际上,这位矮人大师的耐心极差。 听了几句客套话,就明显不耐烦了。 “得了吧小家伙,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出来,别跟我绕圈子了!” 诺顿·铁眉的声音很闷,很响,像是一座年代有点久远的老钟,带着些许金属摩擦的质感,说话的时候,这位矮人大师总是带着比较激烈的动作,每每语气加重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抬手,宛如在重重的敲打着什么,粗壮的手臂差点打翻桌子上的酒壶。 那是林恩特意为招待他准备的上好的海水稻酿造的高度酒,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话,怕是这位大师早就待不住了。 赫兰扶住酒壶,嘴里表达歉意,同时说出了陈默的安排。 “我们领主大人说了,大师的技艺他很钦佩,但领主从来自遥远世界的机械神明那里请来的伟大造物,只有隶属于瀚海领地的工程师才能开启和使用。” “如果诺顿大师您想研究这些机械,至少……至少需要为领地服务三十年以上!” 领主要求的是十年以来,按照陈默的计算,有个十年时间,领地的发展应该已经无可撼动了,如果矮人大师配合的话,到时候大概率已经成了又一名外籍院士。 十年期满,如果最终没留住这位大师,到了那个时间段,就算泄露出一些技术,应该影响也不是太大了。 一旦瀚海的工业体系建立起来,大家比的就不是这点通用技术了,而是一整套的工业协作。 不过,赫兰觉得既然是讨价还价,应该先加个码。 然后,他就听到了诺顿大师不满的唠叨。 “欧,格朗尼在上!三十年,为什么只有三十年,你们那位领主担心自己活不了更久吗?” 赫兰的脸都黑了,这话要是让火炬少年团那帮“激进分子”听到,分分钟就能把老矮人那一脸胡子拔光! 矮人大师摇晃了一下自己胡须上挂着的一排金属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继续说道。 “好吧,三十年就三十年,以格朗尼的名义起誓,只要你们不让我去干一些莫名其妙送死的事情,我会让你们的那位领主知道,遇到我铁眉,是他多大的幸运!” 连续的敲打式动作,加上这股子发言,霸气十足。 老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格朗尼,是大部分矮人族群信奉的锻造与钢铁之神,拿这位神明起誓,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 就这样,陈默设想中的各种试探和拉扯都没有发生,双方直接干脆利落的摊开了所有底牌,达成了约定。 陈默不得不承认,流霜那丫头确实有点气运在身上!面对这样一位直接而纯粹的大师,拐弯抹角反而像是一种侮辱。 在稍后的沟通之中,这位大师的坦诚让陈默甚至有些惭愧。 “你看看,我把家里的小崽子们都带了出来,就是准备在这里先安下家啦,铁眉家族可没有脚踏两只船的习惯!” 老矮人灌了一大口酒,继续补充说明了一下:“没错,格朗尼在上,我在白银留了一个孩子,那总要留一个的,万一家族都死在这里了怎么办?总得有人帮我赎回这把骨头吧。” “快快,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伟大的格朗尼会庇护你们的!” 接下来的几天,瀚海这边向老头提供了式繁多,琳琅满目的机械成品,让这位矮人大匠师有了一种老鼠掉进米缸的感觉。 不过,这些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在玄水城。 当“启明号”再次出发输送物资时,应瀚海领主的邀请,诺顿·铁眉带上了自己几个最能干的孩子,乘船一路北上,经过了一周多的路途辗转,抵达了玄水城。 尽管已经在照片中看见过这家伙几次,但当陈默真的亲自接到这个老矮人的时候,他还是油然而生一种感觉——锻造大师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诺顿的个头只能到陈默的腰部,但纵向不足的体型在横向上得到了很好的发展,宽阔厚实的肩膀几乎与上半身的身高一样宽,古铜色的皮肤在北地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仿佛是在体表用汗水涂抹了一层金属粉尘。 在这微寒的冬日,矮人大师肌肉虬结的手臂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长期在高温炉火旁工作留下的灼伤印记,以及金属碎屑溅射造成的星星点点的暗痕。 矮人的头发和眉毛都是铁灰色的,浓密而粗硬,远看确实很像是一簇簇铁丝的缠绕在脑袋上,“铁眉”之名,名不虚传。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矮人那闻名遐迩的大胡子。 胡须的长度几乎垂至腰带,浓密,顺滑,色泽鲜亮,仿佛是十几岁少女的刚刚梳洗完的头发,看起来保养的相当用心,与他的粗犷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这些胡须被精心编成了数条繁复而整齐的辫子,其间巧妙地缀满了各种微小的金属环、齿轮状的饰品、以及闪烁着魔法微光的不知名金属片。 每当矮人摇晃脑袋时,这些金属饰物便会随之叮当作响。 陈默有些疑惑,为什么天天和火焰为伴的矮人能留出这么长的胡须,这不得烧了啊!直到后来才明白,就那胡须上的金属饰品,至少挂着十几种不同效果的魔法防护。 矮人大师的毕生得意之作,大多点缀在这一大捧胡须上。 陈默领主为矮人大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不过矮人的心思显然不在吃食上,猛猛的灌了几口酒,诺顿·铁眉就敲起了桌子。 “格朗尼的熔炉啊!我已经闻到了钢铁和机油的味道,我的直觉在呼唤我,它已经饥渴难耐了!” “带我去看看吧,尊敬的领主,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我要看看那些机器!” 陈默看着这个老小孩,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浓浓的敬意。 或许正是因为这么纯粹的种族,纯粹的性格,才诞生出了纯粹的工匠吧。 在卫兵,翻译和领地工程师的簇拥下,领主带着矮人,直接走进了沼泽深处最大,最核心的那座工厂,在迈入那间厂房的一瞬间,矮人大师努力的昂起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格朗尼在上!”诺顿喃喃自语,几乎无法呼吸。 自己看到了什么? 视野所及,是一大片开阔的空间,地面画着一道道清晰明了的白色和黄色线条,头顶则是粗壮的金属支架和导轨。 巨大的桁车,吊车,各种长长的抓臂,伴随着机器沉闷的轰鸣声,往复来回,把一个个各种形状的大大小小的金属块,排成整齐的序列,缓缓送往车间的另一头。 主车间旁是用透明玻璃隔开的内车间,一眼看过去,机械臂,很多条银灰色或亚光黑的机械臂,从传送带的上方、两翼探出,抓起一个个金属部件,用老矮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灵活,精准和稳定,进行着老矮人似懂非懂的铆接、焊接、安装等作业。 老头下意识的捏紧了随身携带的工具。 要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老头还在洋洋得意,边走边向这位年轻的领主展示自己这身引以为傲的专业装备,老家伙棕褐色的围裙上缝满了大大小小的口袋,各种各样的工具信手拈来。 锤子、凿子、钳子、起子,各种尺寸的锉刀、多组凹口扳手、衡量尺、放大镜,甚至还有手掌大小,按一下就能咔咔开转,不断冒出白色蒸汽的微型蒸汽机…… 看到领主那啧啧称奇的样子,老头的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现在,诺顿只觉得一柄几千几万公斤的格朗尼的铁锤,重重的闷在了自己脸上。 他不能呼吸,但是他浑身战栗。 这是一片钢铁的森林,一座秩序的圣殿,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工业巨兽的腹腔! 这是现代工业的极致美感! (本章完) 第207章 技术引领 发展大潮 被遗忘的流霜 第207章 技术引领 发展大潮 被遗忘的流霜 白鹿平原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风里已经裹上了几许刺骨的寒气。 诺顿早早的来到了工厂的门口,深深嗅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机油、熔融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对矮人大师来说,如同是沁入灵魂的芬芳。 这段时间以来,老矮人除了极少的睡眠,其他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让他无比沉醉,在诺顿的眼中,他看到的不是冷冰冰的机器,而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钢铁铸就的强大生命体。 传送带是它的血管,机械臂是它的触手,重型载具是它的臂膀…… 自己就是它的灵魂! 老头规规矩矩走完了安检,用手扶了一下胸前那枚精致的工号牌——【玄水0001号】,挺胸抬头走进了车间。 这是老头来了以后,陈默单独给老头设置的一个荣誉系统。 诺顿是传统矮人中的锻造大师,对于目前瀚海的这一套现代工业,他是严重缺乏认知的,所以一开始,闹了不少笑话。 矮人这个族群,在北方并不太受人待见,被兽族奴役的矮人奴隶比比皆是,毕竟有水平有实力的矮人工匠,随便找个国家打打铁也能养活自己,哪需要到兽人的地盘上来赌命! 因此,尽管知道这名矮人好像有点东西,但是连咱们的话都不会说,图纸都看不懂,这有什么好尊重的。 但是陈默不同,在和诺顿·铁眉大师深入沟通,相互交流,并亲眼看到了对方展示的几个作品之后,领主高度认可了这位矮人大师的水平。 为此,领主不惜用自己的身份,来烘托矮人大师的地位。 最典型的就是这套工号牌系统。 陈默在玄水的阶段性工作发展会议上强调,政务系统,看职务高低,军队系统,看军衔大小,工业系统,就要看工号前后。 玄水0001号是矮人诺顿,玄水0002号是陈默领主自己。 领主都把意思表达到这个份上了,那谁要是再不懂事,就不是不尊重诺顿大师的问题,而是不尊重领主的问题了。 于是,老头得以顺利得到了工业各部门的全力配合。 陈默需要请老头过来解决的,主要是两方面问题,一是精密仪器的安装和试运行,总有些各种磕磕绊绊的毛病,靠说明书和视频只能处理其中的一小部分,瀚海领实质上缺乏自身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 第二方面,是工业产品的良品率。 没错,太低了,品控稍微抓紧点,良品率普遍都在六成以下,甚至某些特殊零件的良品率还不到两成。 当给诺顿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老矮人选择了先完整的看完了这个工业组建的全生产流程,并将那枚一安装上去,机器就跟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的组件成品拿在了自己手上。 把眼睛凑上去看,鼻翼翕动的轻嗅,再用粗壮得像小萝卜的手指,轻轻抚过零件的每一个接缝、每一个孔洞、每一条线纹。 看到矮人手上的老茧似乎比机械件表面的毛边还要粗糙,很难想象这能摸出什么来。 但诺顿就是给出了准确的回答。 “格朗尼在上,这太简陋了!” “这跟样品的差距,就像是皮毛和石头的区别!” 就在大家的众目睽睽之下,老矮人不看图纸说明,不读公差要求,就是仔仔细细摸了一遍东夏送过来的样品零件,然后掏出一柄平平无奇的小锤,几把普普通通的锉刀。 “不是你们的手艺问题,是这种‘感觉’不对。” “它很美!但不够美!” 老头嘟囔着,亲自上手把部件固定在夹具上,深吸一口气,手腕以一种奇妙的韵律微微抖动。 叮…叮叮…叮… 小锤如同雨点般落下,敲击在部件的不同位置,声音清脆而富有变化,竟似带着某种奇异的节拍。 敲了几分钟,老矮人换上锉刀,探入了零件的凹陷处,开始了仿佛高频振动一般的来回顿锉。 在此期间,诺顿还时不时低声的,轻柔的,用大家听不懂的语言念叨几句。 敲敲锉锉,锉锉敲敲,如此二十几分钟之后,老头把零件小心的擦干净,递给了总装产线的负责人。 “再试试!” 装上去一启动,欸,机器不抖了! “这…这怎么可能?!” 车间迅速爆炸,虽然大家的水平不算非常高,但是能成为技术工人的,本身就是瀚海领挑出来的佼佼者,又经过了东夏精编教材的培训,自然无论是理论上还是时间上,都比这些街头铁匠一样的家伙要强上百倍。 结果,刚刚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着各工序负责人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诺顿哼了一声,胡子得意地往上飞翘。 “金属是有生命的,小子!它会呼吸,会焦虑,也会紧张。” “你得让它放松,让它开心,它才能找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诺顿·铁眉彻底泡在了车间里,趁热打铁,了两天半的时间,完成了所谓的工序改造,给这一枚核心零件的加工工序,附着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辅助措施。 矮人大师手工打造的夹具,被固定在了加工产线中的某几个环节,以至于陈默不得不亲自出手,对着说明书一点点调整了机械臂的程序。 冲压和折弯工序中,机械台的外缘用魔法粉末和不明液体画上了繁复的线条,个别位置还被老头凿出了几个小坑。 最后,老头还传授了一组十八个音节的咒语,要求在零件加工的最后一道工序之前,唱给“它”听。 诺顿做示范的时候,陈默恍惚中觉得,这矮人好像真是把零件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在跟零件温柔的对话。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这么调整完生产工艺之后的产线,良品率从百分之三十六,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陈默预期了变化,但没预期到这种程度的变化,数据夸张的让陈默一度以为品质管控人员是不是脑子坏了,甚至亲自去生产线上旁观了好几个小时。 事实证明,在繁星大陆,玄学就是一种科学。 表彰,必须大力表彰。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老矮人对于荣誉,红,奖状,光荣榜什么的都无所谓,但是对于新鲜的设备,工艺的渴望几乎是永无止境的。 在陈默进一步开放了诺顿·铁眉大师的操作权限之后,老头就直接睡在了车间里。 渴了,喝一口酒,饿了,喝一口酒,累了倦了,那就多喝两口酒! 给诺顿配的三个专职翻译和两个技术助理都熬不过他,以至于陈默不得不发出威胁,如果诺顿再不去休息,就禁止他再接触内燃机产线,这才逼着老矮人不情不愿的去睡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养足了精神的诺顿,给大家秀了个大活。 一台进行了高强度极限测试,导致精密螺纹严重磨损,主轴开裂,已经失去使用价值的小型设备,被老矮人从报废区拖了回来。 “伟大的格朗尼啊,如此伟大的造物,只能在角落里哭泣,这怎么行。” “让我好好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 “欧,不要怕,格朗尼庇护着你,你会好起来的。” 老矮人絮絮叨叨的抱着那台机械,用一柄暗金色的刻刀,在看上去伤痕累累的金属表面有规律的游动着,一点一点,仿佛在进行一场艺术品的雕刻。 在周围的高清摄像头注视下,那些几乎已经磨平了的螺纹,一条一条逐渐清晰,深邃,变得越来越立体,最终焕然一新的重新伸展开来。 没错,不是把螺纹刻了下去,而是重新“长了”出来。 一直盯着放大画面的陈默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艹!” 至于旁边那些刚刚学了半吊子材料学和工程学的瀚海领工程师和技术员们,纷纷起身,准备把教材上那些物理学先贤的棺材板直接掀开。 面对全场双目圆睁,难以置信的表情,老矮人咧开嘴,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再然后,陈默特别签批了文件,对诺顿开放了东夏基础工业教材和视频的浏览学习权限。 这下好了,矮人大师转头就把报废区仓库那些“哭泣的孩子”忘的一干二净,如同一个重度电子产品成瘾者一样,抱着平板电脑不撒手,甚至连车间工艺的指导都不去了。 矮人的这种性格,实在是一言难尽。 陈默出面劝了两次,眼看着老矮人沉迷工业视频,本职工作不管不顾的样子,不得已掏出了一个杀手锏。 “诺顿总工,你得把厂里这一块抓起来,只有基础打好了,我们以后才会有更大、更高、更重的装备和机械。” “喏,来,我这有一段视频,你看看,咱们这才哪到哪啊,未来才是星辰大海呢!” 陈默向诺顿展示了一段【大件运输】视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紧接着,低沉而极具力量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随着视野逐渐切入近处,诺顿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那是什么?! 一条钢铁长龙,正以一种无可阻挡、却又异常平稳的姿态,缓缓犁过大地! 它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圆柱形金属体,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厚重的金属光泽。在它的身下,是一辆奇长无比,由一千多个巨型轮胎支撑,甚至于一个屏幕承载不下的平板运输车。 哪怕不看车上运载的货物,这运输车本身就是一个机械奇迹! 每一个轮胎都有近一人高,紧密排列,共同分担着那天量的负重。复杂的多轴线液压悬挂系统如同巨兽的节肢,灵活地调整着姿态,贴合着地面的起伏。 前方有引导车开路,重型牵引车提供辅助,两侧有工程车护航,为了清晰的比对,周围地面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 已经看过了许多视频,知道了车辆尺寸的诺顿,艰难的在脑中脑补出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大小。 模块化运输车的移动缓慢至极,却全程带着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令人血脉贲张的力量感,视频来回切换着视角,近景远景,空中俯瞰,全方位无死角的进行着展示, 背景音乐是恢弘而富有节奏感的交响乐,混合着现场指挥的无线电通话声、引擎持续不断的深沉轰鸣、以及轮胎碾压路面的沉闷声响,让整个过程不像是一场运输,而是一种仪式,一场人类工业力量向自然尺度发起的宣告仪式! “格…格朗尼的熔炉之心啊……” “这是行走的山脉吗?” “这就是工业?没有魔法的工业?” 陈默重重的点头。 “对,这就是工业的力量,没有魔法,但是胜过魔法!” “咱们努努力,或许不远之后的某一天,由您亲手制造的巨兽,就会这样在繁星的大地上行走!” 这种精心剪辑视频的威力,对于重度工业爱好者来说,那是谁看谁知道!诺顿大师如同饿了三年,被吊上胡萝卜的驴一样,撒开腿一路狂奔。 诺顿·铁眉项目总工程师的强势介入,相当于给玄水工业注入了一剂强心剂。许多之前停滞不前、依靠东夏远程指导也举步维艰的技术瓶颈,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解决和推进。 在此期间,诺顿还提供了一种独门的润滑剂配方,其中添加了一种重要的魔法植物粉尘,大幅度降低了发动机在初装磨合期的磨损。 更关键的是,这玩意送回东夏,其效果也是一枝独秀,遥遥领先。 可见,繁星世界很多东西不是东夏用不上,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方法,谁能想到一种被子植物用特殊手法研磨之后,能当顶级润滑油使呢? 最近一段时间,在玄水工业新区,整体工业呈现出一种蛙跳式的前进感,一段时间,某一个节点问题的解决,就让整个进度往前蹿一大截。 陈默几乎完全沉浸在这工业飞跃的喜悦中,直到一个扭扭捏捏的提醒到来。 “陈默……我到瀚海领了,可是没看见你呢!” “你那边是不是很忙啊?没关系的,我可以再等等……”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又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陈默重重的一拍脑门。 跟诺顿天天泡在工业区里,他居然把答应帮流霜晋阶试炼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这事是两人的私下约定,领主府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也没人给他提个醒! “等着,是有点小事耽搁了,你在瀚海休息几天,我很快就到!” 匆匆忙忙跟诺顿打了个招呼,结果矮人根本没把领主放在心上,相当不耐烦的挥挥手:“走吧走吧,别来烦我,忙着呢!” 好吧,看这样子,这个工业区的进度,我在不在好像没什么关系是吗? 当天下午,在全副武装的卫队护送下,陈默急速赶往海螺口,转乘“启明号”返回瀚海。 凭栏远眺,脚下是波涛万顷的无尽之海,身后是逐渐远去的、一望无际的白鹿平原。 前方的瀚海,是希望的起点! 忽然,一点微凉落在了陈默的鼻翼。 年轻的领主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下雪了! 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洒下点点莹白,随后越来越密,无数的雪从深邃的天幕中析出,纷纷扬扬,翩跹而落。 今年瀚海的第一场雪,如期而至! (本章完) 第208章 归来 整顿 大算计 小情怀 第208章 归来 整顿 大算计 小情怀 九一八!九一八! 我们记着呢! ——————————— 领主大人回来了。 他襟霜带雪,风尘仆仆,从遥远的地方踏浪而来! 领主的归来,如一抹旭日,驱赶了笼罩大地的阴霾;如一缕清风,吹散了领地上空的尘埃,如一道闪电,照亮了此刻沉沉的夜幕,如一抹虹光,闪耀了生机勃勃的瀚海…… 听着这富含磁性又慷慨激昂的声音,陈默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荒谬和尴尬取代,额头上仿佛能看到实质化的黑线。 面向过来迎接自己的赫兰,陈默怒不可遏:“这广播稿谁写的?还不赶快让他们停了!” “现在!立刻!马上!”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领主在紧急召开的会议上气急败坏的强调。 “第一,不许搞个人崇拜,尤其是不许公开搞个人崇拜!” “第二,宣传战线至关重要,要审稿,要多重审稿,以后公开播报稿件,必须政务院亲自审核,重大事件报道要上报到城主府!” “第三,那帮新来的吟游诗人,先搞思想改造,再搞劳动锻炼,领会了领地的精神和主旨,再去田地,矿区,工厂干活,走到劳动人民中间去。” “能学得好、耐得住、留得下的,才允许进宣传部!” 没错,事情的原委并不复杂,就是领地上新来了几名吟游诗人。 这帮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文字组织出类拔萃,身台形表无一不佳,迅速得到了宣传部门的青睐。 而且这帮家伙走南闯北,都是有些语言天赋在身上的,短短个把月时间,就练出了一口标准的东夏语,播报起来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本次领主回程,是即将到达领地时才临时通知的,所以宣传部门并未提前准备稿件,负责人匆忙的吩咐了一下广播站,简单播报一下领主归来的重大消息,就赶去码头准备迎接。 那位吟游诗人出身的广播员一时激情澎湃,来了个现场发挥。 荒唐吗?好像也算不上荒唐。 领地上下皆知伟大领主,光芒万丈,这吟游诗人还是收着说了呢。 不过,在别的领地这算拍马屁,在陈默这里可就是砍马腿了! 处理完这一地鸡毛,陈默急匆匆的赶回城主府。 在这里,还有一个让他相当恼火,但是又无处发泄怒火的事儿。 这帮人……在某些细节问题上,实在是太喜欢揣摩上意了。 这次流霜来瀚海,恰逢自己不在,接待人员直接以“驿站接待条件简陋,安全保障力度不足,流霜首领身份重要,城主府邸暂时空置”为由,把小姑娘安置在了瀚海城主府的客房。 你说有问题吧,驿站的条件确实比较差,理论上,万一有敌人搞点什么小动作,确实容易造成不良后果。 假如他们打得过这位准五阶的话。 但是你要说没问题吧,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在进入城主府之后,陈默先私下里召来林忠,作为情报部门的一把手,林忠的回答并不出乎意料。 这事确实有幕后推手。 “报告领主,此事,实际上是天霜城那边有意推动的。” “???” “上一次军制改革之后,虽然您给了天霜城不小的权力,副总指挥给了流霜郡主,第二旅旅长用了天霜城的夏尔,但很多人认为,天霜城的权力被进一步压缩了。” “只要您这位总指挥一声令下,天霜城只能服从命令!” “瀚海天霜,现在在很多人心里,已经是一回事了!” 林忠把一摞卷宗摊开在桌面上,小心翼翼的向领主详细说明:“天霜城的那一帮大小官员,都是翡翠公国的老官吏,精明着呢!” “他们知道离了瀚海,天霜城很难撑下去,但是呢,又总觉得自己执政的水平高,不甘心被地方化,边缘化,总想找找机会,以后在咱们这个体系里面往上走一走。” 陈默点点头,这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但是这帮人算是积极表现,良性争取,没搞什么小动作,他也就没对此做什么处置。 “上一次邀请精灵过来,有证据表明,就是这帮家伙全力推动的,意图就是用精灵做流霜郡主的背景,提升一下天霜城的身价。” “不过完全没想到,您这边和精灵沟通成果过于显著,最后倒是把流霜郡主摆到了一边,他们就更着急了。” 陈默叹了一口气:“这一天天的,不说干点正事,就在这捣鼓这些是吧……” 林忠陪笑道:“主要是,他们确实有些着急了。” “恕属下冒犯,领主您有您的考量,但是他们这些人也有他们的视角。” “这些日子以来,天霜城从城主到将军,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是您却一次也没有去过天霜城。” “在这些官员眼中,似乎印证了您根本就没把天霜城放在心上。” 陈默微微颔首。 虽然自己有个人安全的考虑,有领地事务繁忙的原因,但落在别人眼中,是难免引发各种各样的猜测。 “至于对流霜郡主的诸多照顾,一来他们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毕竟从利益的角度来说,目前的瀚海和天霜的利益权重是不对等的。” “二来,他们也担心您……” 林忠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担心您只要郡主,不要天霜!” “……”陈默又沉默了。 有可能吗?这太有可能了! 如果小郡主现在收拾收拾就在瀚海住下,那在陈默的眼中,天霜城的官也好,民也罢,和东关的流民,翡翠的旧人,白鹿的奴隶,没有任何区别,并不会得到任何额外的照顾。 说句有些冷酷但现实的话,一个没有背景、吃苦耐劳、对领地充满感激的奴隶,和一个可能带着旧式贵族习气、心思活络的天霜人族放在一起,瀚海的管理者会本能地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便宜听话好管理”! 这一点,林忠说的明白,陈默听的明白,天霜城的那些老官僚政客们,自然也能想的明白。 甚至可以说,他们就是最早想明白,并为此感到焦虑的群体,没有之一。 陈默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那摞卷宗,沉吟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所以,绕了这么大圈子,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忠表情微微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干咳了两声,这才回道:“这个……属下查到的消息也不能说百分之百确定,更多是基于情报和迹象推测。” “按现有分析,云雾领天霜城的这帮老家伙,似乎是……似乎是想着能尽快促成您和流霜郡主的……嗯,联合?” “让领地,让领地诞生一名嫡长子!在他们看来,天霜城的基本盘就算是稳了!” 明白了,果然还是这帮家伙想的深远。 嫡长子这个东西,在繁星的这种封建体制下,其意义非常重大,重大到可以称之为国本。 说个最简单的道理,如果现在陈默咔嚓一下没了,不管是赫兰这些领地政务官,还是火炬少年团这帮骄兵悍将,大概没有一个人会搭理流霜。 但如果流霜怀里抱着个嫡长子,那就完全不同了。瀚海领会有相当一大股核心力量围绕在这个继承人身边! 按陈默目前这个不近女色的姿态,占住了先手,搞不好就是通盘胜利! 陈默沉吟了半天,最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天霜城这帮老家伙,只能先把卷宗搁置着,先硬着头皮去见流霜。 小姑娘在院子里练剑呢,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武器破空的唰唰声。 陈默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先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携带的各种被动触发式防护道具,然后示意卫兵推开了院门。 瀚海的领主府,是赫兰首席议事长主抓的重点工程项目,整个风格突出一个大气磅礴,但是,内饰一直显得非常粗犷。 毕竟大漠之中条件有限,而陈默一直反对把资金用在那些毫无意义的地方。 就比如这处城主府的后院,按照原本的设计,应该是有树有草有喷泉,有鸟有兽有假山。 陈默直接就给否了,虽然有钱,但他不打算为这片荒地多一分钱。 由此造成的现状就是,这院子里面除了夯实压平的地面,跟外面那片广阔的浅沙硬土地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别说鸟虫鱼了,连根绿色的草都看不到。 阴差阳错地,正好成了城主府里的私人演武场。 雪飘飘,剑气呼啸。 流霜的身影在纷纷扬扬的雪幕中闪转腾挪,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银亮的弧光,劈刺、冲撞、格挡……精准凌厉,流水行云。 陈默站在廊下,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每次只要几个月不见,小姑娘的进步就是肉眼可见,而且,这还是在天霜城已经没人可以教导她,只能自己摸索的情况下。 与之相比,陈默同学在修炼的道路上,就属于那种成绩异常稳定的类型。 全靠开挂! 栖月的剑术风格走的是疾风迅雷,轻盈灵动的路线,天穹的剑术则讲究的是一个大起大合,古朴典雅,而流霜现在的剑术,已经有点随心所欲,不拘于形的意思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默的到来,流霜的身形越发的飘逸,几个起落之间,场上竟然是拉出了好几处残影,看的陈默眼缭乱。 一道风压卷过,周边邻近的雪仿佛忽然接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随即纷纷向外避让,就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力场隔离开来,在院内让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收剑肃立的流霜。 小女孩一身修身的剑士服,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角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缕缕白汽。眼睛里亮闪闪的,仿佛含着几颗星星。 “陈默!你回来啦!” 流霜把长剑丢给了站在旁边的侍卫,几个跨步就来到了廊下,脸上漾着毫无保留的笑容,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仿佛散发出了一股阳光般的暖意。 身边随行的林忠扭过了头,太耀眼了,瀚海以前只有一个太阳,现在……有两个了! “嗯,刚回来。”陈默点点头,张开双手,做了一个迎接拥抱的姿态。 自从上一次流霜对陈默使了一招乳燕投林之后,两位领主的见面礼仪就从标准的贵族礼仪三,变成了不那么标准的贵族礼仪二十六。 不过现在没有人对这个相对比较亲密的见面礼仪有任何疑义,瀚海领乐见其成,天霜城觉得不够。 流霜轻轻的靠了上来,小心的把脑袋侧过,贴在陈默的胸膛上。 每每午夜梦回,她总是能想到那场大梦中的孤星独照,孤立无援,对于现在这种状态,就感到特别安心。 旁边的警卫们纷纷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防护没有激活! 安全安全,通报安全! 简单打完招呼,陈默就带着流霜往外走去,边走边聊些剑术啦,领地啦,兽人啦,天气啦之类上天入地,飞来跳去的话题,就这么一路走了出去。 走出城主府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雪下的格外大了,远远近近的建筑屋顶,都开始覆盖上了一层浅浅的白,一派银装素裹的景象。 少男少女走在前面,几十名卫兵排出整齐的队列跟在身后,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刚好既听不到领主之间交流的私密,又能看到首领们矫健的身形。 很快,听说领主出门,赫兰和老文书都跟了过来,两个领地的政客头领,小声的嘀嘀咕咕。 “他们,这是要出去散步?” “谁知道呢,话说你们那位领主也真是心大,到现在也不问问去哪,就这么跟着走……” “唉……我家那位你还不知道,就算陈默领主带着她一直走到海里去,她都不会多问一句。” “这倒是,上次在船上抖成那个样子,还死死抓着船帮不肯走,还是领主亲自给抱下去的。” “年轻真好,我们老啦!看到这些温馨的画面就容易感动,希望以后不会闹什么矛盾。” “我估计闹不起来,我家领主根本打不过你家那位……” 陈默和流霜在前面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处公共车站的站台边停下。 流霜完全收起了斗气,两人歪着头靠近,低声交谈,周围是纷飞的雪,飘洒着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上,画面恬静而美好。 没过多久,一辆由两头地行龙牵引着的木制厢式公交车,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虽然已经来了瀚海领几次,但是乘坐这样的公共交通,流霜还是第一次体验,弯弯的眼睛里全是惊喜和好奇,左顾右盼,来回打量。 这种木制厢车,除去司机还有二十个座位,若是遇上出勤高峰期,连站票带车顶票能挤下翻倍的乘客,是领地公共通勤的主力。 现在这个点早过了上工的时间,又赶上大雪纷飞,车上只有寥寥三五个人,见到陈默以后。激动到打招呼的声音都变形了。 倒是没有人磕头了,瀚海两年的悉心教育,总算是改掉了这个习惯。 只不过表面上的习惯好改,心里留下的那些烙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拔除了。 哪怕是在发展了几十上百年的现代化蓝星国家,都依然还有很多喜欢跪人,也喜欢看别人跪的家伙。 陈默微笑着安抚了一下领民,从身上掏出两枚铜币,丢进了车夫身边的箱子里,然后带着流霜在前排坐下。 流霜缩着手,斜斜挤在陈默身边,低声问道:“你坐车,还要给钱啊。” “嗯,要给的!我又不缺这个钱。” “但是做首领的嘛,要注意上行下效,人本来就是一种贪心不足的生物,上面敢漏下一粒灰,下面就敢刨掉一座山。” “我就是用这个形式提醒一下领地的这些官员们,他们心里懂的!” “你经常坐这种车吗?夏尔叔叔和文书爷爷他们告诉我,要保持领主的威严,要跟领民保持距离,不然他们就会轻慢你,可是,为什么你这里不一样呢?” 陈默笑了笑,“他们说的不完全对,要不要保持距离,得看你自己是什么水平。” “如果像你几个哥哥那样的家伙,当然要保持跟领民的距离,不然啊,领民很快就会发现,哦,我们家领主原来是个蠢货啊!” 流霜咯咯的笑出了声,小脑袋一晃一晃的,让陈默忍不住伸出手去薅了一把。 “和下面的人走的近一些,会让一部分人失去敬畏之心,但也会加强和另一部分人的情感维系,培养起自己的铁杆,从对领地的价值上来说,肯定是后一种人比前一种人的意义更大。” “前者最多只能叫做佣兵,后者才是真正的伙伴!” 流霜似懂非懂,不过眼神里满是崇拜。 车辆缓缓前行,窗外的景色缓缓后移,隐约可见卫队的骑兵分散在公交车的前后,车夫时不时摇一摇车顶的铃铛,发出到站提醒。 三站之后,车辆缓缓驶入了瀚海领工业区,在一个名为【还原车间】的站台停下。 “到站了,咱们下车!” “带你去把那个什么试炼任务做了!” (本章完) 第209章 父子双双陷落 流霜晋级惊险 第209章 父子双双陷落 流霜晋级惊险 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寒风卷着雪,敲打着厂房的穹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工业区内,绝大多数的厂房都可以称得上窗户明亮,采光良好,但还原车间是个绝对的例外。 周围没有任何窗户,连屋顶上的采光天窗都没开,以至于车间内始终要点着照明。 以前埃里觉得这就是因为里面有很多秘密,现在算是彻底搞清楚了。 这哪是什么厂房啊,这就是个巢穴,而且是个完全自主控制的巢穴。 不过,在这气温骤降的时刻,全封闭的厂房倒是起到了不错的保暖效果,哪怕是那两个身体素质相对差一些的法系,多穿件衣服也就挺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车间的人员团队规模日益扩大了。 间谍这个行业,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行业,如果说在蓝星做间谍,还有一部分人是可能为了信仰的话,那在繁星大陆,来的又是瀚海领这种曾经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基本就是为了钱,或者能换钱的岗位提拔之类了。 所以,决不能指望这批间谍有多高的觉悟,在发现自己被陷阱埋了之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选择了报复社会。 凭什么我们在里头当牛做马,你们还在外面逍遥快活? 既然自己淋过雨,谁敢打伞我就坑谁! 他们智计百出,群策群力,充分总结了自己当间谍期间的各种经验教训,仔细研究区域生态,完成环境分析,抓住行业痛点,开发全新陷阱,注重结果导向,实现降维打击! 嗯,几十个间谍天天上完工,精疲力竭的时候,还要自发组织“经验交流会”,主题只有一个——如何更高效地把外面那些还在活动的同行骗进来。 每每看到又一个家伙掉进坑里,这就是他们黯淡无光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欢乐源泉。 这种内卷到极致的搞法,哪个间谍能遭得住呢! 比如,昨天就又轻松的骗进来一个小家伙,名字叫做波特·埃里,嗯,可以称之为小埃里。 毫无疑问,小埃里来自锆石领,是目前的还原厂保安队长大埃里的儿子。 这位年轻的战士,刚刚从惨烈的兽人南侵战场上归来,身上还带着洗刷不净的淡淡血腥。 埃里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大儿子年幼时,埃里还处于一个相对落魄,颠沛流离的状态,所以小埃里跟着老爹吃了不少苦。 若论修炼环境、营养补充、教导时间、药材药剂供给,他这个大儿子所获得的家族资源配给,远远比不上后面两个在埃里地位稳固后出生的弟弟。 但偏偏就是这位吃惯了苦的波特·埃里,个人实力最强,意志力最为坚韧,在整个锆石领的年轻一代中,都堪称出类拔萃的优秀人物。 当然,小埃里也对自己的父亲最为信赖和崇拜。 之前父亲接了领地的任务出门,小埃里并没有认为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期待着父亲再一次凯旋归来。 但是,直到和兽人的大战开始,父亲还杳无音讯,小埃里知道出事了。 父亲是领地的第二骑士,是领地的重要武力,面对兽人入侵这样的大战,父亲不可能避战,而领地也不可能不征召父亲。 恐怕是……任务出意外了! 怀着这样的猜测,波特·埃里强忍痛苦,跟随锆石领和绿松的主力部队打完了这场大战,作为锆石领“天枪”军团的一名中队长,他在东关岭口的骑兵血战中表现勇猛,甚至亲手斩下了一名兽人千兽长的头颅。 庆功宴上,瓦伦侯爵亲自为他颁发了勋章,并许诺了丰厚的赏金和晋升机会。然而,面对侯爵的嘉许和同僚的艳羡,波特只是平静地道谢,并在宴后私下找到了锆石领主。 “感谢侯爵大人的赏赐。我想请侯爵大人告知,我的父亲埃里骑士,究竟去了哪里?任务是否已经结束?何时能够归来?” 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瓦伦侯爵告知了真相,他那位英雄的父亲,在前往瀚海收集情报,侦查信息的过程中,失联了。 负责领地情报的官员向小埃里详细说明了情况。 “我安排了好几批人过去,但是都无法查到你父亲的踪迹,目前只能知道,他最后一次能确认的行踪,就是进入了一座戒备森严、被称为‘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的地方。” “从那以后,便音讯全无!” “瀚海领……还原车间……” 波特把这几个词牢牢记在心里,跟随父亲从最艰难的时刻一路跋涉过来,他对父亲的感情是他那两个弟弟很难理解的,因此,他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看。 就这样,小埃里借着战后的休假期,安顿好了家中一切,孤身一人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他要去瀚海,要去那个该死的还原车间,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没能力为父亲报仇!但如果有一线机会,哪怕收拾几根父亲的遗骨,带回来安葬,也不枉父亲对自己的精心培育。 经过一番周折和伪装,波特成功混入了瀚海领。 也成功掉进了那帮子还原厂员工布设的圈套。 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一名热心人士的帮助和指引下,小埃里“险之又险”的避过了一道又一道岗哨,悄悄咪咪的靠近了还原厂,然后拧断了小门上的锁禁,悄悄潜入了车间。 此时此刻,他的一举一动,早已通过隐藏的“眼睛”,清晰地呈现在车间内部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上,一帮厂办员工兴奋的欢呼,击掌! “又上钩一个,这是谁的饵料钓过来的?” “这是哥哥我的下线引过来的,没说的,明天食堂加餐,我请客!” “老哥大气!这个月优秀员工,我就投你了!” 大埃里也在办公室后面坐着,作为还原厂保安主任,第一还原坑班组长,运输大队队长,他现在的身份跟这些家伙还是存在显著的区别。 加上这些人的“入职”,多少都有大埃里的功绩在内,私底下,他可是被那帮家伙又称为“人事主管,负责招聘”来着,所以,一般这种大家欢欣鼓舞的时刻,他还是不要凑上去扫兴了。 他就靠在自己的工位上闭目养神,也因此,他很遗憾的错过了发现熟人的机会。 波特·埃里绕过了一个防御机关,又避过了一个报警法阵,再借用还原坑旁边的装备,躲过了“守卫”的巡逻。 屏幕前的讨论越发热烈。 “啧啧,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手这么稳,家学渊源啊,这还是条大鱼!” “对,弄住这个,搞不好还能再钓个老的过来!” “来来来,我来开个局,绿松一赔半,溪月一赔一,天穹一赔九,白银一赔一百,赶紧来押,买定离手!” “你还来?上次你该赔我的三天休假还没凑齐呢?” “没事,反正咱们出不去,慢慢赔,总能赔的完!你到底押不押?” 当波特终于破解了最后一道故意留给他的防御法阵,迎接他的,是行动组几个摩拳擦掌的老间谍。 现在抓间谍,根本不需要厂长大人出面了,僧多粥少的,这活得抢。 战斗开始,被围在中央的小埃里一边反抗,一边发出了愤怒的呼号:“你们这群瀚海的走狗!卑鄙无耻的混蛋!”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几分钟后,他被按在了地上。 满怀着愤怒,不甘,小埃里奋力昂起头,双目赤红地怒吼,“我的父亲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告诉我!” “我的父亲,绿松锆石的埃里,你们谁见过他。” 小埃里的声音越来越低,挣扎无望,他的嘶吼逐渐变成了哀求。 “求求你们,告诉我,我父亲还活着吗?” “如果他不在了,能不能带我去看他一眼,让我……让我死在他的遗骨旁边!” 推推搡搡之下,小埃里被带到了厂务办公室门口。 一个满头棕发的中年人拎起小埃里,似笑非笑。 “小子,来,看这里!” 波特·埃里抬起头,那是钢铁厂还原车间的一个公告栏,正当中的一块,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本月优秀表彰情况】。 考虑到间谍们目前还在艰难的语言文字学习过程中,所以用的是多语言并列,小埃里倒是能看得懂。 然后,他就在那一排照片中,一眼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优秀班组长:埃里】 “这……这不可能!”波特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悲伤、复仇的念头瞬间被这荒谬至极的场景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的骑士父亲?优秀员工?什么鬼? 随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大嗓门的呼喊:“埃里主任!快出来看看!新员工好像是你家的小崽子!身手不错啊!” “你看是安排进我们搬运组,还是先去还原坑那边锻炼锻炼?” 下一刻,一阵疾风般的脚步声响起,办公室门被重重的推开,一张苍白的,惊愕的面孔伸了出来。 ———— 陈默带着流霜,来到了这座巨大的厂房门前。 刚刚被那突如其来、轻描淡写的“带你去晋升”的说法吓了一跳的流霜,此刻一阵手忙脚乱,声音都忍不住开始磕巴起来。 “陈,陈默,我,我还没准备好啊!” 小姑娘急得脸颊泛红,手在空中无措地比划:“我都没穿护甲,没带药,还有,还有,我剑都没拿,在哪里在哪里?我的侍卫呢?” 之前在城主府练完剑,走近陈默的时候,她记住了老文书的叮嘱,把武器丢给了属下,现在忽然听到要进行如此重要的试炼,一下子慌了神。 “能不能改成明天,试炼很难的,要做好多准备,我……我不知道这么快啊,我什么都没带!” 看到急的小脸通红的流霜,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不用紧张,你的实力我最清楚,没问题的!” “不是啊,我……我没那么厉害啊。” 流霜就这么被拖进了车间,虽然如果她想反抗的话,陈默肯定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 进入车间之后,作为领主的地缚亡灵,李泽林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场地。 平日的材料堆场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在堆场的中央,一具高大的,全身覆盖着深黑色铁甲,手持一柄重剑的遗迹守卫正在那里缓缓的巡弋,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这里就是瀚海的遗迹?” 流霜确实经历过好几次家族安排的试炼,之前也为此做了大量的研究和准备。 毫无疑问,眼前这尊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钢铁造物,就是一尊实力绝对达到五阶以上的标准遗迹守卫! 这种等级的试炼对手,按照正常流程,需要家族调动大量守卫护送,选取特定的、拥有元素共鸣点的场地,有时甚至还需要准备特殊的魔法材料和大量法力灵晶进行环境催发,才能安全地引动,并依靠战士自己的顽强完成升阶试炼。 可现在……就这么……跳过了全部的前置程序,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显得有些随便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去吧,干掉它,完成你的试炼!” 陈默轻轻推了推流霜:“放心,我不会害你呢!” 流霜一步三回头,走进了场地中央,不过,下一刻,小姑娘抬起了空空如也的双手:“陈……陈默,我还是没有剑啊,怎么办?” 陈默侧头看了看李泽林:“老李?” 地缚亡灵潇洒的打了个响指,也不知道跟哪学的,打的那叫一个响啊,整个车间都有阵阵的回音。 然后,在流霜郡主的目光注视下,那具足足比她高了一倍有余、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遗迹守卫停止了巡弋,迈着沉重的步伐,“哐…哐…哐…”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在小郡主全身神经紧绷、肌肉收缩,全力防御的状态下,那遗迹守卫却做出了一个让她目瞪口呆的动作,它将自己那柄重剑调转方向,剑柄朝前,递到了流霜的面前。 “喏,这不是有剑了!打吧!” “……” 这场试炼之旅,流霜打的迷迷糊糊。 虽然就是来走一个流程,但打是真打。 赤手空拳的遗迹守卫,认认真真地控制着攻击的力道和速度,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恰到好处地配合着流霜的节奏,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强大的陪练角色。 时而格挡,时而闪避,时而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引导着流霜将自身战技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双方“激烈”地交锋了二十几个回合,直到最后彻底被破开甲片,切断中枢,遗迹守卫这才散做一团,结束了这场陪练。 战斗结束的一瞬间,空气中震荡起了亮金色的波纹,如同一缕探照灯打在流霜身上,以这位试炼者为中心,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那波纹越来越亮,越来越粗,从一开始虚幻的光影,渐渐转为了凝如实质的能量之环。 空气中鼓荡起一种威严宏大的气息,所过之处,地面上散落的遗迹守卫碎片仿佛被无形的手拂过,轻微地震颤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流霜站在能量场的正中央,还有些茫然,下一刻,荡漾的金色波纹骤然回缩,如同潮水般涌回流霜的体内。 周围不知何处响起了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似钟磬,又似剑吟。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色光环越来越暗,最终碎成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细碎荧光,如同夏日夜色中的萤火虫,欢快地环绕着流霜飞舞几圈之后,没入她身体周围一群无形的气场。 整个堆场慢慢安静下来。 流霜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轻轻握拳。 五级的试炼,战神的祝福,壁垒的破碎,晋升的序列,就这么……完成了? 流霜微微蹲下身子,把那柄重剑放到了刚刚已经消散的遗迹守卫的位置上,对着空地鞠了个躬,又对一旁的李泽林也鞠了个躬,这才带着还有几分迷茫的眼神,回到了陈默身边。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灵能法则之力确实已经完成了汇聚,破开了阻挡在自己身前的关卡,就如同爬山爬到顶峰,终于越过了最后一块巨石,眼前,又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新的万仞之峰。 “恭喜!” 陈默张开怀抱,和小女孩来了个轻轻的拥抱。 咔哒,哗啦啦啦—— 魔法护盾的光芒亮起。 额……刚刚晋阶的流霜郡主没控制好力量,超标了。 (本章完) 第209章 父子双双陷落 流霜晋级惊险 第209章 父子双双陷落 流霜晋级惊险 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寒风卷着雪,敲打着厂房的穹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工业区内,绝大多数的厂房都可以称得上窗户明亮,采光良好,但还原车间是个绝对的例外。 周围没有任何窗户,连屋顶上的采光天窗都没开,以至于车间内始终要点着照明。 以前埃里觉得这就是因为里面有很多秘密,现在算是彻底搞清楚了。 这哪是什么厂房啊,这就是个巢穴,而且是个完全自主控制的巢穴。 不过,在这气温骤降的时刻,全封闭的厂房倒是起到了不错的保暖效果,哪怕是那两个身体素质相对差一些的法系,多穿件衣服也就挺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车间的人员团队规模日益扩大了。 间谍这个行业,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行业,如果说在蓝星做间谍,还有一部分人是可能为了信仰的话,那在繁星大陆,来的又是瀚海领这种曾经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基本就是为了钱,或者能换钱的岗位提拔之类了。 所以,决不能指望这批间谍有多高的觉悟,在发现自己被陷阱埋了之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选择了报复社会。 凭什么我们在里头当牛做马,你们还在外面逍遥快活? 既然自己淋过雨,谁敢打伞我就坑谁! 他们智计百出,群策群力,充分总结了自己当间谍期间的各种经验教训,仔细研究区域生态,完成环境分析,抓住行业痛点,开发全新陷阱,注重结果导向,实现降维打击! 嗯,几十个间谍天天上完工,精疲力竭的时候,还要自发组织“经验交流会”,主题只有一个——如何更高效地把外面那些还在活动的同行骗进来。 每每看到又一个家伙掉进坑里,这就是他们黯淡无光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欢乐源泉。 这种内卷到极致的搞法,哪个间谍能遭得住呢! 比如,昨天就又轻松的骗进来一个小家伙,名字叫做波特·埃里,嗯,可以称之为小埃里。 毫无疑问,小埃里来自锆石领,是目前的还原厂保安队长大埃里的儿子。 这位年轻的战士,刚刚从惨烈的兽人南侵战场上归来,身上还带着洗刷不净的淡淡血腥。 埃里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大儿子年幼时,埃里还处于一个相对落魄,颠沛流离的状态,所以小埃里跟着老爹吃了不少苦。 若论修炼环境、营养补充、教导时间、药材药剂供给,他这个大儿子所获得的家族资源配给,远远比不上后面两个在埃里地位稳固后出生的弟弟。 但偏偏就是这位吃惯了苦的波特·埃里,个人实力最强,意志力最为坚韧,在整个锆石领的年轻一代中,都堪称出类拔萃的优秀人物。 当然,小埃里也对自己的父亲最为信赖和崇拜。 之前父亲接了领地的任务出门,小埃里并没有认为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期待着父亲再一次凯旋归来。 但是,直到和兽人的大战开始,父亲还杳无音讯,小埃里知道出事了。 父亲是领地的第二骑士,是领地的重要武力,面对兽人入侵这样的大战,父亲不可能避战,而领地也不可能不征召父亲。 恐怕是……任务出意外了! 怀着这样的猜测,波特·埃里强忍痛苦,跟随锆石领和绿松的主力部队打完了这场大战,作为锆石领“天枪”军团的一名中队长,他在东关岭口的骑兵血战中表现勇猛,甚至亲手斩下了一名兽人千兽长的头颅。 庆功宴上,瓦伦侯爵亲自为他颁发了勋章,并许诺了丰厚的赏金和晋升机会。然而,面对侯爵的嘉许和同僚的艳羡,波特只是平静地道谢,并在宴后私下找到了锆石领主。 “感谢侯爵大人的赏赐。我想请侯爵大人告知,我的父亲埃里骑士,究竟去了哪里?任务是否已经结束?何时能够归来?” 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瓦伦侯爵告知了真相,他那位英雄的父亲,在前往瀚海收集情报,侦查信息的过程中,失联了。 负责领地情报的官员向小埃里详细说明了情况。 “我安排了好几批人过去,但是都无法查到你父亲的踪迹,目前只能知道,他最后一次能确认的行踪,就是进入了一座戒备森严、被称为‘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的地方。” “从那以后,便音讯全无!” “瀚海领……还原车间……” 波特把这几个词牢牢记在心里,跟随父亲从最艰难的时刻一路跋涉过来,他对父亲的感情是他那两个弟弟很难理解的,因此,他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看。 就这样,小埃里借着战后的休假期,安顿好了家中一切,孤身一人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他要去瀚海,要去那个该死的还原车间,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没能力为父亲报仇!但如果有一线机会,哪怕收拾几根父亲的遗骨,带回来安葬,也不枉父亲对自己的精心培育。 经过一番周折和伪装,波特成功混入了瀚海领。 也成功掉进了那帮子还原厂员工布设的圈套。 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一名热心人士的帮助和指引下,小埃里“险之又险”的避过了一道又一道岗哨,悄悄咪咪的靠近了还原厂,然后拧断了小门上的锁禁,悄悄潜入了车间。 此时此刻,他的一举一动,早已通过隐藏的“眼睛”,清晰地呈现在车间内部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上,一帮厂办员工兴奋的欢呼,击掌! “又上钩一个,这是谁的饵料钓过来的?” “这是哥哥我的下线引过来的,没说的,明天食堂加餐,我请客!” “老哥大气!这个月优秀员工,我就投你了!” 大埃里也在办公室后面坐着,作为还原厂保安主任,第一还原坑班组长,运输大队队长,他现在的身份跟这些家伙还是存在显著的区别。 加上这些人的“入职”,多少都有大埃里的功绩在内,私底下,他可是被那帮家伙又称为“人事主管,负责招聘”来着,所以,一般这种大家欢欣鼓舞的时刻,他还是不要凑上去扫兴了。 他就靠在自己的工位上闭目养神,也因此,他很遗憾的错过了发现熟人的机会。 波特·埃里绕过了一个防御机关,又避过了一个报警法阵,再借用还原坑旁边的装备,躲过了“守卫”的巡逻。 屏幕前的讨论越发热烈。 “啧啧,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手这么稳,家学渊源啊,这还是条大鱼!” “对,弄住这个,搞不好还能再钓个老的过来!” “来来来,我来开个局,绿松一赔半,溪月一赔一,天穹一赔九,白银一赔一百,赶紧来押,买定离手!” “你还来?上次你该赔我的三天休假还没凑齐呢?” “没事,反正咱们出不去,慢慢赔,总能赔的完!你到底押不押?” 当波特终于破解了最后一道故意留给他的防御法阵,迎接他的,是行动组几个摩拳擦掌的老间谍。 现在抓间谍,根本不需要厂长大人出面了,僧多粥少的,这活得抢。 战斗开始,被围在中央的小埃里一边反抗,一边发出了愤怒的呼号:“你们这群瀚海的走狗!卑鄙无耻的混蛋!”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几分钟后,他被按在了地上。 满怀着愤怒,不甘,小埃里奋力昂起头,双目赤红地怒吼,“我的父亲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告诉我!” “我的父亲,绿松锆石的埃里,你们谁见过他。” 小埃里的声音越来越低,挣扎无望,他的嘶吼逐渐变成了哀求。 “求求你们,告诉我,我父亲还活着吗?” “如果他不在了,能不能带我去看他一眼,让我……让我死在他的遗骨旁边!” 推推搡搡之下,小埃里被带到了厂务办公室门口。 一个满头棕发的中年人拎起小埃里,似笑非笑。 “小子,来,看这里!” 波特·埃里抬起头,那是钢铁厂还原车间的一个公告栏,正当中的一块,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本月优秀表彰情况】。 考虑到间谍们目前还在艰难的语言文字学习过程中,所以用的是多语言并列,小埃里倒是能看得懂。 然后,他就在那一排照片中,一眼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优秀班组长:埃里】 “这……这不可能!”波特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悲伤、复仇的念头瞬间被这荒谬至极的场景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的骑士父亲?优秀员工?什么鬼? 随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大嗓门的呼喊:“埃里主任!快出来看看!新员工好像是你家的小崽子!身手不错啊!” “你看是安排进我们搬运组,还是先去还原坑那边锻炼锻炼?” 下一刻,一阵疾风般的脚步声响起,办公室门被重重的推开,一张苍白的,惊愕的面孔伸了出来。 ———— 陈默带着流霜,来到了这座巨大的厂房门前。 刚刚被那突如其来、轻描淡写的“带你去晋升”的说法吓了一跳的流霜,此刻一阵手忙脚乱,声音都忍不住开始磕巴起来。 “陈,陈默,我,我还没准备好啊!” 小姑娘急得脸颊泛红,手在空中无措地比划:“我都没穿护甲,没带药,还有,还有,我剑都没拿,在哪里在哪里?我的侍卫呢?” 之前在城主府练完剑,走近陈默的时候,她记住了老文书的叮嘱,把武器丢给了属下,现在忽然听到要进行如此重要的试炼,一下子慌了神。 “能不能改成明天,试炼很难的,要做好多准备,我……我不知道这么快啊,我什么都没带!” 看到急的小脸通红的流霜,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不用紧张,你的实力我最清楚,没问题的!” “不是啊,我……我没那么厉害啊。” 流霜就这么被拖进了车间,虽然如果她想反抗的话,陈默肯定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 进入车间之后,作为领主的地缚亡灵,李泽林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场地。 平日的材料堆场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在堆场的中央,一具高大的,全身覆盖着深黑色铁甲,手持一柄重剑的遗迹守卫正在那里缓缓的巡弋,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这里就是瀚海的遗迹?” 流霜确实经历过好几次家族安排的试炼,之前也为此做了大量的研究和准备。 毫无疑问,眼前这尊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钢铁造物,就是一尊实力绝对达到五阶以上的标准遗迹守卫! 这种等级的试炼对手,按照正常流程,需要家族调动大量守卫护送,选取特定的、拥有元素共鸣点的场地,有时甚至还需要准备特殊的魔法材料和大量法力灵晶进行环境催发,才能安全地引动,并依靠战士自己的顽强完成升阶试炼。 可现在……就这么……跳过了全部的前置程序,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显得有些随便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去吧,干掉它,完成你的试炼!” 陈默轻轻推了推流霜:“放心,我不会害你呢!” 流霜一步三回头,走进了场地中央,不过,下一刻,小姑娘抬起了空空如也的双手:“陈……陈默,我还是没有剑啊,怎么办?” 陈默侧头看了看李泽林:“老李?” 地缚亡灵潇洒的打了个响指,也不知道跟哪学的,打的那叫一个响啊,整个车间都有阵阵的回音。 然后,在流霜郡主的目光注视下,那具足足比她高了一倍有余、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遗迹守卫停止了巡弋,迈着沉重的步伐,“哐…哐…哐…”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在小郡主全身神经紧绷、肌肉收缩,全力防御的状态下,那遗迹守卫却做出了一个让她目瞪口呆的动作,它将自己那柄重剑调转方向,剑柄朝前,递到了流霜的面前。 “喏,这不是有剑了!打吧!” “……” 这场试炼之旅,流霜打的迷迷糊糊。 虽然就是来走一个流程,但打是真打。 赤手空拳的遗迹守卫,认认真真地控制着攻击的力道和速度,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恰到好处地配合着流霜的节奏,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强大的陪练角色。 时而格挡,时而闪避,时而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引导着流霜将自身战技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双方“激烈”地交锋了二十几个回合,直到最后彻底被破开甲片,切断中枢,遗迹守卫这才散做一团,结束了这场陪练。 战斗结束的一瞬间,空气中震荡起了亮金色的波纹,如同一缕探照灯打在流霜身上,以这位试炼者为中心,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那波纹越来越亮,越来越粗,从一开始虚幻的光影,渐渐转为了凝如实质的能量之环。 空气中鼓荡起一种威严宏大的气息,所过之处,地面上散落的遗迹守卫碎片仿佛被无形的手拂过,轻微地震颤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流霜站在能量场的正中央,还有些茫然,下一刻,荡漾的金色波纹骤然回缩,如同潮水般涌回流霜的体内。 周围不知何处响起了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似钟磬,又似剑吟。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色光环越来越暗,最终碎成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细碎荧光,如同夏日夜色中的萤火虫,欢快地环绕着流霜飞舞几圈之后,没入她身体周围一群无形的气场。 整个堆场慢慢安静下来。 流霜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轻轻握拳。 五级的试炼,战神的祝福,壁垒的破碎,晋升的序列,就这么……完成了? 流霜微微蹲下身子,把那柄重剑放到了刚刚已经消散的遗迹守卫的位置上,对着空地鞠了个躬,又对一旁的李泽林也鞠了个躬,这才带着还有几分迷茫的眼神,回到了陈默身边。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灵能法则之力确实已经完成了汇聚,破开了阻挡在自己身前的关卡,就如同爬山爬到顶峰,终于越过了最后一块巨石,眼前,又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新的万仞之峰。 “恭喜!” 陈默张开怀抱,和小女孩来了个轻轻的拥抱。 咔哒,哗啦啦啦—— 魔法护盾的光芒亮起。 额……刚刚晋阶的流霜郡主没控制好力量,超标了。 (本章完) 第210章 舰队南行 海族初见 第210章 舰队南行 海族初见 对於云雾天霜城的这帮人来说,自家的郡主升到了五阶,简直是恍若梦境。 五阶已经是一转职业者的中坚,是小型领地的核心武力,更关键的是,自家的领主的年龄还如此年轻,如果一直保持这个速度,二转有望! 原本为了这个晋阶,领地上上下下操碎了心,各种联络,申请,交易。 结果呢,天降喜讯,自家小领主只是在瀚海溜达了一圈,就升了! 期间省去了多少时间精力財富费用自不用说,关键是,这种通常只有大中型国家才能掌握的二转升阶渠道,出现在了这个毫不起眼的瀚海,这意味著什么? 咱们有一个天资卓绝的领主,修炼刻苦,进步神速,国破家亡之后,匹马东山再起,这本来就已经是大陆英雄的剧本了。 现在,领主身后还站著一位有钱,有兵,有资源,有背景的支持者,这是什么概念? 天霜城完全可以做一些更大的期待了。 比如,天霜城的那帮官僚原本联络精灵,想的是內有陈默扶持,外有精灵帮助,夺回水晶平原,自家还拿著云雾领故地,也让精灵实现重回平原的夙愿。 但是现在,他们的心態正在发生改变。 精灵……那个,平原这种丰腴之地,你们怕是把握不住啊! 还是都交给云雾……哦不,瀚海领吧。 当然了,根据事后盘点,晋升这个事,还是相当凶险的。 如果不是陈默领主身上的防护道具给力,恐怕瀚海这帮骄兵悍將一怒之下,以后就没有什么云雾领天霜城了。 晋升之后,流霜需要时间巩固境界,重新適应这跨越式增长的力量,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专属的练武场中刻苦练习。 而陈默,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三次深度冥想,则是把整个人都埋在了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书之中。 “受到环境影响和人力限制,领地当前的土地开垦基本已经达到了极限,后续如需继续扩大耕种面积,就必须进一步开挖水渠,同时引入重型农业机械。” “政务部门建议暂时先暂缓继续开荒,腾出一些人手,优先补充基础建设和工业发展。” 赫兰的报告一向语速平稳,条理清晰,陈默快速对照了一下文件,点头应允。 领地教育处的负责人递过来一份材料:“领地的职业技能培训所已经开办到第三期了,奴隶和国民们都很踊跃,有文化有技术的同僚,对领地的发展起到了极大贡献。” “为此,天霜城的老文书提议,让我们在天霜城那边,也同步办一到两处职业技能培训所,这样可以充分的利用天霜城的人力,他们承诺毕业生优先供应给我们挑选。” 陈默捻了捻下巴,似乎,是个办法。 “可以,不过建议控制一下传授的內容,除了要加强思想品德教育之外,建议把天霜变成我们瀚海技能培训所的一个预科,需要深入学习,那还是要到瀚海来!” “收到,我这边马上安排组织课程设置和培训內容!” 还有科技处的报告:“安东尼大师又申请了一笔研究经费,科技处认为,最近一段时间大师的研究,有著向新颖奇特的角度发展的趋势,实际应用价值非常有限,请问是否要调整一下?” 陈默快速的捋了一遍安东尼院士的研究轨跡,摇了摇头。 “不要干预,不管是基础研究还是应用研究,出成绩都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安东尼大师不懂研究方向,难道你们懂?瞎评估!” “咱们领地上哪里不能挤点支持技术的费用?有困难叫我就是了!” 然后是安全部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领主大人,流霜郡主的独角兽喜欢蹭灯杆,领地有多座路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请问是否需要发起索赔?” “算啦算啦,从我的私库开支吧,就別去打扰他们了。” “不过要给流霜提个醒,瀚海这边电力设施多,別造成触电什么的……算了算了,我来给流霜说吧。” “领主大人,绿松方面加大了对天霜城区域的渗透,骑兵屡屡越境侦查,是否需要安排围捕?” “报告领主,渔业队报告,近海鱼群有异常聚集现象,怀疑与深海水温变化有关,已加派巡逻艇警戒。” “海螺口至玄水城的通道本已全线贯通,但昨日,通道中段又遭到了中型部落『火炎』小股部队的侵入,玄水第一旅请示,是否武力干涉?” “有证据表明,七曜环似乎对玄水沼泽中我方的工程產生了兴趣,情报显示,他们似乎怀疑我们在沼泽深处发现了巢穴,私下已经在安排人员打探消息……” 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领地杂务。 各个领地的新移民的安置,扫盲学堂的开办和师资调配,猫族“影爪”部落的进一步加强控制,白鹿平原冬季环境下的部队战术演练,为坦克部队开路架桥的工程部队组建和训练,部分外围哨卡的供暖物资补充…… 几方领地,万千事务,陈默一件一件的做出快速批覆,指示,或者指导,把千头万绪的任务分派下去。 窗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將瀚海城染成一片耀眼的银白,整个系统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转动下滚滚前行。 开完了领地的年度工作布置会议之后,陈默把目光投向了南方。 投向那片传说中的“放逐之谷”! 一直以来,瀚海领都存在一个尷尬的现实,领主本身的实力增长和领地的实力增长不匹配,某种程度上说,领主本人已经成为了这片蓬勃发展的领地上,相对薄弱的一环。 而未来,基於亡灵加机械化的战术构想,不管是打“骨坦协同”,还是“骷髏之海”,都需要成建制的亡灵大军。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瀚海领大量配备高杀伤热武器的现实,导致骷髏战士在瀚海的战术生態中占据著非常重要的位置,但光靠领主自己,或者领地上这小猫两三只的亡灵法师,无法有效將整体战术思路贯彻到位。 陈默不是没有尝试过由领地自己培养,但是,太难了。 魔法师的培养是一个非常复杂而严格的体系,体系中的各个链路环环相扣,从魔法教材,到魔法教程,到各种施法材料,修炼空间,法术指导等等,不能说缺一不可,但少了任何一块,都有可能导致培养结果的天差地別。 为什么大国的魔法师能够成批成批的涌现,因为他们的魔法培养体系能够保证下限。 而在大陆中部这一片,亡灵法师的传承本就非常凋敝,包括“黑鸦古堡”在內的地方,都有些野蛮生长的味道,连领主自己都学的有点不清不楚。 更何况,能从小学毕业,並不意味著你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小学老师。 其次就是社会整体关联问题,有一定魔法適应力的孩子,如果能够自由选择,那么亡灵法师职业一定是下下选,没办法,当年上古时代的召唤法师们给这个大陆带来的伤痛,已经成为了恆久流传的记忆。 亡灵法师“坏”的形象,深入人心。 没老师,没学生,所以领地的亡灵法师培养体系一直在努力,但只养出来小猫两三只,並未取得什么成果。 现在,天生劳碌命的领主大人决定再走一趟,去往白银之国南端的“放逐之谷”。 领地上等级最高的亡灵法师多伊尔,就是从一名放逐之谷流亡法师那里学习的传承,所以,陈默很早就关注过这个地域。 繁星大陆的亡灵法师的生存现状,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边边角角。 南方的湿热丛林,北方的冰天雪地,危险的沼泽毒瘴,要命的巢穴遗蹟……亡灵在某种程度上被当做一种廉价的消耗品,来负责处理这些相对危险的任务。 和亡灵法师竞爭的,是很多时候更加廉价的生命,大陆上的战乱越频繁,人命就越贱,也就越发的让起步阶段的亡灵法师没了生存空间。 这就和在人力低廉的地方,很难发展起来自动化机器人一个道理。 放逐之谷,就是这些边边角角中比较知名的一处。 那里是失意者、被排斥者、追寻禁忌知识者的流放地与庇护所。如同是一个小號的、另类的冥界,零散的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聚集在这里,依靠给白银公国打点零工维持生计。 过去,瀚海领这种新兴势力和白银公国一无交情二无来往,別说从白银公国內招揽职业者了,就算是进入白银公国都极为艰难。 现在,陈默手上有了来自矮人大师诺顿·铁眉的引荐,加上魔法学会北方学会的函件,可以做一下这方面的尝试了。 天穹一四二九年二月,陈默又一次悄悄的离开了瀚海。 船队由老牌武装运输船“启明號”领航,带著另一艘同级武装商船“曙光號”,还有四艘中型运输船隨行,趁著夜色悄悄的离开了码头,顺著海岸线南下,一路破浪前行。 海上的日子,平静、单调、无聊,隨行人员很快就失去了那种首次出海的新鲜感,各自在船舱中修炼的修炼,休息的休息,只有流霜郡主还在努力摸索,尝试让自己儘快適应这顛簸的海洋。 上一次,流霜因为严重的晕船,没能赶上去白鹿平原,回去之后不知道懊恼了多久,这一回,说什么也要跟著一起走。 而天霜城的那一票官僚老吏,更是纷纷推波助澜,目前对他们来说,领主在不在天霜城根本无所谓,让自家领主加强和瀚海领主的联繫,这才是重中之重。 上一次回去之后,他们就有意识的对流霜进行了乘船的练习,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发现,流霜的这种晕船情况,似乎不是生理性的,而是心理性的。 她並不是因为船身摇晃顛簸而晕,而是看到大海之后,会產生严重的不適,这种情况,通常只会出现在曾经溺水的人身上,是一种过度应激反应。 找到问题根源了,要怎么解决呢? 也简单,不让她看就行。 於是,“启明號”上的人就总能看见这么温馨的一幕。 云雾领的小郡主,眼睛上蒙著一条黑色丝绒眼罩,眼罩上还绣著一只憨態可掬的打瞌睡小猫咪,小心的拉著自家陈默领主的衣角,像个学步的孩子般亦步亦趋,在甲板上缓缓的前行。 其实,凭著五阶大剑士的超强感知和自身控制力,就算没人带著,流霜应该也能在船上如履平地,不过既然陈默在,小郡主自然就成了真正的“瞎子”。 照顾別人和被別人照顾,都很开心! 蔚蓝的天空与无垠的大海在视野尽头交融,海风带著咸腥味吹拂著帆缆,偶尔发出呜呜的声响,年轻的男孩女孩站在船头,感受这奔放而野性的自然气息。 突然,流霜转头,被蒙住的视线,依然坚定的朝向外海的方向。 “那里有东西,正在靠近!” 还没等陈默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身影已经从舱室內跃出,那是精灵族的护卫,洛玛·追风,这位六阶大射手斜斜的踩在船体的栏杆上,先是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示警,隨后就朝著远方的海面架起了长弓。 船队一阵短暂的骚动之后,运输船开始往內侧闪避,两艘武装商船一字排开,舰炮褪下炮衣,卫队涌上甲板,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陈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敌人在哪里,直到顺著洛玛缓缓下移的瞄准方向,才勉强看到了海面之下的一条条黑影。 “是海族,那帮傢伙的腥味,隔著再远都能闻得到!” 精灵族的另一名保鏢,巡林者赛莉尔·晨风来到了两位领主身边,手上紧紧握著刀柄,低声给陈默解释道:“按照『五族共和』时期的约定,大陆沿海三十公里范围,是人族可以行动和捕捞的区域,超过三十公里之外,是海族的专属领地。” “我们的航行一直非常注意,保持在离岸二十公里左右的距离,从来没有靠近外海分界线位置,不知道这帮海族想搞什么鬼。” 隨行的老佣兵多伊尔也来到了船头,不失时机的接道:“领主大人,流霜大人,请安心,在近海范围內,海族翻不起什么浪来的!” 陈默伸手要过一台望远镜,只见前方的海面之下,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一道道利箭在水面下穿梭,偶尔有一截短鰭露出水面,劈开一道短短的波浪,又迅速被海水吞没。 隨著海族的身影越来越近,已经隱约能看见鳞片的反光,洛玛·追风发出的警告声越来越高亢。 咻——! 一道璀璨夺目的魔法箭矢,发出响亮的脆鸣,如同流星坠落般瞬间跨越海面,精准地射入那群黑影前方的水域! 海上炸开一朵巨大的浪。 (本章完) 第211章 交涉 武力展示 合作契机 第211章 交涉 武力展示 合作契机 洛玛·追风的警告射击,总算起到了效果,海族的前进势头为之一顿,在缓缓绕了半圈之后,这批海族浮出了水面。 “深海娜迦!” 在人族的传说中,这是一种臭名昭著的海洋生物,是海族中的领袖族群之一,形象狰狞,性情残忍,无恶不作,邪气凛然…… 当然,对於传说这个东西,陈默现在已经脱敏了。 他仔细阅读过那些吟游诗人的传唱故事。当诗人们行走於天穹王国的土地上,故事里便是邪恶的棲月与雾月背叛了人族的光辉,导致大陆分崩离析,战火绵延,以至於当年被天穹压制在北方苦寒之地的兽人,如今竟敢在繁星腹地耀武扬威。 而当这些诗人走到雾月公国,传唱的內容瞬间顛倒,变成了神明光辉降世,引导万物滋生,是雾月率领子民反抗天穹残暴,抵御兽人侵袭。 在这帮傢伙刚刚来到领地的时候,他们还在颂扬魔法师的伟大,对邪恶的亡灵法师口诛笔伐。 不过在知晓了本地领主的职业选择之后,第二天,新鲜出炉,情节跌宕起伏的“召唤史诗”,就成为了他们的最新压轴表演大戏,瞬间把召唤师捧上了歷史最佳的王座。 陈默现在还很难接触到各个大国的秘藏记载,唯一有点参考价值的,是云雾领官僚带出来的一些零碎记录,不过送回东夏稍加对照,陈默就知道这些国家谎话连篇,编造歷史的能力有多离谱。 基於这些传说的高度不可信,所以第一次看到传说中邪恶的娜迦一族,陈默倒是也没什么畏惧,心里纯纯的是激动和好奇。 隨著对方的首领发出指令,在刚刚洛玛的魔法箭標记的那道隔离线之外,一批又一批的海族浮上了水面,海面如同被短暂烧开了一样,翻腾起大量的泡沫。 映入眼帘的,是密集的、闪烁著寒光的三角鰭。 娜迦的下半身在海水中缓缓摆动,强健有力的尾肢支撑著肌肉虬结的上半身直立而起。它们的皮肤顏色各异,有的青灰有的暗绿,甚至还有一些幽蓝色或者深红色的个体,看起来一片五彩斑斕——或许也可以说是里胡哨。 它们体表覆盖著一层滑腻粘湿的细致鳞片,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仿佛充满了爆发力,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它们身后那从头顶连接到后背,展开时宛如伞蜥的领圈皮膜一般的翼鰭。 陈默觉得这玩意张开以后还有点小帅! 眼前的娜迦数量约有两百余名,水下阴影重重,不知还隱藏著多少。 从它们的站位来看,呈现出非常明晰的等级特徵,最前面是一主两副的首领级娜迦,手中的权杖和武器装饰著硕大的珍珠,中排则是二十多披甲战士,手持不知道什么材料打造的长矛和三叉戟,形状规格接近一致,看起来是娜迦族的制式兵器。 至於最后,则是大小各异的普通海族战士,他们裸露著大半个身体,手上握著巨大鱼骨或者粗壮珊瑚打磨成的武器,前端镶嵌著或者捆绑著不明生物的巨大牙齿,看起来有种原始部落的粗糙感。 不过,队列还是摆的比较齐整,显然,这是一支娜迦中的精锐。 为首的雌性娜迦用短促的嘶嘶声和身边的娜迦做了交流,然后,左侧的那名娜迦就充当翻译,用有些黏糊的,语调奇异的语言开始喊话。 “是精灵语,还是版本比较古老的精灵语,看来因为一开始洛玛护卫长用的是精灵语,他们把精灵族当做舰队的主人了!” “他们说了什么?”陈默问道。 “好像是……某种警告?” “要求我们表明身份和来意,並且……”洛玛仔细分辨著那些古老音节的確切含义,“他们声称这片海域进入了警戒状態,要求我们接受检查。” 显然,由於语言的叠代变迁以及方言的差异,双方之间的交流存在不小的障碍。 好在时间充裕,而大精灵射手洛玛活的时间够久,通过搜刮自己的记忆,尝试用几种不同的古精灵语变体进行回应,在磕磕绊绊中艰难地继续著沟通。 经过来回来回的语言加手势对接,洛玛总算搞清楚了对方的核心意图:“领主大人,他们说自己是追踪凶手而来。” “凶手?” “是的,娜迦们说就在前一段时间,有几艘不明身份的船只,胆大包天地进入了远海区域,袭击了一座受娜迦族庇护的岛屿。” “那些傢伙打伤了护卫岛屿的海兽,掠夺走了大量娜迦一族存放在那里、用於祭祀,施法和贸易的规整物品,娜迦一族正在四处追查,这一片海域都在他们的搜查范围之內。” “它们的態度很强硬,要登船检查!” 陈默用手指轻轻敲打著舰桥的栏杆,目光扫过海面上那片摆出警戒姿態的娜迦军队,低声问洛玛:“如果我们拒绝,他们会攻击吗?” 洛玛沉吟了一下,回答道:“按照大陆种族和海族的约定,在近海,人族有自由通航的权利,但一旦越过界限,到达远海,海族就可以不受约束的发起攻击。” “不过……” 陈默感受到流霜抓著自己的手微微收紧,於是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直接追问道:“不过什么,你直说就是,没有关係。” 洛玛指了指海面:“虽然海族在这里背弃盟约,对我们发动攻击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真的惹毛了它们,它们有很多办法可以捣乱,让我们的航行变得寸步难行,甚至,遭遇一些『意外情况』!” “比如?” “比如,海族的潮汐术师可以召唤风暴,或是驱动某些海洋灵能潮汐、暗流,把舰队强行带到深海区域,进入它们可以发动攻击的位置。” 陈默皱起了眉头,“那海族不是无敌了,三十海里约束对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不不,比起直接攻击来,海族这么做的代价也很大,就相当於……相当於请等级很高的魔法师,耗费巨大施展了禁咒!” 陈默点点头。 此刻他有事务在身,並不想与一支强大的海族军队爆发衝突,尤其是在这种对方占尽主场优势的环境下。 但同样,他也不可能允许对方隨意登船检查,从东夏过来的游子,对这个特別敏感。 “继续和他们沟通!態度保持礼貌,但立场要坚定。” “请他们提供更多的细节,我们会儘可能想办法证明我们的清白,但登船检查,我不能允许!” 接下来,双方就开始了又一轮漫长的沟通。 会谈地点放在了一艘“启明號”放下去的舰艇上,娜迦的首领和成员簇拥著小船,船上的成员则是用通讯器和陈默保持实时沟通。 谈判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期间,那位雌性娜迦首领暴躁的亲自加入了谈判,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尖利的嘶吼,不断向洛玛施加压力。 洛玛丝毫不为所动,按照陈默的吩咐,一点点询问娜迦海岛受攻击的细节,时间、地点、对方船只的特徵、战斗方式、丟失物品详情,等等等等,並及时向陈默转告。 “领主大人,情况是这样的。” “大约在六天前前,三艘无旗帜、无船首像的快速帆船,衝到了距离这里大概九十多公里的一座娜迦族岛屿上,因为正好遇上一年一度的娜迦族大庆典,岛上的守备力量不足,被这帮海贼杀死了守备的娜迦卫兵,劫掠了超过数百枚的月影海芽,大量的珍珠幣和贝幣。” 陈默这边的赛莉尔则及时补充:“月影海芽是娜迦一族潮汐术士的重要施法材料,珍珠幣和贝幣是海族之间交易的货幣。” 陈默有些奇怪:“为什么它们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放在岛上?” “领主大人有所不知,对於海族来说,海洋是更危险的地方,有各种强大的深海巨兽和敌对势力,而岛屿可以拦住很多上不了岸的海兽,娜迦这种可以在陆地活动的海族就有明显的优势。” “只不过,它们想不到会有胆大包天的人族进入深海……” 陈默点点头,仔细检查了一下手中屏幕中记录的各项已知条件,点下了分析的图標。 嗯,东夏给配了一套蓝星领先的人工智慧系统,还给搭了一台处理器,现在领主是走到哪扛到哪,要不怎么处理事务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呢。 陈默清了清嗓子:“帮我转告对方!” “第一,这帮傢伙能穿进深海,抓住娜迦兵力空虚的时间,精准的找到岛屿完成劫掠,很大可能,是在海族中有內应。” “建议娜迦一族先自查吧,这比在外面到处乱撞要有效的多。” “第二,对方既然劫掠了东西,不管是卖还是用,总是要拿出来的吧。” “这么大一笔財富,不管是流入海族还是陆地,都会引起市场的震盪,这是经济的自然规律,抓这上面的蛛丝马跡,比找人要容易的多!” “第三,你刚刚说了,对方主要依靠的是船上的职业者,船只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所以还被娜迦一族的巨型海兽打伤了一艘。” “不巧,我的船队可没有这么菜,如果是我去,它们的海兽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连目击者都不会有,哪里还会给它们还手的机会?” “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欣赏一下我们的武器表演?” 陈默的话不出意料的引发了娜迦一族的愤怒,海面上的娜迦盪起了波涛,愤怒的嘶嘶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雌性娜迦举起权杖,制止了身后的骚动,她的目光跨过漫长的距离,紧紧盯住了陈默,陈默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发凉。 什么叫杀气宛如实质,陈默算是领教到了。 流霜虽然蒙著眼,但反应却迅捷无比,一个跨步就挡在了陈默身前,左手继续拉著陈默,右手已经扶上了剑柄。 陈默把手搭上小女孩的肩头,隨即还了对面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又一番吵架式的暴力语言交流之后,娜迦族引著瀚海领的船队,到来了一座潮汐退落之时,只有十几平方米露出海面的礁石区。 看著对方略带挑衅的眼神,陈默把单兵炮换成了主炮,想了想,又换成了【卫士】。 如果不是打击目標太小,陈默甚至有动用【轻雷】的打算。 “上钻地,高爆!” “额,对了,我记得还有附加的龙息弹副弹头吧,带几个上去,给它们开开眼。” 陈默又稍稍控制了一下时间,此时,阳光已经西沉,天空中只剩下一点白昼的余暉,热武器用起来,比白天的目视效果要强得多。 那就动手吧!领主一声令下,从副舰【晨曦號】上发动了攻击。 飞弹急速升空,並在高空启动点火,拖出炽热的尾焰,朝著那片孤零零的礁石区疾驰而去! 在距离礁石还有百余米的时候,龙息弹被引燃。 所谓龙息弹,其实就是散射的铝镁燃烧弹,它不追求集中的攻击效果,而是会撒出大片大片耀眼夺目的烟,一瞬间宛如在天空中撒出了一片绚烂无比的亮金色云霞。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肆意的挥洒开来,隨后化作漫天火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覆盖了礁石及其周边的大片海域。 而飞弹,已经狠狠的咬中了那块可怜的礁石。 钻地战斗部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礁石的表层,直接钻入了礁盘的深处。剧烈的爆炸从內部发生,整片礁石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海底猛地摇晃了一下,水柱冲天而起,形成一个短暂而壮观的喷泉。 但这仅仅是开始! 高爆炸药的衝击力彻底碾碎了礁石的內部结构,火球和衝击波从礁石碎裂的裂隙中疯狂涌出,把裂开的小口子撕成饕餮巨口,直至撕的支离破碎。 喷泉变成了向上奔涌的瀑布,海水,火焰和碎石,顺著瀑布喷涌而出,和天空中仍在徐徐落下的火雨交织在一起,光芒四射。 而那些火焰,居然在海面上,甚至在海水中,持续不断的燃烧,升腾出大量白色的水汽,和黑色的硝烟。 所有人族,海族,精灵和其他族,都目不转睛的注视著这一幕,这场景过於壮美,美的让人目眩神迷。 娜迦群中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惊恐嘶鸣,对於常年生活在海洋中的生物而言,火焰本身就是一种极端厌恶和畏惧的存在,对方不仅像撕开海草一样撕碎了那片坚硬的礁石,甚至让整片海面燃起了熊熊烈火。 隔著很远,它们依然感到到了那股灼热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很多战士情不自禁把身体下潜到了水下,只留下两只竖瞳,惊骇的看向前方。 这场大型“烟秀”持续了很久,爆炸过后,燃烧还在礁盘和海面上持续了两分多钟,直到最后一缕火光湮灭,所有生命才如梦初醒般醒来。 陈默注意到,一直挡在自己身前的小郡主,不知何时悄悄拉下了眼罩,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从前方迴转,正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 “你不晕了?”陈默轻笑。 流霜像是突然被惊醒,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又开始晕乎乎地转起圈圈,手忙脚乱地把眼罩拉了回去,紧紧抓住陈默的衣角,小声嘟囔:“……晕。” 事实胜於雄辩,娜迦一族的首领们简单交流,一致认为,这支人族势力如果进攻岛屿,確实自家的海兽不可能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隨著它们的態度软化下来,陈默不失时机的提出了新的建议。 之前双方交涉的过程中,虽然没看见那什么月影海芽,但是珍珠幣和贝幣,陈默得以拿到几枚样品看了一下。 珍珠?白贝?看起来相当精致,因为只在特定海域產出,而且数量有限,所以成为了海族的通用货幣。 不过,陈默有种感觉,把这个样品如果发回东夏,说不好什么时候,这玩意就成了白菜价。 造幣,不管是人族的还是海族的,家里应该都是专业的,而且不造假幣,造就造真的! 陈默敏锐的意识到了一个机会。 作为庞大的海洋的控制者,海族手中有多少珍稀资源?多少特殊物產? 还有那什么潮汐术师鼓盪海潮的魔法,这玩意要是能学回去,没事对那些个大岛小岛放一放…… 算了不能想了,太坏了! “我们非常理解海族丟失珍贵物品的心情,我们领主认为,作为陆地秩序的维护者之一,对於人族之中產生了这种败类,领主大人也是痛心疾首。” “我们愿意帮助海族,全力追查这群不法分子,爭取为海族挽回损失,也希望海族不要对人族有什么成见,尤其是对於我瀚海领这样的秩序之地,不要有什么成见!” “领主承诺,將动用我们在陆地上的关係和情报网络,帮助你们追查真凶。” “同时,我们会向沿海乃至內陆的主要佣兵行会、黑市发布悬赏任务,重点搜集近期出现的,月影海芽和珍珠幣的线索。” 陈默拍了拍胸脯:“你们放心,只要他们还在陆地上活动,只要他们试图出手这些东西,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娜迦首领惊疑不定的看著这个年轻的人族领主。 这傢伙看起来好像不是好人啊,还拿个小姑娘当肉盾…… 但是,他说的倒是很诚恳! “你们……你们想要啥?” “不不,不能说要!” 陈默微笑著纠正道:“公平交换,自由贸易,合作共贏!” “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相互了解,我们会拥有真正的友谊!” (本章完) 第212章 娜迦护航 白银入港 奇观之国 第212章 娜迦护航 白银入港 奇观之国 天海交际处,云层低垂,泛著浅浅的白色光泽,远远望去仿佛触手可及。 海风持续吹拂著舰队的帆缆,发出富有节奏的呼啸声,在这样的风力鼓盪下,瀚海船队展开巨大的风帆,一路向南。 走在前面的,是两艘装配了全自动风帆动力系统的主力舰,“启明號”和“曙光號”。 庞大的船体放在海上,只能用轻盈来形容,六面东夏工艺的巨帆在智能系统的微操下,不断捕捉著最有利的风角,使得它们的机动性明显“超纲”了,以至於后面四艘本地仿造的帆船不得不启动螺旋桨,才勉强咬住了队尾。 现在领地有油了,发动机也用得起了! 而另外一队也在勉强跟上的,就是海族娜迦了。 自从陈默小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攻击特效,又充分表达了自己对海族友好的意愿之后,这一支海族队伍和瀚海领的关係就熟络了起来。 都是出来混的,谁还不懂点江湖中的人情世故呢,嗯,海洋中也一样。 这支海族队伍的首领,名字的发音近似於“瑟曦丝”,意为“潮汐之女”。 洛玛私下里给领主大人解释过,大部分海族是没有名字的,能有个一二三四,大头小眼的代號,的就算是海族中的佼佼者了。 而这种有名字,有音节,还带有特殊含义的,毫无疑问与海族中的上位者们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简而言之,人家也是有大后台,有深背景的。 真正大家族著力培养的二代,尤其是进入国家管理体系中的二代,基本都是情商智商双双在线的,不那么在线的,要么去混金融圈,要么去混娱乐圈了。 瑟曦丝全程的处理就恰到好处,见面极凶,但不莽撞,会谈过程中表现出了充分的耐心,对於瀚海领的提议,將信將疑依然给予了一定程度的配合。 陈默同学虽然在这方面先天有些不足,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东夏不遗余力的后天培养,整体水平有了非常显著的提升,更何况陈大领主有个优点,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非常听劝。 身边有的是为领主殫精竭虑的人和精灵,积极建言献策呢。 於是,两个二代之间的沟通,就充满了一种友好、和谐而又高效的氛围。 陈默这边表示,我们会尽力在人族国家帮助查找娜迦岛屿被袭击的真相,瑟曦丝立刻表示感谢,並叫来了几名娜迦一族的术士和卫兵。 “感谢您的善意与承诺,瀚海领主。您的友谊,潮汐会铭记於心。” “贵领地的舰队长途海上航行,和各支海族打交道的地方不会少,我娜迦一族在海中也还是有些威望,请允许我派几名战士为您的舰队护航,如果路上有什么其他海族带来的小麻烦,我们可以代为沟通!” 这就相当於海上的“特勤”开道了,可算是给足了面子。 当然,私下里,瑟曦丝对这几名娜迦的吩咐是:“跟著看仔细了,他们是不是真的在陆地佣兵行会帮我们发调查任务,悬赏多少,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诚意,有多大诚意!” “还有,这位领主有点意思,如果有其他海族也想接触这位,给我隔断他们!” 面对瑟曦丝的“保驾护航”,陈默立刻投桃报李。 “从这里北上,到翡翠海湾那里登陆,便是我的领地。” “贵部的成员如果靠近海湾,只需打出这面旗帜,或者在登陆后原地不动,按这个发音喊出瀚海领的口令,一定可以获得我瀚海领的救助和扶持。” “另外,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瀚海集市上,有什么贵部族需要的物资,只要娜迦一族的朋友提出,我们一定尽力提供!” 他还特意大大方方地当著海族的面,对身后的书记官吩咐道:“告诉赫兰执政,娜迦的朋友如果到了瀚海,一定给我招待好!” “他们看中的物资,数量不算夸张的话就送给朋友了,数量多的话,也只能按成本价计算!” 隨行人员心领神会,当即就打开地图,详详细细给海族说了位置,路线,接头的切口,並在旁边悄悄的暗示:领主都放话了,你们去了就是白拿,什么数量多了要收成本的,你多分几次拿不就是了。 第一次的接触,能把关係推进到这个程度,双方都非常满意。至於以后的合作,有的是机会! 於是,娜迦的大队离开之后,就有这么一批娜迦,乘风破浪,縈绕在船队周围。 它们保持著一段礼貌的,安全的距离,既不至於被舰船破开的尾流所衝击,又能隨时发出信號和影响船队。 从船舷看下去,一道道三角形的背鰭在海面上划出一条条清晰的水线痕跡,忠实的履行著护航的任务。 偶尔有年轻的娜迦战士按捺不住心情,会猛地跃出水面,展现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隨著身体从最高点下落,又“噗通”一声砸回海中,溅起一片白生生的浪。 伴行队伍中还有几名娜迦族的术士,会时不时发出咏嘆一般的吟唱,声音时而高亢尖锐,穿透云霄,时而低沉婉转,融入波涛。 这奇异的歌声混合著海浪永恆的拍击声,混响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带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野性之美。 这是海族流传的,安抚海洋的歌咏。 你別说,这一路上感觉还真就有点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的味道。 这让陈默愈发期待之后的交往了。 一天半之后,船队远远的经过溪月的下沙港,在这里,流霜郡主的晕船症状忽然急剧加重,整个人表现出了严重的不適。 女孩脸色苍白,紧紧偎在陈默怀里,用低低的声音念叨:“我不喜欢这里,我好难受,我们快点走好不好?” 陈默立即指示船队向外加速绕行,同时在记录本上添了一笔。 “回头等有资格了,跟溪月联邦好好沟通一下,把这个港口给它拆了!” 第四日,舰队进入了白银公国的疆界。 从这里开始,蜿蜒的海岸线忽然换了一种风格,原本鬱鬱葱葱的丘陵开始被更多裸露的岩石所取代,呈现出一种粗獷而刚硬的地貌,而在这些硬岩之上,大量的人工造物开始集中浮现,就连灯塔都比隔壁的溪月高出一大截。 很快,这支船队就引来了白银公国的海岸卫队。 瀚海的交涉人员送上了一枚三角形的暗色铁徽,上面锤锻著复杂的齿轮与铁砧图案,铁徽中央镶嵌著一小粒闪烁著微弱魔法光泽的银灰色金属。 这是来自矮人大师诺顿·铁眉的身份徽章,正是有了这个东西作为担保,陈默的舰队才可以顺利的完成登陆。 第六日,经过几番辗转,舰队驶入了白银公国的融合之港。 一抬头,迎面就是一座巨大的石碑,说是石碑,但其中的石头成分大概还不到一半,是在那一块一体化的巨石之上,迭加了厚重的金属熔铸而成。 最外层的符文和浮雕做的非常精致,每一副浮雕都对应著一个白银公国的传说,而这些浮雕的材质,儼然就是大片白银。 白色的凸出线条和暗黑色的雕刻边界线,透著一股厚重而奢华的气质。 石碑中央,刻印著一行大字。 “欢迎来到白银之国。”洛玛轻声念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艷羡。 没错,如此堂皇大气的建筑,就是一座欢迎来客的白银界碑! 要是在我们精灵的幽暗森林也能立一块这样的界碑…… 那不用想,只要看守一转身,上面的金属肯定早就被人刮完了! 沿著海岸线向內航行,进入了融合之港的码头內部,越往里走,船队看到的景致就越为壮观。 码头停泊区的入口处,两座如同巨神手臂般的山体延伸入海,形成了天然的防波堤。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两座“手臂”的山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律排列的巨型孔洞,无数粗大的金属齿轮、连杆结构暴露在空洞內,伴隨著低沉稳重、节奏分明的轰鸣巨响缓缓运转,推动著这两座庞大的山体缓缓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开合! 当船队驶入之后,这两道山体居然慢慢合拢,將泊位框在了怀里,这让见过了不少机械伟力的陈默都有些目眩神迷。 一旁隨行的矮人骄傲的挺著胸膛,这是诺顿·铁眉的三儿子,派来给领主引路的。 “这是白银公国赫赫有名的潮汐锻炉,用潮汐力,魔法阵和蒸汽机的三重复合之力驱动,可以移山镇海!我父亲当年就参加过潮汐锻炉的大工,还在里面的很多铸件上留下过名字……” 再往里走,等到陈默一行人终於下到码头,脚踏实地时,眼前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著每一位来访者:这是一个富有,富有,还是富有的国家,奔放而硬核的土豪气息扑面而来。 融合之港港口的上部,建筑群依山而建,几乎完全由金属、岩石和玻璃构成,粗大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建筑表面,其中一些包裹著厚厚的隔热层,喷吐著白色的蒸汽;另一些则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奔流著的不明溶液。 建筑中每隔一段,还会竖起一座明显是军事用途的塔楼,这些塔楼呈圆形,同样露著巨大的螺丝钉、机械支撑、以及层层迭起的垒起来的齿轮组,在阳光下闪烁著铜黄、铁黑、银白的不同光泽。 在塔楼的顶端,陈默还看到了自上至下斜斜架著的多台巨型弩机。 洛玛·追风注意到陈默的目光,补充道:“那些塔楼顶端的大傢伙,是『风暴弩炮』,用的是经过附魔的巨矢,据说连巨龙都能射穿!旁边小一点的,是速射『穿甲击锤』,对付重甲单位或者中小型船只效果好得很!” 陈默有些理解为什么矮人大师喜欢这个地方了,不仅仅是有钱,他们还捨得用钱,用钱砸出来的,都是“奇观”级別的大手笔。 这简直就是个人造奇观匯聚之地!不管用的上用不上,白银之国都是往大了修,往高了建,突出的就是一个財大气粗。 当然,也足以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外乡人,感受到一种由衷的震撼。 船队在引导船的带领下缓缓停靠在指定的泊位,在蒸汽机的轰鸣中,一道宽阔的金属舷梯慢慢放平,搭在了“启明號”的船舷上,末端的抓鉤牢牢抓住船体。 陈默拉著流霜走向舷梯,小姑娘扯下眼罩,无比新奇的看著周遭的一切。 在港口官员的带领下,陈默见到了“融合之港”的总督。 这是一名標准的白银公国贵族,身材高大,眼窝深陷,一头白色的头髮搭配上那其实相当年轻的脸,异常惹人注目。 当然,在繁星世界,白髮並不意味著衰老。 陈默私下偷偷揣测,有没有可能是某种重金属中毒,矿山之上的国家嘛! “以白银之主和吾王的名义,欢迎来到融合之港,远方的朋友们!” “我是港区总督,克莱·斯托姆,欧,是诺顿大师介绍来的吗,那位大师可是我们曾经的骄傲,如果不是他后来隱退了,他或许能评上王国七大匠之一!” “既然有诺顿大师的信物,你们就是白银之国的客人!” 克莱·斯托姆总督的发言带著浓重的地方口音,但还算清晰。 “感谢您的接待,总督阁下。”陈默微微欠身,表现出恰当的礼仪,“我是瀚海领领主陈默,这位是云雾领领主流霜。” “诺顿大师告诉我们,这里是一片神跡之地,当时的我们见识太浅,甚至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义,直到亲眼所见。” “白银公国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克莱总督哈哈大笑。 將大部分卫队留在了船上和码头,陈默身边带著一支二十来人的护卫进入港区,隨后,他们被邀请登上了一种蒸汽驱动的,有著华丽金属装饰的,豪华的马车车驾。 蒸汽机为这辆沉重的车驾提供了动力,当然其实最沉重的主要就是蒸汽机本身,而前面的马,主要负责完成车驾的转向。 好吧,虽然很难评价,但依然不失为一个伟大的创造发明。 车辆沿著环绕山体的轨道疾驰,带著他们向上,深入这座不可思议的金属山城。 最终,车辆停在了一处位於半山腰的庞大平台,从这里,前方的视野可以俯瞰整个港口和辽阔的海面,堪称绝佳观景台。 平台后方,则是十二面高耸矗立的巨大浮雕墙,墙体由黑曜石般的材质打磨而成,上面用黄铜和白银等金属,勾勒出群山、海洋、轰鸣的熔炉、披甲持械的骑士等象徵白银公国歷史传承的图案。 浮雕墙在光线照射下熠熠生辉,令人目不暇接。 克莱·斯托姆总督在这里摆下了盛大的欢迎宴会,看起来是露天宴席,但是诺顿家的孩子悄悄告诉领主,如果遇到雨雪,身后的山体上有一面魔法穹顶,隨时可以伸出来,遮住这座平台的天空。 陈默看了看这片巨大的平台,心中再一次对白银之国的豪气加深了认识。 此刻还是白天,不过场地內依然灯火通明,周遭围栏上镶嵌的月光石,桌子中央的魔法灯,散发著柔和的光线。 长条桌由整块的黑色玄武岩打磨而成,上面摆放著一个个厚实沉重的餐盘和酒杯,食物的组成堪称豪迈——整只的烤岩羊、堆成小山的香料燉肉、比人脸还大的麵包、各种精心製作的植物块茎和叶子。 看这分量,感觉每桌餵饱一个兽人的百人队都绰绰有余。 酒水则是直接从巨大的木桶或金属桶里用龙头接取,气味浓烈,酒精度显然不低。 精灵大射手洛玛·追风把身体凑近领主,不动声色的给上了个眼药:“这是接待矮人的宴会风格,看起来,总督把我们当做矮人大师的掛件了。” 陈默笑笑没吭声,继续缓缓转动身体,全景摄录。 接下来还有一套冗长的餐前仪式,感谢白银之主,讚美大地母神,矮人们呼唤格朗尼的名字,法师们向智慧之神喃喃祈愿。 祷告结束,总督用力一挥手:“欢迎远方的朋友,开宴!” 表演开始。 金属弦的、需要用金属棒敲击的竖琴;用蒸汽驱动、发出有节奏喷汽声的机械琴;各种尺寸大小、被敲得咚咚作响的战鼓;还有那些身材婀娜的男女舞者,隨著音乐声摇摇摆摆。 陈默对这种表演並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大部分隨行人员都很有些兴高采烈的味道,就连场上真正的“贵族”,流霜郡主和资深精灵,也都看的目不转睛。 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陈默不擅饮酒,更別提这种高度酒,好在同行的有流霜呢,小姑娘毫不犹豫的扛起了为陈默挡酒的旗帜。 新晋五阶大剑士喝点酒自然不是问题,不过看起来还是有些上头,小脸通红通红的,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不时就掛在了陈默的身上。 趁著敬酒的间隙,陈默抓住个机会,向总督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总督阁下,白银之国的风土人物,真是令人心折。” 陈默儘量让自己的语调更真诚一点,身边的翻译也是声情並茂,“此次前来,除了拜访诺顿大师的故土,领略贵国的风采之外,我还有小小的请求。” “我听说,在贵国南境,有一处名为『放逐之谷』的地方。” “希望能获得贵国的允许,前往那里进行一些……学术性的探访和交流。” (本章完) 第213章 放逐之谷 亡灵家园 第213章 放逐之谷 亡灵家园 白银公国的好客,一来源於它的富庶,二来源於它浓重的不安全感。 这个夹在大国之间的弹丸之地,靠著独特的资源与果决的手段,硬是在风云变幻的大陆局势中求得一席之地,实属不易! 白银公国核心的资本,不是国家中部那片巨大的,不知道绵延了多少公里的山地银矿,而是某些更加特殊的物產。 在漫长岁月的灵能浸润之下,大片的矿区中,总有一些特殊区域,金属会发生某些神奇的变化和反应,诞生一些稀有而贵重的超级金属。 秘银,银髓,还有银芯。 银矿再多,只是钱財而已,而这些关係到灵能亲和,魔法增幅,链金构造的特殊材料,给了白银之国在大国之间左右討好的资本。 天穹帝国的败退,棲月与雾月的崛起,大国之间的纷爭,歷史的阴差阳错,共同造就了那个特殊的歷史机遇,而白银公国在顺利完成政权的合法化之后,也表现出了自己刚猛决绝的一面。 当南下的棲月王朝骑兵跨入白银公国的边境时,白银王国不仅將国库中全部的存银撒出去,僱佣佣兵对棲月进行无差別的攻击,而且直接当著所有国家使者的面,引爆了国家秘藏,数吨重的秘银和银髓在灵能乱流中被彻底摧毁。 刺目的银色光芒直衝云霄,让正午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时任白银大公放出话来,敌人再进一步,我们就连矿基一起毁了!此后大陆再无银髓! 这一事件造成了诸多恶劣的后果。 整个大陆上连续数年缺失了这么一部分高端法阵基础和附魔材料,不仅造成了魔法学术研究的停滯,而且也影响了高端武力的兑现。很多国家顺势將兽人由衰转盛,人族被迫防守的帽子,扣在了棲月王朝头上。 其次,遍布大陆南部的,只要反对棲月就有钱拿的风潮席捲之后,民族和国別对立极其严重,再加上其他势力的煽风点火,最终导致原来都是棲月附庸的联邦和势力倒戈,將战火席捲到了幽暗森林以北的水晶平原。 由此,白银公国获得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生存环境,毕竟谁也不想再被这傢伙抱著“同归於尽”一回。 当然了,威胁完了,就是討好。 白银公国四面交好,到处撒幣,成了其生存的核心哲学,对外,只要不攻击他们,他们无差別友好,就连陈默这种外面看来只是丁点大的小地方领主,都能获得如此热情的接待,可见一斑。 对內,他们容留一切职业者队伍,组织和势力,甚至连某些邪神信徒,只要不破坏白银的秩序,都能获得一处容身之所。 大陆上有一句流传甚广,描述白银公国的俗语:“城市之內归户籍,城市之外归劳力。” 由此也就理所当然的,诞生了最大的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聚集区——放逐之地。 ———— 远离了蒸汽与金属的壮观气象,原野上的景象越发荒凉,植被逐渐被耐旱的荆棘和低矮灌木取代,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沟沟壑壑的土层。 放逐之谷就坐落在这片贫瘠区域的边缘。 总督派出的引导人员带路,陈默一行人,来到了放逐之谷外的锈骨镇。 映入眼帘的,是小山一般的骸骨群,杂乱无章,交迭堆积。 巨大的兽类骸骨垫在地上,一根根扭曲的枝状角指向天空,小型人类和兽人的骨架被粗糙地编织其中,某些密集的骷髏如柵栏般交错。 更深处,依稀可见不明种族的硕大的骨盆、多节的脊柱,以及闪烁著黯淡磷光的碎片……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了尘埃、腐殖质的气味便愈发浓烈,骨隙间还能看到破碎的衣料、生锈的金属饰物,甚至无法自行降解的某些身体组织。 这里没有绿意,没有水汽,只有岩石、焦土,以及这无边无际的、沉默咆哮般的骸骨山丘。 作为放逐之谷的门卡,锈骨镇设有一个专门的,只面向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的佣兵前哨,也是唯一被白银公国官方准许的、可以与谷內进行僱佣和任务交易的场所。 不过,陈默並未在此停留,他可不是来发布任务的。 在简单向锈骨镇的佣兵前哨报备之后,他们继续深入。 按照白银公国人员告知的规定,进入山谷的,只能是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最多可以携带一名战士扈从。 陈默一行四人,两个亡灵法师,领主自己和多伊尔法师,两名战士,小个子的流霜郡主,大个子的凯恩·石蹄。 就是那个被刘载岳用外骨骼干趴下的牛族勇士,在老牛成为四旅旅长之后,他就接替了领主护卫的工作,一个身高三米的全甲牛头,能够为领主挡掉大部分不怀好意的目光。 “领主大人,这里的气氛,很不舒服……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传说。”凯恩低声嘟囔,声音在谷口轻轻迴响。 当然不舒服了,这里是亡灵生物的匯聚所,冥界残留的大本营。 或者说,整个遗忘之谷存在的基础,就是一大群无主的亡灵生物。 理论上,亡灵生物诞生於冥界,繁星的亡灵召唤法师们通过与冥界领主的献祭契约,將这些领主麾下的战士们带到现实世界,为亡灵法师们战斗。 当亡灵法师不再需要它们,或者因为亡灵法师本身的死亡,这些亡灵生物將会遵循与冥界领主的契约,被领主们召回,或者被放逐返回。 但是,事情总有意外。 亡灵生物,不是不死生物,甚至就算掛著不死生物名头的大部分傢伙,也不能真的不死。 冥界的那些强大的领主们,也会有一定机率因为战爭或者其他意外陨落,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麾下来到繁星的亡灵战士,就彻底失去了归途。 没有领主的反向召唤指引,也没有坐標可以放逐——回不去了! 一般情况下,这种野生无主亡灵,有著专门的回收处置方式,孱弱的骷髏隨手敲碎,强大的亡灵生物耗费额外的精神力,送往隨便一个什么冥界,让其自生自灭。 直到一个特別的大事件爆发。 在许多年前的某一场战爭中,一方的亡灵法师从某位冥界领主那里请来了大量的亡灵生物,结果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麾下的部队被“借调”的太多了,那位异世界的领主,就在这次召唤期间陨落了。 然后,战爭中,敌人的一支强力空中部队绕开了正面战场,顶著巨大的代价攻击了后排的亡灵法师,大获全胜之后,发现正面战场上满地都是未被放逐的,无主的亡灵生物。 这就麻烦了! 亡灵生物有著非常明確的目標指引,但是並没有杀戮的特性,就如同奥雷利奥·泽林·李这种亡灵,只会对刻骨铭心的敌人兽人发动攻击,並不波及旁边的人族战士,就是典型范例。 当这群亡灵视为“敌人”的空军逃散之后,他们就失去了指令,大部分亡灵生物的智慧並不能让它们找到未来的目標和愿景,於是只能漫无方向的在这片战场上游荡。 儼然成了一群另类的地缚亡灵。 打,代价太大,要那么好打,就不用冒著风险偷袭后排了。 不打,这么多亡灵在这里游荡,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怎么办? 算了,这块地不要了! 这就是放逐之谷的由来,放逐不回冥界,就只能放逐留置在这片谷地之中。 既然开了这个头,后来其他的亡灵法师偶尔遇到此类领主陨落的情况,索性也不费心费力的往冥界送了,直接往放逐之谷一丟,省心省力。 这种地方,本该成为勇士和职业者们討伐的目標,不过,和魔兽们可以剥皮取肉掏灵核的巨大收益不同,这些亡灵生物几乎获取不到什么收益,积年的老骨头狗都不啃。於是一年年累积下来,放逐之谷累积了数量眾多的亡灵生物。 按照正常的轨跡,因为没有了冥界的特殊环境,也没有了法师的法力供养,亡灵生物的实力不会增长,只会在这里永远维持著召唤来时的基本状態,最终慢慢腐朽。 但是,终究还是有天才的亡灵法师,打上了这片区域的主意。 当“元素之殤”事件爆发之后,召唤系慢慢没落,某几位亡灵法师中的大学者,往復多次进入放逐之谷,通过与大部分亡灵的沟通,居然达成了一项协议。 亡灵法师们在这里搭建起一座大型法阵,创造一个类似於冥界的,充满暗能量的环境,让亡灵生物在其中的实力得以继续缓慢成长,身体中的一些小创伤也可以慢慢恢復。 作为交换,进入这座法阵的亡灵生物,要响应来此的亡灵法师的號召,在无领主安排的情况下建立临时契约,为亡灵法师作战。 因为没有了冥界领主这些“中间商”,亡灵法师们付出的代价会相对小一些,也就是在这里“召唤”会更加“便宜”。 相应的代价就是,这些亡灵法师不能隨时隨地召唤了,每次都得到山谷来。 在亡灵法师已经式微的如今,放逐之地儼然成了低阶亡灵法师的一处自留地。 对於陈默来说,这里有成套的亡灵法师培养体系,有大量的低阶和中阶亡灵法师,还有海量的无主的亡灵生物……简直是领主梦寐以求的暴兵场! 凯恩不舒服,多伊尔可是非常舒服。 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属於亡灵法术特有的、微弱的负能量气息让多伊尔精神大振 老法师上前一步,用沙哑的嗓音说道:“领主大人,按照这里的规矩,我们需要先去『引路者之家』做个登记,然后才能发布招募要求,或者申请进入山谷。” 所谓的“引路者之家”,是一个巨大的木製车厢,按照多伊尔的介绍,这是泰坦巨人的车驾。 车厢一侧开了几个口子作为门窗,门口掛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和一种如同涂鸦一般的符號写著名称。 推开门,车厢里有点像是一个简陋版的佣兵行会,不过这里的佣兵只有亡灵。 车厢內部比想像中宽敞,被粗糙地分割成了几个区域。几张金属桌子旁零散地坐著几个身影,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保养著某些奇形怪状的工具,还有的只是静静地坐著,眼神放空。 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板的中年男人坐在最里面的柜檯后,正埋头研究著一盏结构复杂的提灯,抬头扫了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新来的?来放逐亡灵,还是招募亡灵?先看下墙上的规矩!” 车厢壁上钉著一块厚厚的金属板,上面用尖锐物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条例,总结起来核心就几条: 第一,放逐之地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不管是召唤师还是召唤物,违者会被惩罚之后驱逐,永不接纳。 第二,进入放逐之谷,必须是亡灵法师及其直系扈从,且需要经过谷口监察者的確认。 第三,在谷內,未经许可,不得布置任何法阵,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现有的法阵的结构,不得未经契约报备,拐带“无主”的亡灵生物离开。 第四,任务发布、物资交易、信息諮询,均需通过引路者之家介绍,引路者收取一定的费用,用於放逐之谷法阵的灵晶消耗和工作人员的报酬发放。 …… 看起来就非常合理! “我想看一看这里的亡灵,有合適的,要僱佣一些,另外如果召唤师的佣金合適,我也想雇一些!” 呦,还是个大客户? 引路者之家的老板抬起头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这群人。 一个年轻人,一个小女孩,一个老头子,一只牛头人! 这种诡异的组合,好像是不怎么好惹的样子。 “牛头人?新鲜的搭配。进去可以,管好你的大块头,谷里有些老傢伙对生猛的血气过敏。” “我们明白规矩。”多伊尔接上了话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放在柜檯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这是押金,我们想进入山谷,另外,需要一位熟悉情况的引路人。” 老板掂量了一下钱袋,隨手塞进抽屉,“可以,记清楚规矩就行!” 隨后朝著车厢外的一片空地努了努嘴:“喏,那边那群小崽子,都是吃这碗饭的。自己挑,价格你们自己谈。” “都是亡灵召唤师自家的孩子,放心,不会坑人!” 走出门来,这片小小的空地上或站或坐,聚著七八个半大的孩子,年纪大概在八岁到十五岁之间,穿著有些单薄的旧衣服,看到有客人出来,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向陈默几人投来期待的目光。 正如引路者之家的老板所说,这些“引路人”,其实就是长期住在这里的亡灵法师们生下的孩子。 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天赋薄弱,甚至完全没有法师天赋,只能作为普通人活著,在这个艰难的世道中,他们也需要创造自己的价值。 大部分孩子正在做的,都是清理骨头的活儿,用小棍给骷髏架子挑出骨缝中的石子和尘土,用软布擦拭连接位置……这一幕,让陈默莫名地想起了几年前,在黑鸦古堡里,自己对著那些不会说话、冰冷坚硬的骷髏,一点点摸索亡灵法术基础的日子。 陈默隨手指了一个正在给骷髏做“保养”的黑头髮少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就他吧。” 其他孩子发出一阵轻微的、混合著失望和羡慕的骚动,隨即又很快安静下来,继续手中的活计。 被点中的少年愣了一下,跟旁边的另一个少年低语了一句,把自己手上未完成的骷髏架子交给同伴,快速包起工具,一路小跑过来。 “老爷们好,我叫小拇指,这里的一切都很熟,老爷们想知道什么,或者要去哪里,只管问我,我一定给你带到,办好!” 多伊尔吩咐道:“先带我们走一圈,看一看!” “好嘞,老爷们要坐车吗?引路者之家有马车的,价格便宜,一个银幣能用一天,法师老爷们的脚都不用沾泥!” “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坐在车里美美的看风景,不用走老长老长的路,省的累到了腿脚,是吧。” “真走累了,老爷要心疼的呀!” 陈默瞬间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这一点都不像我……小小年纪就比那时的我伶俐太多了! 当然眼力一般,咱家小郡主是怕腿脚累的人吗?抱著我跑一天都不带喘的。 既然对方推销到这个份上了,钱对领主来说也確实不是个事儿,陈默还是顺手叫了两辆马车,一辆给自己和流霜,一辆给多伊尔和小拇指。 至於凯恩·石蹄——实在坐不下,腿著吧。 马车牵出来的一瞬间,陈默眼睛就亮了,血赚! 骸骨战马!虽然看起来小了一號,但確切是骸骨战马无疑! 这可是死亡骑士的座驾,在这里拿来拉车? 抬头看向前方雾气隱隱的山谷,陈默对这一趟观摩的期待越发高涨了。 (本章完) 第214章 骸骨庄园 永眠棚屋 第214章 骸骨庄园 永眠棚屋 青灰色的天空之下,是青灰色的山谷。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是亡灵聚集的气场真可以影响外界的环境,放逐之地的天气,比外面显得要阴沉许多,连吹过峡谷的风都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寥。 陈默领主大人恋恋不捨的在马车前看了半天。 確实是骸骨战马,和一般拉车的马儿不同,它们站立时非常安静,不会摇摆也不会打响鼻,细细的尾巴更是一动不动的垂著,一点也不调皮。 唯一能看出来生物气息的,是它们眼眶中闪动的幽蓝色的魂火。 马背上披著粗糙的硬质鞍具,某些部件已经与胸椎和腰椎的骨缝板结在一起,几乎长成了整体,看得出来,这些曾经战场上的骄子,沦为拉车苦力已有很长岁月。 说不定工龄比陈默的年龄都大。 陈默莫名的觉得有点心疼。想想自己那具骷髏兵小白在东夏的待遇,再看看这高出好多个阶位的骸骨战马的淒凉现状,一种“亡灵命运也无常”的荒诞感油然而生。 至於这些骸骨战马拉著的车,则是相当简陋的敞篷款式,连个遮风挡雨的顶棚都没有。虽然从车座和把手的位置,看得出来经常擦拭的痕跡,不过依然无法掩饰浓重的侵蚀痕跡。 见到领主大人微微皱眉,多伊尔反应极快,一把扯下凯恩·石蹄背上的质披风,迅速铺在车座上。 顺便还瞪了凯恩·石蹄一眼,这头憨牛,这点眼力都没有,还瘪嘴? 冷就多活动活动! 这一个动作,让小拇指意识到了自己此前的判断错误。 放逐之地只接待亡灵法师,所以在核准了上面两位的身份之后,锈骨镇上的白银公国官方人员给这俩位亡灵法师別上了徽记。 一个二阶一个四阶,正常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把四阶的那个当做头领,或者家长,所以刚才小拇指一直是小心的向多伊尔答话。 此刻身形一转,殷勤的拉开了陈默和流霜身前的那辆车门。 “老爷,夫人,请上车!” 小拇指的声音脆生生的:“放心,这些都是车行的老骨头了,稳当得很,比活马听话多了,绝不会惊著贵客!” 流霜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她飞快躥上马车,缩成一团,把头深深埋在胸口,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把视线从骸骨战马身上拉回来的陈默懵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那个小傢伙喊了一声“夫人”! 陈默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这傢伙几眼。 不得了不得了,刚才还说是小姐姐,一旦意识到自己才是领头的,立马就换了称呼,这份察言观色的心思,怕是比自己领地的大多数人都敏锐的多。 迎著陈默讚赏的目光,小拇指微微勾著腰,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老爷,我的脚力钱没关係,但是马车的钱得先给,您看?” 这话说的又滴水不漏,既说清楚了事,又是婉转的提醒,陈默越来越欣赏这个小傢伙了。 给过了车马钱,也吩咐多伊尔把小拇指今日的嚮导费付了,陈默有意无意的开始打听起这小傢伙的情况来。 故事並不复杂,小傢伙的父亲是一个到死也没能完成一转的亡灵法师,年轻时还能卖自己的苦力和卖召唤物的苦力挣些钱,后来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就遭遇了缺乏治疗费用无法恢復,佣兵契约到期被无情拋弃,妻子卷了家底跟人跑路的三连暴击。 家里財產被卷的比较彻底,连窗框都给拆了,只剩下一个刚刚被强制断奶的小傢伙哇哇大哭。 可怜的亡灵法师只好把空荡荡的破房子卖了一点盘缠路费,跑来了放逐之地。 嗯,他有不少亡灵法师的师兄师弟,落魄之后都混到了这里,也算有个照顾。 跟某大学哲学系出来送外卖发现同事全是学长一个道理,问就是这一行人脉广,路子熟。 因为能以相对便宜的代价僱佣一些符合等级的亡灵生物,所以小拇指的爹顶著一口气,磕磕绊绊的把孩子养了起来,不过前几年伤势越发严重,失去了出任务的能力。 很不幸,本该顶上老爹的班,成为家庭主力的小拇指,没有成为法师的天赋。 跟著父亲练了几年,连预备学徒都入不了,只能在“引路者之家”这里干点杂活,勉强维持著父子俩的生计。 骸骨战马的马蹄敲打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发出“咔嗒咔嗒”的清脆声响,几人就这么说说聊聊,身后凯恩·石蹄迈著大步,紧紧跟在陈默的马车旁,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小半截车厢。 聊完了人,话题总算转回了这片地。 小拇指嫻熟的用手势引导著骸骨战马,一边声音清脆的回应著陈默的问话:“咱们放逐之谷,大大小小分成了十几块地方,各有各的牌子,不过分出来就是三种。” “一种是人呆的地方,咱们这里普通亡灵法师住的『永眠棚屋』,大法师们住的『巫者之环』,还有交易专用的『迴响集市』。” “第二种呢,就是亡灵们呆的地方。” “低阶亡灵待的『骸骨庄园』,高阶亡灵待的『九层冥楼』,有头领亡灵指挥的『静默庭院』,还有那些残疾和废弃亡灵待的『魂火坟场』。” “还有第三种呢,就是既不住人,也不放亡灵,主要就是让大家捡垃圾,拼骨头的,像那边堆放骨头的『白骨广场』,给亡灵生物修復和身体重做的『缝合工坊』,还有高阶亡灵自我封印的『镜子墓园』……” 小拇指一个一个的盘点了一遍,问道:“几位老爷,准备先去哪一边看看?” 陈默琢磨了一下,给出了回答:“先看骨头,再看人!” “好嘞!” 小拇指把手指嘬在嘴里,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鸣哨。 “咱们先去骸骨庄园!” “老爷们看归看,没有契约可別伸手去摸,有些老骨头脾气倔的很,胆子也小,不喜欢生人碰。” 马车缓缓驶入山谷深处,弯一弯绕一绕拐一拐,来到了一片山谷中的凹地,看起来,这应该是整个放逐之地海拔最低的地方。 这里就是骸骨庄园。 庄园有几个不同的入口,分別对应著不同的低阶亡灵聚集区,既然陈默说要看骨头,那小拇指自然引路来了骷髏区这边的大门。 从谷地门口石板上经年累月踩出来的深深的印痕来看,这地方其实相当受欢迎。陈默一行人下了马车,隔著庄园的柵栏看过去,门口这一片,远远近近,密密层层,全是入门级別的骷髏枪兵,零星点缀著几只骷髏投矛手和骷髏长弓兵。 小拇指带头走进了庄园,两侧的骷髏纷纷行注目礼,几百颗白骨头颅一起对著你转动的场景,让身为亡灵法师的陈默,和一向喜欢看骷髏架子的流霜,都有些毛骨悚然。 “老爷,您別看骷髏弱,连个见习战士都打不过,但有时候出任务,还真少不了它们!” 小拇指的解说,加上多伊尔的补充,让从来没出过佣兵任务,总感觉生命中缺少了一段丰富经歷的陈默领主,大概理解了骷髏兵的使用逻辑。 作为入门级的亡灵召唤生物,骷髏兵的劣势是战斗力弱,但优点是召唤要求低,不占地方,以及一个极为显著的特色——轻! 可別小看这一点,低阶亡灵生物普遍移动速度慢,而且因为智力不足导致避障能力很差,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耗费在赶往战场的路途上。 一旦任务有限定要求,或者面临紧急情况需要赶时间,急了眼的亡灵法师可以背起自家十来公斤的骷髏赶路,带殭尸或者血肉屠夫的……那就没办法了,要么放弃任务,要么放弃召唤物! 但是如果放弃了召唤物,只凭孱弱的亡灵法师自己,跟放弃任务有什么区別。 还有一个攻击溢出的问题。 在执行某些任务,比如围剿高阶魔兽的时候,骷髏也好殭尸也好,都是作为炮灰存在,负责堵住前排,吸引火力,承担伤害用的。 高阶魔兽咬骷髏也是一口,咬殭尸也是一口,那同等级情况下,带十只骷髏,比带一只殭尸就要有用的多的多。 在炮灰这个生態位上,骷髏的性价比一骑绝尘。 几人没有过多深入,走到庄园的一个小土坡上,放眼四望,庄园內的骨头密密麻麻,星星点点。 除了那些普普通通的基本款之外,还有身材高大,拄著生锈铁剑的热血款;有裹著斗篷,背著厚重的木板盾牌的苟道款;有伤痕累累,骨骼上都是战斗印记的悲壮款;还有些匍匐在地,当著別的骷髏坐垫和垫脚石的卑微款…… 在这片骷髏海洋之中,形態各异的骷髏如同秋收之后晒在广场上的粮食,又像是露天的大型雕塑群,你不动,它们就是一群僵硬的土地固著物;你一动,它们就是自锁定的“旋转摄像头”。 阳光艰难地穿透谷地上空常年不散的、稀薄的灰白色雾气,投下微弱的光影,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这片骸骨之海更显苍凉。 陈默倒是心里越来越热乎。 这么多骷髏兵,像自己这样的二阶亡灵法师一次可以招募上百个,多伊尔这种一转亡灵法师更是能带出数千,虽说在传统战场上,这些骨头也就是高阶战士几个来回扫荡的事,但是,陈默手里有热武器啊! 如果后勤跟得上,有几个高阶战士敢冲我的骷髏海? 如果要类比一下的话,这就是野地里隨手就能捡到的机器狼,只需支付启动电费,接下来无需发薪,无需休息,打仗的时候捨生忘死,衝锋陷阵,平时的时候开荒修路,搬砖挖矿…… 挖矿发生塌方了都不怕,让它们自己慢慢挖洞出来就是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亡口红利”! 和它们的优点相比,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缺陷,笨点,慢点,容易卡顿,不諳世事……简直不值一提! 虽然可能对於某些地方的领主或者贵族老爷来说,不会主动拉车门,不会积极敬酒,不会式送礼,不会夏送夜宵冬送早餐,不会年节拜会生日上门,这样的人再能干也用不了,但是陈默显然不是这种风格。 还要什么提供情绪价值,看见他们孜孜不倦埋头干活,就是最大的情绪价值。 “这里的骷髏兵,怎么个雇法?” 小拇指微微侧身,面向陈默:“回老爷的话,咱们这里的亡灵生物招募跟冥界有点区別,分为『活雇』和『死雇』,骸骨庄园这里的亡灵生物,都是没有领主的,只能活雇!” 这又是一个在冥界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真的是世界越大,越是到处都有新形势新问题。 传统的召唤师召唤,是从冥界君王,亡灵领主那里徵召,这些冥界管理者收到祭品供奉之后,派过来的亡灵战士自然是生死不论,这就相当於买断制的指派僱佣兵。 但是骸骨庄园里面这些没了领主的亡灵生物,算是自由僱佣兵,那肯定就不能奔著把自己往死里用去,要不那祭品收了有什么用。 亡灵一系又没老婆没孩子的! 所以,你怎么带出去的,还得怎么带回来,损坏了,得支付一笔损坏的维修费,就算整个骷髏都破碎了,那也得把魂火送回,放逐之地的“缝合工坊”会负责给它重新弄一个身体。 “所以老爷要是带这里的亡灵出任务,那得先交一笔押金,等做完任务回来,按照修復需要的消耗扣完费,剩下的押金会退给老爷。” “不过就算这样,咱们这里的招募费用也比直接从冥界领主那里招募便宜。” 当然便宜! 对於陈默来说,放逐之地最大的价值,就是把支付给冥界领主的魔法材料,精神力输入这种代价,变成了繁星世界的通用货幣。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瀚海领主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 “如果,我要从这里一次僱佣几千几万个骷髏回去,可行吗?费用怎么算?” 小拇指的笑容卡在了脸上,吃力的咽了几口口水,这才微微颤声回应道:“这,这得跟巫者之环的守墓人谈,我……我真不知道!” “那行,这里不用看了,咱们直接去下一个地方,我还想雇一些亡灵法师,带我去看看吧!” (本章完) 第215章 棚屋 负债 麻烦的僱佣 第215章 棚屋 负债 麻烦的僱佣 亡灵待在谷底,活人住在山坡。 就算是亡灵法师,也是需要一些阳光的,毕竟身子还得暖,衣服还得晒。 所以,“永眠棚屋”这个称呼並不確切,大家还是希望在阳光下安眠。 从高处俯瞰,这就是个嵌在山谷阳面的贫民窟,杂乱无章的房屋挤作一团,仿佛隨时会被山谷中瀰漫的灰雾吞噬。 凑近了看,这里的建筑更加“多元”,而且非常富有创意。 粗糙开凿的岩洞、歪歪扭扭的木棚、利用巨大兽骨作为框架,外面蒙著缝缝补补布皮的帐篷、还有用不知从哪弄来的破损马车车厢甚至船舱,拼凑而成的遮挡物…… 这些各式各样的棚屋乱鬨鬨地挤在一起,形成了放逐之谷独特的“居民区”,而在居民区中央,狭窄的通道蜿蜒其间,最宽处也仅容两人並肩通过。 “老爷们小心脚下,”小拇指灵活地跳下马车,避过一滩浑浊的积水,“这里的路走不了马车,咱们得步行了。” 陈默几人下车步行。不得不说,骸骨马车还有一点好处是不用照看,放那里一天都不带动一下的。 陈默一行人的到来,几乎立刻成为了关注的焦点。 从衣著和气质上,充满了格格不入的味道,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不过绝大多数“永眠棚屋”的居民也只是好奇的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忙他们自己手上的活儿。 或许是因为常年和亡灵生物混在一起,被浸染了太多的“负能量”,这里的大部分法师大多面色苍白,行动迟缓。 三十岁的面相,五十岁的身体,七十岁的精神! 他们或者借著白苍苍的阳光,处理著杂七杂八草药或矿物;或者靠坐在斜坡上,翻著泛黄的捲轴;又或者小心翼翼地將某些五顏六色的粉末,填入一具具骷髏头骨的眼窝…… 多伊尔看到领主好奇的目光,赶紧给了个解说:“这叫洗骨,就是用药物把骷髏里面原本残留的亡灵气息清理乾净,这样嵌入新的魂火时会比较顺畅,不会有强烈的排斥!” 陈默挑了挑眉毛,合著魂火植入还有排异反应? 多伊尔嘖嘖感嘆:“这是古早的技术了,后来召唤的技术越来越成熟,洗骨的收益太低,早就被拋弃了,我老师的老师那一辈才懂一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 陈默又追问了几句,大概理解了这种復用的逻辑。 这就相当於给打火机灌注火油,可以重复使用,问题是你给几百块的品牌打火机上这种技术还行,给外面零售价才一块钱的打火机也用这个技术,收益实在是太低了。 就这种技术还能在棚屋中得到应用,只能理解为这一块钱已经是他们的重要財產,而且,这里的人工过於低廉! 法师过的跟乞丐似的,也確实是……一言难尽! 整个“永眠棚屋”范围內,只有那些没长成的孩子们还保留著一些活力,他们在门口追逐打闹,时而蹲在地上,手里弹出的玩具赫然是几个滚动的小號指骨球。 虽然说白银之国地处南方,平均气温高,但是现在是冬月,放逐之谷又阴气森森,还是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寒意。 然而这些小傢伙们衣服破破烂烂,大都光著脚丫,露出来的小腿冻得铁青,看的陈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亡灵法师……怎么会混成这个样子?” 小拇指在这里人头很熟,时不时有人打个招呼,听见陈默的问话,赶紧回復道:“老爷,可不都是这样,巫者之环那里可气派呢!不过这边的法师便宜,您要是任务要求不高,在这里僱人最合算了!” 陈默看得出小拇指有点私心,时不时有孩子过来给小拇指打招呼看,这就是他成长的地方。 越走越深,越问越细,怎么说呢,这里確实都是亡灵法师不假,但绝大多数无法逃脱,苦苦挣扎的原因,叫做因伤致贫。 这是以个人武力支撑的世界中无法避免的命运。 一如蓝星上很多中產或者小资家庭,在没有保障之下生了一场大病,顷刻间沦为赤贫,乃至负债纍纍。 这里的低阶亡灵法师,明面上看起来从预备学徒到三阶日冕,一应俱全,实际上,绝大部分都是一身伤病,连现在的陈默都不如。 如果不是无可奈何,谁愿意在这个苦哈哈的“亡灵窟”里討生活呢。 “就像我家这样,娘把家里的东西都卷跑了,爹受了很重的伤,每个月药钱要两个银幣,家里还要吃饭。” “一开始爹还能出去走走任务,后来身子越来越差,连骷髏兵都使不动了。” “要不是『巫者之环』的大老爷们给借钱,我跟爹估计早就没啦!” 当然,这钱肯定不是白借的,不仅要还,而且还有高额的利息,相当於是高利贷。 但关键是对於小拇指一家来说,在外面,你出多高的利息,都没人会借给你。只有在放逐之地,建立大型负能量法阵的几位亡灵法师的先贤立下了约定,要儘可能帮助亡灵法师的同行,这才让小拇指一家得以活下去。 “你们欠了多少钱?” “欠了十六个金幣啦,还肯定还不上啦!” 小拇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爹说了,等他死了,骨头送去白骨广场,皮肉卖给缝合工坊,大概能抵掉一半的债,等我也死了,家里债就抵消了。” “没想过娶个媳妇,生个孩子?” “老爷您开玩笑了,我家这个条件,哪里娶的上媳妇。” “外面的女孩子不来棚屋,棚屋里的女孩子,嫁人是为了帮家里清债呢,哪会嫁给债越背越多的家庭?” 小拇指悄悄指了指一个怀里抱著骷髏,小心的擦著迎面骨的法师,压低了声音说道: “咱们这里的穷鬼亡灵法师,能有一个长久的骨头伴侣,就算是圆满啦,大家都要给他道喜的!” 小拇指全程的语气都很平静,显然早已接受了这种命运。 转过了好几道弯,登上歪歪扭扭的石头台阶,到了“永眠棚屋”的管理区。 作为整个棚屋所有亡灵法师家庭的债主,更上一级的巫者之环在这里派驻了法师,负责总揽任务,明面上当然是为了保障这些低阶法师的权利。 而陈默的理解是,和大陆上的佣兵行会一样,通过控制收入渠道,把这些亡灵法师变成了自己的“劳务派遣”员工,从而保证了对他们的持续控制。 管理区坐落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硬土台上,几座规整的二层石屋构成了它的核心。 这些看起来堪称“豪华”的石屋依著山壁规整排列,石缝中“奢侈”地用了灰浆抹缝,屋顶铺著厚实的防雨毡布,就连大门都是双开的金属门,比起下面那些摇摇欲坠的棚屋,这里堪称“豪华”! 就是感觉有些死寂,比起下面的棚户区,少了些烟火气。 石屋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红色的、略显潦草的天穹文字、棲月文字和白银公国本地文字写著【永眠棚屋僱佣代办所】,旁边还勾勒著一个精致的、仿佛是用纤细的骨头拼出的天平图案。 小拇指在门口就恭恭敬敬的跪倒,高声喊道:“大法师在吗?有外面的老爷来僱人!” 过了好几分钟,半边大门推开,一个懒洋洋的身影晃了出来,这傢伙个头不高,脸色苍白,掛著重重的眼袋,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扰了休息,脸色不是很好。 不过,在看到陈默一行人的打扮的瞬间,眼神还是清明了过来,狐疑的看了一眼小拇指。 “请进来吧!” 一行人进了门,嗯,只把一头老牛留在了外面,虽然挤不进来,但凯恩·石蹄还是警惕的用长角顶著门框,从门口探出个大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屋內的动静。 石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被一道粗糙的木柜檯隔成內外两间。外间只有几张空著的木桌木凳,內间则摆著一张厚重的台案,上面堆满了书册、捲轴和一些散发著微弱能量波动的魔法材料。 “我叫罗勒,今天是我轮值。” “几位是外来的吧,看样子也是亡灵召唤师,为什么不去僱佣亡灵生物,而是过来招募亡灵法师?” 第216章 骸骨穹顶的爭执 放逐之地的命运 第216章 骸骨穹顶的爭执 放逐之地的命运 放逐之谷深处,地势渐高,灰雾繚绕。 与谷中那杂乱无章、挤作一团的“永眠棚屋”截然不同,位於山谷上层区域的“巫者之环”,展现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这是一座巨大的城堡,由石块与骸骨打造的城堡。 城堡的主体结构由数十根粗壮得超乎想像的弧形巨骨交错拱卫,形成一道笼罩小半个山头的苍白穹顶,由內向外,呈三道不完全闭合的圆环状分布。 这些材料的来源已经是个谜,当今的亡灵法师,已没人知道这当初召唤而来的是什么生物,才留下了如此巨大的,表面宛如玉石般光泽温润的莹白巨骨。 唯有那些某些骨节连接处生出的的骨刺,如同拒马般指向灰濛濛的天空,似乎还在诉说著这些冥界亡灵昔日的辉煌。 环形穹顶之下,是法师们生活和研究的建筑群,它们沿著山势层层嵌套,廊桥蜿蜒,露台悬挑,建筑的外表覆盖著打磨光滑的骨板,经过处理的暗色木材,以及透明度不一的杂色水晶。 在最大的那一扇透明水晶之后,一群“巫者之环”的法师正在一座足以俯瞰整座放逐之地的半圆形建筑內,展开著激烈的爭论。 他们是“巫者之环”的核心决策层,放逐之谷真正的主事者们。 爭论的对象,自然是那份陈默提出的,前所未见的《放逐之地亡灵法师转会合作方案》。 圆形大厅的四周立著七根骨柱,每根柱顶都悬浮著一团幽蓝色的萤火,將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坐在石桌左侧的,是全场看起来最为年轻的,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的亡灵法师,在这群垂垂老矣的法师中显得格外醒目。 按照放逐之谷的惯例,这位的代號,叫做【夜语】。 【夜语】出身於“永眠棚屋”,凭藉著出色的天赋一路成长,直至成为放逐之地的最高十二人管理者之一,在“巫者之环”的高层中,他是不折不扣的草根派代表。 此刻,他正不停的用手指上的骨饰轻轻敲打桌面,伴隨著高亢的语调,表达著对这帮冥顽不灵的老傢伙的不满。 “你们这些傢伙,脑子是被那些空荡荡的骨头架子同化了吗?” “你们哪怕稍微睁开点眼睛,仔细算一算这笔帐,就应该明白这是一个多么优厚的条件,对方给出了一份几乎赶得上白银公国大採购的手笔!” 【夜语】的声音越来越高,虽然作为一名亡灵法师,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不过在爭论的时候,能压过別人一头,好像就会显得底气更足一些。 “没错,那些低阶法师欠在座各位的钱,看起来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但数字终究只是数字,最终能拿到手上的,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过去这些年,各位每年能从棚屋收到多少钱,心里没数吗?” 他把矛头对准了坐在下首位的灰袍法师【苍白之手】。 “就拿你旗下棚七区的老瘸腿来说,欠你的债利息滚到今天,加起来有一百多金幣了吧?” 【苍白之手】抬眼看了看【夜语】,不情不愿的回答道:“一百二十七金幣!” “嚯嚯,好大的一笔数字啊!”【夜语】夸张地摊开双手,引得几个保守派法师眉头深锁。 【夜语】可不管他们便秘一样的表情,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所以,你们才会提出那么荒诞的想法,要把人带走,得先把欠你的欠款还清,再支付保证金和佣金是吧?” 灰袍法师冷哼了一声:“本来不就应该这样吗?” “你当初借出去多少钱还记得吗?”【夜语】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的底细:“怕是只有几十个银幣吧,这些年还你的早就翻了好多倍了。” “结果呢,老瘸腿越欠越多,除非他家里出一个四阶大法师,否则,永生永世都不可能还上你的钱了。” “可惜,他连孩子都没有,所以,这笔钱,你拿的到吗?” 【夜语】的脸上满是讥讽:“醒醒吧,我来给你仔细算一算帐!” “老瘸腿每年就算出满任务,能挣几个金幣?扣除他自己的药费和基本生活开销,每年能还给你的,有多少?我记得不错的话,每年是三十到四十个银幣,最多了吧!” “你难道还不明白,不管欠债是多少,他们能还的钱是有上限的,而他已经超过五十岁了,就他那一身的伤病,活不了几年了!” “所以,最终你能收到的,充其量就是几个金幣而已。” “说不定一道寒流过来,老傢伙就没了,那尸体,能给你回收几个钱?” “现在,你还觉得,人家开出的这份费用低吗?” 事实上,陈默在提出这份方案的时候,確实是做了非常仔细的核算,债务什么的当然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內,但是每个低阶亡灵法师的水平,年龄,身体状况,出勤频率,都是全部录入了隨身电脑,经过综合评估“剩余价值”,给出的是一份绝对优厚的“转会费用”! 正如他向“巫者之环”阐述的那样,註定收不回来的欠债,那就是一笔纸面上的“坏帐”,有个合適的价码能够把“坏帐”清理掉,可以称得上是放逐之地百年难遇的契机。 毕竟,有这种奇怪需求,又特別慷慨的领主,几乎不可復现。 场上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很多法师之前眼睛只盯著高昂的债务总额,並未太过在意帐面应收和实际可收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现在让【夜语】这么抽丝剥茧的一番分析,很多人都回过神来,好像確实是这么一回事。 那些有孩子的咱们可以留著慢慢压榨,没孩子的,完全可以变个现嘛,看起来好像是很赚的样子。 不过,还是有顽固派不依不饶。 “这不是钱的问题!”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来自长桌对面一位眼窝深陷的老法师,这位看起来像是腐烂不完全的骷髏,说话时嘴角会不自觉地抽搐,仿佛面部肌肉已经不能很好地执行大脑的指令。 “我承认你说的对,这位远来贵族给出的价码很高,但是,正是因为这个价格高的不正常,我才怀疑,他是別有用心!” “他或许是要用这些亡灵法师做某个邪恶的实验,或者是给某个亡灵大君的血祭,又或者是去寻找通往某个邪神王座的道路,谁知道呢?总之,我……” “省省吧!別给自己找藉口了,听你这话,我还以为『永眠棚屋』的法师里有你的私生子呢!” 【夜语】一脸嘲讽,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老法师的话:“你把他们送到『缝合工坊』剥皮拆骨的时候,可没见一点点手软。” “至於人家要这些亡灵法师干什么,只要人家钱给到了,你管他干什么?” 骷髏眼窝的老法师眼中闪过一丝红光,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道理越辩越明,【夜语】的话,引发了大范围的共鸣,就这样,原本激烈的爭论,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陈默开出的条件实在过於丰厚了,对於瀚海领主而言,时间是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在这样的优越方案支持下,【夜语】在爭辩中火力全开,大杀四方。 眼看著【夜语】为首的合作派占据了全面上风,某位保守派法师不得不拿出了最后的招数。 “请守墓人裁决!” 这句话如同一句沉默法咒,瞬间让整个评议厅安静下来。 十几分钟之后,评议厅最深处,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无声地向內滑开,一个身影,缓缓从门后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守墓人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职位,或者说一种尊称。 这里既是亡灵的坟冢,也是生者的墓地。 往復循环,周而復始,放逐之谷以亡者的身份,存在於人类的世界,这种独特而另类的存在方式,常常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和抉择。 按照亡灵法师们的共识,这里需要一位“守墓人”领袖,来指引发展道路。 当年,和亡灵们达成合作,为放逐之地构建了大型暗能量引导法阵的三位亡灵法师先贤,居功至伟,於是亡灵法师们推举了他们其中的贡献最大的一位作为首领,这就是放逐之地的初代“守墓人”。 最初的守墓人,是一种类似於选帝侯一样的推举制,而且是每隔七年推举一次。 不过,时间会变,人心会变,所以制度也会变。 隨著放逐之地逐渐分出了上下两个阶层,已然拥有了完全不同的身份和地位,大推举制变成了小推举制,“永眠棚屋”的庞大的中低阶亡灵法师,既没有了推举的权利,也失去了被推举的资格。 这很好理解,对吧。 在这种以个人武力或者魔法阶位决定社会层序的世界,“守墓人”一旦获得了权力,就能够调动更多的资源来辅助自己修炼,获得更高级別的真言咒语,当然,也包括了和放逐之地的高阶亡灵生物的更深入的接触。 在同等天赋之下,权力越大,水平就升的越快,一个惊才绝艷的“守墓人”,必然会成为整个放逐之地最强大的武力,於是,这样的守墓人几乎成了首领的唯一选择。 这也很好理解,对吧。 再后来,隨著资源的愈发集中,“守墓人”的权柄越来越重,一位强大的守墓人通过提名继任者的方式,终於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守墓人”的推举制,变成了选拔制。 由上一任领袖选拔。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那么继续再往前推进一步,也就顺理成章了,毕竟谁也没规定不能选拔自己的孩子。 在那个重要的歷史节点上,某位初代守墓人的后代强势站了出来,高声宣告:“我家先祖建立起来的伟大地域,怎么能容忍愚昧的下层法师糟蹋!” 就此,守墓人终於完成了向世袭制传承的蜕变。 不过整体上来说,守墓人家族做的还是不错的,上代守墓人有足够的资源生下很多可供选择的孩子,而能否晋升正式的亡灵法师成为了一道前置门槛,把那些智商不够,毅力不足的傢伙排除了出去。 每一代的守墓人都还算合格。 当代的这位守墓人,身材极高,行动间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轻盈感,落地的长袍在行进时几乎不会晃动,仿佛双脚並未真正触地一般,据说这是从巫妖一系学来的风范。 他如今极少参加“巫者之环”的议事,將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关於“永生”的研究中。 可惜,事实证明,没有冥界那种独特的环境,无论如何进行法术转化,被唤醒的死灵生物都只能存在一段时间,等到身体腐烂之后的某个节点,失去了支撑的魂火也会隨之而消散。 一代代亡灵法师各种探索,始终找不到转生为永恆亡灵生物的可能。 在简单听完了现场的爭辩缘由之后,悬浮守墓人显然对这些傢伙再次打搅了自己的研究感到非常不悦。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和那几个来歷不明的傢伙纠缠不清,放逐之地的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不许离开白银公国,你们还在爭执什么?” 【夜语】硬著头皮,再次站起来开口道:“尊敬的守墓人领袖,我觉得,拒绝这种极为难得的机会是非常不理智的。这种转会制度实际上相当於帮我们摆脱了大部分负担,也能够给那些『永眠棚屋』的法师们一条活路。” “对方领主已经承诺,会给他们提供治疗,並且已经……” “不用说了!” 原本只打算嘱咐一句就走的“守墓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著这个自己颇为欣赏的后辈,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坐到那张一直空著的座椅上,缓缓放下了头上的兜帽。 只从面相上看,这是一名相当俊朗的中年法师,鼻樑高挺,薄薄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脸上的线条柔和而温润,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些亲近感。 各位评议法师纷纷起身,或躬身,或頷首,表达著由衷的敬畏,从大家恭敬的態度来看,这位“守墓人”应该不仅仅是面相出眾而已。 “守墓人”缓缓抬起眼帘,狭长眼睛睁的光芒扫过桌旁的眾人,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变得异常安静。 “夜语法师,你的帐,算得很精明。” “但管理这么大一片领地,可不只是算帐而已,除了利益,还要看到未来!”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法师:“你们是否知道,过去这几十年,放逐之地的亡灵法师数量,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谷中每年新出生的孩子有多少,能够成为亡灵法师的有多少?能够最终升上『巫者之环』的,又有多少?” “记录在案的亡灵生物,这些年又是什么情况?” 来自“迴响集市”的亡灵法师颤颤巍巍的出列,逐一回答了这位领袖的提问。 “报告『守墓人』大人!报告各位巫者之环的评议大人。” “根据记录,三十年前,『永眠棚屋』在册法师一千二百七十三人。如今,还剩八百九十一人。减少了百分之三十。” “三十年前,每年约有十五到二十个新生儿。最近三年,平均每年只有六个。经过初步检测,没有一个表现出明確的法师天赋。” “至於亡灵生物……” “迴响集市”的亡灵法师声音又低了一些:“『骸骨庄园』的低阶骷髏兵,总量在过去三十年里,减少了近三成。『九层冥楼』的高阶亡灵,没有损耗也没有新增。” “我们依靠『缝合工坊』和回收魂火勉强维持,但整个来看,亡灵生物始终呈现消耗大於补充的情况。” 坐在上位的守墓人,双手交迭放在身前,手指轻轻拨弄著右手拇指上佩戴的一枚骨戒,戒指上那些细微的孔洞,仿佛呼吸一般,发出规律性的一暗一亮的微光。 “这三十年,是我成为守墓人的三十年。那么,是因为我的愚蠢,或者是我不努力,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吗?” 眾人一阵惊呼,赶紧纷纷出言劝慰。 “尊敬的守墓人尊者,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您的智慧照耀著放逐之地的天空!” “如果没有您,我们早就成了冥界迷雾中迷失的孩子!” 就连作为反对者的夜语,也不得不承认:“大人,您是巫者之环伟大的引领者。” “守墓人”缓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那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放逐之地,正在一天一天的衰败下去?”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守墓人”只能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整个繁星大陆,亡灵法师的传承都在凋零。愿意走上这条路的人越来越少。战爭的动盪、某些国家和领地的歧视、召唤资源的匱乏、真名咒语的遗失,亡灵法师一直在慢慢变少。” “我们这里,本来收容的就是那些落魄的,受伤的,走投无路的亡灵法师,大群体变少了,能挣扎到我们放逐之地的也就更少,这些年我派了许多人出去四处招揽,效果,你们也看到了!” “外面来的法师少了,咱们谷內呢?” 他站起身,长袍无风自动:“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要给底下的那些法师留一条活路,你们是怎么做的?” “盯著他们兜里少的可怜的几个铜板,计算著每天往上翻滚的利息,压榨著他们最后一点劳力,恨不得把他们每一根骨头里的油髓都榨出来。” “老的被你们压榨死了,年轻的被你们压榨老了,他们中的许多人,沉重的负债压著,连找到配偶的机会都没有,或者,就算找到了,也不愿意繁衍生息。” “有那么少数有孩子的,也是天赋一代不如一代,大多是普通人。” “这就是一片正在慢慢乾涸的池塘,你们拼命的捕捞著里面最后几条小鱼,终究有一天,鱼儿再也繁育不起来了!” “再这样下去,五十年后,一百年后,『放逐之谷』还会存在吗?『巫者之环』靠什么来维持?是依靠你们帐本上那些永远无法兑现的天文数字债金?还是依靠那些越来越少、越来越老的亡灵法师?” 评议厅中鸦雀无声,只有守墓人的声音在缓缓迴荡。 其实这个问题,在很多很多年前,放逐之谷的领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 整个召唤职业相对弱势的大环境下,哪有那么多刚好身受重伤,刚好走投无路,又刚好能跋山涉水活著抵达放逐之地的亡灵法师。 还得靠自己生育,自己培养。 但是,人性的贪婪,永远是横亘在国家,领地,组织发展路途上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谁愿意放弃帐册上那源源不断滚动的財富?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国家的管理者难道不知道,把上层的那些他们根本用不了,甚至存都存不下的財富拿出来一些分给下层,整个社会就会生机勃勃? 他们当然知道,但他们不愿这么做。 或者说,他们做不到! (本章完) 第217章 守墓人的恐惧与领主的谋划 第217章 守墓人的恐惧与领主的谋划 面对这样凋敝的形势,“守墓人”和“巫者之环”的评议们,並不是什么都没做,实际上,他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比如,他们一直保留著一条底层棚屋区向上层“巫者之环”晋升的通道,只要能够完成一转,达到四阶,並通过评议会的审定,就能瞬间完成阶层跃迁,成为管理者的一员。 这条路虽然狭窄,但好歹还是存在,起码给了“永眠棚屋”的那些人一点点念想。 再比如,他们会定期派法师外出,从战乱、饥荒或贫民窟中,购买一些无依无靠的孤儿带回谷中。 这些孩子被灌输以对放逐之地的忠诚,接受亡灵法术的启蒙,算是为这潭渐趋死寂的湖水,注入一些新鲜血液。 再再比如,下层法师因为生存压力而难以繁衍后代,“巫者之环”加大了棚户区小孩子的投入,不仅给与免费的法师技能培训,哪怕不能成为法师,也能在工坊或者引导处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此外,“巫者之环”鼓励上层法师多生,努力提升放逐之地的人口。 包括一直以来,在上层对底层掠夺式的压榨中,也始终保留著一条不容逾越的铁律:只能拿走他们“多余”的部分,决不能影响到他们的基本生存底线。 所以,小拇指的父亲,哪怕负债已经几十辈子都还不完了,也还能得到维持生命的药剂,继续得以苟延残喘,作为放逐之地的“棚屋法师”继续存在。 但不管怎么做,付出多少努力,他们都无法扭转整个放逐之地渐渐衰败的现实。 除非从根本上改变“棚屋法师”的地位。 但“巫者之环”的这些首领,谁愿意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放逐之地还同时面临另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亡灵生物的减少。 能在繁星大陆留存下来的亡灵生物,是因为符合了“被召唤期间其隶属的冥界领主意外陨落,无法回归,且亡灵生物本身存活”这一小概率意外事件。 过去亡灵法师数量庞大,积累的时间也足够漫长,所以虽然概率小,也累积起了足够的数量规模。 再加上收取一些本星球特殊环境诞生的地缚亡灵,咒怨幽灵之类的土著亡灵,放逐之地才构筑起了这么一个“亡灵综合体”。 但近几百年来,情况急转直下。消耗速度远大於补充速度,尤其是在白银公国对抗棲月王朝的过程中,作为受到白银公国庇护的组织,也是对白银大公开出来的赏格心动不已,放逐之地深度参与了对棲月的对抗。 那个阶段的大量损失,给放逐之地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此后长期面临亡灵生物消耗多,补充少的局面。 为此,睿智的“守墓人”和英明的“评议会”同样想了许多办法。 “巫者之环”的上层法师,有一项重要的日常任务,就是不断的从各个冥界分区召唤各种等级的亡灵生物存放在谷中,日復一日的祈祷它们的原宗主早早掛掉。 放逐之地耗费重金设置了“亡灵材料回收站”,各种各样的骨头,死皮,殭尸肉,负能量侵蚀的腐化组织,都可以卖来这里,这就是锈骨镇外那一片骸骨巨山的来源。 评议会还不惜耗费重金,培养了一批心灵手巧,精通负能量导引和亡灵构造学的修补匠,建立了“缝合工坊”,专门负责对各种受损的亡灵生物进行保养、修復、拼凑、改造,竭力延长它们的“使用寿命”。 设置了独特的僱佣保证金制度,鼓励出任务的亡灵法师儘可能带回魂火。 至於领地的学者们,更是一直致力於负能量环境下的亡灵生物滋生研究,夜语能够以下层棚屋法师的身份,成为评议会的核心管理层,正是因为在这方面搞出了开创性的研究成果。 但还是一样的问题,改良只能延缓恶化的趋势,却扭转不了恶化的方向。放逐之地管理层做的这一切,如同在漏水的破船上不断往外舀水,只能稍稍延缓下沉的速度。 也有清醒人,曾经某位亡灵法师提议,彻底停止领地的亡灵生物外出任务,休养几十年,这是最可靠的补充亡灵生物数量的办法。 然而,不出任务,棚屋区的亡灵法师怎么挣钱? 他们不挣钱,怎么还巫者之环这些法师老爷的债? 届时咱们这些债主,不但收不回欠款,还要额外钱养著他们,法师老爷们难道是做慈善来的吗? 这种严重侵犯既得利益群体的策略,自然毫无疑问遭到了猛烈抨击,胎死腹中。 世间一切良策,最终不敌人性。 重新把放逐之地的伤心事又提了一遍,“守墓人”发出了一声悠悠的长嘆。 “所以啊小夜语,这不是一笔金钱的帐,这是一笔关於放逐之地存续的帐。” “不管那个年轻的贵族想要带走这些法师和亡灵生物做什么,但实际上他带走的,是我们还在苦苦维持的种子,是放逐之地赖以存在的根基!” “这批棚屋法师和亡灵生物被大规模带走,又真的得到了那位贵族承诺的待遇,那不仅是他们不会回来,剩下的这些人,我们还留得住吗?” “以后,繁星大陆还会有亡灵法师来投靠我们放逐之地吗?” 隨著“守墓人”一声接一声的反问,评议会的法师们全部屏住了呼吸。 “守墓人”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威压全场,一字一顿的说道: “按现在的趋势,放逐之地或许还能勉强维持几百年。如果期间大家同心协力,或者命运眷顾,出现了某个对我们有利的重大转机,我们或许……还能將这个先辈留下的火种,延续得更久一些。” “为大陆上所有的亡灵法师,守住这最后一片家园!” “但是,如果让那个傢伙鬆动了我们的根基,或许用不了几十年,放逐之谷就会彻底失去活力,变成一座真正的坟墓。” “到时候,我们『巫者之环』的评议会,又该去评议什么呢?评议谁的墓碑雕刻得更好看吗?!” “这是我们一代代亡灵法师先辈留下的基业,不能断送在我们手里。” “守墓人”斩钉截铁的给出了最终的审定:“所以,我拒绝!” “此事,到此为止。” “都散了吧。” 沉重的金属大门再次无声的打开,守墓人的身影没入其中,隨著深沉的黑暗被缓缓隔断,留下一眾评议法师,神色各异地围坐在桌边。 【夜语】紧紧抿著嘴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觉得自己算的没错,但是,“守墓人”的说法,好像也对。 可是,这样半死不活的熬下去,真的能等到改变的那一天吗? 隨著评议会的法师们陆续起身离去,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不管守墓人说的再怎么有道理,现在,都有一部分群体的利益受损了。 他们开始积极的联络,作为一直试图推动合作的【夜语】,自然是他们的重要拉拢对象。 夜深人静之时,放逐之谷上层区域的石廊深处,【夜语】自家的法师塔中,几道身著长袍的身影围在观星台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夜,你別被他骗了,他说得冠冕堂皇……”一个沙哑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是下午评议会上那位眼窝深陷的老法师。 在被【夜语】算清了帐目之后,这位忽然意识到,很多真的是隨时可能人死帐消的“坏帐”,现在有了部分变现的机会。 他就此成了【夜语】的坚定拥护者。 此刻老法师的语气充满了讥讽,“什么为了放逐之地的存续,为了先辈的基业?不过是私心罢了,怕没了供他使唤的『奴隶』!” “没错。”另一个略显肥胖的法师【腐囊】接口道,“只要放逐之地在,他们一家世世代代都是守墓人,把持著领地的秘库和公共资產,就是个不戴冠冕的大领主!” “我们呢?拼死拼活,压榨下面那帮穷鬼,收上来这点利息,招募高阶亡灵要钱,自家小辈晋升取用材料要钱,甚至连看看先辈的笔记都要钱!”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財路,他上下嘴皮一碰就给断了?真是……真是太窝囊了!” 几人的抱怨,有部分事实,也有些带著情绪的扭曲,聊著聊著,话题就越发偏了起来。 “以前我们放贷,他就唧唧歪歪说个不停,限制这限制那的,一副为那些『棚屋法师』考虑的菩萨心肠模样,现在呢,明明是对『棚屋』那些傢伙有利的条件,他又不同意了,这不是虚偽是什么?” “我看哪,他就是怕我们收益大了,本钱多了,以后不听他指挥……” 一直坐在角落的第四名法师紧隨其后发出了吐槽:“老傢伙一直想著永生呢,谷里的亡灵生物和亡灵法师,可都是他的实验材料……他哪里是怕亡灵生物减少,他是怕自己的实验材料不够!” 贪婪如同炽烈的毒火,一旦燃起,便能轻易烧毁理智的藩篱。 过去,这些傢伙的贪婪指向下层,此刻,则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阻碍他们获取更大利益的守墓人。 相比之下,【夜语】倒是表现出了深深的犹豫。 作为一个理智派,他觉得“守墓人”说的有道理。 但是,他同时也觉得,那位年轻的贵族看起来温和而文雅,在此前的谈判中入情入理,如果好好沟通,或许应该有更加合適一些的合作方式。 【夜语】缓缓开口,安抚了一下其他人激动的情绪,“这样吧,『守墓人』尊者做出了决定,我们还是要尊重他,我亲自去通知那位陈默领主,再跟他聊一聊,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变通的方法。” 就在放逐之地评议会內部唇枪舌剑、暗流涌动的这几天里,陈默可是一刻也没閒著。 带著小姑娘东边看骨头,西边看骨头,回到居所还是看骨头。 在此期间,他还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钱,做了一些“棚屋区”慈善活动。 这是在別人的地盘上,公开邀买人心不合適,但变通的方法多的是。 安排牛头凯恩从“迴响集市”扛回了一些粮食、药品、御寒的毛毯,通过小拇指的牵线搭桥,以收集兑换冥界真名咒语的名义,向某些“棚屋”的困难家庭发放。 实际上,这些低阶法师知道的真名咒语,大部分都是通用的,人尽皆知的那几个,但是没关係,只要陈默愿意,那当然就可以兑换。 陈默还特地上门,拜访了小拇指的父亲,一位已经不良於行,形容枯槁的中年法师。 棚屋低矮、阴暗,瀰漫著草药和一丝腐坏的气味,陈默领主丝毫没有嫌弃,就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木凳上,温和地与那位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中年法师交谈,並留下了一些食物和药剂。 临走时,领主大人悉心宽慰,反覆叮嘱:“你要坚持下去,小拇指是个非常棒的孩子,他一直在为你努力,你若是放弃了,他会非常伤心的。” 听到这话,一向表现的老道狡猾的小拇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直落。 他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大人物会在自家这样破破烂烂的环境中安之若素,还能说出这样直击心灵的话语。 当然了,小拇指不知道,这段时间,流霜可是帮他说了不少好话。 那句“夫人”,可不是白叫的,所以有时候嘴巴灵动一些,真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收穫。 在这样的接触过程中,憨乎乎的凯恩·石蹄还借著酒精,无意中掏出了一个视频播放器,大大的吹嘘了一下自家瀚海领的待遇。 佣兵行会里夸张的任务报酬,公务人员丰厚的薪水和各种福利,价格低廉的食物和生物用品,还有免费教育,赤脚医生…… 以至於后面只要老牛一来,很多“棚屋法师”哪怕明天的饭钱都不知道在哪里,也要凑钱买点酒,就为了把老牛灌的醉醺醺的,听他一边展示一边吹嘘。 从畏惧,到心生嚮往,往往只需要一点点真诚的付出。 就在大家都翘首企盼时,评议会再次拒绝了陈默合作的消息传来,亲自过来通知的【夜语】面对那一双双刺眼的目光,只觉得浑身都被戳的千疮百孔。 他可是从棚屋区走出去的孩子,这些人里,很多都是在他幼年饥寒交迫时,曾偷偷塞给他半块黑麵包、一碗寡淡菜汤的叔叔阿姨、邻里街坊。 他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但是感觉无能为力。 面对陈默,【夜语】没有做任何官方式的隱瞒或修饰,直接说明了上层的顾虑。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陈默在听完之后,沉吟了许久,最终再次做出了“破天荒”的巨大让步。 年轻的领主拍了拍身边的流霜的脑袋:“我家小郡主心善,我还在落魄的时候就帮过我好几回,所以,我见不得她难过。” “她想帮帮这里的法师,那我就得尽全力去帮!” “既然你们有顾虑,我再退一步。” “你们不允许出白银,那就不出白银!” “人我继续雇,钱我一样给,我在白银公国租一个据点,安顿这些招募的法师和亡灵,你放心,我说到做到,没有『巫者之环』许可,绝不將他们带离白银国境。” “你们甚至可以派人跟著,这样,总不用担心我拿你们的法师去祭什么邪神了吧!” 就在这个瞬间,【夜语】居然彻底相信了这位领主的话,这就是个千金买佳人一笑的风流种,就为了旁边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开心,简直是无原则无底线。 好吧,会觉得流霜柔弱,看来下面的罗勒接待法师,没把自己差点被小女孩的威压嚇尿了的事说出去。 当然,流霜的善心只是一个藉口。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陈默在深入理解了放逐之地的管理结构之后,几乎完全可以確定,只要这些低阶法师能够脱离“巫者之环”的束缚,那后续的事情,可就完全不由这些高高在上的法师们说了算了。 总之,第一步先把人带出去,至於带到哪里,並不重要。 只要他们在外面感受到了陈大领主阳光般的温暖,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绝不会想著再回到这片阴霾之地。 到时候不管是继续谈判爭取把人带走,还是放他们自由身,让他们自己去追逐美好生活,都行,有的是方式方法。 他们都不欠债了,凭什么还要受你“巫者之环”控制,对吧。 放逐之地的这个墙角,我撬定了! 额,应该这么说,放逐之地的这些可怜人,我救定了! 只不过,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之中,放逐之地那位睿智的“守墓人”,会让他如愿吗? 至少在现场,这一刻是陈默贏了,听到如此斩钉截铁,鏗鏘有力的回答,周围的棚屋区法师和家眷们都热泪盈眶。 陈默这一番言论,无意中造成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后果。 作为放逐之地亡灵法师的最初拯救者,人美心善的流霜郡主,后来在瀚海领亡灵法师群体中的威望,还要远远超过陈默领主本人。 独角兽女武神每次出行,伴行的仪仗那是一地梦魘,漫天骨龙。 (本章完) 第218章 掘墓人陈默 集市的围杀 第218章 掘墓人陈默 集市的围杀 陈默领主的最新版本合作方案,经【夜语】带回到评议会之后,不出意外的,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不管是原本的积极合作派,还是顽固保守派,又或者是无立场的中立派,都从这份方案上感受到了浓烈的诚意。 “期限上,这位陈默领主提出,尊重各位债主和棚屋法师自己的选择,可以选择一年期,三年期和终生制三档不同的类別,各位有愿意的,都可以签订从咱们放逐之地,向陈默领主的瀚海领白银公国驻地的转会合约。” “对方说了,可以请白银公国的官方人员见证,费用他来支付。” “转会金这一块上,陈默领主提出,以棚屋法师此前三年年平均偿还欠款的金额为標准,翻倍支付!僱佣几年,就给几年的费用,如果是终身制,对方领主愿意支付到六十岁!” “诸位,我想你们都清楚,在下面的『永眠棚屋』里,能活到这个年纪的法师,过去几十年,可是一个都没有!” 评议会大厅的骨质穹顶之外,挤满了赶过来的“巫者之环”的法师,他们没资格进入最高评议会,只能簇拥在大门之外,努力打听著最新的消息。 比起室內的那些大佬们,他们才是更关心这场交易的那些人。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放逐之地已经形成了一种非常稳定的债权债务关係,也就是一名“巫者之环”的上位法师,会和若干“永眠棚屋”的低阶法师形成固定的收债关係。 这里面有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都不会说出口的考量。 只有欠了债务的低阶法师,才能顺理成章的被牢牢限制在放逐之地內,成为这里的工蜂工蚁,或者说生產工具。 某种程度上说,这些欠债的傢伙,已经成了另类的“食邑”。 新加入“巫者之环”的法师,上层会主动赠予保底“食邑”三户,既是地位的象徵,也是一种福利待遇,让上位法师哪怕不出任务,也能维持基本的生活。 而这些拥有了债权的上位法师,会自发的,积极的开始维护这套剥削体系。 陈默提出的方案,对他们的衝击是最大的,因为只要接受了合作,不仅相当於收入翻倍,而且是把未来每年入手,不能保证稳定的收益,变成了立即一次性到手的扎扎实实的金银货幣。 【夜语】的解释,引发了他们一阵低低的欢呼。 別说六十岁了,有些病病歪歪的傢伙,能活过五十就算是冥神眷顾了,这不等於白捡二十年双倍收益? 接下来,就是对守墓人的交代。 任务地点不超出白银公国范围,允许“巫者之环”派人监督,派去监督的人员,对方还会支付额外的劳务费用。 面对这种优厚的条件,场面很快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哪怕是最死硬的顽固派现在也不吭声了。 真的不愿意放自己手下的“债务奴隶”们走,不接受转会就是了,没必要在这时候扫了別人的兴致。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回收的资金,我们可以招揽新的法师,抚养更多的孤儿,购买更多稀有材料,尝试召唤更强大的生物,甚至激活『镜子墓园』里的那些亡者英灵。” 隨著发声的上位法师渐渐增多,守墓人被再一次请了出来。 然而,这位大法师在审视完合作条件之后,依然是冷冰冰的吐出了两个字:“愚蠢!” “金幣的光芒冲昏了你们的头脑,看不出这中间的荒谬之处吗?” “他为什么一退再退?为什么如此不计成本?仅仅是为了討好身边那个小丫头?不可能!” “这背后,必然藏著一个绝大的阴谋!” “他就是在挖掘我们的根基,他是想再造一个放逐之谷,取代我们这里,成为新的亡灵法师聚集地。” 守墓人身体前倾,鼓动起宽大的长袍,给出了最终的回覆:“我再次重申,拒绝!任何形式的、任何规模的人员外流,都不能被允许!” “他要搞什么转会,给他,但是,加起来棚屋法师不能超过五户,亡灵生物不能超过十只!”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守墓人”的决绝,如同一道凛冽的寒风,將评议厅內刚刚燃起的火热瞬间吹的七零八落。 【夜语】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守墓人”的逻辑自成一环,站在放逐之地统治者的角度,这种对控制力流失的恐惧,似乎並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 在“守墓人”的这番话语传出之后,各位法师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悲愤莫名,有的悵然若失,有的倍感遗憾…… 没有人公开表达激烈的反对,但纵观全场,只有寥寥几人如往日一样,对“守墓人”的决定高呼英明。 虽然“守墓人”做出了终审判决,但事件,似乎並不会因为这一句话而就此平息。这一次评议过后,“巫者之环”私下里聚会的法师更多了。 一个又一个法师塔和庄园里,合作派和中立派们屡屡碰头,一边激烈的表达著情绪,一边试图找出別的挣钱方式。 谁也不该挡著大家的財路。 级別最高的私下聚会,还是在【夜语】的私宅之中,大家公认他现在是合作派的头领,也是跟那位超级贵族二代关係最近的评议会成员,儼然已经成了一面反对专制和僵化的旗帜。 虽然【夜语】自己並不这么认为,不过没关係,大家毫无掩饰的向他发泄著对於“守墓人”的抱怨。 “我上次就说过,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他就是怕我们有了钱,就不再需要仰仗他『守墓人』的鼻息了!” 反应最激烈的,还是【腐囊】,这傢伙话说的咬牙切齿,脸上的肥肉反覆抖动著,看起来有些面目狰狞。 作为谷中视財如命一派的法师代表,【腐囊】曾经是“守墓人”座下的忠犬之一,但是当他发现“守墓人”阻挡了自己的財路之后,反应最激烈的也是他,堪称是一个表里如一的,纯粹的贪婪人。 “没错,说什么为了放逐之地的未来,不过就是为了让我们更好被拿捏,为了他们家族永世掌控『巫者之环』的未来!” “如果都这样,那评议会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一名整个把自己藏在兜帽中的中年法师沉默了许久,忽然石破天惊的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巫者之环』的路走不通……那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干?”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照亮了聚会这一张张略显扭曲的脸庞。 “你是说……我们私下里,和那位领主接触?”【腐囊】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似乎夹杂著恐惧,又裹挟著兴奋。 “没错!” “领地掌控的受僱人员我们管不了,別人名下的债户我们管不著,但我们自己的名下的这些棚屋法师,难道我们没有支配的权利吗?” “我把欠我债的棚户转给另一个法师,难道这也在『评议会』的管控之內?” “那不能!当然不能!必须不能!” “【夜语】法师,我有十三户,您能不能帮我联繫一下,我愿意卖……转会,对,转给那位了不起的贵族先生。” 【腐囊】激动的站了起来,声音激动的都有些变形了。 “对了,这种,这种情况,毕竟是违背了『守墓人』的吩咐的,您看能不能跟对方商量一下,稍微加一点钱?” “一点点就行!” 放逐之地毕竟是一个法师们以共识形成的组织,它的存在,更多是建立在大家对规则的认同和遵守之上的。 它甚至不同於国家或者领地,还会有相应的明確的律法,放逐之地有的只是少量的刻在石板上的规矩,和更多口口相传,心照不宣的约定。 这些地方,本身就存在很大的模糊空间,更何况这次“守墓人”的独断,从严格意义上说才是越权的那一位。 贪婪和怨愤,最终衝垮了对秩序的敬畏,一个秘密的、绕过“巫者之环”的私下交易计划,就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的私下动作,当然逃不过“守墓人”的眼睛。 作为放逐之地实际上的主宰,他对这片山谷的掌控力远超常人的想像,当某些人暗中串联,私下活动的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入他耳中时,这位一直试图维持著超然和理智的领袖,终於动了真怒。 “蛀虫!一群目光短浅,唯利是图的蛀虫!” 在自己的静修室內,“守墓人”罕见地失態了,瓶瓶罐罐的魔法材料被他摔的到处都是,几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实验人体也遭了殃,被骨刃切割的血肉淋漓,在短暂而悽厉的哀嚎中迅速失去了生机。 权威被公然挑衅,秩序被肆意破坏,这一切的一切,都源於那个叫做陈默的外来者。 “守墓人”坚信自己的判断绝没有错,这个外来者,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掘墓人。 “好,很好……”守墓人看著一片狼藉的静修室,手指再次抚上了那枚造型怪异的骨戒。 我倒要看看,在这片我掌控了几十年权柄的土地上,身为至高“守墓人”的我,能不能守得住? ———— 与此同时,引发这一切风波的核心人物——陈默领主,正兴致勃勃地逛著“迴响集市”。 这是放逐之谷內最大,最集中的交易场所,从最基本的粮食和生活物资,到形形色色的施法材料,从几天到几个月不等的亡灵生物控制权,到千奇百怪的各种活物死物,都会摆在这里供人挑选。 “迴响集市”的外围竖著高高的环形骨墙,只留下一个口子,既是进口也是出口,据说是以前曾不止一次有外来者在这里抢夺了东西逃跑,於是围墙越架越高,出口越减越少,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戒备森严的监牢模样。 集市的地面铺著粗糙的石板,看起来许久没有人打理过了,缝隙里长著些黑黢黢的苔蘚和菌子,偶尔还能看见行人抓起一些,揉一揉便塞进了嘴里。 集市的布局很简单,以中间一条较为宽敞的通道为界,一边是“正铺”,即拥有固定店面的商户。 这些店面有的用粗糙的砖石垒砌,有的则只是用厚实的粗布或兽皮搭成的棚子,相对规整一些。主要出售粮食、布匹、成批的低级施法材料等大宗商品。 另一边则是“散铺”,也就是地摊。 摊主们大多直接在地上铺一块脏兮兮的布,或者乾脆席地而坐,將货物摆在面前。 摊位上的货物,除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石头,木块,金属片之外,更多的是契合亡灵法师风格的各种地摊货。 成捆的,標註著不同身体位置的白骨;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臟器组织,当然也有完整的人头;闪烁著幽光的矿物结晶;刻画著复杂符文的残缺捲轴;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印在透明水晶中的、不断扭曲变形的怨灵…… 看得出来,因为有贵客驾临,大家把自己压箱底的玩意都搬出来了。 陈默和流霜在小拇指的引路下,悠閒的走在这条“商业步行街”上。 身后不远处,凯恩·石蹄背著一个和牛头人上身等长的箩筐,手里还提著两个硕大的提篮,显然,这是当做运输工具使用的。 流霜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默身边,一只手依旧习惯性地牵著陈默的衣角,另一只手则不时指向某个奇怪的物品,发出低低的惊呼。 “陈默陈默,你看那个骷髏头,是不是在吐泡泡?” 陈默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洁白的骷髏头摆在那里,下頜骨一张一合,居然真的吐出一个又一个微小的、五彩斑斕的泡泡。 有点诡异,又有点萌感。 陈默扫了一眼小拇指,伶俐的小傢伙立刻给出了解释。 “老爷,夫人,那就是个小戏法,糊弄外人的,骷髏头的脑壳里一准塞了史莱姆,提前给餵了顏料,然后把史莱姆的口器黏在骷髏的上頜后面。” “摊主手里牵著根不容易看到的线,连著史莱姆的皮肉,有客人来看的时候,悄悄一拉线,史莱姆一吃痛,就会吐出这些好看的泡泡了。” “这就是个吸引眼球的小玩意儿,玩不了几次的。” 流霜有些失望地撇撇嘴,不过没走几步,又盯上了一个叮叮噹噹的小玩意。 “陈默陈默,你看那个!” 流霜指著的一个摊位上一串用细小指骨串成的风铃,风铃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空灵的叮咚声,期间似乎还能听见隱隱约约的吟唱。 按照常理,骨头碰撞的声音是不可能这么清脆的,不过既然到了这里,那肯定不能按照常理来。 陈默也產生了兴趣,带著流霜凑近摊位。摊主是个脸蛋乾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太婆,咧开嘴,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祥”笑容。 “小姑娘好眼光!这可是用『幽静少女』的指骨做的宝贝,掛在床头,能安神定魂,驱散噩梦哦!” 陈默嘴角抽了抽,把少女的骨头掛在少女的床头,这可真够地狱的。 小拇指再次发挥了他“本地通”和“打假能手”的作用,毫不客气地进行了揭穿。 “老爷,这就是个普通的骨头风铃,不过请法师施加了安魂法,您知道,亡灵法师擅长跟灵魂打交道,確实是能帮助人静心,助眠的。” “不过有时间呢,最多也就能维持几个月时间,等法术效果散了,得请人重新再施法!” 这些天跟著这位老爷鞍前马后,小拇指挣到了之前一年都未必挣得下的钱,这时候当然要尽心尽力的维护金主大爷。 陈默点了点头,“你谈一下价格,差不多就买下!” 嗯,虽然说来这种地方慧眼寻宝,压价捡漏或许会是件愉快的事情,但是且不说这种地方几乎不可能有什么神奇宝贝,只说领主大人现在什么身份,看上直接买就是了,犯不著浪费那个时间。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买,今天的地摊货质量很高,陈默已经买到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儿,牛头人的背篓很快就塞满了。 就在流霜又盯上了一个蛇一样游来游去的皮鞭时,陈默的目光被集市角落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牢牢吸引住了。 书!大量的书! 不是一两本,而是堆起来足足有一人多高的、厚厚的书册、捲轴和皮纸! 这几天在集市上,大家也都听说了,这位小少爷对於一切记著文字的东西,书本、皮纸、捲轴、石板……那都是来者不拒,只要不是恶意坑他,哪怕价格开高个两三倍的,都会毫不犹豫的拿下。 別问,问就是喜欢读书! 现在,这位中年汉子应该是把压箱底的货都搬了出来,在摊子上摆了满满几大堆。 这些书册大部分已经非常老旧了,但是看得出来保存的还不错。基於一直以来的谨慎风格,陈默没有自己翻阅,而是让小拇指上去查看了几本。 这似乎是某个亡灵法师很长时间段的积累收藏,类型非常芜杂,有启蒙教材、有吟游故事、有私人日记、还有些官方典籍的復刻。 “拿下拿下,全部拿下!” 陈默非常开心,这些东西对自己或许没啥用处,但是送回家里,那帮学者怕不是要疯。 担心搬运过程中书册受损,陈默赶紧安排凯恩打开提篮,把书册一本本小心的放平摞好,先送一趟回去。 老牛一路往回飞奔,小拇指蹲在摊位上,继续一本本给领主念著书册的名字,突然,小拇指抑制不住的低声喊了起来:“老爷老爷,这里有一本真名咒语册,好多,记录了好多!” 对於亡灵召唤法师来说,这就是一本可能记录了县乡级、省市级,甚至可能有宰辅级大佬號码的通讯录,虽然对方可能有白名单设置,不接陌生人来电,但有就意味著机会! 难怪一向稳重的小拇指都失了態。 陈默忍不住凑了过去。 然后,异变陡生! 几声微弱的破空之声掠过,几十根细如牛毛、淬著幽蓝色光泽的金属长针,从中年人身后的几座石柱中电射而出,直奔陈默。 与此同时,临近的两个摊位上,几尊摊在地上的骷髏同时跃起,以远超一般人想像的敏捷,直扑陈默,彻底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骨头泛起的白光,照亮了年轻领主有些错愕的脸庞。 (本章完) 第219章 守护者流霜 杀戮风暴 未尽的追查 第219章 守护者流霜 杀戮风暴 未尽的追查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高端杀局。 他们算准了陈默出门的时间,也摸准了陈默逛集市的习惯。 这位年轻领主的生活非常规律,每天会定时的四处参观游览,回住所冥想修炼,而逛集市,通常是下午到晚饭前的这段时间。 那位高阶亡灵法师多伊尔,会守在住所,看管那些领主买回去的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当然实质上,是为了守著通讯器,隨后可以联络领主的舰队,和谷外的卫队。 在布局者看来,剩下有点麻烦的,就是那个强硬的牛头人武士了。 不过问题不大,智慧可以解决蛮力。 摸准了陈默喜欢书籍的习惯,他们故意摆出了大量的书册作为诱饵,不仅能把陈默吸引到指定位置,而且,故意加大的数量,让牛头人不得不来回搬运,顺利完成了调虎离山。 最后,那本带有真名咒语的书卷就是启动按钮,吸引陈默靠近的瞬间,杀局发动。 对於截杀的布置,他们也做了苦心筹划。 射出的这些飞针並不是普通的暗器,而是来自某位链金大师的匠心之作,附带了【迅捷】、【破甲】、【腐蚀】、【噬魂】等多重效果的百锻级魔法道具【幽冥刺】。 同时从几个方向覆盖式射击,基本锁死了这位领主所有的退路。 周围那几具发动攻击的骷髏,也不是亡灵法师隨手召唤的炮灰,而是冥界领主护卫级別的高等亡灵,每一具都拥有人族三阶战士左右的实力,骨骼淬链的堪比精钢。 此外,周围这几个摊子的摊主,几个跟在身后的看热闹的行人,齐齐出手,攻击魔法的骨矛,诅咒魔法的衰弱,以及若干火球冰箭,都一齐朝著陈默卷了过去。 要物理攻击有物理攻击,要魔法伤害有魔法伤害,要活人有活人,要亡灵有亡灵! 几十道攻击一拥而上,如此近距离围杀一个受伤的二阶亡灵法师,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火力覆盖,谋划中的伤害值都已经溢出天际了。 应该是万无一失! 东夏的军事大家曾经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很可惜,这位幕后主使,在“知彼”这一项上,似乎做的还不太够。 飞针射出的一瞬间,那个一直牵著陈默衣角的小姑娘先动了。 “小心!” 流霜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用自己娇小的身躯为陈默拦住了来自正面的攻击。 一阵密集如骤雨敲打玉盘的清脆响声爆开,密集射出的【幽冥刺】悉数撞在了流霜仓促提起的护身罡气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连护甲都没能凿穿,这个最大的杀手鐧未能取得任何效果,拿小姑娘当肉盾的陈默领主安然无恙。 不过,两侧和后面的攻击,流霜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再掩护了。 在全场或惊恐或得意的眼神中,陈默一脚把捧著书本的小拇指踹了出去,微微缩紧了身体。 然后,领主就发光了。 首先亮起的是一层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將陈默完全环绕在內,这是雾月神庭的【圣光守护】! 接著是第二道白光,第三道白光,这些白光之间的区別极其细微,只有雾月的大神官在此,才能勉强辨认出来,大概包含有【虔诚壁垒】、【光之守护】、【荣耀之盾】、【黎明之墙】、【曙光之环】、【圣言:御】、【神圣之幕】…… 剎那间,陈默就被笼罩在了一个耀眼夺目的光球之中,仿佛化身为一轮降临凡尘的小型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还没结束。 在耀眼的白光之中,还夹杂著一道道縈绕的绿光、红光、黄光…… 来自精灵一族的【荆棘屏障】、【自然结界】、【晨曦之拥】、【森罗万象】…… 来自魔法学会的【元素抵抗】、【法力护盾】、【魔力屏障】、【静滯力场】…… 来自各种魔法道具的【虚化护甲】、【山丘之心】、【坚毅符文】、【诺顿·铁眉的钢焰结界】…… 还有一道孤零零的蓝光,刚刚从海族那里搞来的【水之守护】。 什么叫饱和式防护?这就是了! 领主身上仿佛瞬间套上了一个五彩繽纷的洋葱球,十几种不同顏色、不同属性、来自不同国家和种族的魔法防护,层层迭迭地亮起,散发出令人眼繚乱的炫目光芒和澎湃的能量波动! 坦白的说,这种防护明显是有些丧心病狂了。 但是考虑到领主身边隨时有一个能够零距离接触的大剑士,此前还曾抱断过领主的肋骨,那怎么提高警惕都不为过。 流霜曾经的一次冒失,给陈默领主做足了前置预警,就领主身上掛的这一套防护,七阶断空李泽林来了,不等捲轴效果和道具效果消失也打不下来。 集市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魔法能量嗡鸣的微弱声响。 所有现场见证者都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他们这辈子见过的魔法防护道具加起来,恐怕都没眼前这位年轻领主一个人身上瞬间激发的多,这儼然就是一座行走的魔法堡垒。 魔法守护多了,其实也有一个坏处,陈默没法发出攻击了,虽然他怀里有手枪,但是大部分防护结界还做不到许出不许进。 於是,领主大人就只能生动的詮释一下什么叫做:“站在这里让你砍,退一步算我输!” 那些刺杀者的脸上,已经从最初的凶狠变成了惊愕,再从惊愕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作为主持攻击的领头人,那位中年的书摊摊主,嘴唇哆嗦,脸色惨白,不过,容不得他再发出什么惊嘆了,流霜的剑已经出鞘,第一个目標就是他。 完成了五阶的升阶任务之后,流霜一直留在瀚海,除了在还原厂由厂长和各个班组长陪练之外,剑上还没见过血呢,此刻总算是完成了开刃。 剑光,如寒夜中的流星,一闪而逝! 中年摊主下意识举起试图格挡的一根惨白色骨杖,连同他那只乾瘦的手臂,被齐刷刷斩断! 断臂和骨杖尚未落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剧痛,第二道更加凌厉的剑光已经掠过了他的脖颈。 剑气爆发,他那颗布满惊骇表情的头颅,瞬间被炸得高高飞起!无头的尸体踉蹌后退,而头颅则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这傢伙看起来是摸不著头脑了。 下一刻,流霜的身影出现在几具骷髏勇士中间。剑光如轮舞动,叮叮噹噹的脆响连成一片! 那些坚韧的骷髏骨骼,在蕴含大剑士磅礴斗气的斩击下,如同乾枯的树枝一般被轻易斩断、劈碎、崩解!变成了一地毫无生气的碎骨渣滓。 再然后,是那些还在呆滯中,颤颤巍巍尝试发动第二轮攻击的法师摊主们。 衝锋,那姿势和曾经的佩文剑士一模一样的,微微沉肩,迅如闪电的標誌性衝锋,划出一道残影,宛如一道死亡龙捲风在人群中掠过,所到之处,一颗又一颗头颅四处飞舞。 这样的近距离,不管是亡灵法师还是亡灵生物,在狂暴的五阶剑士攻击下,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不过,流霜始终注意著和陈默的距离,做好了隨时回援的准备,对於最后一个距离稍远,试图逃离的傢伙,小郡主隨手抓起一截骷髏的断骨,甩手射出,把那个傢伙钉在了门店的墙上。 几分钟后,当集市的卫兵们终於气喘吁吁地推开混乱的人群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一副宛如地狱般的景象。 以陈默和流霜为中心,方圆十几米內一片狼藉。破碎的摊位、散落的货物、魔法攻击的焦痕、以及……满地的尸体和亡灵残骸。 鲜血染红了粗糙的石板地面,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魔法释放的焦灼气息,光芒縈绕的年轻领主宛如彩虹縈绕的烈日,光彩夺目,身边的小女孩俏脸含霜,半身浴血,手中的长剑还没有归鞘,斜指地面的剑尖上,仍有一滴滴的血液缓缓滑落。 女孩还有些稚嫩的面孔和娇小的身躯,与周围的修罗场般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以至於卫兵们只敢远远的缩在外围,不敢向內靠近半步。 十几分钟后,集市的管理者赶到现场,又过了半小时,“巫者之环”评议会的一个小组抵达,为首的正是【夜语】。 此刻,领主身上的防护已经渐次熄灭,现场的尸山血海没人敢处理,鲜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街面,牛头人和小拇指刚刚把地上的书册整理完,看的出来,因为在战斗中打散了不少书页,领主显得相当心疼。 比一次性用掉了十几张防护捲轴和魔法道具还要心疼。 看到【夜语】到来,陈默指了指现场,丟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放逐之地的待客之道,我领教到了!” “我等你们的交代,如果等不到,那我就要自己拿了!” 年轻的领主匆匆离去,心情如同浸泡在冰窟中的【夜语】,开始安排现场调查。 很快,调查结果就清清楚楚的摆在了眾人面前。 在又一次紧急发起的“巫者之环”评议会上,【夜语】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同时公布了调查结果。 这次事件过於恶劣,以至於常年不参加评议的“守墓人”也来到了现场。 “根据调查,这次一共有七名刺客参与了这场刺杀,因为所有的刺客全部死亡,我们没能取得任何口供,但是从隶属关係看,其中五个人都是【红眼】法师的下属,我们认为,【红眼】有重大嫌疑!” 当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评议会的成员都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红眼】这傢伙是放逐之地有名的顽固派,此前几次会议,都激烈的反对与陈默的合作,而他反对的原因,並不是他有多么维护放逐之地的秩序,单纯就是因为这傢伙是个心理变態。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他的事跡,但是调查人员还是得再敘述一遍。 “【红眼】是巫者之环法师的后代,出生於上层区,不过在六七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因为一场意外身故,【红眼】的母亲嫁给了另外一名法师。” “他的继父对他很不好,有好几个熟悉的法师都证实,【红眼】可能长期受到继父的虐待,和……” 调查员停了好一会儿,在【夜语】的示意下,这才有些艰难的继续说道:“和……猥褻!” 接下来,就是完全不出意料,顺理成章的剧情。 【红眼】法师天赋不错,二十岁时一转成功,成为了年轻的“巫者之环”成员,又过了七年升级到五阶,进入了评议会,迈入了高层管理的行列。 从这时候开始,【红眼】法师就不再努力修炼了,他开始了疯狂的放纵。 他的继父和母亲先后莫名死亡,儘管很多人都怀疑是【红眼】乾的,但是这是人家自己的家务事,没人愿意为此得罪一名评议会的大法师。 他开始买入许多年幼的小男孩小女孩,养在自己的法师塔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伤痕累累的尸体被抬出来,这种变態的嗜好很快就传的街知巷闻,但是,这还是人家自己的家务事,没人会为此出头。 而他激烈反对陈默合作提案的原因,有些法师心里清楚,却没办法说出口。 最后,还是【夜语】亲自开口补充。 “在陈默……陈默领主刚刚来到放逐之地的时候,【红眼】就向下面的僱佣代办所提出,想要购买陈默领主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代办所报告之后,评议会阻止了他这种荒唐的想法,对方是白银公国介绍过来的客人,这种羞辱性的提议,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所以,红眼一直坚决反对我们和陈默领主的合作,私下里不止一次说过,除非把那个女娃给我送来,要不然,他一个人也別想带走!” 经歷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守墓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也是个可怜人!” “这次袭击的事情,他已经招供了吗?” 【夜语】摇摇头:“没有,他拒不承认!但是我们从他的法师塔中查到了一些痕跡,他身边的侍从也招认,就在两天之前,他在塔內召见了这次参与刺杀的几名下属。” “另外,【幽冥刺】也是他刚刚从秘库中借出来的,综合各项证据基本可以確定,就是他的指使!” “那就处置了吧!” “守墓人”站起身来:“虽然我反对和那位领主的合作,但是在我们的管控区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必须给对方一个交代!” “把调查结果和【红眼】的人头,给那位领主送过去,再附上一笔赔偿!” “对了,那位领主僱佣的限制,再放宽一点吧,给他二十法师,四十亡灵生物!也算是我们表达一下歉意吧。” “守墓人”转身,飘了几步,又转过头来:“还有,关於【红眼】刺杀那位领主的动机,还是掩饰一下的好,家里出了这种败类,传出去总归是有损放逐之地的名声。” 隨著“守墓人”飘进了那扇大门,现场一直压抑的气氛终於慢慢鬆了下来。 【夜语】心情复杂的走出大门,忽然,身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这次增加的转会名额,给我多分一点唄!” 还是【腐囊】这个贪婪的傢伙。 【夜语】点点头,悵然若失的看著远方灰濛濛的天空。 【腐囊】看出了他的心思,凑近低声的问了一句:“怎么?担心交代不过去?” “是!” “这位领主的手笔有多大,你也看到了,那一身的防护捲轴和道具,至少几百个金幣,而且,带著的小女孩,至少五阶!” “这么小的五阶,你也应该明白是什么概念!” “你觉得,这样的贵族,我们能糊弄的过去吗?” 【腐囊】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能怎么办呢?你总不会还要往下查吧!” “明眼人都知道,能发动这场刺杀,可不只是叫几个人就够了,没有方方面面的配合,没有市集管理者的掩护,怎么可能做到如此严丝合缝!” “还有那些精英骷髏,那么多书册,魔法道具,就凭他【红眼】能隨便借的走?” “所以,別想啦,你总不能真把这件事捅破到天上去吧!” 【夜语】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愈发黯淡。 那位年轻的领主能接受这样的交代?而刺杀者背后的阴影,能够甘心收手? 这一场已经捲起的风暴,真的会就此停止吗? (本章完) 第220章 密报 暂离 熔火之城 第220章 密报 暂离 熔火之城 前脚送走了【夜语】,后脚【腐囊】就吩咐自己的铁桿心腹,带著一份密件走出了“巫者之环”。 他心里早已做好了打算。 【腐囊】贪婪,但他绝不愚蠢。相反,在社会上的人情世故这一块,他比放逐之地大部分只懂得摆弄骨头和诅咒的同行要精明得多。 评议会上那场闹剧,他看得清清楚楚,很多“巫者之环”的法师已经各怀鬼胎,对於那次漏洞百出的暗杀调查结果,呵呵,恐怕没几个人会相信。 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明智的沉默,继续在“守墓人”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这才是残酷的现实! 但是【腐囊】不同,他苦苦思索的,是如何从这件事情中找到属於自己的机会,咬下最肥美的一块肉来。 “蠢货,都是蠢货!我可不想给你们陪葬!” 他低声嘟囔著,不知是在说“守墓人”,还是在说【夜语】,又或者两者皆有。 没错,“守墓人”贪恋权柄,独裁专制,为了一己之私挡住了大家发財的道路;【夜语】还在为刺杀事件的真相而愤懣、犹豫,甚至带著一丝理想主义者的痛苦; 脑子不好的【红眼】,已经成了某个幕后黑手的替死羔羊;而剩下的那些法师们,还在懵懵懂懂中,期待著这份或许永远都达不成的合作! 只有聪明的【腐囊】,早早就做出了安排。 这段时间以来,他可一直没閒著,在夜语给他算完第一份合作方案的帐目之后,他看了看那丰厚的利润,就立即付出了行动。 利用自己的老熟人老关係,飞羽北上,联络了北方佣兵圈子里的某些大佬,仔细了解了一下那片大漠瀚海的情况。 反馈回来的消息零零碎碎,不过,已经足够让他建立清醒的认知。 这位领主绝非最初想像的,人傻钱多年少轻狂的紈絝子弟,而是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以一个开拓领主的身份,在北方那片各族势力盘根错节、混乱不堪的鬼地方站稳脚跟,並且同时与兽人、人族、精灵、半兽人都维持著不错的关係。 甚至有消息传出,神国作为翡翠的敌对势力,居然庇护这个翡翠的下属领地。 虽然传闻不一定准確,但【腐囊】知道,通常都不会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这样一个领主,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刺杀事件的发生,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陈默身上那令人瞠目结舌的防护手段,年轻的不像话的贴身护卫是个至今都没准確评估出来的高阶大剑士,导致一场明显是“巫者之环”高层精心布置的截杀局,变成了自投罗网的送死局! 这些林林总总的信息迭加在一起,敲碎了【腐囊】最后的犹豫。 他下定决心,必须想办法交好这位领主,抱上这条粗壮的大腿。 什么狗屁评议会,什么“守墓人”,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没错,谁都没想到,整个“巫者之环”对陈默了解的最清楚,认知最准確的,居然是这个贪婪的胖子。 於是,就在【夜语】还在为如何给陈默一个“公正”交代而焦头烂额、整理著那些看似真相的调查资料时,【腐囊】已经通过心腹,將一封措辞谦卑的密信,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陈默的临时住所。 信中,他用了最谦卑恳切的措辞,表达了对刺杀事件的“震惊”与“愤慨”,对贵客能够从容脱身、安然无恙的“由衷欣喜”,並极为隱晦地指出,此事背后另有隱情,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提出,如果大人愿意给予机会,他希望能当面为大人仔细剖析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 接到了【腐囊】的密信,陈默仔细阅读了两遍,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一旁的多伊尔微微皱眉,適时提醒道:“领主大人,我和『永眠棚屋』的法师们打交道比较多时,听他们提起过各个评议会的成员。【腐囊]此人,在放逐之地风评极差,以贪婪无度著称。他突然献殷勤,恐怕有诈。” 陈默笑了笑,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光滑的信纸:“贪婪?贪婪是好事啊。不加掩饰的贪婪,更是一种契约。这意味著他的立场可以用价格来衡量,他的『真话』可以用金幣买到的。” “我其实更喜欢跟【腐囊】这样的人打交道,因为我有钱嘛!” “见一见吧,听听他想说什么。” 暗杀事件过去还没几天,在许多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这位“不长记性”的年轻小少爷,又带著他那位让人不敢直视的剑士侍女,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这一次,他们的行程是参观放逐之地的特色產业——“缝合工坊”,並选择其中几家店铺仔细的逛了逛。 为了避免再发生集市暗杀类似的事情,各家店铺在接待这位少爷期间,都选择了闭门谢客,如临大敌,外人一律不许入內。 这样的掩护下,在其中的某一间骷髏修復所的內室,陈默见到了独自在此等候的【腐囊】。 这位法师显然精心打扮过,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法师袍,紧绷的布料凸显出他臃肿的体型,一见到陈默二人进门,他立刻像安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灵活与他肥胖的身躯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腐囊】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深深鞠躬,开口招呼道:“贵客进门,真是蓬蓽生辉!快请坐,请坐!” “领主俊逸非凡,令人钦慕,女士剑术超群,风采绝伦,这里有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 【腐囊】准备的礼物確实了不少心思,几块蕴含精纯暗能量的水晶,一瓶能强化骨骼强度的溶液,还有一盒產自山谷深处、味道奇诡却据说能提神醒脑的“幽灵苔蘚”。 主打的特点是精致,特產,但是价格不算贵! 奉上礼物之后,他先是痛心疾首地谴责了“红眼”的疯狂行径,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有意无意的地透露评议会內部的纷爭。 从他的话中,陈默才知道了“守墓人”的来由和传承,之前他得到的信息太过片面,一直以为“守墓人”就跟自己家的首席执政一个意思呢。 “唉,不瞒领主大人!” 【腐囊】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愤懣:“您提出的方案,我们都看得出来,这是真心想帮助那些奴工,也顺便给放逐之地找一条好路,您不知道,消息出来的那一天,大家都激动的不得了!” 他手指往天上一指:“可是……上面那位……唉……” 【腐囊】法师的分寸掌握的很好,没有提到具体的谁,也没有一句实指,但陈默从对方的话语中,还是拼凑出了一个关於“家族世袭”、“黑暗专制”、“谋求永生”、“腐朽没落”的统治者形象。 “感谢你的坦诚!” 从进入这间房间开始,陈默一口点心没吃,一口茶水没喝,绝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用深邃的眼神平静地看著【腐囊】表演,偶尔点点头,几乎不置一词。 眼看著【腐囊】已经进入了支支吾吾,没话找话的阶段,陈默终於开了口。 “其实,你们放逐之地內部制度如何,怎样管理,谁来掌权,我一点也不关心。我的原则很简单,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北方愿意为我效力的职业者多的是!” “如果不是因为我自己的职业就是亡灵法师,当年也是一路坎坷走来,深知低阶亡灵法师的不易,想尽点心意想照顾一下而已!” “否则,我怎么可能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腐囊】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领主大人仁慈,您说得太对了!” 接下来,陈默话锋一转。 “不过呢,有一件事,我是必须搞清楚的。” “如此卑劣的对我发动袭击,意欲置我和我的同伴於死地的,到底是什么人?” 【腐囊】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的看看紧闭的门窗,看看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看对面这位面带微笑,但眼神冰冷的年轻领主。 以及那个已经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摇动的小姑娘。 “领主大人,您听我说……” 十几分钟后,陈默和流霜离开了这间骷髏修復所。 领主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脚下多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东西——一具只有巴掌大小、骨骼晶莹剔透的骷髏犬。 这是【腐囊】名下这间骷髏修復所的特產,这具小骷髏犬似乎保留了一丝生前的灵性,围著陈默的脚踝欢快地绕来绕去,上下頜开合,发出轻微的“咔噠”声,诡异中透著一丝顽皮。 回到住所的陈默,开始了连夜的布置。 又一天之后,纠结了许久的【夜语】,终於带著评议会的“正式交代”来了。 他脸色疲惫,眼神中带著深深的无力感,奉上了整个事情的调查结果,【红眼】法师的头颅,一笔魔法材料和金幣的赔偿,以及那个“守墓人”特批的,允许陈默招募二十名法师,四十具亡灵生物的条件。 陈默看了一眼那颗面容扭曲、双眼兀自圆睁的头颅,神色平静的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放逐之谷永远灰濛濛的天空。 “【夜语】法师,我很失望。” “一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召唤一系最后传承,救助落魄亡灵法师的组织,居然会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从山谷中走过,看到的暗无天日的牢笼,是那些棚屋法师的绝望,他们没有在外面死去,却只能在山谷中慢慢腐烂,放逐之地,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过去埋葬的是那些低阶法师,现在试图埋葬我这样的朋友,未来,埋葬的一定会是你们自己。” 陈默的语气带著一丝嘲讽:“你们在糊弄我,不过,无所谓了,我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已决定离开这里!” “当年,伟大的先贤缔造了这座亡灵居所,我想,那些真正褻瀆传承的傢伙,一定会受到先贤的天罚!” 年轻的领主用法师之手轻轻托起那个摆放著【红眼】头颅的盒子,隨手丟在了一旁,木盒翻开,【红眼】的头颅在地上咕嚕嚕滚动,引起了袖珍骷髏犬的注意。 小傢伙迈著小短腿冲了上去,和这个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玩具球”耍了起来。 夜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气,躬身行礼后,黯然离去。 陈默领主也隨即收拾行囊,带著从放逐之地採购的各种各样的物品,离开了这座雾气沉沉的山谷。 ———— 白银公国的“熔火之城”,是老矮人诺顿·铁眉大师此前隱居的场所,也是一座赫赫有名的工匠之城。 这里因为毗邻铁矿產区,又有绝佳的地热资源,吸引了大量的矮人工匠来此定居。 从远处望去,熔火之城深深嵌入一座名为“烈炎之山”的巨大山脉的胸膛之中,整座城市与其说是建造出来的,不如说是从坚硬的岩石深处雕凿而出。 “烈炎之山”是一座活火山!也就是说,熔火之城是一座嵌在活火山中的城市。 城头繚绕著蒸汽与淡淡的硫磺气息,远远望去,陈默再次感受了来自繁星世界的这种属於魔法侧的天地伟力。 当然,也再次领教了白银公国“壕无人性”、“嗜好奇观”的独特风情。 整座城市之上,縈绕著三座巨型魔法阵,一座是风系的偏转法阵,如果“烈炎之山”发生了火山喷发,风系法阵激活之后將在整座城市上空形成一道自东向西的超级颶风,將所有从山腹之中喷出来的物质——岩浆、碎屑、火山灰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统统卷往城市的周围,不让一颗石子落在熔火之城的头上。 在进城的位置,足足用了六块十五米高的浮雕和两块魔法石板,反覆呈现歷史上曾经启动这座法阵的壮观时刻。 第二座是力场法阵,相当於一个超大规模的法师之手,启动后会在城市上空形成一道圆拱形的,坚实的空气壁。 理论上在法阵中的灵晶消耗完毕之前,任何飞溅而来的火山喷射物,都会被无情的拦截在城市之外。 前面两个法阵在歷史上都有过使用记录,但是第三座法阵就比较邪门了,不但没有使用过,甚至它是否真的存在,都是一个爭论不休的话题。 按照诺顿老头的说法,如果真的遇到了持续的,漫长的,不停不歇的火山喷发,那么风系法阵和防御法阵都终会有消耗枯竭的时候,到了那种危险时刻,“熔火之城”还可以战术撤退。 嗯,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整座城市拔腿跑路。 从诺顿那里听说了这座城市的故事之后,陈默就决定了,白银公国的这趟出行,无论如何也要来这里看一看。 诺顿·铁眉唯一留在这里的孩子,就叫小诺顿吧,早早就等在了门口,迎接这位自己老爹的新领主。 这是个性格和他父亲一样豪爽,心眼实诚得让人感动的中年矮人,一路上有问必答,知无不言,在他的引领下,陈默得以一窥这座“熔火之城”的风貌。 踏入城门,豁然开朗,城市的主体並非是从中心点向四周摊开,而是向著大地深处螺旋式地铺展,宛如一支倒著镶嵌在岩石里的海螺。 顺著城市外围的主干道向內,一路呈螺旋环绕不断下行,很快就进入了城市的山体內部分,这里,是一条足有二十米宽的山中隧道。 两侧的岩壁上开凿出一个个房间、作坊,当然还有那些宏伟的建筑和岩刻,似乎每一寸空著的地方,城市的管理者都得刻上一面雕刻,才能满足那宛如强迫症一样的习惯。 而最让陈默为之惊嘆的,是这座城市独一无二的“血脉”——赤红色的熔岩河流。 在道路两侧的壕沟里,流淌的分明是炽热的岩浆,这些岩浆被某种力量引导著,从地底深处顺著壕沟反向逆流而上,如同殷红的城市血管,在沟渠中缓缓流淌。 熔岩之河不仅照亮了不见天日的山腹,更为数以千计的锻炉和工坊,带来了地心深处的灼热火焰和澎湃热量。 陈默疯狂的拍摄,捨不得放过任何一个边边角角。 空气中永恆地迴荡著富有节奏的轰鸣,巨型蒸汽锤砸在通红铁砧上的巨响,大锤小锤同时敲打的密集叮噹声,磨轮旋转的嘶鸣,通红的金属被放出冷却池时“嗤嗤”的汽化声…… 还有那些盔甲华丽,手持长戟的城市卫兵;赤裸上身,古铜色皮肤上汗水如同溪流的矮人工匠;空气中混合著金属、熔岩、油脂和烈酒的浓鬱气味;以及一阵阵掠过主干道,牵引整座城市空气循环的微风…… 这是一种另类的,充满了野性气息的工业之美,陈默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在山腹之中富丽堂皇的城主府,陈默得到了熔火之城城主,一名名叫巴洛克的本地大贵族的热情招待。 (本章完) 第221章 交易对象 轻雷启动 巫环天罚 第221章 交易对象 轻雷启动 巫环天罚 巴洛克城主非常热情。 自进入白银公国以来,陈默发现,这里的每一位城主都热情而友好,哪怕陈默只是一个离开了北方那一小片就只能算寂寂无名的小领主,这些本地贵族也拿出了最盛情的款待。 当然,多接触了几次,陈默也就明白了缘由。 本地的贵族实在是太无聊了。 白银公国因为有着丰硕的资源,国家从来没有为钱犯过愁,而某位白银大公的决然,也让白银公国获得了一个大国们不愿招惹的超然地位。 这种安宁的代价,便是整个统治体系的彻底固化。 公国内的每一位城主,追溯其血脉源头,都是那位卓越白银大公的子嗣。 主脉世代继承大公之位,稳坐中枢,而无数旁支则被分封到各个城市。 他们生来就享有泼天的富贵,锦衣玉食,但永远也不可能登上那张王座。 更精妙的设计在于,白银的每一座城市之中,城主都只有治权,没有兵权,如果老老实实还好说,若是想动点什么心思,分分钟被拿下。 而且除非白银大公征召,否则这些城主终其一生也不能走出这座城市的边墙,对他们而言,城主的身份,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监狱牢笼。 对于这些生来就已经看到了一生命运的城主而言,人生还能追求什么呢?答案只剩下穷奢极欲。 搞大工程,造大奇观,把城市妆造的富丽堂皇,天南海北的搜集珍奇。 既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因为钱财满溢,事业触顶之后空虚的心灵,也是为了向白银大公证明,我绝对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这世袭的城主可是由咱们共同祖先钦定的,你也别动其他心思! 在百无聊赖之余,忽然来了一位瀚海领主。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好不好!整座城市都没有和自己一个档次的人,炫富炫的都要吐了,无处显摆,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现在来了一个外地的,名义上身份相当的,还没怎么见过咱们白银公国牌面的领主,这不得好好让他开开眼? 当然,陈默也没有让对方失望。 白银公国各个城主的大手笔人尽皆知,各地的商队总会第一时间把各种新奇怪特的玩意送到他们手中,所以这些城主的见识可以说相当广博,但是,陈默有挂,还是异世界挂。 瀚海领主送给熔火城主的,是一盒药丸。 一个造型别致的半圆形礼盒,材质是一种触手温润的磨砂材质。盒面上附着灵动的暗纹,仔细看去,纹路仿佛在缓缓流淌。 陈默用手指在纹路上轻轻一划,礼盒便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如同瓣绽放般缓缓旋开。 盒内衬着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整齐排列着六枚晶莹剔透的药丸,药丸本身呈现出一种深邃而迷人的微暗蓝色,内部仿佛有星光闪烁。 包装极尽华丽,药丸的制作也相当精致,不过呢,本质上,这就是一盒“蓝色小药丸”。 来到白银公国之后,大致了解了这些城主们“骄奢淫逸”的现状,陈默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城主们很有可能……需要这个东西! 毕竟,某些传说中有滋养功效的植物和动物,在白银公国是最受欢迎的礼品之一。 但是,来自蓝星的这种药,有一个特别霸道的地方,它是立刻起效。 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自己的贴身“小侍女”支了出去,陈默低声向巴洛克城主说明了这个药丸的功效,当然,得强调一下“因人而异”,“谨慎使用”! 作为一城之主,巴洛克有的是各种各样的检验手段,更何况这个药属于速效药,完全可以找人一试。 这一试,第二天就直到晚宴时分,陈默才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巴洛克领主。 明明城主脸色有些发白,但愣是让陈默看出了一种“满面红光”的感觉! 一见面,巴洛克就发出了畅快的笑声,张开双臂,给了陈默一个热情的拥抱。 城主大人妻妾成群,随着年岁愈大,消耗日深,也到了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的时间,虽然如今子女遍地,这玩意有没有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但雄性嘛,还有个颜面问题! 这份礼物简直送到了心坎里。 双方的关系一下子飞速拉近,巴洛克拍着胸脯表示,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趁此机会,陈默提出了和白银公国合作的一揽子方案。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陈默首先送上的,就是这种被命名为【春雨】的药丸独家代理权。 “这种药物,极为珍贵,其中的诸多材料和工序,都仰仗天时地利,珍品药草,费尽心力,每月也只能获得十几盒这样的成品药丸,还有一些效果差一些的次品。” “就这么点量,我觉得也没必要去到处交易了,我与城主一见如故,不如都给了城主,至于别人从城主这里怎么买,买多少,城主自己决定好了!” 巴洛克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肩头,也就是这家伙身体虚了,没把防护卷轴的效果拍出来,不然怕又是一场血案。 “别叫城主!你要是不介意,以后就叫我一声大哥!” 接下来,双方的交流就进入了完全奔放的环节。 一个不差钱,另一个也不差钱,彼此没有领土矛盾,没有意识形态冲突。那还有什么不好谈的。 建立在对白银公国更加深入认知的基础上,陈默意识到,这里可以成为瀚海领未来资金回正的一个很好的贸易窗口。 这里的本地人数量不多,但是经济实力很强,对各类新奇品、适用品和奢侈品有很好的承载能力。 要是瀚海领能生产出各种方便的家用电器,或者拉风的车辆,乃至各种打着奢侈品名头,繁星大陆本地工艺无法加工的特殊产品,应该能拥有一片稳定的市场。 还有,白银公国这种长期给各国交保护费来换取安宁的,有没有对军火的需求?有没有对第三方安保的要求? 总之,有钱,环境稳定,没有野心,这完全就是一片蓝海市场,更何况,对于这里的各种奇观,陈默也充满了兴趣。 在跟“大哥”的沟通中,陈默可是知道了,这座熔火之城,是真的可以整座城市跑路的! 加大投资,拉近关系,这些计划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弄回去! 哥俩双方相谈甚欢,从艺术收藏谈到风土人情,从商业贸易谈到地区局势,所谓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就是这种感觉。 结束了又一场依依不舍的谈话,陈默回到了巴洛克城主精心安排的住所,在检查了一遍周边环境之后,安排流霜警戒,自己则是打开了无线电通讯器。 陈默可从来没想着就这么结束对亡灵法师群体的招募。 为了那群满怀期待的“棚屋法师”,也是为了自己领地发展的需求,陈默一直没有停止过谋划。 在和【腐囊】的沟通过程中,他通过旁敲侧击的闲聊,已经知道了那位“守墓人”用于永生探索的进修室和实验室,就位于“巫者之环”那座环形评议大厅的后段,并通过其他几条信息渠道确认了这条消息。 为了避嫌,陈默在谷中没有进行任何侦查动作,但是他留在山谷外的卫队,释放了一架高空无人机,从万米之上对“巫者之环”的环形大厅进行了反复定位,并完成了这一片的地形扫描,三维建模和数据标注。 确认已经落位了精确坐标之后,陈默离开放逐之地,来到熔火之城。 计划一步一步推进到现在,如今,到了亮剑的时候! 年轻的领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按下了按钮。 白银公国的外海之上,以需要提前返回为理由,十几天前就离开了融合之港的“晨曦号”上,一连串的指令声响起。 “发射指令已送达,攻击权限确认。” “目标坐标,放逐之地,环形大厅,定位坐标733、249!” “附属破魔模块激活!” “发射通道清空,一号、二号弹准备就绪。” “发射!!!” 灼热的火焰亮起。 在距离放逐之地七百六十公里,距离熔火之城六百五十公里的海面上,两枚【轻雷】16y轻型战术弹道导弹直指天空。 这种跨度,不管谁来,都不能说这事和陈默领主有什么关系。 当然了,陈默躲在熔火之城,还有一重考虑。 万一,【轻雷】因为某种特殊原因飞歪了…… 整个白银公国之内,应该没几个比这深藏山腹之中,带有多重防护的熔火之城更安全的地方了。 陈大领主的有用之身,可是要为东夏好好保留! ———— 【轻雷】是一款巡航段亚音速,末段攻击超音速的导弹。 之所以会有这么奇怪的设置,是因为这款为繁星大陆量身打造的【轻雷】,弹体上带有三个魔法阵雕刻位。 外挂的三个魔法阵依次为:“破魔”、“加速”、“稳定”! “破魔”指的是对冲魔法防护的效果,繁星大陆的防护法阵,大部分是一种以灵能为基础构成的,无实体的,力场或气场形态的防护罩,而东夏的穿甲弹头主要是针对实体的,在攻击这种魔法防护的时候,并不专业。 魔法阵达到一定强度之后,就会出现一个尴尬的情况,导弹打得穿有形的钢铁壁垒,打不穿无形的灵能力场。 跟法师之手阻拦高能粒子一样不讲物理,或者说,不讲蓝星的物理! 所以,没办法,只能用魔法对冲魔法。 “破魔”法阵的效果,就是在攻击的瞬间展开灵能冲击,通过魔法对冲的方式减弱防护法阵的强度,虽然不能完全破坏法阵,但是能够在局部,短期,为【轻雷】打开一个可以物理穿透的时间窗口。 这就类似于对面的阵地上有超大功率的电磁干扰,本方虽然做不到完全的电磁对抗,但是在局部范围执行一次强电磁冲击,稍稍肃清一下这一小片区域的电磁环境,让自家的无人机可以一头撞进去。 “加速”法阵,是在导弹抵达目标区域,开始俯冲阶段,因为无需再进行变向,可以开启末段加速,将导弹速度拉升到五马赫以上。 【轻雷】终究只是一款轻型战术导弹,受体积和重量限制,无法自行完成二段加速,魔法阵非常完美的解决了这一问题。 最后的“稳定”法阵,保证弹体在飞行和攻击过程中,不会因为魔法效果的开启而产生失速,偏转,继续保持稳定。 经过了四十多分钟的长途跋涉,抵达定位点上空之后,两枚【轻雷】一前一后进入了末段攻击状态。 作为【轻雷】的繁星首秀,这算是给了双保险。 第一枚导弹以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导弹头部的破魔符文瞬间亮起,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尖锐能量锥,狠狠地撞击在静修室上方的魔法结界上! 轰!!! 一声低沉却撼动灵魂的响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第二枚导弹接踵而至,精准地命中了同一位置! 这两声一前一后,几乎重迭在一起的,有些沉闷的响声,从“巫者之环”的核心区域爆发!传遍了评议大厅,不过,却没在外界引发太大的动静。 环形评议大厅后段,那片被视为禁地、常年笼罩在厚重魔法灵光中的静修室区域,此刻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半透明的巨大气囊。两枚【轻雷】蕴含的高能炸药所产生的恐怖能量和灼热火焰,被“巫者之环”本身强大的防护法阵死死地禁锢在内,不得宣泄。 相当于高爆炸弹在装甲车内部炸了,外面看起来只是有些微微的颤动,里面……那就不能看了。 毁灭的力量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疯狂肆虐、迭加、反弹。透过扭曲波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法阵壁障,隐约可以看到内部的梁柱、墙壁、穹顶在瞬间被分解、抛掷,又被紧随其后的冲击波进一步碾磨成齑粉。 火焰不再是跃动的形态,而是变成了一种充满整个空间的、白炽色的流体,贪婪地舔舐、吞噬着范围内的一切物质,包括里面可能存在的,现在大约已经无影无踪的肉体身躯。 这诡异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支撑法阵的某块关键灵晶终于耗尽能量,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时,平衡被彻底打破。 “高压锅”炸了。 “轰!!!!!!!” 这一次,震耳欲聋的响声开始肆无忌惮的在山谷中回荡。 环形大厅那段坚固的骨架,在内部积蓄的庞大气压和冲击下,如同玩具般被由内向外地撕裂、掀飞!灼热的火焰混合着建筑碎屑、灰烬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焦黑物质,形成一道粗壮的黑红色烟柱,裹挟着震波,冲天而起! 烟尘迅速弥漫,笼罩了小半个山谷。 因为是深夜,高阶法师们又没有加班的习惯,所以,他们得以在被惊醒之后,从各处的法师塔遥望这片火光四射,浓烟滚滚的焦土。 惊骇,难以抑制的惊骇疯狂蔓延。 这里是放逐之地的核心,外围有着各种防护,检测,亡灵生物的守备,结果呢,如此周密部署之下,自己领袖的居所,莫名遭受了袭击。 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魔法塔都开始点亮防护,人潮开始在夜色中不安的躁动,没有人敢于靠近那片死亡炼狱,直到天色放明,法师们才带着凝重和畏惧,小心翼翼的查看现场。 “守墓人”肯定是找不到了,法师从来就是本体脆弱的代名词,更何况是依赖召唤物的亡灵法师。 从目前勘察的情况看,应该是“墓”都不需要了。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不管怎么说,几十年的“守墓人”,在领地还是有一些威望,一批人迅速想起了那个刚刚和放逐之地发生过矛盾的小领主。 “是那个瀚海领主,一定是他,他肯定安排某个强大的手下潜入了,这是卑鄙的偷袭!” 还有一些人则是认为,有可能是“守墓人”在进行永生试验的过程中,搞出了什么邪性的东西。 毕竟能明显辨别出,这场以火焰和冲击为主的攻击,似乎是……来自“守墓人”静室的内部! 只有往日里那个憨态可掬的胖子【腐囊】,此刻浑身战栗,哆哆嗦嗦。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上次聊天时,【夜语】满面颓丧,向自己讲述那位年轻领主时,所转述的那句话。 “天罚!” “先贤……先贤法师的天罚!!!” (本章完) 第222章 灰霾之下的权谋 熔火城主的愤怒 第222章 灰霾之下的权谋 熔火城主的愤怒 放逐之地的天空,似乎永远被一层洗不掉的灰霾笼罩着。 根据流传下来的说法,山谷深处那几座汲取暗能量,或称负能量的法阵,天生就有着驱散光亮、滋生迷雾的特性,庇护着这片亡灵的乐土,生者的禁区。 这就好比传说中久远之前的亡灵法师圣地,还有着【黑暗天幕】这种传说中屏蔽一切窥探的技术。 陈默同学初次听说的时候,还挺好奇,也不知道雷达照不照的穿! 现在,因为这场惊天的大事故,放逐之地所有人的心情也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各怀心思,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巫者之环”的法师们调来了大量的亡灵生物,开始清理评议会大厅的这片废墟。 遗憾的是,尽管把整个建筑的残留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能发现哪怕一丝一毫“守墓人”本体的痕迹,连身边的侍者,扈从,也都无影无踪。 理论上,这种情况还不能认定死亡,只能算作“失踪”! 这就构成了一个新的大麻烦。 放逐之地并不能算一个标准的官方机构,放到蓝星来类比,充其量算是个自发形成的小型行业协会,或者某个无人监管的山头庙宇。 它的主要管理模式严重依赖于“人治”,而不是“法治”! 且不说很多领域根本就没有“法”,就算有,下位者拿着“法”,连个不会武功的寺庙管理者都管不住,难道还指望能管得住强大的一转职业者? 那么,在“法”不可依,人又没了,还没有可以请示的上级管理部门的情况下,内部必然就会乱成一锅粥。 顽固派、保守派、中立派、激进派、合作派、开放派……各有各的意见,各有各的想法。 在这种情况下,利益成为了某些派系的核心纽带。 原“守墓人”的铁杆支持者,约莫可以看做“保皇派”的这一批利益共同体,与另外一些顽固派保守派结合在一起,构成了声量最大的一个群体。 这帮人以一名叫做【碎骨】的法师为首,捧出原“守墓人”的孙子为新的“临时守墓人”,竖起一杆追查真凶的旗帜来,试图全面接掌权柄。 【碎骨】法师在作为临时会场的魔法塔中大声疾呼:“这是敌人的谋杀,是无耻的攻击,是对放逐之地的邪恶的挑衅!” “必须一查到底,决不能放过凶手!” “要用袭击者的鲜血,洗刷我放逐之地的耻辱!” 口号喊得震天响! 嗓门大虽然不是一定有用,但是在当前这个阶段,其他派别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了不发声或者少发声,那这批上蹿下跳的家伙就能掌握某种程度的舆论主导权。 很快,由几位资历最老的评议法师牵头组成的调查团,就开始从谷外到谷内的全面清查,他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四处走访目击者,侦测魔法痕迹残留、逐一审问各层守卫,走访夜巡亡灵生物等等。 这其中,最有用也最没用的是走访亡灵生物,有用是因为这帮家伙既不睡觉,也不撒谎,监控范围不仅全无空档期,而且充分可信。 没用是因为分布在“巫者之环”评议会大厅外围的亡灵哨兵们,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行动,脚印、攀爬痕迹、魔法传送的空间波动,飞行生物的残留,或者是元素类别的异动,统统没有。 眼看着始终调查不出成果,【碎骨】法师把心一横,决定不讲证据了,讲嫌疑! “没有证据,也是一种证据,这说明了敌人的实力超出我们想象的强。” “在过去这么长时间内,到过我们放逐之地的强大力量,除了那位领主,还有谁?” “时间如此巧合!就在‘守墓人’尊者拒绝了他的荒诞要求之后,几百年没有出过事的放逐之地就发生了意外,不是他,还能有谁?” 对着现场面面相觑的评议会成员,【碎骨】法师发出了咆哮般的吼声,开始用推测来强化自己的逻辑链条。 “他身边有个高阶召唤师,也许是从某个强大的邪神那里召来了我们无法侦测的魔物!” “他还有一个高阶剑士随从,说不定有什么能够隐匿潜行的身法或者道具!能够去而复返嵌入山谷!” “对!”【碎骨】越说越笃定,感觉自己都快被自己说服了:“道具,他还有很多昂贵的道具,其中或许有什么可以隐秘使用的火系高阶卷轴,让他的属下潜行送进了‘守墓人’尊者的居所!” “一定是这样的!” 面对这家伙的脑补断案,作为理智派最后的良心,【夜语】实在听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了一句:“没有真凭实据,不应该这样怀疑一位领主。” 【碎骨】立刻灵巧的给【夜语】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比天赋他未必比得过【夜语】,论权术斗争,【夜语】骑着梦魇也撵不上他。 “很遗憾,【夜语】评议,作为一直违背‘守墓人’尊者的指示,和那位领主来往过密的人,你也是嫌疑人之一。” “我们怀疑,或许正是因为有内应,才让对方得以瞒过了所有的守卫,顺利潜入山谷实施了偷袭!” “所以,这段时间,不仅是你,还有其他曾经和那位领主交往过密的法师,都必须返回自己的法师塔或者庄园,禁止外出,等待调查结果!” 说话的同时,【碎骨】轻轻捏了捏那位年幼的,被强行扶上“临时守墓人”王座的小家伙,孩子嚎啕大哭,瞬间让试图为【夜语】辩驳的声音都熄灭了下去。 倒是【腐囊】这家伙,因为初期激烈的反对过合作,后面几次私下吐槽又都是在【夜语】的私人庄园之内,反而成为了【碎骨】拉拢的对象之一。 当然,【腐囊】这边表达了对小领袖的忠诚,那边就连夜派人向陈默领主送出了密信。 毕竟在这个贪婪的胖子心里,“守墓人”在的时候都未必斗得过这位年轻的领主,现在“守墓人”变成了个奶娃娃,就凭你们这帮垂垂老朽? 别闹了! 私底下,【腐囊】和他身边的挚友聊道:“呵,这帮家伙,真是昏了头了,人家领主都已经走了,他们还要不依不饶,我告诉你们,这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天罚能罚得了‘守墓人’,难道就罚不了你‘碎骨’?” “且让他折腾去,我们只管等着就是!” ———— 中立派和合作派的法师们,各自返回自己的魔法塔闭门谢客,顽固派全面控制了大局,不过事情就是这样,既然凭借为尊者报仇这个名义上位,他们就必须把这件事推进下去,并给出一个交代。 在利益的驱使下,顽固派派出了以【碎骨】为首的团队,前往熔火之城兴师问罪。 当然,对于白银之城的城主,放逐之地还是表现的非常恭敬。 奉上了丰厚的礼物,陈述了事情的始末,阐明了本方的立场,【碎骨】发出了殷切的请求。 “尊敬的巴洛克城主大人,放逐之地为公国勤勤恳恳服务了这么多年,如今被一个外人如此欺辱,请城主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听到这话,巴洛克城主的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和那片沐浴在天空下却终年迷雾的放逐之地形成对比的是,位于熔火火山深处的这座城主大厅,却完全当得起富丽堂皇这几个字,明亮的令人灼目。 从外围到内部灯火通明的壁灯,萦绕在大厅周围,缓缓流动的熔岩之河,还有那铺满了微光萤石,仿佛一整面光幕一样的穹顶,足以让所有人忘记这里是暗无天日的山腹,恍若置身于光辉世界。 大厅中有数根至少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支撑柱,在山体的坑洞之内,柱子粗点也可以理解,毕竟还有防止塌陷的作用。 这些支撑柱看上去像是石材,其实全是由金属浇铸而成,表面故意装饰成石柱的模样,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浮雕,一如既往的讲述着熔火之城与巴洛克家族的辉煌传奇。 就在两根支撑柱中间的高台上,摆放着城主大人的王座,周围闪耀的光芒让每个仰望王座的人,都有种睁不开眼的感觉。 坐在左右两翼的熔火之城各级官员都死死的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家城主的脸色,毕竟,前两天这位还在大典上高声宣布:“这是我见过最善良和慷慨的领主之一,你们应当把他当做我的亲兄弟一样看待!” 现在,城主的“亲兄弟”被人指控成为了“卑劣的偷袭者”,“无耻的杀人犯”! 在一长段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巴洛克城主终于开口问道:“你们,想要一个,怎样的公道?” “恳请城主大人将这个罪犯交予我们,我们要在放逐之地历代先贤的面前对他进行审判!” “你们对陈默领主的指控,可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我们岂敢随意污蔑一位领主!” 【碎骨】显然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声情并茂的讲述了此前在放逐之地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对陈默合作受阻,遭遇刺杀,意图报复的行为进行了充分的推论和解析。 最后,他还不惜掏出了一份切实的证据。 “我手下的这位警卫,曾经在‘守墓人’尊者的实验场受到袭击的前一天,看到过这位领主手下的那名剑士在山谷外出现过!” 没错,这就是找人出来做个伪证。 【碎骨】和身边的法师们研究了很久,如果没有任何证据,全凭猜测,恐怕很难得到巴洛克城主的支持。 但是直接攀咬陈默吧,他们又不太敢,毕竟这中间漏洞有点大,所以商议再三,把目标换成了陈默身边那个小姑娘。 按照从熔火之城到放逐之地的距离,大剑士可以一夜之间奔袭一个来回,这就很合理了! 然后,【碎骨】就听到巴洛克城主面向坐在旁边的陈默,发出了一句令他脸色发白的称呼。 “我的兄弟!” “你还在放逐之谷遭遇过刺杀?这种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陈默腼腆的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好意思打扰您。” “再说了,我觉得他们维持亡灵法师的传承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你就是太善良了!” 巴洛克城主重重的拍了一下王座的扶手,发出了深深的感叹,继而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已经面无血色的【碎骨】,转头面向左手边一位盔甲鲜亮的骑士,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问话。 “汉森将军,听他们的意思,就在几天前,我这位兄弟的随从,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离开熔火之城去刺杀了放逐之地的‘守墓人’,而你却没有任何报告。” “是你的手下太蠢没有发现呢?还是你故意欺瞒不予报告呢?” 这位被称为汉森的骑士,一张宽阔的大脸已经扭曲了。 熔火之城的军队,是来自于白银大公的直接任命,所以这位将军理论上是可以不听巴洛克城主调遣,但绝不意味着他可以背上这么大一个罪名无动于衷。 汉森飞快的和身边的副将沟通了几句,然后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尊敬的城主大人,我以白银之王的名义起誓,我的部队一直守卫着熔火之城的安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这些该死的骷髅法师,是对我忠诚白银将士赤裸裸的污蔑!” “神明可鉴!” 汉森敢这么笃定,也是因为熔火之城这座城市实在是太特殊了,从城市内出去,只有一条螺旋上升的主干道,只要把外城的口子一卡,那是里面的人别想出去,外面的人也别想进来。 更别提白银公国一向在城市防御的法阵和道具上挥金如土。 汉森将军刚刚和副将确认的是,就在放逐之地法师指控的那个傍晚,陈默领主携所有的随从参加了城主大人的晚宴,而晚宴结束,那个节点是必然已经封门锁城了。 别说五阶大剑士了,就是精通潜行的刺客系七阶无光行者来了,不打个山摇地动,也不可能出得去这座熔火之城。 汉森将军身上已经升起了腾腾杀气。 污蔑别人也就算了,污蔑到我头上,这是要毁我前程啊! 在某些情况下,这可是比断人财路,杀人父母还要恶劣的行径! 熔火之城城防军一派的军官,已经纷纷眯起了眼睛。 (本章完) 第223章 放逐之地三分天下 瀚海领主满载而归 第223章 放逐之地三分天下 瀚海领主满载而归 大厅内,微光荧石散发冷冽的白芒,将每一张面孔上的细微纹路与情绪波动,都照得纤毫毕现。 陈默微微蹙眉,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似乎对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深感无奈。他的左手稳稳按住了身旁的流霜,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好歹是劝住了这个拳头已然捏紧,随时准备化身炸毛小兽的女孩。 尽管自己已经尽可能做好了准备,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能蠢到这个程度。 当面污蔑! 搞不好等会还得帮他们求求情,可别真被弄死了…… 上座的巴洛克城主点点头。 “明白了,既然放逐之地说的如此信誓旦旦,我们的汉森将军也表示绝对没有徇私放人,那么,看起来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我,巴洛克,是这位陈默领主的同谋!” “或者,应该叫‘共犯’!” “咣当”一声巨响,刚刚还只是变颜变色的【碎骨】法师,连人带座椅摔倒在了地上。 巴洛克懒得再去看这家伙的拙劣表现,而是快速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通知,从今日起,不再接受任何来自放逐之地的职业者来我熔火之城做任务,已经在执行中的任务委托一律中止。” “汉森将军,请你以熔火之城驻军的身份,向锈骨镇发出通告,切断内外联络渠道,放逐之地许进不许出,停止与放逐之地的一切交易。” “另外,还请将军与我联名上报白银大公府,说明此事,请公国彻查你我的罪证,如果查出来了,认打认罚,不过,如果证明是受到诬陷……” “一群骨头可以没规矩,但是在我白银,可是有着国家律法,王室约定!”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话说到这个份上,尽管【碎骨】一行人尝试解释,求饶,认错,但城主已经完全不想听了,这帮人被直接驱逐出城,并在专人看管下,直接一路撵了回去。 消息瞬间引发了整个放逐之地的大地震,几乎瞬间就造成了阵营的完全分裂。 【碎骨】虽然还在坚持自己的那一套说辞,但过去其他法师不开口,是因为没有牵涉到自身利益,现在,放逐之地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他们怎么能容忍罪魁祸首继续执掌大权,把大家一起拖入万丈深渊。 高阶法师们公开争辩,私下串联,相互碰撞,甚至针锋相对,经过一番激烈的内斗,势力阵营分为了三大派,决定各找出路。 第一派是【碎骨】为代表的顽固保守派,他们手上掌握着大部分的“守墓人”留下的政治遗产和经济遗产,又有着名义上的继承人在,是绝对不会甘心就此落幕的。 尽管在熔火之城,【碎骨】输的一塌糊涂,但是回到放逐之地的他迅速稳定了心神,展开了一系列的自救行动。 虽然人已经出不去了,但他还可以发信。 通过山谷谷口锈骨镇的关系,【碎骨】向外界发出了几十封情真意切,附有放逐之地新任“守墓人”印鉴的亲笔信。 对陈默,他们表示,调查过程中发生了误会,放逐之地表示诚挚的歉意,并愿意给与最高规格的赔偿。 对熔火之城,他们直接将之前“污蔑”陈默领主的若干罪人全部处决,如同当初奉上【红眼】的人头一样,再次奉上了一批人头,恳求城主大人的原谅。 不愧是前任“守墓人”的精神续作,连杀替罪羊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此外,【碎骨】还发动了各个层面的关系,向白银公国的其他贵族求援,甚至辗转把声泪俱下,字字泣血的求告递到了白银大公面前。 他们的一切诉求,就是要先渡过眼前这道难关,守住手中来之不易的权力。 面对这种情况,陈默亲自出面劝说巴洛克道:“放逐之地的传承悠久,如果就这么被掐断了生计,怕不是要给白银公国惹出无数的麻烦来。” “略施惩罚就可以了,毕竟……毕竟是我亡灵法师一脉,我也不想看到他们走上和公国对抗的道理。” 巴洛克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兄弟,你就是心太软!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怕我惹的人太多!” “那这样吧,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安排人去给你谈!” 随着熔火城主的谈判代表抵达,作为第二大派的合作派,或者可以称之为“投诚派”的团体一片欢腾。 “投诚派”的首领,自然是【腐囊】当仁不让。 这家伙私下给陈默送了好几回信了已经,若不是他源源不断的提供信息和情报,陈大领主的计划未必能执行的这么顺利。 作为一个赏罚分明的人,陈默直接委托谈判人给【腐囊】送了一份厚重的礼物,并且当面亲口表示,邀请【腐囊】法师和法师的朋友们北上,成为瀚海领的“亡灵系客座顾问”。 在【腐囊】的鼓动之下,一批“巫者之环”的高阶亡灵法师,将携带家眷,附庸,名下的低阶法师一起,奔向那个远方的美丽新世界。 最后,是以【夜语】为首的中立派,或者说中间派。 这些法师平时更加注重个人实力的成长,或者某些学术路线的研究,他们对争权夺利兴趣有限,自始至终都反对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无中生有,制造事端。 但同时,他们也顾念昔日“守墓人”的贡献和放逐之地的艰难发展,也在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试图争取一条和平解决的路线。 当顽固派和投诚派都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向,中间派仍在一片迷茫中左右摇摆,最终,整个中间派碎裂成了许多小派,一部分留在谷中,一部分决定北上,还有一部分,不愿再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山谷中,也不想去传说中“风刀霜剑,雷霆硝烟”的北地。 陈默及时给出了新的建议。 最后的中间派法师们将名下的“永眠棚屋”的债权,一部分亡灵生物的“雇佣权”,以及某些学术成果,和大型控制法阵,以一个相对丰厚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了陈默领主。 陈默从巴洛克城主那里为他们搞来了白银之国的合法身份,从此之后,他们可以离开放逐之地,在安逸温暖的南方做个富家翁,闲散人,远离纷争,自在生活。 当然,对于这些人的选择,【腐囊】嗤之以鼻。 “太……太天真了!” “不能掌控权势,也必须依附于权势,否则拥有再多的财富有什么用?” “看看侏儒们在历史中的遭遇,那是多么鲜活的例子啊,没有权势就是待宰的幼狼,有了权势才是噬人的野兽!” 【腐囊】依依不舍的把自己魔法塔附属庄园内的最后一棵绿植也搬上了骸骨马车,对自己身边的同僚发表了一番震撼人心的演说。 “他们说北方危险!” “天哪,他们怎么想的,挣不着钱不危险吗?” “离开了权势的保护范围不危险吗?” “他们自己做着最危险的事,却说我们去的地方危险,真是莫大的荒唐!” 送走了长长的运输车队,【腐囊】作为目前陈默领主“信任”的内部人士,还需要再留一段时间。 他要配合陈默领主委托过来办理事务的代表,商谈一系列关于放逐之地的经济赔偿,财产分割,人员归属和技术转让等等问题。 这种事,他可太擅长了。 比如,在山谷中的“暗能量集聚法阵”的分配上,【腐囊】就选择了一个独特的切入角度。 “三座集聚法阵,按照高阶法师数量来分配,无论如何,我们‘北上’派也应该有一座!这一座法阵,我们要拆除带走!” “‘中间派’应该有半座,我们已经钱从他们手中收购了这半座法阵的所有权,这半座我们也要拆除带走!” “什么,你说你剩下半座没法用?那我带走的半座也没法用啊,我们还了大钱呢,吃的亏这么大都没说话,你们抱怨什么?” 面对【碎骨】那张铁青的脸,【腐囊】毫不客气的嘲讽道:“如果不是你们的愚蠢,哪里会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们这些法师即将背井离乡,北上求活,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装什么好人呢!” “这样吧,看在多年同僚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个优待条件,熔火城主那里提出的赔偿,我酌情减去一部分,把你们那半座法阵转给我!” 【碎骨】牵着小“守墓人”,手臂都在哆哆嗦嗦,发出了悲愤中含着些许无奈的呐喊:“你!你拿走两座法阵,放逐之地这么多亡灵生物缺少了暗能量的滋养,怎么办?” “养不起?养不起你给我啊!” 【腐囊】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对方:“你留下一座法阵能滋养的亡灵生物,剩下的负担,统统打包让我带走不就结了?” “我帮你们减轻负担,你们还能省下能量滋养高级亡灵,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 当陈默收到最终的几方商议结果之后,年轻领主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耗费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几度波折,总算得到了一个比此前预想中的全面合作还要好的多的反馈。 完全贯彻了陈默领主的意图,要法师,要技术,要亡灵,要工匠,总之一句话,钱可以不要,甚至可以反过来给,但是其他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 谈判充满了火药味,【腐囊】尽显奸商本色,时而歇斯底里大吼大叫,时而面带微笑和风细雨,时而凶光毕现咄咄逼人,时而不动声色暗暗威胁。 在【腐囊】的身边,不止有多伊尔这个干了大半辈子佣兵团长的老狐狸,还有很久以前就受瀚海领委托,来到白银公国打前站的木头。 对,就是原名石头,后来因为赫兰议政“为嫌者避”的主导思想,改名叫做木头的瀚海巡逻兵,他在去年就南下来白银公国建立了一个办事处,这一年虽然因为人微言轻,缺乏背景,没搞出什么外交成果来,但是收集情报和情况摸底可是做的扎扎实实。 在瀚海专业团队的辅助下,【腐囊】把自己的特长发挥的淋漓尽致。 最终谈判成果如下。 人才方面,瀚海领带走约五分之二的高阶法师,百分之六十的低阶法师及法师学徒、维修工匠、其他家属。 亡灵生物这一块,瀚海领分到了百分之二十的高阶亡灵生物,百分之八十的低阶亡灵生物,以及全部的残疾亡灵,废弃亡灵和报损亡灵。 技术方面:超过两百项各类大大小小的亡灵系研究成果、实验数据、法术模型,放逐之地开放共享。 设施设施方面:两座完整的大型暗能量集聚法阵,多座中小型亡灵生物辅助滋养法阵,大量的亡灵系施法材料、专用工具、魔法道具、实验仪器等等。 以上这些,都将成为瀚海领准备新建的“回归陵园”的一部分。 听听这大气悠远,极富内涵的名字,与放逐之地的颓丧和没落感一比,简直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腐囊】还非常惭愧的向领主报告:“尊敬的,伟大的领主,因为高阶亡灵生物一直是‘守墓人’控制的核心,绝大部分都已经和谷中的高级法师建立了契约,所以,非常遗憾,我只拿到了这么一点!” 陈默干脆的回应: “我希望的是给亡灵法师,亡灵生物一个新的家园,低阶高阶,都是一样的,在我这里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别。” “你做的非常好!等到了瀚海,我给你授勋表彰!” 当然,达成了基本框架协议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大量的检查核对交接转运工作要做。 不过陈默可没时间继续耗在这里了,他得走了! 在和巴洛克城主的最后一次宴会上,双方约定了后续的【春雨】的交易频率和交易方式,陈默拿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工业试用品,巴洛克城主也拍着胸脯,将为瀚海大力搜集各种新奇的技术和魔法物品。 双方依依惜别。 “可惜了呀,我不能出城,要不然,真想去你的瀚海看看!” 陈默举手示意:“会有机会的!” “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当向导!” 领主和他的贴身小侍卫,或者说是女武神和她的黑外挂,返回融合之港,登上了“启明号”,在一声悠长的汽笛之后,风帆鼓荡,桨叶飞转,踏上了北行的航道。 航船渐行渐远,远方白银之国港口的宏伟轮廓,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之下。波澜起伏的南方之旅即将告一段落,而属于瀚海领的新篇章,才刚刚揭开序幕。 夕阳的余晖洒满海面,为“启明号”的船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本章完) 第224章 东夏灵能 西南边防 新的勋章 第224章 东夏灵能 西南边防 新的勋章 ps:因为接下来剧情将阶段性回到蓝星,所以决定将章节拆小一点,每个章节的内容尽量相对独立,不留钩子,大家看着章节名不感兴趣,可以跳过。 另外,这个月因为开头搞了一个月票番外,一直没好意思求月票,然后……月票就一路下滑。 大家还有票的,希望能支持一下,另外28号是双倍月票,别忘了投一下啊,拜谢! ———— 在“启明号”巨大的船腹深处,合金闸门、魔法扫描和重重警戒,构成了森严的防护壁垒。陈默独自一人,站在一间船体深处的舱室内,悄然召唤出了那座联系着故乡的血脉祭坛。 祭品是他精心整理挑选出来的一大批物资——包括从放逐之地获得的独特亡灵生物和亡灵物料、在白银公国收购的特色矿产、部分法术卷轴和法术道具,当然还有存储量庞大的音频视频记录,文字记录,以及各种环境取样。 祭坛散发出朦胧的白光,将这些东西逐一吞噬、传送回那处名为“蓝星”的故乡,陈默的心中充满了奇妙的满足感。 每次往家里传送,尤其是找到了新奇的好玩意时候的传送,陈默总有一种给乡下老父母买了高级电器寄回去的感觉。 一想到家里长辈开盒时看到这些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睁大眼睛,“哇偶”惊叹的画面,陈默的心里就感觉无比舒畅。 这种舒畅感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而陈默寄回去的许多东西,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许多人的命运。 比如,第一批投入实战的东夏职业者! 对于灵能的应用研究,东夏从来不曾停止过,相关的研究资料虽然不能对外公开,但是在【星盾】新城这座单独为繁星世界,为游子服务的城市之中,有超过六个研究所,包括多位专家在内的上千名研究人员,在兢兢业业的进行着相关研究和探索。 从目前的研究成果看,蓝星与灵能的结合,存在以下显著特点。 首先,蓝星没有灵能这种要素,所以,任何修炼必须依赖于从繁星世界送回来的“法力灵晶”,修炼者需要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利用法阵和灵晶营造出来的灵能环境中,才能顺利完成修炼手册中的修炼步骤。 相当于离开了修炼室和特殊材料就无法成长。 这也注定了短期之内,修炼这个事情还无法大规模普及。 当然,基于对“超级力量”的警惕,东夏暂时也不打算将其进行大规模普及。 目前初步完成组建的几支职业者部队,分别落位在西部高原,南部海疆,以及西南边陲。 国家与国家之间军事对抗前线,间隔很久才有可能发生一次刺刀见红的冲突,而在西南边陲这个对面充斥着军阀,亡命徒和走私犯的路线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搏杀——混杂着热武器的生死搏杀。 所以,最精锐的职业者小队,被部署到了蒙卡哨所。 这里是被浓密热带雨林包裹的国境线,湿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各种不知名的虫豸,在树叶和腐殖的掩护下发出永无止境的嗡鸣。 不大的哨所依山而建,几栋迷彩色的营房,一个瞭望塔,以及一片被战士们用汗水开辟出来的小小训练场,就是驻守官兵的生活的全部。 夕阳的余晖穿过层迭的蕉叶,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班长李建国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眼前几张坚毅的面孔。 这是刚刚被下派到哨所的新战士,但光看姿势和模样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新兵蛋子,至少是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老兵。 而且,上级的安排非常奇怪,他们的名册上,是“林七,林九,林十”这样典型的化名,连真名都没给。 为什么会被放到蒙卡来?犯了错误?还是得罪了人? 似乎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儿,带着哨卡里的八名战士,在鲜艳的国旗下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李建国带着这几名“新兵”,来到了营房北边的一处山坡。 这里,整齐的立着好几座石碑。 石碑上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有番号,代号,和一行代表年月时间的数字。 “这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军阀和偷渡客,他们知道轻重的,可不敢跟咱国家对抗。” “但是那些搞违禁品走私的家伙,是一群毫无理智的疯狗,他们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李建国用手轻轻了抚摸了一下石碑:“咱们和稽查警卫部队守着这片边境,就是为了让那些乌烟瘴气的毒雾,不要飘进国内,稽查警卫部队牺牲最多,咱们哨卡,也有这些为国捐躯的烈士。” “这是哨卡给牺牲战士立的衣冠冢,不能放照片,也不能写名字!” “按咱们哨卡的传统,入列第一天,都得来祭奠一下。” “还有,回去把遗书写了!放在哨卡的大柜里,咱们这一遇到事就是突发事件,没时间给你跟家里联络,有什么想说的话,提前写下来!” 几名“新兵”齐刷刷的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波澜不惊的训练,周而复始的巡逻,新战士们训练水准极高,各项操典的成绩俨然是部队标兵的水平,但为人却非常和善,大家迅速的打成了一片。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那个被边防战士称之为“用鲜血划线”的时刻。 “对面人数不少,跨境交易的时候被稽查警卫部队咬住了,但是火力非常猛,请求支援!” 李建国一边往身上套防弹衣,一边大声指挥:“我们离的最近,现在立即出发,特么的老子等了一年多了,总算等到了!” 十几分钟之后,蒙卡哨所的增援部队赶到了这处叫做野狼谷的地方。 “现在什么情况?” 稽查警卫部队的负责人似乎刚刚经过了一轮激烈的战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指指向前面的山头。 “植被太密了,无人机看不清,对方装备精良,手法非常老道,释放了大量干扰设备,热成像和红外也抓不住!” “我们伤了六个人,才把他们堵在这里,但是他们枪打的太准了,我们压不上去,他们在交叉掩护往山里面撤。” “这要是爬过这道山沟,可就彻底抓不住了!” “能不能用重武器?” “这山林太密了,重武器一打,有可能会引发山火,要谨慎使用!” 就在这时,“林七”突然插话问道:“对方什么武器知道吗?” “有短枪有长枪,至少两把狙击,还有轻机枪。” “对了,还有手雷!我怀疑有国际佣兵在里面!” 林七继续追问:“能不能给我标记一下他们的位置和路线!” 稽查警卫部队的负责人狐疑的看了李建国一眼,还没等李班长开口,林七按下了手臂上的战术腕表。 不到半秒钟,一道来自指挥中枢的信号传遍了所有人的信息设备,抓捕现场有高级权限切入,全面接管战场指挥权。 林七抬起手腕,腕表上的绿色亮点快速闪烁。 “我现在接管战场指挥,所有各单位停止追击,原地隐蔽!” “侦查组定位敌人的方位,传输给我!” “九号十号,准备!”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稽查警卫部队负责人和李建国班长都愣住了,两名被夺了权的指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地执行了命令。 很快,一连串的信息输送过来。 “定位a圆区域,敌战术小组一个,轻机枪一挺,狙击手一名,副射手一名,疑似还有一名观察手,正在快速后撤!” “定位b扇区域,疑似单人狙击手在执行掩护,开火转移速度极快,无法锁定。” “定位c点,山谷隘口掩体,敌四人小组,怀疑有两名伤员,配备自动步枪,火力间歇性覆盖。” “收到。”林七的声音相当硬朗,放下通讯器之后,一声低呼,“九号,拔掉b点的钉子,十号跟我追a,别让这帮杂种跑了!” “明白!”林九和林十几乎同时低喝一声。 还没等现场的指挥员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个什么战术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没有什么火力掩护,匍匐突进,没有什么借助掩体,z型机动,三名战士就直接撒开腿,突击! 随着军靴重重的蹬在地面上,脚下落叶掩盖的腐殖质泥土瞬间炸开两个坑,三道身影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常识的速度,几乎是呈一条笔直的路线,偶尔避让一下正面的树干,朝着山林中头也不回的扎了进去。 “老林,危险!快回——” 李建国跨出半步,似乎想拉回刚刚相处了一个来月的战友,但是他们突击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连串枪声打断了现场的呼喊,连绵不断的机枪,点射的自动步枪,沉闷的狙击枪先后响起,朝着三名战士的方向笼罩过来。 没有什么用处。 虽然林七他们都还没达到一转的水平,甚至东夏现在连在蓝星怎么一转都没搞清楚,但是灵能之外,还有科技与狠活。 防弹衣之外挂着防护魔法卷轴,从陈默领主身上随便摘下几个,就足够家里的战士们顶着枪林弹雨突击了。 有着道具的防护,战士们得以将全部的爆发力用于突击,即便是在地形如此复杂的环境中,灵能战士也跑出了每秒超过二十米的速度。 此前死死拦着稽查警卫部队的这道天堑,在短短半分钟内被完全通场。 冲在最前方的林七已经看到了敌人从大树后面探出的,惊骇莫名的眼神,于是,他微微一沉肩膀。 冲锋! 来自云雾嫡传,千锤百炼的冲锋! 一道弧光闪过,沿途宛如高速跑车碾过雨后积水的路面,向两边溅出了喷涌激射的草枝乱叶,就连挡在冲锋路上的树木也如同纸糊一般,在撞击下顷刻间支离破碎,漫天飞舞! “a区机枪手解决!”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九从灌木丛中抛出一具黑乎乎的东西,坠地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冷冰冰的报告:“b扇狙击手解决!” 把a区丢给身后的林十,林七再次朝着c点扑过去。 当三人组发起“死亡冲锋”的时候,敌人的这支精锐走私团队一度打出了最凶猛的枪火弹幕。然后,枪声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熄灭一组,又熄灭一组,继而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消失,直至某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上帝啊,怪物,我们遇到了怪物!!!” 林七一把夺过那个大个子白皮伤员手中的通话器,一个手刀把他敲晕过去,发出了最后一次报告:“c点全部肃清。” 三个点,连赶路带战斗带确认对方失去战斗能力,共计时长两分半。 十二名敌人,四死八伤。 嗯,没有投降的,留给对手思考的时间太短了。 因为丛林的遮蔽,从看见夏军战士出现在视野中,到被攻击失去抵抗能力,时间窗口就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在这段时间里,敌人只来得及下意识的瞪大眼睛,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号。 然后躺下! 敌人的恐慌和绝望,就是本方的激动与狂喜。 很难具体形容现场边防战士和稽查警卫们此刻的心情,至少在李建国这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之外的血脉贲张。 “威胁已全部解除,请稽查警卫部队执行现场清理!” “注意路上请勿与敌方犯人交流,后续审讯会由指挥中心统一安排!” 稽查警卫部队的负责人连连点头,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开始强调纪律。 震撼、自豪与难以言喻的兴奋之后,在场的指挥员们都已经意识到了,不管是今天在场的敌人,还是自己的战士,都会面临严格的保密条例约束。 夜色,密林,进攻方也不可能打照明弹或者追光灯,所以战士们几乎什么也没看到,能留下的印象就是很快,非常快,快的一塌糊涂! 私下里的好奇和猜测,已经溢满了战士们的脑海。 当然,此刻的他们,还只敢往单兵外骨骼,动力臂和动力甲,实验室黑科技上面联想。 蒙卡哨所的战士们凯旋归来,举办了简单的庆功会,会后,破天荒允许非执勤人员喝几杯酒的班长,带着酒瓶和酒杯来到了衣冠冢的石碑前,把满满一瓶酒撒了上去,还给其中的两个老兵点上了一根烟。 “看到没兄弟,队伍里又来了了不得的新家伙,看这样子,以后啊,我是没机会来陪你们啦!” 而夏国军方,也很快拟定了一份新的表彰,除了给前线部队的集体功勋之外,自然也少不了为“特定国防项目”做出“不可替代贡献”的陈默同志的勋章。 按目前的进度,星盾新城给【游子】准备的那间荣誉室,很快就要放不下啦! (本章完) 第225章 虹桥之愿 复合法阵 地效飞行器 第225章 虹桥之愿 复合法阵 地效飞行器 灵能的职业者运用,只是陈默给老家输送的物资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很多足以造成天翻地覆改变的技术,如今在实验室都已经成型,剩下主要的考量,就是成本问题和匹配度问题。 比如,用“超级法师之手”组合魔法阵列约束的可控核聚变技术,经过了前后十三个版本的迭代,目前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唯一的麻烦是,魔法阵需要消耗法力灵晶。 等于说虽然发电原料已经不怎么钱了,但是灵晶在蓝星,可是比黄金价值还要高的东西,关键是,这玩意完全依赖于陈默从繁星世界的输送。 这太不可控了。 东夏技术部门的案头上,意外情况预案都做了不知道几百份。 所以,技术成熟归成熟,暂时还是用不了,东夏的整体方案安排是,除非能够在蓝星东夏本土建立起灵晶孵化生产基地,否则,这就只能是一个备用技术。 而基于和上述原因类似的情况,繁星世界输送过来的大量目前还依赖于特殊材料、特殊能源、特殊环境的新技术,都成了东夏库中那看起来高端而华丽,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投入应用的技术储备。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繁星关联技术都是这样。 比如,由【慈航】工程处领衔,动员了超过上百个实验室和研究所的【7101】项目。 这个技术的起始,源自于当年陈默在逃难过程中,惊鸿一瞥看见的那座,位于水晶之河上的虹石大桥。 一座横跨超过三公里,却不见一根桥墩和拉索的巨型拱桥。 建筑学,或者说魔法建筑学的奇迹! 从那一天开始,这个画面就一直在陈默脑中萦绕不去,他始终致力于搞清楚这个建造的原理,以至于直到瀚海领的佣兵行会开放时,设置在前列置顶的任务中,就有这么一项——【提供虹石大桥的魔法建造技术】。 有些熟悉陈默过往的人说,那是因为领主深深怀念中流击水、亦师亦友的佩文队长,总之吧,领主对那座桥的执念,领地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在这个没有互联网检索的繁星世界,想要搞清楚一个奇观的技术来源,谈何容易,事情就这么一直耽搁了下来。 直到魔法学会的安东尼大师成为瀚海领的首席技术指导,蓝星外籍院士。 安东尼·海里克大师是搞灵能研究的,巨型建筑和超级奇观这一块,并不在他的研究领域之内,但是既然受了瀚海的嘉奖,领了勋章、荣誉和资金支持,那老头自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给予回馈。 其中就包括向瀚海领的图书室,出借了老头收藏的大量魔法学会期刊——《奥术源流》。 瀚海领的图书室,实际上可以理解为蓝星东夏驻繁星世界资料采集所,这里长期大量收取来自繁星各地的文字材料,或者是口口相传的音视频资料,每隔一段时间向东夏输送一次。 海量的《奥术源流》中的论文,成为了东夏科研部门研究繁星魔法技术的最佳途径,而在十二年前的一份《奥术源流》中,负责拍摄记录的图书馆人员发现了关于虹石大桥的蛛丝马迹。 他们立即上报给了陈默。 在这篇来自魔法学会霜岚分会的文献中,阐述了虹石大桥的基本构造原理。 这是一套双重复合法阵,其中铭刻于大桥主体结构的核心节点之上的,被称为“安珀力场之锚”,通过灵能进行“稳定”和“联接”,将桥体的存在牢牢结合成一体,最大程度上抵消重力带来的形变和位移倾向。 就如同用积木搭起一座城堡,施加上“安珀力场之锚”后,提着城堡顶端的一块积木,就可以将这座本应散做一团的积木城堡整个拎起来。 有意思的是,魔法师们似乎早就意识到了建筑在不同温度之下的形变问题,“安珀力场之锚”使用的是柔性“联接”而非刚性“联接”。 而另一个技术,叫做“瑟尔水元素承托”法阵,也被称之为“流波之握”。 这个法阵激活之后,灵能魔法法则将均匀的施加于桥梁之下,通过从河流中丰沛的水元素环境汲取能量,从而实现一种近似于浮力一样的托举效果。 使虹石大桥没有桥墩,却能始终保持强大的支撑力。 在这篇论文中,作者特地注明,“瑟尔水元素承托”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瑟尔火元素承托”。 作者瑟尔法师认为,自然界的主流元素之中,水元素与火元素是基础元素中最为“灵动活跃”和“富有张力”的两种。 土元素过于“惰性”和“凝滞”,风元素则过于“分散”和“不定”!而火元素代表着极致的“膨胀”与“升腾”之力,而水元素有内在的“排挤”与“托举”特性。 使用特定法阵激活并引导这些力量,就能实现与重力的对抗。 根据魔法学会论文的惯例,理论剖析的非常清楚,却没有关于这法阵该如何构建的内容,要想应用,那就得找相关法师钱采买。 不过既然已经找到了正主,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陈默请安东尼大师出面牵线搭桥,在答应了老头一系列条件之后,老头用自己的某些技术,加上瀚海领提供的大量金钱,灵晶和魔法材料,最终换来了这一套双重复合法阵的构筑方法。 东夏的灵能研究院如获至宝,立刻展开了复现和分析,前后了接近半年时间,完全吃透了这套技术,并组装出了东夏自己的复合法阵。 嗯,法阵从材料到技术都实现了完全国产化,灵晶还是得繁星提供。 这套法阵技术能用来干什么?继续河流上架桥,或者应用于海上钻井平台? 没必要啊,东夏自己的技术水平完全够用,何必搞出一个需要消耗灵晶的大桥来? 就在这项技术眼看着就要成为又一项“储备技术”的时候,参与了项目的北方船舶与海洋工程研究所,在一次内部研讨会上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我们是否可以把这一技术,应用到地效翼飞行器上去?” 所谓的地效翼飞行器,也可以称之为水上飞机,就是利用飞行器低高度飞行时,机翼诱导阻力减少、升阻比显著增加的特点,大幅节约飞行动力,获得更高的载荷和更大的航程。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北方双头鹰帝国在上一个红色时代的巨制,大名鼎鼎的“里海怪物”。 一架上百米长度的,需要贴着水面飞的大飞机! 而这玩意最终没能得到大规模应用,和它的定位有些尴尬不无关系,速度快,但快不过飞机,载重大,但大不过战舰;容易受气象条件影响,海浪稍微大一点就难以使用;只能贴水面飞行受限明显,一旦出事故就是重大事故…… 总之,这就是红色双头鹰那个特殊时期的诸多天才发明中的一个,最终在日新月异的装备发展中,走入了死局。 现在,北方船舶与海洋工程研究所又想起了这个大家伙。 “此前我们的地效翼,走的都是小型化的路子,因为这种大家伙实在是太吃动力了,现在,能不能利用‘瑟尔水元素承托’作为辅助支持,动态靠科技,静态靠魔法,走出一条新路子来?” 内部几番碰撞,这一构想得到了军方的支持。 为了节约时间,军方直接安排外事部门,向双头鹰寻求购买“里海怪物”的全套资料。 对于向东夏转移技术,双头鹰始终怀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实在是东夏这家伙太邪门了,自己不用的技术,到了东夏手上能被用的风生水起,自己领先的装备,被东夏一琢磨,就甩下了自己一大截,包括自己完不成的大型装备,东夏也能一番维修补建,迅速形成领先蓝星的强战力。 只不过,如今的双头鹰实在是太拉胯了,被白头海雕坑的那一次,自己割肉放血元气大伤,再加上后来兄弟反目,刀兵相见,被各种打压和制裁,在多重维度上需要东夏的支持。 但即便如此,双头鹰还是心不甘情不愿。 于是,熟悉了对方的风格的东夏的谈判团队,一上来先来了一个毫无关联的建议。 “我们想要米莉亚225的图纸和技术!” “这不可能!这是我国的镇国神器!” “停在别国机库里,被炸的支离破碎的镇国神器?” “……那并不是我们的错,好吧!我可以帮你们造,但是技术不能提供给你们!” “得了吧!”负责本次沟通的东夏谈判代表无奈的摇头:“你们现在根本就没了造米莉亚的制造能力!” “你要知道,我们国内的各个研究所都在呈报下一个年度的项目课题,这直接关联着我们的拨款,我需要搞一个大项目来支持一下!” “对,就是要大嘛,体积大,规模大,名气大,我才能拿到更大笔的资金。” 苦口婆心的向对方解释完自己的技术发展逻辑,东夏代表再次提出新的要求: “要不然,你把暴风雪的技术给我?” “不不,我的老伙计,这完全不可能!” “北风之神?” “你在开玩笑吗?” “那么,我带了这么多钱来,你总得给我一个看得过去的家伙吧?” 总之,在经过了若干轮臃肿的,繁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谈判之后,东夏终于用钱和一部分军工技术,换来了几种被认为“对东夏战略投送能力”毫无价值的技术。 其中虽然没有“里海怪物”,但是有小一号的尾鸽。 这项技术的引入,让东夏省去了不少在大型地效翼飞行器方面的摸索时间。 对于拥有全球最先进超级计算机和顶级风洞群的东夏来说,只要有了基础模型和关键参数,逆向推导、优化设计乃至推陈出新,那都是顺理成章,一蹴而就的事儿。 就在东夏全面消化技术,快速推进地效翼实测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彻底颠覆了东夏在这方面的进度。 陈默和海族搭上了关系。 在前往白银之国的路上,因为娜迦一族受到了来自不明人类船队的袭击,意外找上了陈默领主正在南下的舰队。 领主大人通过一场武器表演,双方暂时化敌为友,建立起了临时的合作关系。 在这一过程中,娜迦一族安排了一小批海族随陈默的船队一起行动,其中包括娜迦一族一名年轻的潮汐术士。 那孩子名叫汐澜,拥有少见的海蓝色鳞片,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平时喜欢在海面上跟着船队逐浪,浪累了,就爬到船上歇一会。 同为年轻的小女孩,活泼开朗的汐澜,很快和蒙着眼睛倍感无聊的流霜交上了朋友,由此经常跟在领主大人身后蹭吃蹭喝。 陈默则是一如既往的,装作毫不在意的谈天说地,其实处心积虑的打听各种来自海族的内幕消息。 在这过程中,流霜起到了重要的辅助作用,一来两个小丫头关系走的近,彼此之间什么都能聊得起来,二来流霜是真的纯粹出于好奇,问话问的毫无目的性。 上一秒俩人还在谈海族的潮汐之歌哪一句更好听,下一秒就换成了家里有几口人。 这个说起内陆的山峦和奇兽,让很少上岸的汐澜一脸向往,那个就聊起了海族之间的彼此纷争,让失去了家乡的流霜无限唏嘘。 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作为主陪的陈默领主,时不时不经意的插进去几句。 “我有点好奇,这么大的海洋,你们海族之间是怎么确定地盘边界的呢?” “你们娜迦一族有多少啊,在海族里面能排第几?” “跟谁关系好?鲛族?哦,关系最差是吧,为啥有这么大怨气啊?” “明白了明白了,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大陆上的鱼人,跟你们海族到底有没有关系啊?” 几张躺椅固定在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拂过面颊,聊完一段,汐澜跳入海中,一阵载浮载沉之后,又一个高高跃起,抓住船边特地为其留下的抓索翻身上船,吃点点心,喝点饮料,继续四仰八叉的休息。 然后,流霜就随意的问出了那句话。 “船开的这么快,你们怎么还能跟得上啊?” (本章完) 第226章 科技与魔法狠活 一号舰惊天海试 第226章 科技与魔法狠活 一号舰惊天海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识盲区,陈默也不例外。 身在“启明号”的甲板上,凭栏远眺,目光所及之处,湛蓝的海天在视野边缘以一种看似舒缓的速度向后移动。 这种巨型参照物的相对运动,很容易给人一种速度并不算快的错觉,就如同坐在高速行驶的高铁上,看远处的地平线和山峦缓缓旋转。 沉浸在这种航行带来的开阔感中,陈默领主并没有特别意识到,船队在现代工艺加持的满帆状态下,其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地步。 而流霜作为一名高阶战士,对外界的环境感知是相当敏锐的。 更何况,她蒙着眼睛,没了目视的干扰,所以她非常清楚此刻脚下的“启明号”,正在以什么样的速度一路向南。 按照常理,汐澜术士这种并不以身体素质见长的法系,只凭尾巴在海水中的摆动,应该跟不上船行的速度。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每隔一段时间,这位潮汐术士都会跃出水面,展开身后的皮膜,如同空中滑翔一般,以优雅的姿势高速掠过海面。 接受到流霜的提醒,陈默立刻来了兴趣,面对这两位“好朋友”诚心诚意的请教,汐澜一边往嘴里塞着黏而不腻的小蛋糕,一边得意的炫耀。 “我们海族的潮汐术士,都有驾驭海洋的能力,浪能够让我们飞起来,只要有水的地方嘛,我们就是浪之上的舞者!” 汐澜做了个旋转的手势,毫不在意的向领主分享了这个把自己托举出水面的小小法术。 因为标准的法术名称是一堆拗口的海族专有名词,所以,当陈默把资料送回东夏之后,东夏给出了翻译和注释。 “建议名——【流波】,一种靠近水面的行进间水元素动力汲取与转化技术。” 这份意外收获,突然为东夏补上了最后一块关键的瓶颈技术,这种动态水元素汲取引导法术,完全弥补了“瑟尔水元素承托”只能作用于相对静态的缺陷。 东夏灵能六所一直致力于苦心解析魔法阵技术,已经快要把它变成自身主场技能了,在收到这份最新资料之后,他们用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完成了【流波】法阵的大型化。 接下来,随着【慈航】工程处的又一次牵头大会战,一型令东夏军方发生严重分歧的新型武器诞生了。 从外观上,它的躯干毫无疑问是一艘战舰,核心本体长度89米,宽度11.6米,正是东夏战舰体系中的带刀护卫,五六级轻型护卫舰。 在船身的两侧,拉开了全翼展超过四十二米的四面机翼,尾部加装了尾翼,加上其他内部设备增加和改造,从而使其排水量一跃达到了两千两百吨。 哦不对,不能说排水量了,应该说起飞重量。 它现在已经不排水了! 整体来看,这是一个两界黑科技的集大成之作。 负责进行报告的灵能研究所专家组,眼中是满满的狂热。 “因为五六级轻型护卫舰,长度刚好介于尾鸽和里海怪物之间,我们之前的很多研究成果可以直接拿来应用。” “舰体从下部轮廓可以看出,我们在原型五六级轻型护卫舰的基础上,对外壳进行了微调,使其更好的契合了地效翼飞行器的气动外形。” “舰体原安装的蒸汽轮机,已经更换为西部重工生产的实验室级燃气轮机发电机组,除了维持战舰上的电力设备运转之外,更重要的是输出给战舰中部的新型嵌套式法阵——【共鸣】。” “这是繁星世界瀚海领安东尼·海里克大师发明,经过灵能研究七所先后十二次改进的灵能协同增幅法阵,主要作用是用电力给灵能输出增幅,大幅提升灵晶使用效率,目前最新版的【共鸣】,可以使法力灵晶的使用效率提升至百分之二百二十七!” “这些被增幅之后的灵能,将会输送给新五六级护卫舰的三套魔法应用系统。” 现场的大屏幕上,一艘战舰的剖面图被投射出来,舰体内部一道道亮金色和淡蓝色,代表不同层级魔法阵的线条从舰首延伸至舰尾。 随着视频演示和画面一帧一帧的跳转,汇报人员脸上溢满了激动的红光 “第一套是稳定和防护系统,这套法阵系统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来自魔法学会购买的‘安珀力场之锚’技术,确保舰体结构在高速和复杂机动下的稳定性。另一部分来自雾月神庭彩红圣城获取的‘荣耀之盾’,可以在需要时张开一个评定为三级防护的魔法防御!” “第二套是浮空支撑系统,来自繁星魔法学会的‘瑟尔水元素承托’,将为新五六级护卫舰提供最多距离水面三十二米的水元素托举。” “第三套是水元素汲取法阵,来自‘海族’的【流波】法术,经优化设置为【动态流波矩阵】,可以让新五六级护卫舰在高速移动中,仍然可以向‘瑟尔水元素承托’法阵补充元素之力。” “最后,在水平方向上的动力,我们加装了十二台国产最新峨眉30发动机,以及两套用于紧急情况下加速的大推力补燃循环氢氧发动机。” “……” 所有参会人员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演示,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扑面而来。 载重量数千吨,按照目前灵能研究所给出的数据,理论上只要法力灵晶充沛,甚至可以托举起上万吨。 因为脱离了水体阻力,新五六护卫舰的设计飞行速度五百八十节,也就是每小时一千零二十四公里。 似乎是出自程序员的手笔。 武器系统上,在这个老船壳之下,东夏塞进了最新的雷达,最强的火控,最快的速射炮,最强的反舰导弹……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座有着飞机速度,战舰躯体的超级武器平台。 虽然它只能在贴近水面、冰面、雪地、泥沼等水元素极大丰富的环境中作战,但是,你得看看它的对手都是谁。 白头海雕号称全球最先进的核动力航空母舰,时速也就三十节出头,放你先跑一天也就不到一千五百公里,新五六一个氮气加速,一小时直接追尾。 坐在旁边的海军指挥忍不住开了个小玩笑:“咱们这船这要是装一个撞角,不是撞谁谁残疾,瞪谁谁怀孕?” 空军指挥摇摇头:“不需要,只要贴海面近一点,全速飞过去,气流破开的海浪就够敌人喝一壶了。” “还有,这明显是我们空军的,什么叫你的船?” 海军指挥大怒:“胡说八道!你看看舷号都还在呢,刚从我们库里拉出来你就明抢?” “那是你们行将退出现役的旧船,你看看上面的峨眉发动机,这不明显是空军的标配?” 火箭军立马选择过来凑热闹:“照你这么说,那也有我们一份!” 没错,这就是军方严重分歧的由来,这种新式武器,归谁? 总参谋长顾黎扬会前已经和领袖们有过汇报沟通,此刻站出来直接定性道:“新武器需要灵能系统的大力支持,那么多法阵系统需要激活,应用,维护,暂时你们都别想了。” “先放在军方灵能特别纵队名下,等什么时候技术完全成熟了,再做下一步分配。” 归属先搁置了,不过还有不少杂七杂八需要解决的问题。 比如,总不能天天新五六新五六的叫吧,得有个名字。 参谋部和智囊团给出了若干条建议,上首的几位大佬低声商议了几句,定下来舰种为:地效飞行战舰。 当前级别为【踏浪061】,首舰为一号舰。 再下来,就是关于海试的问题。 “基于保密需求,我们执行的是封闭船坞小范围测试,和夜间的短途测试。” “毕竟这么大一艘战舰,一旦拉到海上跑起来,很难不被敌人的眼睛盯上。” “现在【踏浪061】一号舰各项指标均已校验完成,请示最高指挥,是继续在保密状态测试运行,还是会同舰队展开标准海上试验?” 领导席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的低语。 “上海试吧,要形成战斗力,总是要在复杂环境下跑一跑的。” “有些东西,也不用一直藏着掖着,尽快把【踏浪】的优劣势研究清楚,后面抓紧上更大吨位的,实现对敌人的武器代差,才是我们应该利用这些新灵能,新应用积极争取的最大价值点!” ———— 对于这次海试,一开始,各国都并不太在意。 如今蓝星虽然到处都是战争和对抗,但是,呈现出了一种古怪的回合制特性。 比如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战争,今天你发一波导弹,明天我打一轮无人机,你砸我的炕头,我烧你的床尾,错落有致。 再比如明明是对抗性军事演习,大家都会尽量错开时间,你一三五,我二四六,主打一个隔空对抗,虚拟射靶。 所以,白头海雕刚刚撺掇着几个小弟,四爪海蛇、茉莉狮鹰之流,在东夏周边又搞了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演习之后,东夏出来给个演习回应,再正常不过了。 反正来来去去又是那几艘战舰,大家都看熟了,不过鉴于舰队中还有电磁弹射的带头大哥,各方途径演习区域的卫星,还是抽出时间瞄了几眼。 这一瞄,就发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家伙。 一艘造型看起来是五六级的轻型护卫舰,两边张着四片蜻蜓翅膀一样的翼,在舰队中不紧不慢的航行,前面有一票驱逐舰保着带头大哥,后面是一批驱逐舰护着这位年幼小弟。 各路好汉稍稍来了一点兴趣。 不过整体来说,演习过程波澜不惊,打打炮,射射巡航导弹,放一两枚反舰打打靶,航母带头大哥飞一飞舰载机,和过去的历次演习区别不大。 直到演习的倒数第二天,属于【踏浪】一号舰的演习环节到来。 阳光、薄云、微风、海浪。 东夏的钢铁巨舰展开一个巨大的雁形阵,指挥舰发出清晰的指令:“各单位注意,‘踏浪061’一号舰第一次海试正式开始,按各参演船只按预定方案进入a区域。” 这个演习项目可叫做:护卫舰单骑突防。 当以航母为核心的护航舰队群摆好阵型之后,一直跟着打酱油打到今天的踏浪061一号舰终于“站”了起来。 发电机启动,【共鸣】法阵启动、【瑟尔水元素承托】启动、【动态流波矩阵】启动、【安珀力场之锚】启动…… 强大的水元素之力温柔而坚定地,将这艘两千多吨的钢铁巨舰缓缓向上托举,踏浪061一号舰缓缓摇晃着躯体,如同从水面上用若干无形的脚支撑着,就这样站了起来,进入了腾空状态。 它庞大的舰体完全脱离了水面,悬浮在距离海面大约十米的空中!因为水元素汲取是一种温柔的动作,因此没有喷涌的浪,也没有巨大的声响,整个过程甚至带着一种奇妙的轻盈感。 轰鸣声响起,一号舰开始移动,加速! 舰体两侧宽大的翼面稳稳地抓住地面效应产生的气垫,尾部十二台峨眉发动机喷出的灼热气流扭曲了空气,推动着这艘近九十米长的钢铁巨兽,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切入演习场。 它悬浮在空中,身后拖出的不是常见的v形航迹,而是一道被巨大压力犁开的、宽阔而短暂的白色水道,随即又被高速带来的气流抚平。 “我的……上帝啊!东夏放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报告——快报告!!!” 撕心裂肺的喊声,传遍了大国情报机构的每一个角落。 一号舰的演习,或者说表演环节时间其实很短,不过,被紧急拖出来的全蓝星首脑们,可就睡不着了。 白头海雕的八角大楼周边,顷刻间堵了个水泄不通,可怜的披萨店老板们被蛮横的电话从睡梦中惊醒,在暴怒的警告声中一脸懵逼的赶往自家店铺。 卫星摄录的高清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在大屏幕上播放,让每一个看到的人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白头海雕的军方最高管理者,战争部负责人,瓦尔特·保罗此刻脸色铁青,双眼血红,连声吼道:“速度多少?测出来了吗?速度到底是多少?” “五百节,至少超过五百节,可能还不止,它有变向机动!” “是新型的大飞机吗?” “不,就是战舰,是东夏的护卫舰!几千吨的那种,我确认了几十遍!” “f**k!” “情报部门为什么不去死,什么都发现不了,什么都不知道,每年几百亿的资金,都拿去塞在娘们的裤裆里了吗?” “快!立刻向大统领汇报!红色警报!” “大统领……大统领他已经知道了!他刚刚更新了他的社交动态!” 瓦尔特缓缓转过头来:“他说了啥?” 下属战战兢兢地将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大统领那熟悉的、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账号更新: “东夏人偷窃了我们的技术,在海上放飞了可爱的小玩具,我们的将军们每年掉一万亿军费,却连一艘能飞的船都造不出来? 那些该死的、只会搞变性人游行和党争的蛀虫们一直在拖我的后腿,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我已经结束了九场战争,我拯救了许多人,如果我拥有完整的权力,我们早就有更棒的计划,有更伟大的战舰!也会让东夏俯首称臣。 只有我才能结束这种耻辱,让白雕再次伟大!” 瓦尔特·保罗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他用手死死按住阵阵发闷的胸口,急促地呼吸了好半天,才勉强将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骂咽了回去。 疲惫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清明。 瓦尔特伸出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登陆社交账号,然后,微微颤抖的,给大统领的最新发言…… 点了个赞! 并在下面回复了一排笑脸,举手,叩拜的表情,充分表达了自己对大统领诚挚的尊敬! (本章完) 第227章 飞船闪耀世界 蓝星今夜无眠(加更, 第227章 飞船闪耀世界 蓝星今夜无眠(加更,求月票!) 从白头海雕的灰白之屋,到双头铁鹰的红墙克宫;从双狮联合的黑门白厅,到三色雄鸡的香榭府邸;从莱茵条顿的施普雷河,到莲联邦的菩提之所…… 东夏战舰飞起来了的消息,像一场滔天的海啸,以东夏周边的海域为震中,瞬间席卷了整个蓝星,传遍了每一个勋贵豪族,资本大鳄所在的角落。 咖啡,雪茄,利益相关者通红的双眼; 酒精,嘶吼,金融市场上飞落的曲线! 世界开始神经质的颤抖! 本次亮相的这家伙,和东夏此前展示的那些强力武器还不太一样。 此前的很多武器,是属于虽然可能我水平不够,但是你的技术路线我能够理解。甚至还可以自我安慰一下,如果我要是也像东夏这么钱,我也能弄出来! 就算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下一代隐身战机,反正就是在天上飞一飞,也目测不出来什么特殊之处,到底和我们有多大差距,谁知道呢。 谁又敢说东夏就一定没有自己的史密斯先生? 但这次,完全不同。 尽管关于这艘“飞行战舰”的确切型号、参数还笼罩在迷雾中,但从各方情报机构所能采集到的、那些令人心焦的现场资料分析,仅仅两个关键词就足以让所有专业人士脊背发凉。 千吨级,五百节! 这俩数字放在一起,足够讲一个大家都睡不着的鬼故事了。 如果要举个例子的话,那就是博尔特和苏炳添赛跑,本来这个黄种人是一直跑不过我的,现在你勤学苦练,而我沉迷酒色疏于锻炼,所以你超了我零点几秒,虽然已经非常夸张,但还在大家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现在,你派个姚明来跟我赛跑,还把我甩在了身后,这就超出心理承受界限了。 雪片一般的外交照会向东夏飞来,外事部门的门槛都快被踩塌了。 当天晚些时候,东夏不得不站出来做了一个公告。 “我东夏海军在近期演习中,成功对一艘基于老款舰船改装的海面轻型移动设备搭载船,进行了实战环境下的综合测试,各项参数均达到预期指标,测试获得圆满成功。” “该搭载船在未来的入役,对于提升我军捍卫国家主权,维护领海权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做完上述的一句话说明,发言人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微微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随即陷入抓狂的各国记者。 什么叫“海面轻型移动设备搭载船”?听名字还以为是个皮划艇呢…… 谁要听你的套话啊,你倒是说说,你家战舰是怎么飞起来的呀? 当然,有看热闹的外行,就有各种看门道的内行。 一段某知名商业卫星公司流传出的七分多钟的卫星摄录视频,迅速在互联网上爆红,全球的军事评论员、流体力学专家、空气动力学教授们,开始从各种角度,开始对这段视频进行逐帧分析、反复解读。 来自双狮联合王国的知名军事专家亨利将军,看的是其战术地位,在双狮广播的电视节目中双手环抱,声音略显沙哑。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可能目睹了一场海军革命,毫无疑问,如果这东西不是幻觉的话,它能把全球的主流战舰打的妈妈都不认识!” “让时速三十节的战舰去对付时速五百节的战舰,这和让我赤手空拳去挑战钢铁侠没有区别。” “好吧没错,我们的大部分战舰速度还没有三十节!” 亨利爵士无奈地耸了耸肩:“坦白的说,这不应该称之为战舰,应该叫做巨型海上飞行器才对。” “如果它的性能有它原身战舰的二分之一,那么可以说,各国的主力舰从此只能躲在港口之内,或者缩在岸基航空部队的保护圈内,才能避免被这家伙羞辱了。” 双狮王国的将军是懂战舰的。 作为曾经蓝星上曾经海洋霸主的遗存,尽管如今皇家海军的规模已大幅缩水,仅剩下十几艘像样的水面主力战舰,但他们却保留了一支规模惊人的军官团——一百多位海军上将和近三百名舰长。 平均下来,每艘主力舰甚至能配备约13.7名舰长和7名将军! 人才储备无可比拟,实力足以傲视群雄。 所以,亨利的感叹,可以说代表了蓝星一代目的最后海军,对于现状的绝望和无奈。 而另一批技术领域的专家,则是做着可能性分析。 东夏发言人所说的“海面轻型移动设备搭载船”这个名字实在是又长,又拗口,又忽悠人!因此这群真正的技术专家在会前了十几分钟,统一了一个名称:“飞船”。 会飞的船,没毛病! 资深舰船设计专家率先质疑:“我们现在还看不到这艘‘飞船’甲板下的部分,但仅就我们能观察到的上层建筑而言,它的外形,尤其是那个传统的舰岛,完全不符合能够跑出五百节速度应有的流线型设计!” “即使我们注意到它加装了一些看起来像是侧翼和尾舵的结构,也远远不够。这……这不科学!” “我同意,”另一位流体力学专家接口道:“五六式原型舰是海水行进舰体,它主要的考虑是水面下的流体动力学,说句不客气的话,跑车都比它的上层更符合空气动力学。” “现在你告诉我,顶着这么个‘砖头’一样的舰岛,它能开出亚音速?我表示严重怀疑。” 一位空气动力学专家调出了他刚刚完成的模拟演算结果,提出了完全不同看法。 “不要跟我说理论,我们要说事实!” “各位,请注意一个情况,它的加速是非常有规律的,我请专人做了一帧一帧的解析,可以看到,夏国这艘飞船从静止到100节,用了差不多26秒;从100节到300节,用了五十六秒,从300节到500节,则是足足用了七十四秒。” “这完全符合低速状态下空气阻力小,加速效果显著,高速之后空气阻力快速增大,导致净推力减少的真实物理场景。” “我不知道这艘船在重力方向上分布了多少吨推力,但是根据我的计算,在水平方向上,大约只需要四百四十吨左右的推力,就能让这个评估为两千吨的家伙,完成这样的低空加速!” 另一名专家直接插入补充道:“对对,还有一点你们可能没注意,整体加速过程中过载分布的非常温和,第一阶段的加速g值最大,也不过平均0.2g,后两个阶段大约只有0.19g和0.14g,全程的最高g值就在起步的那一瞬间,还没有开车一脚油门来的大。” “在看到视频的第一眼,我和大家一样无法相信,但数学计算和物理规律不会撒谎。越是分析,我越是觉得……这玩意儿,恐怕是真的!” 他的话得到了大半专家的响应:“说得对,眼睛可以看错,科学不会撒谎!” 当然了,也有满嘴跑火车的,比如东夏那个叛出家门,脑残特长的逆子——明珠东岛的某位以言论出位著称的“名嘴”,就在一档综艺风格的政论节目上提出了他的“高见”。 他微翘着手指,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道:“哎呀,这个东西呀,跑得快有什莫了不起的呢!速度快,它就容易翻车的啦!” “依我看哦,我们只要在它要经过的海面上,多多地竖立一些坚固的浮标杆子!它速度那么快,等看到的时候肯定来不及躲开的啦,一定会‘砰’地一声撞上去的呀!” “到时候等它翻倒在海面上,我们只要派船去拖回来就好了,卖给想要的国家,像白雕这样的啦,又能赚一大笔钱!” 当天下午,东夏某网商平台就上线了“防飞船浮标杆”,全国包邮! 在这场居高不下的舆论热潮中,各大官媒多少还讲究一点脸面,不管是诋毁、质疑、追捧或者论证,标题看起来都还中规中矩。 《东夏展示革命性海军装备,或彻底改变未来海战规则!》、《亚音速战舰横空出世?是技术奇迹还是战略骗局?》、《深度解析:东夏海面新力量带来的挑战与思考》。 但自媒体和社交平台可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标题怎么惊悚怎么来: 《惊爆眼球!东夏黑科技战舰出海,速度让航母望尘莫及!》 《惊,八角大楼连夜开会,竟然是为了这个东西……》 《全球海军一夜过时?专家称传统战舰已成移动靶标!》 《独家揭秘:东夏ai合成技术打造惊天骗局!今天你被忽悠了吗?》 《深度解析:这是科技,不,这简直就是魔法!》 最后这一篇,因为标题起的不够耸人听闻,阅读量本来就低,而且发布后不久就莫名其妙被平台以“胡编乱造”原因下架,让发帖人欲哭无泪。 本来就是嘛,黑科技就黑科技,你扯什么魔法! 当然,还有大家喜闻乐见的弹幕区和评论区。 “我滴个乖乖!这是真‘飞船’,可以去拍科幻片了!” “可怜的郭导演,这电影剧本改多少回了,还能不能拍了?” “东夏:不好意思,我只是随便试个船。全球:你管这叫船?!” “原来高达的科技树是从海军开始点的吗?下一步是不是要造海上扎古了?” “一眼假!骗骗外人可以,别连自己人都骗了。” “楼上地址正确!” “我也认为是假的,居然连烟囱都没有,不烧煤的船能飞吗?手动狗头!” “武器技术再先进,跟我们月薪三千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要是这个黑科技能装到电瓶车上,我去送快递不是月月第一?” “……” 当然,网络上还充斥着各种二创,表情包,恶搞图,剪切视频…… 一个头顶056图标,看着相当精壮的小个子面无表情地走过一条小巷,两旁贴墙站着一群头顶各国主力战舰图标,肌肉虬结却面露惊恐的壮汉,瑟瑟发抖。 有人把五六护卫舰的图片p到了月球表面,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弄出了一张【飞行护卫舰】大战【骷髅八爪怪】的动图,看起来不仅毫无违和感,还让某些知情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有人制作了动态表情:一艘航母正在悠闲地航行,飞船从旁边“嗖”地一下飞过,带起的浪直接把航母掀了个底朝天,几只卡通小腿无助的直蹬蹬。 配文:“年轻人不讲武德!” 除了各种口嗨主播,解读主播之外,在多款以科技,战舰,星空为主题的游戏中,大量的游戏主播开始在模拟世界中尝试手搓类似的地效翼飞船,结果当然是毫不留情的一次次失败。 引来弹幕里一片“东夏科技,恐怖如斯”、“我们还在玩模型,人家已经实装了”的感慨。 网文圈更是迎来了一波集体“更新”。 大量正在连载的科幻、军事、幻想题材小说作者,纷纷在最新章节里让主角的舰队或基地“偶然”获得了一艘【五六改飞船】,迎来了一片“作者大大反应真快”、“新鲜鉴定,毫无存稿!”的评论。 而其他题材的新作者也纷纷修正开篇,大运算什么?不让【五六式飞船】撞一下,你好意思穿越? 娱乐归娱乐,现实归现实,在这种全球范围的狂热关注和持续深挖下,越来越多关于这种新武器的细节,也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它的型号被确定为【踏浪061】,这个编号立刻引发了大量的联想和解读。 按照东夏武器装备一贯的命名规律,这清晰地表明,在此之前,必然存在着一系列前置验证型号,比如“踏浪031”、“踏浪041”等等。 也就是说,东夏在地效翼飞行器这个冷门领域,已经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技术积累和迭代,“踏浪061”的诞生,正是在东夏近年来各领域技术呈现“井喷”态势的大背景下,瓜熟蒂落的成果。 关于这项突破性技术的最终契机,外界主要有两种猜测。 一种观点认为,东夏很可能是前一段时间,与双头鹰帝国的技术合作中,在那个尘封已久的红色帝国武器库遗产中,获得了某些关于大型地效飞行器的关键核心技术或设计图纸。 这种猜测在双头鹰帝国本身最为盛行,作为曾经的蓝星顶级掠食者的一员,他们始终一心向北,不怎么看得起南边的这个小兄弟。 如今时光流逝,世事流转,夹杂着畏惧、艳羡、不甘、嫉恨的复杂情绪萦绕在心头。 国家与国家之间,自从最纯正的那一波红色浪潮消退之后,就再有没有真正的兄弟国家可言,都是利益盘算。 在某些有心人的挑动之下,双头鹰从军方到民间,都隐约传出一种声音,东夏应该给予双头鹰足够的回馈,比如,分享这项最新的地效翼飞行技术。 关于技术突破的另一种猜测,是东夏从月球的神秘生物那里获得的黑科技。 这种观点在白头海雕高层中蔚为盛行,很多人对此深信不疑。 自从从月球回来之后,过去这些年,东夏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哪哪都在技术突破。 而上次月面的惊鸿一瞥,也让白头海雕更加确定,月面之下,隐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 帝国的探月相关机构和公司大声疾呼:“月球是下一个百年领航者王座的基石,失去月球,我们就将失去一切!” “预算!我们需要更多的预算!” 这种日益增长的焦虑感和紧迫感,终于在东夏适时的进行了【踏浪061】一号舰的再一次海试之后,达到了巅峰。 在这次备受瞩目的海试中,各方在夏国的安全距离之外拼命的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侦察手段,终于确定了两件事。 首先,它就是一艘已经服役过一段时间的五六护卫舰改版。 按照东夏的解释,这一型号的战舰此前造的太多,落后的太快,现在给海警都有点嫌弃,所以本着勤俭节约的习惯,拿来改造实验。 大家当然不信,各方一致认为,五六型护卫舰的本体设计,一定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外界认知的特殊优势,使其特别契合进行这种“地效飞行”。 东夏曾经外贸过的几艘五六级,一下子在国际市场上成了抢手货,众多无论是友好还是不友好的国家,都纷纷发来询价函——那啥,我们想买艘护卫舰,对,就轻量级的就行,不要新的不要新的,就你家准备退役的随便卖我一两艘就行。 我给全款! 其次,根据大家的观察实测,它的速度不是五百节,是稳定行进速度超过五百节,测试期间的最高速度无限接近一马赫。 虽然其最大航程仍然是个高度机密,但以外界对东夏武器装备“展示即成熟,服役即落后”的认知,既然敢拿出来示人,其续航能力至少也达到了能进行实战部署的及格线,跨越数千公里的洋区执行任务应该不在话下。 暴躁的白头海雕帝国,终于吱吱呀呀的转动起即将锈死的工业产线,新一期的太空预算暴增至gdp的百分之二,并且留下了随时追加拨款的口子。 同时,白雕也向自己的小弟们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给钱!给钱!给钱!!! 伟大的帝国似乎终于从上一次胜利的迷梦中惊醒,准备在广阔的太空领域,与东夏再来一场决定未来百年国运的“太空大决战”。 他们准备把历史重演一遍。 而这时候的东夏,在干什么呢? 对外,东夏商务部热情洋溢地宣布,将基于“踏浪”平台的相关技术,启动“远洋级地效翼快速货运商船”的设计工作。 未来无需破冰船开路,这种商船就能以数百公里的时速,安全、高效地贯通蓝星北极圈内的商路新航线,极大促进全球贸易流通。 一如既往地展现着东夏对“自由贸易”和“共同发展”的“狂热”追求。 而对内,东夏拟定了一长串的表彰名单,明面上,一份长长的表彰名单覆盖了上百个相关单位和个人,涉及“地效飞行器总体设计”、“老旧舰船平台适应性改造”、“综合电力推进系统”、“新型材料应用”、“智能飞行控制系统”等诸多“硬核”科研领域。 私底下,还有一份嘉奖名单。 在蓝星,是灵能研究所各分支机构,是灵能研究领域的几位带头人,是军方的灵能特别纵队。 在繁星世界,则是提供核心理论支持的安东尼院士,辅助法阵嵌套的唐斯大师和矮人工匠组,以及确保了两个世界物资与技术交流渠道畅通的关键——陈默同志! 以及,一直在为瀚海领和瀚海领背后的东夏,源源不断提供法力灵晶的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本次嘉奖,授予了还原车间目前的班组“瀚海先进集体”荣誉称号,就连刚刚“入职”不久的小埃里,都一脸懵逼的蹭到了一个表彰。 当然,间谍们都只知道这是领主大人的奖赏,真正明白这些表彰来源和分量的,只有还原车间负责人,钢铁厂厂长李泽林。 此刻,李泽林正挺直了腰板,高高的昂着头,从车间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胸前一枚刻着国徽的“全国劳动模范”勋章闪闪发光。 一批又一批的遗迹守卫,前仆后继的从还原坑中站起,火光映的老李的脸一片殷红。 (本章完) 第228章 春狩 默契 不败将军 第228章 春狩 默契 不败将军 对于陈默来说,荣誉等身,不仅可以等身体高度,也可以等身体重量。 而对于这位星空中的【游子】来说,往老家送东西的过程,这个付出的快乐要远远大于收获的快乐。 荣誉什么的,浮云而已。 这一趟白银公国的行动,除了从放逐之地获得了一大批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更重要的一点是,陈默再一次打开了自己的眼界。 白银公国那各种各样雄奇伟岸的奇观,让他每每夜不能寐,尤其是一想到熔火之城这种可以移动的城市,他就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那么一天,开战的时候,咱们可以把一座布满了要塞的城市,直接走到敌人的防线上去,然后窜出来密密麻麻的机器狼,无人机,无人坦克,自行火力点…… 如果到时候不再需要保密的话,那还可以放出来骷髅,僵尸,血肉巨人,黑武士…… 城市里可以没有一个活人,只有敌人是鲜活的! 甚至,还可以搞一些不需要武器的城市,就钢筋混凝土的一大坨压过去,也够对手喝一壶的了吧。 这一招可以称之为“空城计”,嗯,剂量有点大! 就算对手急了眼用核弹来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带着核弹现场就上你家了。 陈大领主浮想联翩,“启明星”号一日千里。 承载着满满的收获与志得意满的领主,向北,再向北。 在陈默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北方的形势波澜不惊。 雾月神庭陷入了传统大戏,内斗不止,几大圣城之间的争夺越发激烈,以至于他们这段时间既顾不上瀚海,也顾不上绿松。 绿松和翡翠公国在边境上又碰了碰,彼此都没讨到什么便宜,彼此继续保持对峙状态,等待下一场大战的契机。 而往年的超级大戏,兽人春狩,今年只能算是雷声大,雨点小,或者根本可以说就是旱雷,光打雷不下雨。 本来,按照过去的惯例,上一个年度劳苦功高的兽人将领们,下一个年度都该安安稳稳的休息一段时间,既是疗养一下被南方水汽和兵火熏染的身体,也是把立功的机会让给其他人,维持兽人内部的整体和谐。 但是今年有些不同。 去年那一仗,抢了些物资,却损兵折将,无论如何都称不上胜利。 更要命的是,荒原上讲究的是弱肉强食,死去一个部落首领,卷起的可能就是一场继任者之间的血雨腥风,有些中小部落的搏杀争斗,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平息。 而今年抬眼一看,前方还是那座“坚不可摧”的天霜城,还是那批绿松王国的带甲战士。 于是,关于今年还要不要继续春狩,谁来带兵春狩,就成了一个稍微有点麻烦的问题。 通常情况下,兽人一族的出征,春狩是热身,一般出动的是裂骨级别的将领,秋猎是正餐,主帅通常是碎颅层次的督军。 去年的秋猎,碎颅督军自己的颅骨差点碎了一地,丢盔弃甲,损失不小,能撤回来的将军们,也是被那种从天而降的魔法攻击搞得有点神经质,毕竟真刀真枪战死沙场兽人还能理解,莫名其妙死在营帐就很荒唐了。 雪上加霜的是,按照兽人首席大萨满的占卜,今年的春季有“邪风不止,凶星常犯!”的征兆,说白了就是不怎么吉利。 兽人们大多对此深信不疑。兽皇陛下原本属意带兵出征的几位裂骨将领,都有些发怵,有的找各种理由推脱,诸如旧伤复发,部落不稳!有的则是一言不发,虽然听从安排,却全无往日的热情。 只有萨格里斯,对这场占卜嗤之以鼻。 去年自己出征,萨满可是给出了一片团锦簇,大吉大利的占卜辞,结果呢,自己一输再输,如果不是智计百出,及时和敌人达成了某种默契,怕是全族都要丢在东关。 所以,吉兆也好,凶兆也罢,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实力,看对手,看运气,看智力! 萨格里斯就很有智力,不开玩笑,在去年秋猎战争,他能够在天霜城下打出一场精彩的无损攻防大战,绝对是其战场嗅觉的高度体现。 在所有的兽人将领之中,他有着最明确的认知,整个南部最大的变数,正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瀚海领,而瀚海领对外界的态度,就和他们那个沙漠中凶残的掠食者蚁狮一样,领地不可踏入! 在这种情况下,大萨满卡尔向兽皇提出建议,用熟不用生,去年两次出征都能稳扎稳打,进退有序的智将萨格里斯就不错,不如再让他试试,萨格里斯也欣然领命。 在这位智将的率领下,天穹一四二九年初,北方大地上演起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春狩”。 从兽人的旗山北大营到南大营,白鹿平原征发的兽族苦工络绎不绝,如同蚂蚁搬家一样将海量的战争物资源源不断输送过来,密集的旌旗遮蔽了剃刀走廊的天空。 黑色的狼骑兵集群如同移动的乌云,轰隆隆地掠过枯黄中刚刚冒出些许绿意的平原,在他们身后,身材高大的兽人步兵披着简单的铁甲或者皮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过尘土飞扬的大地。 在萨格里斯的精心部署和严令之下,这支春狩大军的行进极有章法,前锋、两翼、中军、后卫,层次分明,阵型保持得非常完整。 在以部落为单位、崇尚个人勇武、一向以散漫和混乱著称的兽人军队中,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以至于本次随军出征的,倍受萨格里斯青睐的年轻一代萨满的佼佼者,小卡尔对此赞不绝口。 “萨格里斯大人的军队,行进如山岳移动,充满了力量的美感!难怪家祖反复叮嘱,来此一定要完全听从萨格里斯大人的安排。” 小卡尔是老卡尔的孙子,老卡尔去年在平原地带呆的时间久了,身体状况有些不好,这一次,在其他萨满普遍有畏难情绪时,老卡尔把自家的小孙子派到了萨格里斯军中。 老头心如明镜,只要自己孙子听话不上头,这趟应该没什么危险,可以算得上镀金之旅。 当然,萨格里斯维持这样的行军阵型不是没有代价的,那就是慢,非常慢! 每隔一段时间,各部就要停下来重新整顿部队,拉齐阵线,将突前的战士压回去,把掉队的家伙提上来,如是再三,每天的行军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 这还没完,在战斗中,萨格里斯把谨慎小心拉到了极致。 沿途哪怕是敌人废弃的哨所,也都严格按照操典,先空地双骑,也就是飞龙骑加座狼骑侦查,然后左右两翼张开掩护,中军的先锋队稳步靠近,接敌,发现没有敌,于是完成占领。 占领后的标准流程,就是把这个废弃哨所拆个底朝天,连有用的木料和石料都运走,真正做到“片瓦不留”。 不仅是这些被遗弃的哨所,就连行进路线周围一天路程范围内的坞堡,也都推倒围墙,拆毁建筑,夷为平地。 总之,整个春狩的开端,就在这种有些诡异、类似工程队施工一样的氛围中,一天一天地过去。除了拆房子就是走路,连个人类民兵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种过于保守的战术,终于让军中的一些年轻气盛的将领忍无可忍,他们找到萨格里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尊敬的萨格里斯大人,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和不存在的敌人对峙下去吗?战士们的刀锋都快生锈了!” “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等见到敌人的时候,下面孩子们的骨头都躺软了,那还怎么战斗?” “大人,进攻吧!” 萨格里斯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心中不禁产生了无限唏嘘。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的热血兽人啊。 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萨格里斯环顾四周,来自各个部落的头领坐满了大帐。 “你们这些家伙,虽然没说话,不过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你们以为是我胆小?不,我是想保护你们啊!” 萨格里斯缓缓站了起来,在兽人之中,他的身材并不算高大,过去曾经因为这个原因长期受到其他兽人将领的轻蔑,以至于他一度把自己的鞋子垫得高高的,头发也梳起了冲天髻,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形象好一些。 不过现在,已然不需要了。 萨格里斯进化了。 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萨格里斯无奈的摇了摇头。 “去年这个时候,我带着四万大军出旗山,最后回去的还不到一半!” “去年的秋猎,我跟随金鬃·伊格大人再次出关,同行的万兽长和千兽长,有许多都彻底被遗忘在了这片原野上。” “我眼睛里看不到敌人,可敌人在我心里啊!” “你们这些小家伙,不懂得敬畏战争,那就只能用流血去成长了。” “可惜,可叹!” 做完了这一整段的表演,萨格里斯挥手,给出了几道令旗。 “既然你们不相信我的判断,我给你们机会,准许你们各带本部一个千人队,允许越过大军先锋,自行索敌接战。” “有功我给你们报功,若是打了败仗,也别怪我军法无情!” 对战功的渴望,终究是激励着这些年轻的兽人头领接下了令旗,一直按部就班的兽人大军仿佛总算有了一些生气,烟尘滚滚之中,几支部队分开索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萨格里斯心里有数,瀚海领的指挥部心里也有数,自从去年的那一场合作之后,双方之间就有了无言的默契。 都是聪明人,一个动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萨格里斯不想打,下面的首领将军们想打,换到瀚海这边,何尝不是一样,如果不是陈默领主的严令,下面这些各部营长和督导员,早就不知道对着敌人开了多少枪了。 年轻的战士渴望功勋,将军也一样。 此刻,当敌人几支部队越线而出的情报送达时,瀚海的指挥们心里立刻就摩拳擦掌,这是送俘虏来了! 在飞艇的监视下,敌人的行动一览无余,那么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怎么打,几乎全是瀚海领的部队说了算。 瀚海第一军第一旅调动了两个机步营,其中就包括了王牌快速反应部队的第一军第一旅第一营,第二旅则是从天霜城抽出了两个骑兵营,再加上一个配备了袖箭和卫士的支援连队,开始对这些兽人出击部队的绞杀。 打法也是毫无新意,热武器部队找个地方一趴,二旅的一个骑兵营假装和对手碰上,惊慌失措的掉头就跑,把敌人带进伏击圈之后,另一个骑兵营绕后拦截,枪炮齐鸣,几分钟结束,收拾战场。 而这一招之所以特别好用,主要是传统的冷兵器部队打伏击,多少还要注重一下地形优势,卡个山谷之类的从高打低,热武器部队完全不需要,有片草丛就行!敌人很难不上当。 萨格里斯的大军还在缓缓前进,平均每两到三天,给这些一马当先的年轻兽人将领收一次尸,每次看到那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的战场,萨格里斯总是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难以言说的叹息。 毫无疑问,此役之后,萨格里斯的命令得到了坚决的,不折不扣的执行。 “天霜城不去了!” “去年春狩秋猎,两度围攻,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城防一日厚过一日,何必让孩子们在坚城厚垒之下送命。” 各部落将领纷纷响应:“大人说的对!” 于是,兽人大军根本就没搭理天霜城,只派了一支小股骑兵快速在城外晃了晃,连投石车弹都分币不刷。 一路拆着坞堡过去,缓缓推进至东关岭口,兽人派出小股部队,轮流和绿松碰了碰,磨磨蹭蹭到了时间节点,萨格里斯宣布退兵。 至此,最终,这场春狩在小小的见了一下血之后,俨然成了一场规模盛大的武装游行,萨格里斯在剃刀走廊巡视,在旗山两翼剿匪,在东关领地围猎,在琉璃山麓感慨。 萨格里斯三次出征,三次全身而退,就此在兽人大军中有了一个鼎鼎大名的称号。 胜,不一定能胜,但能够维持不败,这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是为——不败将军。 (本章完) 第229章 精灵的困境 晋阶的契机 第229章 精灵的困境 晋阶的契机 领主在瀚海的时候,领地发展可以说突飞猛进,领主不在瀚海的时候,各项工作强调一个按部就班。 有了前期打好的基础,基本上各级官员只要照着计划推进下去,不盲目冒进,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大问题。 但还有很多计划之外的东西,就必须领主大人回来亲自处理了。 当领主的旗舰“启明号”驶入翡翠海湾,升起领主旗,拉响长鸣笛的时候,原本波澜不惊的瀚海领,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文职以赫兰执政官为首,武将以马卡加领头,得到消息的领民们自发聚集在码头,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望向那艘承载着伟大的航船。 人族、兽人、半兽人、地精……不同种族的面孔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岸上一片人头攒动。 不管是因为生活的翻天覆地变化,还是宣传体系坚持不懈的洗脑,不管怎么说,在瀚海领这片土地上,领主就是唯一的光。 当陈默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呼喊。 “领主大人回来了!” “恭迎领主归来!” 陈默有些无奈按了按额头,他不想搞个人崇拜,但是现实和智囊都在告诉他,搞个人崇拜是最简单,最有效,最快速的确立统治,推进发展的方法。 没有之一! 当人们习惯于英明的领袖,他们会下意识的服从一切,维护一切。 回归的仪式简短而热烈。陈默的每一句话都会引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说实话,在这种氛围下,连陈默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更别提下面的领民了。 回到熟悉的城主府,陈默甚至来不及休息,便直接扎进了书房,巨大的桌案上,需要领主审阅和批示的文件已经堆成了几座小山。 领地现在已经有了专职文书,他们按照规范将各项事务分门别类,并根据议政会的想法附上了简洁的摘要和处理建议,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了紧急程度。 农工军政,赏罚预算,技术发展,任务完成……绝大部分内容,陈默只是快速浏览一下,少部分文件会进行简单的批示。 还有一些必须领主亲自操办的内容,比如对本次兽人春狩过程中,出击部队有功将士的嘉奖;比如新联络上的奴隶购买渠道,是否加大投入;比如天霜城的人事变动审批,再比如玄水城的部族争斗处置…… 陈默微微皱眉,不过整体处置还算是有条不紊,实在有些头疼,就用ai系统扫一扫,看看这家伙能给出什么不靠谱的建议。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霜悄悄的来到了书房。 作为领主大人特批,唯一一个可以不经通报,不受审查随意进出领主府的特例,流霜几乎不会擅自出入,所以这回一进门,陈默就好奇的看了一眼。 “怎么了?” 面对陈默,流霜显然不知道什么叫隐瞒,递上了一份拜帖。 “我姨母……就是精灵们,她们好像很着急见你,之前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领地的官员好像跟她们说了,您非常忙,没有时间,至少还要等好几天,除非……除非找关系……” “所以……所以……” 陈默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赫兰给精灵们挖坑呢。 自己回来的确很忙,但没忙到连精灵这种关系不错的重要盟友都没时间见面的地步。 赫兰敢这么干,那就是拿捏了对方,精灵们一定是有什么有求于瀚海领的地方,而且这个要求,可能还不太好解决。 所以,赫兰暗示精灵走后门,通过流霜这样的非官方渠道来联系自己,实际给出的潜台词包含了多重意思,不但精灵们姿态必须放的更低,而且以私交谈公事,自己处置起来要灵活许多。 答应,那不仅是利益交换,精灵还要欠上一个大大的人情,不答应,只要往外一推,你这私下找我,我也不了解情况,你等我几天! 陈默抬手打开了这封拜帖,信封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火漆印章是银月森林的徽记,言辞之间,尽显恳切。 那就见一见吧! 十几分钟后,银月长老会的首席大长老艾欧娜,带着数名精灵高层,在瀚海领主府的会客厅,见到了满脸憔悴的领主。 “这么晚还要叨扰领主,万分抱歉!” “没事,我和精灵一族很有缘分,你们又是流霜的亲眷,所以不用这么客气,不过我刚刚回来,领地的事务千头万绪的,确实非常忙,所以,有什么要求,你们直说无妨!” 艾欧娜大长老再次行礼,一头银霜一样的头发微微摇动。 “领主阁下,这次来,还是……还是为了复合弓的事!” “感谢您慷慨提供的图纸和工艺,我们精灵一族经过多次试制,始终无法达到您给予的标准弓的水准,不得不上门,向您再次请教!” 陈默点点头,这事,他倒是有一些心理准备。 上一次精灵一族到访,赠送了大批的珍贵礼物,基于对方的友好态度,当然也是精灵作为大陆主要族群的硬实力还在,陈默也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他打开了自己的大库,除了少量的高密级武器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对精灵开放,任其挑选。 出乎意料的是,精灵一族对热武器不太感兴趣,反而对复合弓爱不释手。 除了理念的原因,最关键的因素在于,就是持弓类武器,更能契合精灵一族自身的特性。 其中有个最重要的理念,叫做呼吸感。 这个陈默并不太能理解,事涉机密,精灵也没有过多解释,但是流霜见到陈默有疑惑,自然要帮着努力打听,然后跑回来给领主大人比划着解释了一番。 给武器附加魔法效果,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固化附魔”,就是提前将魔法效果刻印在武器之上。 这种方式效果稳定,省心省力,但是对载体的材料有着极高的要求,可不是随便捡起根树枝就能打出荆棘满天! 对于近战武器还好说,毕竟一把刀,一副铠甲能用很久,但是对于远程武器来说,把昂贵的固化附魔法阵刻录在一根小小的弩箭上,不仅仅是工艺难度极大,还在于这枚箭必须采用可附魔的高阶材料来制作。 一场大战,射出的箭矢动辄以十万百万计,这谁用得起? 所以,对于远程武器,一般使用的方式都是引导附魔,也就是在武器出手时,通过使用者本人进行临时的魔法效果附加。 这种附加因为主要是依赖于施法者自身的法力,对材料的要求就相对低很多。 但精灵一族的引导附魔也有自身的显著缺陷。 隔空附魔效果差,比如夏国提供的枪械,子弹深藏在弹匣和枪管内,接触不到,精灵对其附魔的效果就微乎其微。 而更大的问题,在于固定弦的弩类武器附魔后可能存在射不准的问题。 弩这种武器,一旦上完弦之后,其发射的力道和路径完全取决于这把弩本身的机械装置,在对着同一方向的情况下,谁来扣动弩机都没有区别。 但是附魔状态,会极大影响箭矢的飞行状态,比如施加了“破甲之锋”,箭矢的尖端位置就会形成特殊的,呈旋转切割状态的法力漩涡。这就会导致本来直射能击中目标的弩箭,反而射不中了。 一开始听到这套理论的时候,陈默的脑子也是晕晕的,不过东夏的专家在研究之后,倒是给出了贴切的解释。 如果把附魔效果类比成给武器开放血槽的话,给刀剑开放血槽,效果最好,怎么砍都方便,而给子弹开放血槽,代价太大,对子弹的材质要求还高。 而引导附魔,相当于在准备开枪之前,手动用锉刀在子弹上开槽,这空气动力学原理一变,打歪是大概率的事。 到这里,弓和弩的区别就出来了。 一直持在手上的弓,对于精灵魔弓手来说,可以随时根据附魔之后的箭矢状态,调整射角,力度,甚至是放箭的手法,用精灵的话说,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调整,这就是精灵所谓的,契合自然的呼吸感。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以极小的气力,长时间维持满状态的复合弓,就意味着精灵的魔弓手们可以反复迭加引导附魔,再反复调整最终的出手状态,保证既打的狠,又射的准! 这俨然就是神器胚子! 不管怎么说,能用得上就好,本着投桃赠李,涌泉相报的原则,陈默第一时间从东夏取来了全套的复合弓制造工艺,连图纸带视频给了精灵。 当时把精灵激动的,就差当场喊姑爷了! 不过回去之后,精灵们这才发现,这个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弓,真正要命的地方,在于材料和工艺。 面对陈默询问的眼神,艾欧娜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精灵一族世代与弓箭为伴,在制弓技艺上,我们自认绝不输于任何种族,包括那些水桶一样的矮子!” “弓身的结构、木材的处理、弓弦的编织……这些传统的部分,我们甚至能做得比图纸上更好。但是,复合弓体上的某些关键材料,我们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 “工匠大师们耗费了无数心血,甚至动用了自然魔法进行加持,制作出的样品仍然会呈现强度不足,或者能力被严重削弱的情况,制作出的最好的一把弓,加持了四种固化附魔效果,满持状态下的省力效果,也只有原复合弓的一半。” “而这样的投入,和我们原先预想的差别巨大!” 艾欧娜从身边掏出一个包裹,经过陈默许可之后,交到流霜手上,让流霜一件一件取出了其中精灵们仿制的组件。 弓片、弓弦、滑轮、滑轮轴承、弓把、箭台、瞄具…… 还有单独放置在瓶中的胶粘剂,以及配套的箭矢。 不用对方说明,陈默大概也知道对方的哪几个零件会出问题。 高强度合金钢、玻璃纤维、精密轴承、包括胶粘剂,这几种材料,倒不是说繁星世界一定不能解决,但是在没有材料学,没有化学,只能靠手工测试的情况下,除非精灵们也去请神迹,要不然有的苦头要吃。 至于请来的神明能不能解决材料的问题……这个就只有神自己知道了。 最终,艾欧娜长老从中取出了两件,被精灵们最终证实为无法替代的产品——弓片,和滑轮轴承。 这已经大大出乎陈默的预料了,不愧是老牌长生种族。 陈默沉默了片刻,还是尽可能用平和而坦诚的语气开口说道:“艾欧娜大长老,伊瑟拉长老,恕我直言,这些部件,以精灵的工艺都无法制作,那肯定也不是我瀚海能够提供的!” “如果从神明之所求取,少量还可以,但大量供应,哪怕我能提供足够的祭品,也无法承担这样的传输,你们知道,我的实力低微,召唤祭坛能力极其有限。” “在这方面,我恐怕帮不了太大的忙!” “不如,你们再多试一试,找一找,或许能找到更加合适的材料,毕竟……精灵们的时间,比其他种族要宽裕一些。” 精灵长老们发出了微微的叹息。 能等吗,当然可以等,但是,谁能甘心呢,尤其是想到十万长弓在手,精灵们有可能重回故土,不用永远窝藏在暗无天日的黑森林中,哪一个精灵不是心潮澎湃。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正因为精灵是长生种,他们才更加深刻的明白,短生的人类是多么脆弱。 万一哪一天陈默没了…… 一想到很可能从此再也无法获得这种神器,精灵们觉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下去。 一直没有开口的伊瑟拉长老双手合拢,做了一个虔诚的手势,闭上眼睛念叨了一串精灵语,似乎是在向某位神明祈祷,旁边的艾欧娜也面色肃然,喃喃低语。 神秘的祈祷完毕,伊瑟拉开口,满脸郑重。 “我们明白!” “尊敬的领主,我们无比珍视与您的友谊,我们也理解您的为难之处!” “如果,您的阶位可以得到快速的提升,从而能够从异界领主那里获得更大的召唤权限,那么,能不能,从其中分出一部分,为精灵一族输送一些复合弓的材料?” 陈默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精灵族可以帮助我,快速提升自己的法师阶位?” 伊瑟拉保持着双手合拢的姿态,说出的话语让陈默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 “精灵一族无法做到,但是,生命之树或许可以!” “我们希望以生命之树的种子,求取一次契机,请领主大人斟酌!” (本章完) 第230章 生命之树种子 合作框架达成 第230章 生命之树种子 合作框架达成 对于生命之树,陈默早有耳闻,但是呢,也就只是耳闻。 连鼻子都没闻到过。 在那些被吟游诗人传唱的历史中,精灵一族当年能在南北两面人族势力的夹击下,最终成功退入广袤的幽暗森林,并顽强的生存了下来,倚仗的就是生命之树这种超自然之力的庇护。 当然,精灵一族对外宣传的标准口径,是本族十万战士,八千魔弓,守住了精灵一族的圣地,对此,瀚海领见识最广的外籍院士安东尼嗤之以鼻。 “他们要是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连自己的王城都丢了,只能躲进树林去啃树叶子啦!” 陈默深以为然。 关于生命之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长什么样子,人族完全不知道,毕竟繁星世界的生命之树可没有什么冠盖数里,一柱擎天这种显性特征。 除了精灵,甚至更严格意义上说是除了精灵一族中王族月精灵,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种族的生灵亲眼见过它的真容。 自始至终,这座精灵的至高圣地,精灵族称之为银月森林,人族称之为幽暗森林的地方,从来就没有对其他生命种族开放过。 只有部分人族从月精灵一族的伴侣或者俘虏口中,零零星星获知过一些不一定靠谱的消息,而现在,在精灵一族中本身就负责守护生命之树的伊瑟拉·明翼,缓缓向领主道出了生命之树的真相。 “那是个调皮的老家伙!” 随着伊瑟拉的描述,一个奇特的形象在陈默和流霜的印象中逐渐清晰起来。 简单来说,生命之树的形态和其他银月森林中常见的常绿阔叶树没有什么区别,混迹于莽莽苍苍、无边无际的林海之中,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如果不是与精灵王族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哪怕它就在你眼前,你也绝对无法将它从周围成千上万棵“模仿者”中辨认出来。 陈默忍不住插话,提出了一个所有初次听闻者都会产生的疑问:“恕我直言,伊瑟拉长老,只要第一次把它找出来了,那以后不就知道了生命之树的所在吗?难道它还能跑了不成?” “是的陈默领主,您说的没错!” 伊瑟拉放下拢在一起的双手,微微点头:“它不但会跑,而且跑的很快!” 按照伊瑟拉的描述,生命之树非常喜欢到处游荡,当负责守护它的精灵王族巡林者们历尽千辛万苦找到它之后,这位“老家伙”并不会乖乖待在那里接受守护,而是会想方设法、偷偷摸摸地寻找一切机会开溜。 陈默和流霜脑海中浮现了这样一幕场景,在月光斑驳、万籁俱寂的森林深处,一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树,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然后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拔出它那盘根错节的“脚”,一步一顿地,试图悄无声息地远离精灵们的视线。 一旦察觉到精灵巡林者靠近的动静,它就会瞬间停住,所有的枝叶都停止颤动,完美地伪装成一棵普通而安静的树, 等到警惕的巡林者走远,它便会继续那蹑手蹑脚的逃亡大业…… 全程就像是在玩一场“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这是真木头人! “那,你们就不会一直派人盯着,或者……在树上做个标记?” “尊敬的领主,一切都是自然的安排!” 伊瑟拉右手做了个平举的姿势,一抹淡绿色的微光在空气中显现,化作一株小树苗的样子。 “生命之树的移动,是森林中的王者巡弋它的领地。” “它足迹所至,洒落的生命气息,能让整片银月森林保持旺盛的活力与生机。那些枯萎、死亡的古老树木之中,会在生命之树的安抚下,孕育出珍贵的‘树人之心’,成为银月森林新的、忠诚的守护者!” “精灵一族送给瀚海的树人之心,正是源于这里。” “每一个新诞生的树人,都是生命之树的孩子,也是精灵一族的帮手,为此,我们必须给予生命之树足够的尊重,让它在银月森林自由自在的行动。” 上一次精灵族的到访,送给了陈大领主一批树人之心,这些玩意选择合适的土壤栽培,可以生产出能够自主战斗的树人,配合生命之泉使用,甚至能够给树人催生简单的灵智,从而成为培育者的帮手,能够接受培育者的指令。 这些树人广泛分布在森林的每一处角落,是精灵族掌控银月森林的重要帮手。 所以,放生命之树四处溜达,这就很合理了,这相当于到处下崽嘛。 陈默很想问一句,这下崽就下崽,为啥不能让别人看见,非要自己偷偷摸摸下呢?害羞吗? 不过看看精灵们那已经有些为难的神情,陈默决定见好就收,迅速转移了话题。 “感谢长老的解惑,那么,生命之树种子,又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途呢?” 伊瑟拉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生动起来。 “是这样的,尊敬的领主,生命之树虽然喜欢巡游整片森林,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它都会回到生命之泉的所在,接受生命之泉的滋养。” 这个倒是很合理,树能跑,生命之泉实在是跑不了,所以精灵族可以放任生命之树在外面溜达,只要定期守在生命之泉旁边就可以了。 “而每次喝饱了生命之泉,它会催生出一些生命之树的种子,也可以叫做生命之树果实,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活动中,它会将这些种子悄无声息地洒落在森林的各个角落。” “那是灵能的汇聚!自然的精粹!是生命法则的具现!” 精灵的音调如咏叹一般在大厅中回响,陈默思忖片刻,继续追问道: “那什么……生命之树种子,会再发育成一棵生命之树吗?” 伊瑟拉微摇头:“不不,并不能,它甚至通常不会发芽!” “真正的生命之树,在同一时代,只会有一棵,绝不会出现第二棵。” “唯有当现存的生命之树在某个时刻逝去,回归自然的怀抱时,自然之神的光辉才会照耀那些散落各处的种子,指引其中的一颗,生根发芽,成长为新的、独一无二的生命之树。” 明白了,蚁后或者蜂后的机制,在植物上另类的具现。 至此,情况算基本聊清楚了,那什么生命之树,就是个喜欢到处溜达的老登,而所谓的生命之树种子或者果实,实际就是生命之树的备份。 按照精灵的诠释,这个备份具有某些神奇的效果,至少是能够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升阶速度。 说起升阶速度……这是陈默同学心中永远的痛。 短短几年之内从预备学徒升级成为月轮法师,看起来还算可以,但是和繁星世界的其他职业者比起来,这速度就只能用“蹒跚”来形容了。 这倒不是说陈默有多笨,实际上在黑鸦城堡,虽然他起步晚,基础差,但修炼速度可以排到一个中等偏上水平,在溪月联邦的哈尔魔法农家乐学习中心,刻苦修炼的陈默也能称得上是微光组中的翘楚。 但是,领主如今的身份地位环境都不同了,走到了一个相对高端的层次里,这里的职业者,都是繁星世界无数底层职业者中杀出来的佼佼者。 如同一个稳定在乡镇学校可以考进班级前五名的学生,到县里或许还勉强能保持一颗中游,到了市级的重点学校,那就只能当吊车尾了。 而在这个班级里,还有流霜这种不讲道理的存在。 说道流霜,陈默心中一动。 “那个什么种子,对流霜有用吗?会不会让她也提升的更快一些?” 伊瑟拉·明翼长老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复杂的的笑容,说出的答案却让陈默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尊敬的领主,流霜并不需要这种东西,她是真正的天才,只要自己正常的修炼和提升,就已经超越了生命种子所能提供的提升界限!” 陈默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果然,这丫头才是主角!幸亏现在算是自己人! 接下来的时间,双方还进行了许多的细节沟通。 最核心的一点,就是精灵需要向陈默说明,生命之树种子的作用机制。 繁星大陆对于职业者的提升训练,已经形成了有体系的传承,贵族圈子里有一整套的速成法门,可以根据自己家中孩子的天赋情况,进行不同的“拔苗助长”。 比如用药物外敷内服,比如用特殊技法灌顶洗髓,再比如进入各种特殊的修炼环境等等。 不过,大部分强行拔高的方式,都存在一个显著的副作用,就是在提升速度的同时,降低上限。 按部就班三十年能够修炼到六阶的职业者,如果在前期强行提速,用几年就完成了一转,那么大概率终其一生,都将卡在五阶的瓶颈,不得寸进。 得益于派驻在陈默身边担任护卫兼观察员的洛玛和赛莉尔的“汇报”,精灵族对于这位瀚海领主的修炼底细心中有数,这是一个天赋普普通通,但意志力极为坚韧,且运气相当不错的职业者。 靠着自身足够的努力,和一些适配资源的倾斜,陈默一点一点、踏踏实实地硬练上来。 领主的“菜”,是精灵族寻求合作的基础。 而领主还不仅仅是菜,还很坚持,不肯走那些有副作用的捷径。 别人不知道,陈默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未来如有机会走到更高的阶位,他还想用血脉祭坛跟老家的长辈和同志们见面呢,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成长上限! 对精灵来说,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称之为生命之树种子的优质客户。 生命之树种子这玩意哪怕不发芽,周边也会形成一个非常玄奥的灵能能量场,在这个场域之内,植物会生长的更加茂密,动物会成长的更加茁壮,水平相对较为一般的职业者在这个场中,修炼速度也会得到非常显著的提升。 最关键的是——无毒副作用! 阐述完这一机制,艾欧娜和伊瑟拉信心满满,面带微笑的看着陈默,等待这位领主的回应。 然后,精灵们就看到这位年轻领主脸上出现了惆怅、遗憾、落寞、甚至有些哀怨的表情。 城主府大厅里非常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许久,陈默发出了一声长得足以让精灵都感到心跳漏拍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千回百转,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我一直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情,我们瀚海领,我陈默个人,和精灵一族已经是彼此信赖、守望相助的亲密朋友了。” “上次你们说想要复合弓的制作方法,我什么条件都没提,直接就从赛博工业君王那里请来了全套的工艺,我以为也会得到精灵一样的对待,没想到……” “算了算了,水平太菜,岂能怪人,终究还是我想当然了!”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演,直接把两位阅历丰富的精灵长老给打懵了。 短暂沉默过后,年纪最大的艾欧娜赶紧手忙脚乱的解释。 “不不不,尊敬的领主,您千万别误会!绝非我们精灵一族不考虑朋友,实在是……实在是这生命之树种子,是精灵族不外传的秘密!即便在银月森林内部,知晓其存在的精灵也是屈指可数!” “而且生命之树种子的数量少,太少了!” 简单来说,生命之树那个老登实在太能藏了,一颗种子往枯枝碎叶腐殖泥土中一埋,和其他同款树木的种子在外表和气息上都没有任何区别。 往往只有在经过很长时间之后,发现周边的树木长势显著不同,才能猜到这里可能有生命之树种子。 猜到还不等于能找到。 找生命之树种子就跟考古一样,得大德鲁伊开着技能来回巡场,才能通过灵能环境的差异,找到那么一点点。 “即便找到了,我们也轻易不敢取用!这些种子对整片森林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它们能滋养土地,促进植物生长,其对于森林本身的意义,远远大于直接给某个生灵使用所带来的提升!”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艾欧娜的语气越发诚恳,“不发芽的种子,无法像正常植物那样通过根系汲取外界营养补充自身,其内部蕴含的灵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缓慢流逝。” “一旦消耗殆尽!生命之树种子就算彻底湮灭了,属于用一颗少一颗的珍品!” 在精灵世界中,取用任何一颗,都是要经过银月长老会的共同商议! 略显情急之下,艾欧娜基本是把所有能说的情况都倒了个底朝天。陈默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当然,陈默领主纯粹是做做姿态,谈判嘛,不寒碜。 经过这一番痛心疾首的表演,陈默开口将原本精灵一族准备的一颗生命之树种子翻了三倍。 “三颗,至少三颗,你们也别觉得我狮子大开口,我给你们解释清楚道理。” “没错,我自己这个水平,用一颗大概就够了,但是,我身系整个瀚海和云雾领地的安危,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还要承担精灵一族复合弓重要零部件的输送和供应,所以,在使用生命之树种子之前,要不要拿一颗出来做好严格的安全性和兼容性测试,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艾欧娜和伊瑟拉对视一眼,稍稍有些迟疑的开口说道:“那……那还有一颗?” 陈默扯了扯嘴角,想笑,又不太能笑得出来的样子,解释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你们都知道,我能够从异世界的工业君王那里获得支持,是因为我一直在尽心尽力的为他搜集各种新奇的小玩意,那位伟大的存在就喜欢这些!” 这完全是事实,瀚海领从议政处到佣兵行会,常年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搜集上到珍奇,下至水土的各种各样的材料。 甚至有一段时间,精灵派过来当间谍的赛莉尔,还依靠从银月森林捡来的各种外界少见的植物,在佣兵行会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有这种神奇的种子,我不得给工业君王送一颗过去?若是像某些人一样藏着掖着,凭什么帮你们求取复合弓的零件呢?” 艾欧娜罕见的脸红了红,不过毕竟是老江湖,自我调整的速度无与伦比。 “领主说的对,是我们短视了!” “只是这种子实在太过稀少,我此次只带来了一颗,请领主先收下,我这就连夜赶回,请银月长老会决议,争取再为您求两颗过来。” “若是长老会不准,这一颗种子就算送给领主了,算是为我们精灵族在此事上的瞻前顾后,缺乏诚意,向陈默领主赔罪!” 这一番连消带打,瞬间就把刚才的被动局面给硬生生拉了回来。 好一个几百年的长生种! 还需要一个台阶,陈默不动声色的摸了摸鼻子。 收到信号的流霜立刻靠了过来,仰起小脸,用手拉了拉陈默的袖子:“陈,陈默,姨母她们一直对我很好的,以前还给过我那么多【生命永歌】呢,你就帮帮忙嘛!” 陈默用宠溺而无奈的眼神看了看小丫头,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尽力!” 双方起身握手,交易达成。 随后,第一颗生命之树种子,被送入了瀚海的城主府之中。 (本章完) 第231章 自然之息 日冕初升 新祭坛新构想 第231章 自然之息 日冕初升 新祭坛新构想 精灵就很喜欢制作项链这种魔法道具,跟人族不同,人族喜欢做耳环、鼻环、戒指…… 按照赫兰的解释,这种分歧主要是因为精灵更加内敛,项链可以露出来,也可以收进衣服中,看不出来。 但是对于人族来说,看不出来,别人怎么知道我带着魔法道具? 实用不实用的先放在一边,炫耀并收获艳羡才是人族的天然需求,超人把内裤穿在外面,大概率因为那是条名牌内裤! 这条魔法符文项链也是如此,若是拉到衣服外面,一看就知道是个超级贵重的魔法道具。 链坠是一片以某种银白色金属雕琢的树枝,两边连接着两片翠绿的叶子,叶子的纹理细密,每一道脉络中仿佛都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光晕。 两片叶子微微环抱,叶脉最纤细的末端,银丝如藤蔓般温柔地向上卷起,共同组成了一个半开放的笼状结构,其中包括的,正是那枚生命之树种子。 和这套极尽华丽的外壳比,生命之树种子就显得非常不起眼了,整个灰扑扑的,表皮看起来甚至不怎么饱满,细看之下能发现微微的褶皱,仿佛在水中泡久了的皮肤。 难怪要拿叶子遮起来,属实是有点丑。 艾欧娜已经星夜兼程的赶回银月森林去了,为了表达积极而热切的态度,连项链的激活方法都没说,这一任务就交给了留守瀚海的伊瑟拉·明翼。 “尊敬的领主,‘自然之息’项链的作用,是以自然气息的约束,将生命之树种子的影响范围,从半个瀚海城,收回到您一个人身上。” “这样,可以尽可能避免被别人发现。” 陈默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条“自然之息”欣赏,闻言奇怪的问道:“你不是说这种子很难被发现吗?” “是的陈默领主,生命之树种散发的灵能场与修炼室,或者其他道具环境存在很大差异,那是一种融入环境之中,无声无息的灵能韵律,很难被发现,但,毕竟不是不会被发现!” “繁星世界广阔,强大职业者众多,我们精灵族的大德鲁伊能嗅出味道,说不定也有其他的家伙能感应出它的存在。” “将生命之树种子的灵能能量收到身边的极小范围,被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当然,收束范围还有一个好处,提升您身边这一片供您成长的灵能强度,并大幅延长生命之树种子的生存期。” 陈默点头表示理解,辐射几十公里和辐射周身半米,强度不一样,消耗也不一样。 当天下午,领主安排了一场小规模的秘密测试。 效果好不好先放在一边,主要是测试其安全性,随后,这枚被激活的“自然之息”项链,就戴到了领主的脖子上。 陈默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感觉到了微微的眩晕感。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如同在盛夏的灼灼烈日下走进了空调房,寒冬的皑皑冰雪中靠近了取暖炉,高原反应时挂上了氧气瓶,寂寞无助时靠近了小流霜…… 最后这个还是算了,小姑娘手劲贼大…… 现在据说天霜城的那帮家伙正在到处收集战士系的技能证,类似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嗯,不是给流霜的,是准备给陈默领主练的。 当前瀚海领和天霜城的主要矛盾,是流霜郡主日益增长的实力和陈默领主孱弱不堪的身躯之间的矛盾。 此刻的陈默,当运行起冥想法则时,清晰的感受到了身体内那股能量的雀跃与欢呼,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浸泡在了灵能的温润暖流之中,这股气息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往日里用来修炼的聚灵魔法阵,跟这一比简直就像是灵能的荒漠。 不愧是生命种子,奇迹造物! 闭上眼睛估算了一下,陈默觉得,可能再有个十天半个月,自己就能冲击三阶日冕,比原定计划至少节约大半年的时间。 可以,晋级之后,一定给精灵批几个车皮的货! 艾欧娜回来的很快!也带回了精灵们的诚意,两颗放置在锦盒中的生命之树种子,算是单方面先给出了精灵们的筹码。 而陈默,则是在这段时间内调整好了状态,布置完成了阵法,做好了晋阶的一切准备。 天穹一四二九年六月六日,黄道吉日,大吉大利,宜祭祀、祈福、酬神、修造、开市、赴任、斋醮、开光…… 没有晋阶,不过也不要紧,若是陈默领主需要,黄历也可以改! 月轮到日冕,是法师道路上又一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象征着精神力的凝聚从“清冷辉光”迈向“炽烈能量”的本质蜕变。 最终的晋阶时间还是选在了夜晚,繁星大陆一直有这个传统,战士晋阶是灵能聚集自身,强度大动静小,什么时间都无所谓,法师晋阶是牵引外界的灵能,会引发小范围的天地异象,所以一般都会选尽量不引人注目的时间。 随着冥想状态的愈发深入,生命之树种子那被约束在方寸之间的灵能,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液态的能量。 感受到领主府邸内那不断攀升、趋于圆满的精神力波动,领地的几位魔法大师和学者,精灵的长老和魔弓,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一切,翘首企盼。 能量汇聚的悄无声息,但是爆发的惊天动地。 当陈默的精神力开始冲击那道壁垒的刹那,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能量脉冲轰然扩散! “嗡——!” 低沉的轰鸣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响彻在领主府的大厅内,灵能激荡,在某一个瞬间,领主府内的侍卫们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一股凛冽的风在空中盘旋回转,顷刻间形成了一个宛如暴风之眼一样的漩涡。 “开始了!” 精灵长老们再次合拢双手,开始了喃喃祈祷,于此同时,安东尼激活了一组大型法阵,开始稳定周围的灵能通道。 也是同时压制一下外界的影响,有这位魔法学会的大学者在,这次晋阶的动静,似乎比上次还要小一些,几乎完全被压制在了城主府之内。 而一旦走出城主府的大厅,外围无声无息,只有依旧寂静的长夜。 陈默的呼吸有些急促。 空气中活跃的灵能元素开始相互碰撞,然后如同朝圣般,井然有序地融入陈默周身的灵能领域,使得那片区域的空间看起来微微扭曲,室内的荧光在其边缘发生细微的折射,在墙壁上散出伞骨一样的影子。 魔法师灵能具象的虚影,边缘开始泛起一丝丝金红的光晕,温和,凝练,慢慢扩散成一轮越来越亮的日冕。 这轮日冕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精神力和灵能凝聚而成的光环,金光灼灼,周围跳跃着如同日珥般的能量流焰,随着它的光芒越来越盛,所有周围的灵能仿佛都找到了归宿,一股接一股的涌入其中。 直到某一个瞬间,如同初升朝阳般,带着磅礴的生命力跃出灵能的海面。 “成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种还不到一转的晋阶,在如此强大的软硬件加持下,几乎不可能出现意外,但领主的身份太过重要,以至于大家还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 很快,陈默出来了以后,面带微笑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就立刻在卫队的簇拥下,直奔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 甚至连守在门口的佣兵工会会长提前制作好的日冕法师徽章都没接。 领主此刻状态拉满,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启下一次血脉献祭了。 今日的还原厂,破天荒的早早就下了班,优秀班组和优秀员工们还有些不太适应,毕竟自家的厂长大人一向是白加黑,日加夜的,忽然到点休息,差点让这帮前间谍们以为到了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节点。 好在厂长大人亡灵生物的身份大家也都知道了,亡灵生物不说假话,厂长亲口宣布了准点下班通知,才让大家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等陈默来时,李泽林引导着领主,单独进入了车间后的仓库。 陈默开始再次录入那冗长的坐标,当血脉祭坛的光芒亮起,跨越位面的神秘连接被建立的那一瞬间,陈默清晰地感受到了祭坛承托力量的暴增! 原本只能通行小舟的河道,被骤然拓宽成了足以容纳巨舰的深港! 按照之前的推算,加上现场的感受验证,这次提升对应的运输能力,对应着可以召唤黑武士的水准,祭坛的输送能力已经超过了四百吨。 四百吨可以干什么? 其实也干不了什么,用来运输重武器的话,一个连都武装不起来,输送大中型设备,也就是一件两件的事儿。 但是,在东夏这样的顶级团队的精心配置下,能做的事就太多了。 比如,精灵们心心念念的复合弓。 现代复合弓的重量有轻有重,上次为繁星世界特制的,超大磅数的复合弓,其重量达到了四公斤,假如只用最轻的软性材料简单分隔一下,忽略包装重量,也不考虑配箭的问题的话,陈默一次就可以给繁星大陆弄来十万把复合弓。 分分钟实现精灵十万长弓下平原的终极梦想。 这种级别的制造,在繁星大陆的任何一个国家,哪怕材料问题解决了,可能都需要倾全国之力,调集海量的大匠,技术,工人,奴隶,耗费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清空国库,才有可能完成。 但是在东夏,只要国家一声令下,产线一改造调整完毕,每天给你十万把弓都不是个事儿。 陈默现在已经越来越能清楚的认识到,东夏这样的工业超级大国真正的优势,不在于和魔法世界拼巨型奇迹,高端武器,而是在于这种规模化、标准化、低成本化的工业生产组织能力上,所形成的维度级别的碾压。 当然,对于陈默而言,运输整弓太过浪费了,精灵们不是说自己擅长制弓,能生产绝大部分的零件嘛,那就按精灵的需求来。 一对现代复合弓的碳纤维弓片,加上其固定螺丝,重量通常在五百克上下。 一把弓两个滑轮,那就是至多四个轴承,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克。 再奢侈的算上包装,包的严实点,防水防锈,再加一百克。 只要陈默拿出四分之一的运力,一百吨,来输送这两样主要零件,那么,大约一次可以获得十四万三千把复合弓的配件。 陈默忽然有点不忍心了,如果按这个方案,让精灵们慢慢制作弓弦弓把滑轮箭台等等配套,不知道哪一年他们才能组装完这十四万把弓…… 说起来,人家好像一直对自己不错来着。 还是给他们一个自主选择的空间吧! 接下来,陈默指挥着一直驻守在仓库内的骷髅师卫队成员,加上李泽林一起动手,把此前已经存放在仓库里的各种繁星物资物料,按照特定顺序,一股脑地塞进光芒流转的祭坛。 照例,在所有物资的最上方,放置着一个特制的文件袋,里面是陈默最新的亲笔信,详细进行了近期的工作汇报和思想汇报。 随信附上的,是本轮价值最高的回家礼,一颗特殊保存的“生命之树种子”,两公斤的“生命之泉”。 新祭坛的呈现,和新物资的到来,不出意料的,引发了整个【慈航】工程处一片人声鼎沸,马乱兵慌。 (本章完) 第232章 【繁星】超级货运抵达 生命之树种子 第232章 【繁星】超级货运抵达 生命之树种子初绽 陈默的晋阶,对于瀚海领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对于东夏的整体发展来说也是一样。 两方世界,一片欢腾。 唯独对于【慈航】工程处的工作人员来说,每每看到堆积如山的各种物资,都是眼前一黑。 工作量又又又爆炸性增长了! 这和东夏输送往繁星大陆的物资情况还不一样,东夏送过去的设备和物料,每一样都是有着清晰的标识和说明,什么时间用,用在什么地方,怎么用,用多少,那都是规划的清清楚楚,就连备品要存放在仓库第几个架子的第几层,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但是繁星送回来的东西,东夏这边先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这特么的是啥! 这才是最难的。 毕竟采集来的很多东西,连陈默自己经常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将这些千奇百怪、用途不明的“异界土特产”,精准地送往东夏境内最合适、最对口的部门和科研单位,是一项极其庞大且复杂的系统工程,考验的不仅是跨学科跨领域的专业素养,更是联想能力和调度能力的终极考验。 这里,是位于星盾新城城郊一处重兵环绕的军事基地,也是和游子对接的【慈航】工程处大本营。 作为资格最老,和游子接触最多,业务也最娴熟的【观星一组】组长林向东,在目测了一下场地中央物资的规模,尤其是看到后面那个标注着红色标记的巨大笼箱之后,心里微微一颤,立即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 第一小组的池秋和郑然立刻从第二现场进入第一现场,同时【观星二组】进入第二现场,继续从监控中密切关注第一现场的情况。 林向东和池秋再次同时按下通话键,向中枢汇报现场情况,与此同时,现场大量的自动化设备和检测机器人进场,有条不紊的执行检查。 第一轮基础安全检测完成之后,林向东戴着特型手套,打开了陈默的信笺,池秋开始全程摄录,信件的视频资料会直送东夏军政两方的首脑。 陈默在信中,一如既往的首先表达了对家中长辈的感激与思念,对【慈航】工程处和【观星】小组的慰问与感谢,对老家日新月异大发展的欢欣鼓舞,对故乡风景与故乡风味的深深思念…… 有些话,别人说起来可能是像是政治八股,但从陈默笔下写来,确实蓄满了一股浓浓的离愁别绪。 “光年之外,遥念祖国,情难自已;星河万里,心存故土,梦牵魂系;” “夜影凭栏,北望家山,肝肠寸断;归心似箭,难越重天,涕泪满衫;” “每忆江南烟雨、塞北风雪,更思故园尘烟、旧宅月色,此情无计可消,惟托星河遥寄。” 显然,陈默同学这段不知道看了什么书,愈发的多愁善感了。 信件的下半部分,是本次输送回来的物品说明。 其中采集自多个不同地区的地表土,地下岩,水体,矿石,大气,尘埃等等,一部分移交给东夏繁星地理研究院,一部分转送材料科学研究所。 来自白银之国的银矿,银髓,银芯等等物产,由材料科学研究所和高能物理研究所分享。 植物和动物残骸移交生物实验室,药剂药品移交药物研究中心,施法材料移交灵能研究院,还有最新的天文和气象数据资料,交给繁星天体和繁星气象两个专项部门。 所有的物料,如果数量相对充足,都会同时封存一份进入星盾之城的中央备份中心。 物资团中部有一个特殊的笼箱,在打开物资堆之后就直接发给了外面的现场医疗团队,那里面放着来自繁星世界的哺乳动物、爬行动物、昆虫各若干。 就在刚刚,医疗团队给回反馈,均已无生命迹象。 这是【游子】每次传送必进行的活体传送尝试,陈默总是不甘心! 当然,东夏也不甘心! 再后面,就是本次游子输送过来的重头戏了。 那个带有红色高危标记的大型钢制笼箱,已经被重型金属传送带平稳地推到了一公里开外、专门建立的东夏【亡灵生物研究与管控中心】。 这里的气氛比主接收区更加紧张,大批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专家、技术员以及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甚至连军方亡灵部队的首任司令员夏鸿,也亲自赶到了现场坐镇指挥。 “开始吧。”夏鸿司令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现场响起。 远程控制的机器人精准地打开了笼箱最外层的锁扣,第一层格栅缓缓升起。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只只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袖珍骷髅犬。 这小家伙似乎被陌生的环境和强烈的光线搞懵了,空洞的眼窝里灵魂之火微微闪烁,它有些茫然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细小的骨骼爪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很快,它发现了矗立在前方的红色五星标志——这是繁星世界的亡灵法师们反复对它灌输过的“安全点”和“归属信号”。 经过了亡灵法师“耐心沟通”和“待遇承诺”的袖珍骷髅犬,立刻颠巴颠巴地小跑了过来,一头就撞进了红色五星下方早已布置好的【安魂】法阵。 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它,进一步稳定了它简单的灵魂结构。几分钟后,这只袖珍骷髅犬就乖乖地跟着一名东夏自己培养的的亡灵法师学徒离开了现场。 行走之间,骷髅犬把尾巴摇成了一把折扇,让看到的人时刻都忍不住有些担心,那单薄的尾巴骨会随时飞射出去。 夏鸿司令员脸上刚刚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变成了心疼。 随着第二层格栅打开,几匹骷髅马有些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它们骨架高大,但骨骼上布满了细微的磨损痕迹,尤其看着马背上那些已经深深卡进了骨头缝隙之中的粗糙鞍座,以及磨损严重的拉车绳具,让司令员脸上心疼的都有些扭曲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在夏司令员心里,这可都是他的兵啊。 钢制格栅一层一层的有序打开,前一批亡灵生物被安抚完毕,带离现场,后一批亡灵生物就会被放出来,继续以繁星亡灵法师们反复向这些智商不高的亡灵生物强化过的红色五星为标志,引导进入【安魂】法阵。 第三层格栅是新类别的亡灵生物,异种骷髅兵,铁皮僵尸, 第四层是血肉巨人,黝黑石像…… 本着不浪费运力的原则,陈默把这次从放逐之地搞到的亡灵生物,狠狠的塞了一批过来,东夏亡灵部队的编制陡然大幅度提升。 在信中,陈默同时表达了遗憾。 目前,瀚海领还没完全搞定那些无主的高阶亡灵生物。 低阶亡灵生物智商有限,相对好骗……不对,是好哄! 繁星世界的亡灵法师们经过耐心沟通,给予合适的承诺和待遇,本身就没有什么自主权的低阶亡灵生物就欣然接受了异位面劳务派遣的安排。 但是对于高阶亡灵生物那就完全不同了,没有亡灵领主的指令安排,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星域,这些自认为有脑子的亡灵,都选择留在已经足够熟悉,相对安全的繁星世界。 目前,放逐之地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的迁移还是一个持续且漫长的过程。陈默在信末乐观地表示,再给一些时间,瀚海领有信心,说服一批高阶亡灵生物,来为东夏的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贡献力量。 亡灵生物安顿完毕,最后就是被陈默郑重托付的“生命之树种子”和“生命泉水”。 这个当仁不让,被交给了实力最强的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由科学院郑远航院士亲自带队,准备对生命之树种子展开全方位的研究。 拿到这个传说中的神奇种子,研究所当然舍不得做破坏性研究,所以,先围绕着种子周围的能量场强度,灵力气息变化,各种大小仪器仔仔细细的测了几回。 等忙完了初步的资料记录,都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郑远航院士对数据显然不是很满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老专家准备在研究所实的休息室对付一晚,明天一早接着测。 结果,身心俱疲,操劳了一天的老教授刚刚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来的是自己的十三号弟子,助理研究员余素淮。 很多老教授都有一个特别的门生,他或许资质平平,也没有多少背景,在一众天之骄子之中常常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性格上甚至有些木讷和愚钝。 但只有这样的孩子,会在一个又一个优秀的弟子们振翅高飞的时候,默默留在老师身边,做着枯燥繁复的基础工作,做记录,打下手,准备器材、处理杂务,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一如孔门中“参也鲁”的曾参,所做的最大贡献是记录下了“子曰”,或者佛陀座下“执于多闻”的阿难,提笔总是一字不改的“如是我闻”。 说直白点就是——我老师这么说的! 余素淮就是这样的学生,操作手册上有步骤的,按操作手册执行,操作手册上没写过的突发事件,报告老师。 老院士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摸出眼镜戴上,看到是这个学生,也颇有些无奈。 “说吧,什么事?就不能让我多休息……” “老师,老师你看,它活了,它刚刚爬出来了!” 余素淮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把手中平板的屏幕递到郑院士面前,手指指向被放大的画面中的一抹微绿。 “什么?!你说什么活了?!”郑院士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画面来自实验室内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网络中的一个。 按照安全条例,当核心实验室进入无人的休眠状态后,任何在非动物控制区域内出现的移动物体,都会瞬间激活监控系统的动态捕捉警报。 万一哪里跑出来一只昆虫污染了培养皿呢! 所以,当实验室内发生变故的时候,余素淮连滚带爬的敲响了老院士的房门。 郑远航摘下眼镜揉了揉,又戴上,眼镜都快压到屏幕了,瞠目结舌的盯着画面中央那个正在尝试“越狱”的小东西。 那是一株约莫六厘米高的小芽! 这株小芽的形态极为奇特,它的主体是两组宽大、肥厚的叶片,叶片边缘呈现出优雅的波浪弧,颜色是那种充满生机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鲜绿。 这些叶片在动,上上下下的动,这株小芽就这样依靠宽大叶片的某种诡异的吸附,顺着玻璃箱内壁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这……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院士的声音有些沙哑,余副研究员赶紧回答:“三点,三点的时候警报响,我当时也很困,在值班室的小床上躺着,现场值守人员叫的我,说种子发芽了。” “我看到的时候,它已经全部展开了,然后就开始往外爬……” 老院士已经顾不上听细节了,他把平板往余素淮手里一塞,胡乱地披上外套,趿拉着鞋子就往外冲。 “还愣着干什么!走!” 当郑远航和余素淮一路小跑冲进核心实验室的缓冲间,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向内望去时,正好看到了令人心脏骤停、血压飙升的一幕—— 那株嫩绿色的小芽已经成功地“爬”出了敞口的器皿,它把顶端的芽片探出实验桌的边缘,似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遥远的地面,然后,它竟然开始尝试“头下脚上”地,沿着垂直的桌壁向下攀爬! 不知道是判断失误重心没控制好,还是刚刚诞生平衡感不佳,它刚刚向下挪动了一小截,“身体”右侧的吸附叶片一个打滑,整个小芽瞬间失去了支撑,一个标准的倒栽葱,从接近一米高的桌沿边缘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啊——!”缓冲间里,不止一个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株小芽落地之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宽大的叶片有点歪歪斜斜歪斜,顶端合拢的两瓣小叶子也散开了,露出里面只有一丢丢的芽芯,微微摇晃。 不知道是不是摔懵了。 “我——靠!” 郑院士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爆过粗口了,这一刻,实在没忍住,按住缓冲间的室门就要往里冲,余素淮赶紧拦住:“老师,条例,卫生条例!” 等老院士完成消毒程序,穿好防护服,小东西已经缓过来了,开始以一种近似于四足着地的姿态,横着在地面上用叶片一点点挪动。 乍一看,有点像是一只完美伪装的兰螳螂,以超慢的动作巡弋领地。 顶端两片稍小些的嫩叶已经重新合拢,在老教授眼中,那是自家的小祖宗捂着脑袋。 可别摔坏了呦! 实验室大门打开的一瞬间,老院士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倒不是说其他人身手不如老头,主要是不敢抢先。 然后,大家就看到了小家伙的表演。 原本正在地面上缓缓挪动的小芽,动作瞬间定格。紧接着,它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将原本摊开蠕动的所有叶片猛地卷曲、收缩,紧紧包裹住了中间那细细的主干。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它就从一个会爬会动的“小动物”,重新变回了一个比原来种子形态稍大一些的、紧紧闭合的、安静的绿色“叶苞”,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甚至连刚刚那抹鲜活的绿色,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如果不是刚刚在监控中亲眼目睹了它的表演,谁也想象不出它刚才干了些什么? 老院士和弟子们对视了一眼,想起了随种子一起来的那份详细的说明。 它的成体状态,会在有人靠近时伪装成一棵不会动的树,看起来,这习惯……在幼体状态就有了。 它装,那我们也得配合着装一下! 老头开始跳着脚,飙了一下并不怎么出色的演技。 “你们怎么看管的?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种子丢到地上?” “这是犯罪,犯罪知道吗?” “你看,这都摔裂了,连里面的叶子都摔出来了,我跟你们说,这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你们统统都要拉去打靶!” 余素淮一边发出一连串的“老师我错了!”,“老师对不起!”,一边用软钳轻柔的把地上的“种芽”托了起来,送到了另一边的低位操作台,放在了一个玻璃托盘之中。 一大批穿着防护服的安保人员进场。 所有可能被“小祖宗”攀爬、并导致再次摔落的仪器和设备,全部被移到了靠墙的位置; 低处的、可能让它钻进去卡住的缝隙,全部用特制的板材封死,标准是“蟑螂来了都钻不进去”; 所有高度超过二十公分的桌沿、台面,全部用柔软的无菌材料搭出了平缓的斜坡,方便它未来可能进行的“攀登”; 桌子和设备台周边地上垫好了缓冲的气垫,气垫上又铺了一层海绵。 所有桌角和设备台的锐利直角,都用厚厚的缓冲海绵和软性硅胶材料包裹成了圆润的圆弧角,防止磕碰; 现场的剪刀、镊子、钳子、玻璃试管等等所有锐器和硬质工具,统统被清理出去; 所有的电源插座,都合上了防护盖,老院士想了想仍不放心,又勒令切除了除维持基础照明和监控系统运转之外的所有电源…… 总之,就是营造出一个安全无危险,可以让“孩子”随便爬的婴儿房。 最后,老头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好几眼,命令所有人员撤离。 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一号实验室,再次陷入了沉寂。 (本章完) 第233章 萌芽悠闲生活 东夏围山造林(求月票 第233章 萌芽悠闲生活 东夏围山造林(求月票) 实验室的监控室内,座无虚席。 除了郑远航院士领导的研究员、副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团队之外,闻讯赶来的一号实验室行政领导、负责此地警卫的卫戍部队负责人、以及负责内审和反谍的安全部门一把手,也都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后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牵引着,锁定在正前方那块巨大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控画面里,那个放在低位操作台上的绿色“叶苞”毫无动静,就像一颗被遗忘在那里的普通植物种子。 “不会真的摔坏了吧!” 老院士双眉紧锁,喃喃自语,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站起来走两步,身边的余素淮赶紧劝慰:“老师,你放心,它摔下来之后,不是还爬了好长一截路嘛,活着呢活着呢!” 郑远航院士点点头,缓缓坐下。 没过几分钟,老头又站了起来:“不会真的摔坏了吧!” “……” 好在,“生命之树种子”终究是没让大家失望。 在实验室封闭大约二十六分钟左右,“叶苞”动了。 最外层的一片叶子,以极其缓慢地的速度,揭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露出了里面嫩绿的色泽。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围绕在中心那根细小枝干上的叶片,如同沉睡初醒,渐次、优雅地舒展开来。 舒展后的“叶苞”,形态更像一株微缩的、姿态优美的蕨类植物,高度虽不过几厘米,但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莹润绿意。 它用展开的叶尖,试探性地在身下的玻璃操作台上点了点,然后开始移动。 几十双眼睛在监控室里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拉长,生怕一丝一毫的干扰,会惊扰到这历史性的一幕。 这小东西利用叶片交替支撑前行,姿势起伏间带着点植物特有的缓慢。因为低位操作台只有二十公分高,边缘又早已贴心地搭好了通往地面的“滑梯”落地自然是毫无问题,小家伙在在地面上停顿了片刻,顶端的小叶子左右摆动了几下,很快,直冲西边的置物架而去。 半分钟左右的时间,他顺着留好的台阶爬到了一个置物架的第二层,趴在了这一层唯一的一个半透明器皿上。 “它,它在找生命之泉!” 没错,这正是从繁星世界送来的,装有“生命之泉”的水晶之罐。 只见小东西顺着提前预留好的、方便它攀爬的阶梯状结构,迅速抵达了第二层。它先是围着那尊晶莹剔透的水晶之罐爬了一圈,然后,它尝试着用叶尖去撬动罐口。 那显然是精灵族特有的密封方式,严丝合缝。 一次,两次……小家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浑身的叶子似乎都因为用力而往复摇摆,但罐子却纹丝不动。 它似乎有些急眼了,更换了策略,开始用自己纤细的“身体”去撞击罐身。 “哐……哐……” 这下子可把郑远航院士吓坏了。 你的一号实验品正在攻击二号实验品,咋办? 好在精灵的水晶之罐足够结实,“生命之树种子”这刚孵化出来的小胳膊小腿,未能取得任何进展。 小东西又开始尝试把罐子往外推。 这就有点过分了,属于是喝不到水开始砸缸了。 可惜依然不能如愿。 置物架的平板前端有竖起的防滑落金属板,对于只有几厘米高的“生命树种子”而言,把水晶之罐翻过这道障碍,不亚于把一个人将一栋楼翻过三米高的围墙。 在又一次使足了全力,也勉强只把水晶之罐抬起了一点点缝隙之后,小家伙终于绝望的放弃了。 它呆滞了许久,最终缓缓的爬回了低位操作台的培养皿中,把自己缩成一团,就此一动不动。 “生命之树种子”累了,应该是去睡了。 但是这个夜晚,所有东夏的相关人员,是彻底别想睡了。 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一号实验室,发起了紧急甲类特别沟通会,就连远在长安府的两名首脑都被惊动,视频接入了本场会议。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气氛热烈,来自东夏【慈航】工程处的生物、物理、化学、材料、灵能、甚至天文、空间理论等领域的顶尖专家济济一堂,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最新短剧切片——“小嫩芽越狱偷水未遂”! “我们有一个揣测!” 繁星历史文化研究所的吴教授率先申请了发言。 “【游子】的来信中提到,精灵一族说,同一时代,只会有一颗生命之树。” “仔细研究这句话,我们认为,这其中有很大的解读空间。” “时代,强调的是时间要素,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们东夏所在的这片星域,和繁星世界所在的宇宙,实际已经不在一个时间维度上了?” “按照‘时间包含于空间’的理论,因为空间存在的巨大跨越,造成了时间的巨大跨越,在时空维度上的差异,让生命之树在蓝星得以发芽。” 这种发言,颇有些法则的味道,看来历史文化研究所这边受繁星这种玄幻世界的影响不轻。 生物所的专家则是继续用科学理论去解析。 “我们认为,没有那么玄奥,精灵不是说过,生命之树一旦消亡,那么它的种子中就会有一棵成长起来,成为继任的生命之树,用生物学原理来解释,这就是信息素压制。” “现在,这颗种子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星系的距离来到咱们这儿,繁星世界的信息素,压制不到这里了,所以它发芽了,我觉得这才是正解!” 灵能研究院也过来掺和了一下:“有没有可能,蓝星这种没有灵能的环境,会让生命之树这种特殊的植物产生一些不同的变化?就比如生物所刚刚说的信息素,如果这个信息素是通过灵能来传递的呢?” “我们这里没有灵能,是不是反而导致了这种信息素无法生效?” 这话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照你这个说法,如果我们能控制好环境变量,岂不是有可能……批量繁育生命之树了?”一位植物学专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对比实验!现在最需要的是对比实验!”生物所的研究员立刻强调,“如果【游子】那边有机会,能再弄来一两颗生命之树种子,很多疑问就能迎刃而解!” “当然,若是【游子】不方便,那我们就要寄希望于把这颗‘种子’成功培育起来,等它将来开结果,再进行对比试验!” 另一位植物生理学专家插入,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欸,说到开结果,你们说,这生命之树,它需不需要授粉啊?” “我们没有见过成体,这幼体也没有任何性特征,不知道它有没有雌蕊雄蕊的区分?是自授粉还是异授粉?万一就它一棵树,它不结果呢?”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 很快,有一个现实的问题被摆上了台面。 “刚刚灵能院说了环境可能导致异变的事儿,我们无从知道这种异变的方向,万一……万一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麻烦呢?” “比如,它会不会分泌某种未知的有害物质?或者其成长后具有致幻性、攻击性?再或者,它的根系具备我们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一棵树而已,现在充其量是个树苗,再麻烦能有多麻烦?” “料敌从宽,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好!” 【观星】小组也举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们现在是进入到了一个新的未知领域,此前,【游子】一直在尽心竭力为我们做好前期的铺垫工作,也会给出各种风险提示。” “比如亡灵生物,他们在对面已经完成了安抚和前置引导工作,同时也明确告知每个批次的亡灵生物数量,水平,极大的支持了我们的工作!” “但是生命之树种子是个例外!” “【游子】根本无法预见到它会在蓝星发芽,精灵也没有,所以,关于它的树形态的资料是一片空白,也就无法给出任何风险提示和操作建议,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 “我们现在面临一个主要问题,是否要将这一情况立即反馈给【游子】,【游子】是否应该就这一情况向精灵发出咨询?” 这又是一个焦点难题。 不说,纯自己摸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测的事情,毕竟在精灵的概念中,提供过的只是种子,没必要把生命之树的习性说清楚。 而告知精灵的话…… 谁知道精灵会是什么反应,万一翻脸要求收回呢? 还有,摆在桌面上的种子的处置问题。 给不给这个小树苗喝生命之泉?怎么给,是主动示好还是让它自己去“偷”? 就这么点生命之泉,不够它喝怎么办,是不是还得从精灵那边交换? 按道理说,树苗得放到自然环境中去才能成长,但是放到哪里?怎么放? 跑了怎么办?发生意外怎么办? 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最终所有的问题,都还是由上面的大佬一锤定音。 “基于目前观察,我们命名为‘萌芽’的生命之树种子,表现出明显的趋利避害本能和初级智能,暂未发现攻击性或不可控风险。” “我建议,先充分释放善意,提供优渥、安全的生长环境,同时,必须做好一切可能的应急预案,确保绝对掌控。相关工程和研究,按最高优先级推进!” 这场会议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直到天空大亮,大家才打着哈欠,步履蹒跚的离开了会场。 接下来,一场声势浩大的工程启动了。 东夏要在和繁星大陆的温度,湿度,气候环境相类似的区域,打造一片“伪·银月森林”来。 当然,规模做不了那么大,第一期规划了十平方公里,其中核心区三平方公里,挂牌为【紫云】国家级自然生态保护区。 【观星】小组牵头,几十个部门联动,开始了疯狂的建设过程。 树林有什么需要建设的呢?还真不少! 这里的树木本身就是近似于银月森林的常绿阔叶林木,【观星】小组调动了海量人员,在植物学家的指导下,拉网式的走了几遍,把其中的每一棵树木都做了从全身拍照,特征扫描,定位记录,甚至连树上有几个虫眼都摸的清清楚楚。 动物们自然也没放过。 “特别注意,那些喜欢蹭小树的熊,野猪什么的,全给我赶到围栏外面去,都打上定位!” “鸟也是,给我看着点,不许一只啄木鸟进入这片林区!” “对,这一片可能分布有大斑啄木鸟和三趾啄木鸟,抓出去,全部抓出去!” “你说什么?国二,国几都不行!现在是讲这个的时候吗?统统请出去!” “就算大熊猫过来蹭树,都得给我拖出去,反抗的就地枪决!” “……” “林区地面的腐殖层要加厚,铺得均匀点!核心区那些容易缠绕树木、可能影响的藤蔓,清理掉一部分,但要保持自然外观!” “工程部!工程部的人在哪?这是刚更新的图纸,一共六万四千枚高清、红外、微光摄像头,还有配套的震动、声音传感器!两天,只有两天时间!必须全部伪装安装就位、调试完成!” “差一枚都不行!” “消防系统接好了吗?这个不能马虎,热感,烟感报警系统必须布置到位!” “对,至少配十二架消防直升机,防火道按路线图做,全地形消防车五分钟内要能到达核心区的任何一处位置!” “我知道常绿林不容易起火,但不是不会起火,我给你划个底线,哪怕这里被覆盖式燃烧弹炸了,你也能给我把里面的某一棵树抢出来!” “别跟我喊口号,人在林在,人不在,林也得在!” “植物病虫害防治专家怎么说?还没检查完?给植物所的老大打电话,让他们再快点,最晚明天中午,核心区就不许进人了!” “信号塔和气象站今晚最后一次测试!认真自查,千万别出状况,明天生物所一号实验室就要进场了!” 在这段紧锣密鼓的建设期内,被命名为“萌芽”的生命之树种子,最近小日子过的挺滋润。 实验室成了它的私人行宫,取自各个地区的肥沃的,富含腐殖的土壤盆放了十几个,它想在哪睡在哪睡。各种配比的营养液摆了整整齐齐的一排,它想上哪吃上哪吃。 当然,它最爱的还是那个水位最浅,分量最少的“生命之泉”水槽。 东夏舍不得不喂,又舍不得多喂,只能是每天定时定量的补充少量生命之泉。 不过,虽然条件优越,除了生命之泉予取予求,小家伙的“偷感”仍然非常重。 只要有人来,不管它当时在干什么,都会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缩到角落,把自己裹成一个“树苞”,假装自己还是个刚开裂的种子,全然不顾它那已经长到二十多厘米高、枝叶舒展时颇有几分亭亭玉立姿态的现实。 纯纯的掩耳盗铃。 而一旦工作人员离开,它会迅速展开叶片,以越来越敏捷的动作,“嗖嗖”地爬上置物架,开始在每个水槽里试探。 生命之泉的水槽它能第一时间找到,把那点微弱的量喝个精光,至于其他营养液槽,它要挨个试一遍。 “萌芽”对营养液表现出明显的偏好,其中一种富含微量钾元素的配方是它的心头好,每次一试完,就把大半个身子放进去,一边泡澡,一边发出一种微微的绿色荧光。 七号营养液槽的配比则让它非常不喜欢,每每用叶尖探一下,就忙不迭的甩叶子,摇身子,跟猫咪抖水一样。 但在工作人员根本没换过水槽位置和颜色的前提下,它依然会每天过去再试一次,然后继续打摆子。 也不知道是生性多疑,还是记性太差。 通常在喝饱之后,它会再爬到盆区域,挨个再试一遍土壤,然后爬进它喜欢的土坑里睡觉,工作人员会在这时间段进来,把它搬出去晒一会太阳。 不过今天,它从实验室出来,就再也没回去了。 专车直接开进了飞机的机腹,胖妞摇晃着圆滚滚的身躯,把“萌芽”送到了紧邻自然保护区的军事基地。 直升飞机直降紫云保护区核心的停机坪,在各位专家恋恋不舍的眼神中,“萌芽”被送到了保护区核心区建筑群外的林地上。 微风吹过,林涛阵阵,阳光在林区洒下斑驳摇曳的光点,也照在了小小的“萌芽”身上。 萌芽在蓝星的全新生活,就此正式开始。 (本章完) 第234章 生命之树领地 萌芽观影指南 第234章 生命之树领地 萌芽观影指南 【紫云】国家级自然生态保护区,一个自成立以来,就充满了各种奇幻传说的地方。 之所以会传出这么多的故事,自然是因为对这片保护区的保护力度,属实是有些太大了!大到不合常理,大到引人遐思。 这一片本是连绵不断的山区,莽莽苍苍的森林,人迹罕至,参天古木交织成一片深绿色的穹顶。就连经验最丰富的赶山客,也只在祖先和自己踩出来的、相对熟悉的几片区域内活动,保持着对大山天然的敬畏。 早年间,地方政府不是没动过开发旅游的心思,奈何这里山势险峻,交通条件极差,地方财政更是囊中羞涩。这开发计划年复一年地躺在文件堆里,最终反而阴差阳错地,让这片土地保持了近乎原始的地形地貌。 然后,变化突如其来。东夏中枢一纸命令,直接将这块区域从地方行政序列中剥离,改为中枢直辖。紧接着,一场规模浩大的封锁工程便拉开了序幕。 是真正的、密不透风的封锁! 整片山区外围,一道巍峨的灰色城墙拔地而起,一眼望不到头。 四米高的隔离墙,下部三米是坚固厚实的混凝土,顶部一米则是带着尖锐倒钩的卷曲钢丝网,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隔离墙之外,是宽度达六十米的空白地带,地面的植被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裸露出褐色的土壤,不留下任何掩体和障碍物。 各种振动传感器,红外探测器,热成像监测仪,高清摄像头密密麻麻,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对准这里的地面和天空,死死监察着这道防线。 在紧邻【紫云】保护区的大岩山下,驻扎着一支东夏军队,时常会有印着红星标志的直升机顺着隔离墙的上空,咔咔啦啦的飞过。 如此兴师动众的森严戒备,想不引发外界猜测都难。于是,各种版本的传说便在附近的城镇乡村里,如同春雨后的野草般滋生蔓延,成了神奇的民间故事。 比如,古老而富有神秘色彩的,是“升龙”之说。几个自称祖辈是资深赶山人的老汉,在酒酣耳热之际,会信誓旦旦地讲述。 家中长辈曾在雷雨交加之夜,于深山中目睹一条头生双角、身长数十米的巨蛇,在电闪雷鸣中挣脱山峦,飞天而去,留下满地焦痕的“升龙台”。 再比如,传闻山里发现了了不得的金矿,是那种“一铲子下去,金粒子能蹦起来打脸”的超级富矿。 国家管得这么严,就是怕消息走漏,引得贪婪之辈蜂拥而至,偷采国家的金子。 而在私底下,流传最广、也最让某些人“心领神会”的一种说法则是:这哪是什么保护区,分明是某位手眼通天的大佬公子哥的“私家园林”! 毕竟,圈地建私人庄园的新闻,过去也不是没有过。 因为这种说法摒弃了龙族之说的封建迷信,也不像私采金矿那种背离常识,又披上了一层“懂得都懂”的现实主义外衣,反而成了大家口中认为相对最靠谱的缘由。 每每酒桌之上,麻将时间,大家聊着聊着,就会发出几声“朱门酒肉臭”的感叹! 有趣的是,发出这种感慨最积极的,大多是那种游手好闲,到处蹭吃蹭喝的家伙,真正过日子的老百姓忙着挣生活呢! 而众人口中那位背景深厚、穷奢极欲的“大佬公子”,此刻,正以一种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姿态,徜徉在森林之中。 “萌芽”此刻很开心,但又有些不太开心。 开心,是因为它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肆意活动的空间,这里不仅足够宽阔,更重要是的是有许许多多的生命体。 一号实验室那种连一棵植物都见不到的地方,实在是呆的太无聊了。 而不开心的地方在于,东夏对这片自然保护区的设置,有些过于刻意了! 没错,这里的气候温润潮湿,环境参数和区域植被经过严格筛选,虽然不能说是银月森林的一比一复刻,但也达到了九分相似的程度。 但问题是,谁说生命之树就喜欢银月森林呢…… 起码目前这个小家伙是不太喜欢的。 这里的林木以高大的常绿阔叶树为主,间或生长着少量针叶树种,高大的树冠交织成一片深绿色的穹顶,阳光艰难地穿透叶隙投射到地面,照射着树根下厚厚的叶片和腐殖。 这种环境,对只有几十公分高的小家伙太不友好了,跋涉起来非常艰难。 最初的好些天,它都只能在核心区的建筑周围小心翼翼的活动,一旦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鸟叫虫鸣,它都会像一只受惊的绿色小兽一般,迅速收拢叶片蜷缩成团。 只有确认周围绝对安静时,才会小心翼翼地舒展身体,用它那独特的、依靠叶片吸附移动的方式,探索这片陌生的领地。 生命之树的幼年期,其实是很难熬的。 因为它蕴含着独一无二的自然之息,但这种小身板却严重缺乏自我保护能力,随便来个什么都有可能把它嚼吧嚼吧吞进肚里。 所以,生命之树的警惕是天生的,是在成为种子的那一刻就铭刻在基因深处,直到长至成体,成为森林之主后也无法改变的习惯。 不过,小家伙倒是很快就闻着味儿找到了补给点。 保护区中央,有一栋以全模块化建筑材料搭建的建筑,这就是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一号实验室的新地址。 在这座建筑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中控大厅,来自整个林区之内的地埋,树挂,伪装成岩石树杈鸟巢等固着物的数万枚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睁着冰冷的“眼眸”,无声地记录着每一片摇曳的叶子,每一只蠕动的昆虫。 当然了,监控部门的保卫人员不可能去监控所有的画面,其中绝大部分还是要交给智能系统进行判定和识别,而人工,则是只密切关注“萌芽”周边这几百米范围的风吹草动。 这栋建筑中,还有气象、消防、保卫、应急等多个协作部门,至于作为绝对核心的实验室本身,目前主要的工作就是给“萌芽”投喂。 投喂的方式也简单,补给点一字排开十几个伪装成天然石凹的小坑,内部都连接着管路,一旦到点,“萌芽”准备过来开饭,就会向石凹中补充各种新鲜的营养液。 其他营养液都无所谓,哪怕再是价值连城,如今得到了全力扶持的一号实验室,都能面不改色的供应,唯有每次投放生命之泉的时候,才是郑远航院士最心疼的时候。 要知道,整个东夏,目前总共获得的这种战略资源才区区两公斤而已。 实验室已经充分验证,这种“生命之泉”堪称是灵能的高浓度液态聚合体,而且因为其似乎蕴含着一些特别的生物活性,导致其比固态的“法力灵晶”应用效果更好。 要知道精灵可是曾经确认过,“生命泉水”就是【生命永歌】的主要制作材料之一。 实验室自己用来检测性能,都是只敢以毫升为单位的。 但是每次给“萌芽”投放,至少要二十克起步,“萌芽”因为着急喝水的动作,溅出的每一滴泉水,那都是老院士的心头血。 很明显,这小家伙每次都喝的意犹未尽,总要恋恋不舍的在“生命泉水”的石槽中趴上好一会儿,才会转去其他营养液去。 在汲取其他营养的过程中,一如既往的不长记性,喜欢的营养液全情投入,积极泡澡,不喜欢的种类浅尝辄止,浑身哆嗦。 随着“萌芽”一天天长大,它的某些特性也在不知不觉中展示的越发明显。 首要的一点观察发现是,“萌芽”具备极强的植物亲和,这就是天生的植物领袖,草木之王。 根据能量观测,从长到三十厘米长之后,“萌芽”活动过的地方,会留下一片微弱的生命灵能能量场,在这片场域内,植物会肉眼可见的变得精神抖擞。 甚至某些因为各种原因,枯黄憔悴的植物,也会在这样的灵能场中逐渐变得湛青碧绿,生机勃勃。 这个灵能场的范围,正在随着“萌芽”的生长而日趋扩大。 上一周,这个影响范围是大约直径六米范围内,下一周,生命灵能场的影响范围超过了十米方圆。 其次,细心的工作人员发现,这家伙似乎有些痴迷于看电视。 这个发现来的非常意外,自从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之后,就连居家期间大家都不怎么看电视了,更别提在办公场所。 不过,实验室这里地处偏僻,娱乐设施有限,且由于高度的保密要求,大家的手机使用受到严格限制,必须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在安保人员监督下使用。 所以,基地配备了电视,用来在一定程度上为大家弥补一下精神食粮。 看看电影放放综艺什么的,也算消遣一下茶余饭后的时间。 平时“萌芽”在喝完补给,打完摆子之后,都会很快离去,再次回到它长期驻留的一片位于灌木从中的安身之所,不过有那么一天,因为正好有一场重要的上级领导讲话,所以在食堂吃完饭后,实验室的各级成员没有如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在行政负责人的组织下展开了全民大学习。 “萌芽”蹑手蹑脚准备离开的时候,无意中从窗外的某个角度,看到了那台挂在食堂前厅高处的电视屏幕。 那天晚上,小家伙改变了行动习惯,在那里一直待到电视关闭。 监控部门反馈之后,一位基地的知名专家立即提出了一个建议。 这位专家名叫欧阳华,是东夏著名的植物神经生物学与电生理学专家,欧阳教授长期研究植物对外界刺激的信号反馈,甚至认为通过电信号,可以尝试与植物进行一定程度的“沟通”。 并由此发表了多篇论文,构成了一套“植物心理学”体系。 虽然学术界主流对此大多持保留态度,甚至有人认为他是在哗众取宠,但郑远航院士本着“广撒网、多尝试”的科研态度,还是将他请了过来,担任基地的特别顾问之一。 当欧阳华教授知晓了“萌芽”的行动轨迹发生了变化之后,在其他人还在猜测的时候,他直接基于可能的植物心理学理论,提出了一系列建议。 比如,增设了室外公共区域的大屏幕、高亮度户外防雨电视。 这一招,效果拔群。 小家伙迅速改变了往日的行动轨迹,每次喝完营养液之后,都会目标明确地“溜达”到电视屏幕外合适的观赏区域,熟练地选好一个隐蔽的位置,有时是把自己埋进一个松软的土堆,有时是钻进一片茂密的草丛,只露出顶端那两片微微摆动的小叶芽。 然后便进入一种近乎“入定”的状态,一动不动。 每每电视节目结束,屏幕陷入黑暗之后,它才会仿佛大梦初醒般,悄悄地从藏身之处“拔”出自己,带着一丝恋恋不舍,悄然离去。 这个发现让基地的研究员们哭笑不得,欧阳教授趁热打铁,搞出了一份节目播放表。 《航拍神州》、《大国崛起》、《辉煌东夏》、《国家宝藏》…… 还有每天的联播新闻…… 确认了小家伙喜欢看,东夏还下达了一系列的紧急制作任务。 例如,某知名动画片导演就接到了一项特殊委托。对方的要求非常具体:制作一部动画片,主题是讲述东夏政府和人民如何战天斗地,建设三北防护林,治理沙漠,植树造林,过程中发生的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 要煽情,要热血,要突出集体主义和奉献精神!对了,角色鲜活一点,片中多用动作少用对话,最好是不懂东夏语言的人也能看得懂。 你别管收视率,也别管播放平台,经费我们足额保障,抓紧时间制作,版权全买断! 至于这些节目,“萌芽”到底能不能看明白,会不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小家伙的三观…… 这话说的,我们播放弘扬主旋律、传播正能量的优秀节目,某个小家伙过来偷看,还能怪我们不成? 夜色中的紫云保护区万籁俱寂,只有研究所的灯光和屏幕的微光,柔和地映照着这片山林,以及山林中这株蓝星世界独一无二的奇迹。 (本章完) 第235章 精灵的局 少女的腿 生命树 世界树 第235章 精灵的局 少女的腿 生命树 世界树 陈默领主很忙。 是真的忙,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用的那种忙。 以瀚海领为首的这个组合政权,成立的时间太短,发展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它的管理架构是严重脱节的。 它的内核是繁星大陆所没有过的东西,集体主义、农业合作、工分制度、全民保障、工业组织、动员体制…… 但是它的管理者,还是一帮标准的旧官僚,甚至可以说是旧官僚中层次相对较低的那一批,能在看见贱民的时候不伸出鞭子,看见金币的时候不张开大手,就已经耗费了他们好多的力气。 实际上每个月,都会有领地的官员被丢进奴隶营中。 领地自己培养的新生代呢?他们刚刚从轰轰烈烈的文化扫盲中走出来,满腔热血,忠诚无畏。让他们上阵杀敌,他们是令行禁止、锋锐无匹的利刃;但让他们坐下来处理繁杂的政务,一个个还稚嫩得像白纸一样。 毫不夸张地说,瀚海领地眼下的一切繁荣与稳定,都建立在陈默领主那无与伦比、近乎神话的个人威望之上。 这威望如同强效粘合剂,把各怀心思的拧在一起,把制度的缺陷强行整合,同时为领地的管理省去了大量的复杂流程和沟通成本。 领主说不许开赌场,那就是不许开,没有为什么! 但这一切的代价就是,诸多的决策,只有陈默领主能做最终决定,这毫无疑问极大的增加了领主的工作量。 所以,尽管心中火急火燎,但来自精灵一族的两位长老,也只能继续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苦苦等待。 每一天都显得那么漫长。 驿站庭院里优雅绽放的各色鲜,空气中弥漫的清新香气,都无法让精灵长老眉宇间的深锁打开。 为什么艾欧娜和伊瑟拉会如此着急? 因为就在今年上半年这段时间,银月长老会之中,又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没能熬过岁月的侵蚀,或是旧伤的复发,相继回归了自然的怀抱。 和外人以为的年轻人更加激进和热血不同,精灵一族之中,真正的强硬派,全是那些年龄够大,活的够久的老家伙。 像艾欧娜这样的古董级别的精灵,经历过精灵那些烽火硝烟的年代,亲眼目睹城市化为废墟,尸骸堆满平原,父母兄弟、姐妹孩子在人族的屠刀下血染大地,他们才会成为最为激进的无限接触派。 而年轻的精灵们,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已经快要遗忘了精灵一族的辉煌,也遗忘了精灵国破家亡的仇恨。他们甚至对“光复派”系不停地将森林中宝贵的资源拿出来,大手笔地扶持外部势力感到无法理解和厌倦。 留着自己用不好吗?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那些混血? 他们觉得现在银月森林的生活就挺好,年轻的精灵们肩上架着猫头鹰,胯下骑着暗影豹,戴着从人族领地交易来的样繁复的挂饰,摇摇摆摆走过红树高地的娱乐场。 和平久了,他们会忘记战争,短生种如此健忘,长生种也不例外。 激进派们早就知道,等自己这些老家伙们渐渐死去,长老会之中,那些所谓的和平派就要成为主流了,精灵们就将永远失去迈出森林的勇气,这是艾欧娜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事。 所以,她不惜顶着巨大的非议,强行调用了“生命之树种子”,寻求这一次和瀚海领的合作。 这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是物理生命。 因为留给她的时间没多少了,到了银月祭典之后,新的长老增补上来,年轻的“苟且”派系就将成为长老会的主流。 所以,作为激进派之中无限接触派的代表,艾欧娜和伊瑟拉需要复合弓。 用艾欧娜私下说服派系成员的话说,若是能有一万把复合弓,那就等于有了一万名高阶魔弓手,配上精灵长弓部队,足够精灵向南北两翼任何一个国家发动一场可操必胜的战争,后续即便遇到大国施压,我们也有足够的底气坐在谈判桌上! 若是有一千把复合弓,那也可以压出银月森林,取下几片资源产地和战略要点,起码让精灵走入一个正循环,而不是为了一点资源,低价出卖森林中的自然恩赐。 “若是只有一百把呢,这生命种子也该给吗?” 伊瑟拉稍稍有点迟疑,毕竟付出的种子太过珍贵,但是艾欧娜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复。 “一百把也有一百把的用法,起码,在那些不懂事的孩子找我麻烦时,我可以让他们闭嘴!” 伊瑟拉:“……” 精灵们非常急切,但他们能给出的筹码已经全部离手,那位年轻的领主已然晋阶,除了等待,他们别无他法。 而与此同时,陈默也在纠结着如何向精灵开口。 精灵们误判了领主大人需求的热烈,陈默同样也意识不到精灵一族的迫切,这是一场标准的双盲接触。 在收到家乡的回复之后,虽然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字的催促,但是对整件事描述的足够详细,同时附上了生命之树树苗的诸多影像。 陈默能读的懂。 纠结了许久之后,陈默还是决定先接触,先谈! 于是,在透支精力,将手头最紧急的一批事务强行处理出一个段落之后,陈默在城主府的宴会厅,向精灵族一行人发出了共进晚宴的邀请。 宴会的丰盛无需多言,除了半身人厨子们的竭尽全力,陈默甚至动用了一直存放在领地冷库中,本来是专供自己和流霜开小灶使用的“东夏”预制菜。 在繁星世界,东夏的预制菜可是一种超级奢侈品,毫不夸张的说,从血脉祭坛的传送通道走一趟,任何东西都得身价千倍万倍。 陈默领主频频举杯,很快就看起来面色殷红,有些醉了。 看的出来,领主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此前可是“千杯不醉”的。 醉了嘛,说话就开始比较随意些了。 “这……这种子,真是神……神奇!” 陈默从胸前拈出那条项链,用手轻轻摩挲着,嘴里稍微有些磕巴。 “精灵……底蕴,名不虚传!一颗……一颗种子就能有如此效果,不知道,不知道那生命之树,有什么……玄妙之处!” 艾欧娜礼貌的笑了笑:“生命之树是自然生灵,万物之长,是森林的意志,是银月森林得以在动荡年代存续的根基。” “在精灵一族遁入银月圣地时,来自栖月的敌人曾经试图追击进入森林,赶尽杀绝,但是在生命之树的引领下,整片森林都化作了他们的坟场!” 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接下来的话题,就是围绕着生命之树,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 精灵们说的很玄奥,陈默非常怀疑,是不是现在的精灵们自己,都已经丢失了很多关于生命之树的资料,只好拿那些吟游诗歌充数。 不过,交谈中倒是有一个意外收获,那就是知晓了生命之泉的由来。 生命之泉,是生命之树自己的作品。 “纯净的水源,高纯度的灵能晶体,再加上完美的月华!生命之树就能完成对泉水的净化,排除其中的污秽与暴虐,使其成为真正的自然源力!” 陈默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生命之树不待见精灵一族了。 生命之树先净化出生命之泉,然后精灵留一些给生命之树,其他的作为剩余价值拿走……这不是把生命之树当牛马嘛! 又是一杯酒下肚,陈默的脑袋晃了晃,似乎连坐直都变得困难,眼看人就要歪倒在一旁,流霜一个箭步蹿了过来,扶住了陈默。 “小心。” 小郡主就地坐下,然后轻轻地将陈默已经抬不起来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在接触的一瞬间,女孩子的肌肉似乎绷紧了,硬梆梆的如同石块一般,咯的陈默脑袋疼,不过很快随着几次急促的呼吸调整,少女剑士慢慢放松下来,大腿逐渐变得温软而富有弹性,让陈默宛如从钢板床回到了席梦思。 陈默微微哼了一声,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流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陈默枕得更舒服些,然后面对精灵们和善的微笑,揉了揉微红的脸颊,开始没话找话。 陈默醉了,她就是这里的主人,得承担起招待客人的职责。 “姨母,你亲眼见过生命之树吗?它逃走的时候,地上不会留下一个大坑吗?” “艾欧娜长老,你了解海族吗?我跟陈默上次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娜迦海族,还认识了一个潮汐术士呢!” “那个生命之树种子,对我真的没用吗?我现在靠在陈默身边,能感受到那种温润的气息,感觉很舒服呢。” 当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回到生命之树时,流霜轻轻吐了口气,带着几分好奇不经意的问道:“姨母,为什么生命之树的种子不能发芽呢?我们瀚海隔着幽暗……银月森林这么远,也会受到这种奇怪的影响吗?” 艾欧娜和伊瑟拉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两个小家伙还是心心念念,不曾忘怀啊。 伊瑟拉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小领主,目光柔和,耐心解释道:“我的好孩子,自然之道有其规则,这跟距离没有关系,你就是把种子带到巨龙山脉的另一边,它也不能发芽。” “生命之树真正的名字,叫做世界树啊!一棵就代表了一个世界的自然意志!一个世界,怎么能诞生两棵世界树?” “啊???” 流霜感到了大腿上陈默的微微晃动。 “那……那……” 流霜似乎被这个信息震撼到了,有些语无伦次。就在这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陈默的手指,正悄悄在她的腿上划动。 酥麻、痒痒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让流霜有一瞬间的心神恍惚。她赶紧收敛精神,凭借剑士超凡的感知和两人长久以来养成的默契,努力辨认着那一个个笔画。 “那,如果,如果陈默把生命之树种子送给了异世界的领主,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长成新的世界树呢?” 流霜按照得到的“提示”,磕磕绊绊地提问,伊瑟拉摇摇头:“没有这种可能的!” “每个生灵的世界,都会有自己的世界树,那些已经不知道成长了多少年的世界树,怎么会容忍一颗异世界的种子在它那里发芽。” “不要说发芽了,就连生机都会被摧毁!” 流霜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似乎有些水蒙蒙的,努力辨认着陈默写的字:“那……那冥界呢?冥界应该没有世界树吧!” 伊瑟拉愣了愣,求助的看向首席大长老艾欧娜。 精灵族的大前辈看着流霜,眼中有一些宠溺。 这孩子心思单纯,谁对她好,她就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和回报。 在她那个利益至上的父亲那里,她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只是因为当年精灵族处境艰难,长老会通过了“加大对拥有精灵血脉者扶持力度”的决议,她才得以稍稍改善生存环境。 而流霜直到现在,对精灵一族都抱有天然的善意。 当然,更邪门的是,她遇到了一个不讲道理的瀚海领主。 精灵一族仔细研究过两人相处的全过程,得出的一个结论是,【生命永歌】对于这位瀚海领主在某个节点上,有着极为特殊的价值,这才是陈默后面简直是不惜代价支持流霜的原因。 绝非外界风传的什么浪漫爱情故事。 正因如此,精灵一族在初次拜访瀚海时,才会带来大量珍贵的生命系列药剂,试图投其所好。但很遗憾,似乎错过了最佳时间点。 又或者说,在那位陈默领主的心中,纯粹的善意和有目的的善意,是要区别对待的。所以时至今日,银月森林和瀚海领地的关系不错,但永远都不可能越过流霜这个幸运的小家伙。 什么叫真正的予取予求?看看陈默对流霜的态度就知道了! 好在,目前这两个年轻人,对精灵族都还算友善。 艾欧娜面带微笑,解释道:“冥界或许有自己的自然首领,或许没有,但那没关系,冥界的暗能量跟咱们这里的灵能可不一样!” “没有灵能的支撑,它不能发芽,没有源源不断的灵能支撑,它不能成长。” “充其量就是一脚就能踩碎的小苗儿,有什么用?” 流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您是说,生命之树只能用灵能来激活和成长吗?” “是咱们这里的生命之树种子,必须用灵能滋润才能成长。” 艾欧娜比了一个大大的手势:“想让它成长到可能成为自然之主的程度,那需要的灵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应该不会有人去做这种傻事。” “我明白了!陈默他一直想栽一棵生命之树出来,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流霜轻轻捋了捋趴在腿上的陈默的头发,看看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上满是骄傲。 陈默可没瞒着她,你们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咱们陈默可是已经把树种出来了呢! 虽然怎么种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看见视频啦! 稍稍停了片刻,流霜又问出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银月森林的,是生命之树,而不是世界树呢?” 所有在场的精灵都是脸色一黯,眼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悲伤,有遗憾,更多是深沉的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艾欧娜叹息着开了口。 “因为,我们无法保护世界树了!” “在数千年前的辉煌年代,我族的世界树遮天蔽日,其树冠投下的阴影,能笼罩半个银月森林!” “那是精灵一族最鼎盛的时期,我们掌控着三条大河之间最富饶的沃土,精灵的徽记,被尊为‘繁星正统’!” 然后,艾欧娜的声音骤然低沉。 “后来,人族崛起了,兽人族也来了!” “再后来,在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攻中,世界树遭受了重创……我们拼尽了全力,流尽了鲜血,却……却终究没能保住它……” 艾欧娜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回忆那惨痛的画面。 “等到动荡平息,新的生命之树从银月森林中再次诞生,但它在成为生命之树之后,就停止了成长!” “如果是对别人,我会说,是因为精灵一族失去了王城,失去了许多领地,所以不能再培养出新的世界树。” “但我的孩子,其实,世界树根本就不需要精灵的培养,它自己会成长的。” “只不过!” 艾欧娜的目光穿透宴会厅的窗户,充满哀伤的看向南方,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它害怕了!” (本章完) 第236章 世界树的争议与决策 第236章 世界树的争议与决策 消息送回到东夏的时候,【慈航】工程处立刻发起了新一轮的甲等特别会议。 这次就连几位原本在天南地北的大佬,都选择了亲身到会。 主要是因为需要做个大决策,关系到根本性,方向性的大决策。 在简单通报了陈默送回来的资料之后,作为第一责任部门的【慈航】工程处,在充分整理了繁星世界给出的相关信息之后,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树,咱们是放开了养,还是…… 东夏是讲究韬光养晦的! 到目前为止,灵能也好,魔法阵也好,亡灵生物也好,都还是藏的严严实实。 比如上次的【踏浪061】一号舰,虽然相关联的船体改造,结构加固,附属设施调整,动力系统加装……等等相关联的工程技术人员数万,但是关于魔法阵和中控系统,完全由【慈航】工程处的直属人员全程操办。 就连舰上的绝大部分战士,都只知道本舰使用了黑科技,但并不知道究竟有多黑。 问就是科技大发展! 反正过去这些年新装备都发展这么多了,也不在乎又多一两个。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如果真的按精灵提供的资料,未来“萌芽”会长成一株冠盖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的庞然大物,那还韬个什么光养个什么晦! 更别提这家伙还会移动…… 与以往那种在大方向一致前提下、于细节上各抒己见的会议不同,这一次,会场内的路线产生了显著的分歧。 东夏安全部门的大部长冯戈,表达了旗帜鲜明的反对。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觉得,咱们得充分慎重,必须把风险放在首位考量!” “对内,存在失控的风险。” “我们现在掌握的关于世界树的资料太过模糊,其成因、生长机理、具体能力、未来表现,我们几乎一无所知!如果倾注海量资源把它养大了,结果我们发现根本无法有效掌控它,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加重语气:“对外,有泄密的风险。” “现在安全部门保密的压力有多大,各位也是知道的,随着相关领域越来越广,涉密人员越来越多,这根弦已经绷得太紧了!” “如果到时候……”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没等冯戈把话说完,一个响亮的声音骤然响起,直接打断了他的发言。 同为军队体系出来的佼佼者,总参谋长顾黎扬和安全部长冯戈很熟,私下里也曾不止一次的调侃:“你这名字,谁见了你都要叫‘哥’,这便宜可占的太大了!” 但是回到公事上,那就是各坐各的椅子,各持各的立场。 军方毫无疑问是永远激进的,特别是占据了一定优势的军方。不打仗,对老百姓是好事,对基层的大头兵大约也不是坏事,但是对于那些雄心勃勃的将军来说,错过一次,可能就是错过了一页青史。 能把枪杆子压到现在,也只能说真是东夏的历代领袖们约束的好。 顾黎扬身板挺的极正,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气势。用某些见过这位将军的同志的描述,那就是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在东夏军内,这位是标准的保守派,七年前还是旅长的时候,就极其保守的提出,陆军要有一百个合成旅,海军要造二十艘大船,空军得备八千架五代机,才能更好的保卫东夏疆土。 此刻他既然站了出来,说话自然带着一股罡风。 “压力大,我们当然知道,但压力再大,也不能停了发展!” “不能因噎废食,怕什么友邦惊诧?我们当孙子那么多年,敌人饶过我们?还不是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在我们脸上?处心积虑的要把我们打回旧世界去!” “现在有一个培养世界树的机会,我们为什么不全力以赴的去做?” 面对这种来势汹汹的提问,政务系统一位老成稳重的代表接过了话头,同时也是缓和一下气氛。 “其实,冯部长担心的,主要还是情况不明,信息不准。这个‘世界树’有太多不确定因素,谨慎小心一点,从长计议,其实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毕竟,即便没有这个‘世界树’,我们按部就班地发展,凭借现有的体系和【游子】的持续反馈,也已经获得了越来越明显的相对优势。” “我们可以不用急于一时,可以更稳妥地,徐徐图之……” 这番话务实稳妥,引发了一部分人的共鸣。以不犯错为前提,稳中求胜,确实是庞大官僚体系运作的首要方向。 但是顾黎扬哪会听得进去这个,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火力全开。 “我们不知道这棵生命树能不能长成世界树,也不知道它长成世界树需要多少时间,更不知道它就算长成了世界树,会有什么特殊能力!” “这么多未知的要素,这么多需要时间去探索验证的环节,我们不做,难道要留给我们的下一代做吗?” “我再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如今我们是有着【游子】全力的回馈,将瀚海领地出产的三分之二的灵晶都输送了回来,才勉强维持了国内关于繁星世界这种独特灵能力量体系的应用研究!” “这个体系有多珍贵,又有多脆弱,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不会不明白!” “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全力以赴,如果明天【游子】那边压力大了,灵晶供应不上怎么办?” “【游子】在异界时间长了,或者有子嗣了,产生了其他心思怎么办?” “甚至,发生了我们都不想看到的情况,游子出了意外怎么办?” “退一万步讲,【游子】无病无灾,能给我们供应一百年的灵晶,但是这棵树的培养,要九十九年,你们此刻浪费的每一分钟,可能都会让东夏永远失去世界树,那又该怎么办?” 连珠炮一般的发问,顾黎扬的声音在会议室中来回振荡,压的全场鸦雀无声。 “徐徐图之的前提,是我们今天不做,明天依然有足够的时间窗口和机会窗口去做,但是咱们现在的情况,符合吗?” “我认为,一刻都不能耽搁!” “我不想未来有一天,我们的后代对着历史书感叹,先辈曾经有过那么一次触摸神话、引领时代的机会,却因为某些人要‘稳中求胜’,要‘徐徐图之’,永远地错过了!” “不想让以后的网文作者们写穿越,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今天这个会议上,把我们这群人狠狠的骂一顿,去了却他们心中的那份‘意难平’!” 这话的分量可太重了! 没错,这事可能有一百桩疑虑,一千种风险,但是当顾黎扬坚定的竖起这杆千秋万代的大旗,全场再没人能提出多一句的质疑。 当然了,也是大家听到了坐在正中央的那位老者一个轻轻的“好”! 这一个字,顶顾参谋长说一万句。 果然,老人家随后给出了简洁而有力的指示,一锤定音:“风险,我们这一代人扛起来!别把问题留给后人了!” “谨慎规划,精细保障,积极开拓,大胆发展!” 十六字方针,为这场激烈的争论画上了句号,方向已定,那就是上下一心。 ———— 其实,在会议召开之前,基于对陈默传回信息的高度重视和某种预判,东夏军方早已未雨绸缪,启动了一系列外围准备工作。 例如早在两周前,军方就发布了一份《关于举行全军军事技能综合大比武的通知》。 内容简要摘录如下: 各军区、各军兵种、各国防军事院校、武装警察部队、预备役及民兵部队。 为深入贯彻落实新时代军事战略方针,全面推进军事训练转型升级,有效检验部队实战化训练成效,激发广大官兵练兵备战热情,根据年度军事训练计划安排,经最高军事指挥部批准,决定举行全军军事训练比武竞赛。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指导思想——以新时代强军目标为引领,牢固树立战斗力为唯一比较标准,坚持从难从严、贴近实战的原则……以下省略两百字。 二、组织领导——成立全军军事技能综合比武领导组,负责比武竞赛的组织领导、统筹协调和重大事项决策。领导组下设执行机构……略 三、竞赛时间与地点…… 四、参赛单位与人员…… 五、竞赛项目设置…… 详细内容就不再一一赘述了,总之,通知涵盖了从指挥技能到单兵实战,从分队战术到专业岗位,从综合保障到信息对抗等等六大类共四十多个小类的比武科目。强调要求各级单位高度重视,严密组织;聚焦实战,科学施训;严守规范,注重安全;确立保障,营造氛围等一系列要求。 然后,各军事单位就注意到了一个小问题,与以往的大比武类目相比,今年增加了一个复合弓精确射击科目。 这就很尴尬了,谁家现在也没这玩意啊。 上级都说了,要高度重视,要科学施训,既然有这个科目,那不能不练。 练也得有弓啊…… 军方的后勤部门一合计,组织了一场大型招标活动,根据各个参与大比武单位的规模估算,首轮共下发了多达三十万把的复合弓制作订单。 给部队训练的,那肯定得按最高标准来,这笔单子砸进市场,一下子掀起了巨大浪。 要知道,军方给出的这个要求,可是顶配中的顶配,每把弓的部件都超过三十组,光减震器就配备了四副,至于磅数规格,更是直接给出了五种不同的配置。 要求越复杂,涉及到的中下游厂家就越多,一时间相关的体育器材厂家,金属零部件厂家,玻璃纤维和碳纤维厂家等纷纷闻风而动。 而入围的应标企业看到最后的标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低拉力七十磅,这个还勉强算是正常。 采购数量最多的是三百磅弓,这就已经非常离谱了,接近一百四十公斤的拉力,目前全蓝星也没听说哪位大师能玩的动这种力道的。 这一款的订单足足有十万把。 这还没完,还有五百磅,七百磅,甚至最大拉力一千磅的订单陈列! 倒不是说做不出来,现在的材料和技术,只要给够钱,你再多个几千磅也能给你做出来,但问题是你拉不开啊! 这弓是给机器人用的吗? 招标部门表示那你别管,反正就是这个要求。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造呗! 而在繁星世界,酒醒之后第二天,陈默再次约见了精灵族的两位长老,为自己昨天的失态表达了歉意。 毕竟自己是主人,自己酩酊大醉把客人丢在一边,实在是非常抱歉。 寒暄了几句之后,陈默话锋一转。 “精灵一族与我瀚海几次往来,相互之间都展示了充分的诚意,合作可以称得上非常愉快。” “流霜也一直在向我诉说精灵对她的照顾,若是当年没有精灵的扶持,她怕是早早就作为家族的交易品被送出去了。” “这份情谊,我铭记于心,非常感谢!” 听着陈默的话,艾欧娜和伊瑟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开始砰砰的跳起来。 果然,下一刻,陈默轻轻拍了拍手。早已等候在厅外的瀚海第一军第一旅的战士们,抬着一个个沉重而硕大的金属箱子,鱼贯而入。 “这里,有一千把弓,五种规格,每种两百把!” “友情归友情,交易归交易!” “我必须说清楚,为了获得这些武器,我向至高无上的君王做了诸多祭献,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现在,这批弓交给精灵,对于贵方提供的‘生命之树种子’,我算是不负所托!” 艾欧娜和伊瑟拉看向陈默,年轻的领主面色如常,眼神坦荡。 没错,虽然这批复合弓对东夏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祭坛的运力,这个价值是无法评估的。 少运一把弓,理论上可以多运几公斤的黄金,或者芯片,或者特种装备、或者超级武器,从这个角度来说,陈默说付出了极大代价,完全正确。 在陈默的示意下,精灵大射手洛玛·追风上前打开了一个箱子,取出其中一把通体黝黑、线条流畅、充满了精密机械美感的复合弓。 仅仅看了一眼,艾欧娜和伊瑟拉就立刻感受到了差异。 这次送来的武器,造型、材质、工艺,乃至于弓身上那些转轮、轴承、复杂的缆线系统,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感。 接下来的试射环节完全印证了她们的判断,精灵族最好的射手们轮流试用了不同规格的复合弓,无论是稳定性、准确性、箭矢初速,都比上一次的产品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当精灵们为了这次圆满的交易,向领主大人表达感谢的时候,陈默面带笑容,说出了精灵们期待已久的后续。 “这次交易,你们满意就好。” 斟酌了一下,陈默再次强调道:“关于‘生命之树种子’的契约,便到此圆满结束。” “今后,如果精灵还需要复合弓,我也可以继续尝试争取。” “不过,那就是另一个全新的交易了。” (本章完) 第237章 武器 价码 精灵的智慧 第237章 武器 价码 精灵的智慧 对于精灵一族来说,这一批的弓很好,非常好。 在后续的测试过程中,精灵族的射手们在简单实验过后,向两位精灵长老如实的反馈了使用感受。 首先说缺点。 不好看! 这个是缺点吗?还真是。 要知道,曾经的繁星大陆可没有“类人”种族这种说法,这是“无耻”的人族后来修改的,在久远的上古时期,“类精”才是对其他智慧生物的最高评价。 作为以气质出众著称的种族,精灵有种哪怕沦落到了捡垃圾,都还要注重步态身姿乃至手型的特性。 和上一次的亮光闪闪九色彩虹不同,这一批次送过来的复合弓只有黑色和银白色两种,而且都是亚光色。 复合弓结构有些复杂,前部弓把和弓片上大量的部件看起来很零碎,后面的弓弦、弓缆控制杆、弓缆阻拦杆、控制缆、吻缆、轭再加上滑块,同样让人感觉非常累赘。 比起精灵传统使用看起来造型优雅,上面缀着各种饰品,穿插着飞羽造型的长弓,复合弓看起来很有乱糟糟一坨的感觉。 颜色单调加上结构繁琐,让这种武器看起来确实差点意思,很多精灵们初见时都会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 第二个主要的缺点,是射速。 在不进行引导附魔,省去持弓时间,单纯以弓箭作为杀伤主体的情况下,复合弓的射速比精灵长弓要慢的多。 像洛玛·追风这样的精灵大射手,完全可以凭手法做到极其快速的拉放连射,甚至是一弓多箭的速射,但是复合弓不行,大量的力学缓冲部件,导致它快不起来。 嗯,其实复合弓还有一个缺点是偏重,不过这对于繁星世界的精灵来说,毫无影响。 接下来是优点,那可就太多了。 哪怕再不喜欢这种造型的精灵射手,在体验过一次之后,也会情不自禁的喜欢上这家伙。 箭矢出手速度快,射程远,精度高!不附魔的情况下,杀伤力轻松碾压同等拉力的长弓,更别提它的核心价值就在于能够不怎么费力的进行长时间持弓附魔。 本次东夏这边的版本还提供了脚架,停弓时可以直接立在地上。 一位本身就是制弓师的精灵还发现了另一个盲点。 “这些弓的制作工艺太可怕了,同一种标记的武器,其弓姿和力量没有任何差别。” “我试了二十几把弓,每一把的反馈和手感,都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我们无法达到,甚至无法理解的工艺!” 制弓师所说的这个标记,指的是在弓把侧面,代表复合弓拉力等级的符号,为了简明扼要的进行区分,就简单的用短短的线条进行表示,每多一根线条,力量就增加一个等级。 精灵的魔弓手对弓的力量是非常敏感的,在传统作坊式的制造下,每一把弓或多或少都会因为材料和工艺,导致轻微的差别,因此有“训弓”这一说法,得试三到五箭,找到自己手上这把弓的最佳使用状态。 复合弓也要训,但是精灵射手发现,只要找到第一把弓的手感,再换其他同型弓,手感不会有任何变化,这将为弓手的磨合省去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按照这位射手的总结:“给我一队复合弓,在距离够的前提下,至少可以压制五倍数量的同等级长弓手!” “这是远超我们预期的高水平武器,瀚海领主是个讲究人!” 在获得了全面的新武器使用反馈之后,精灵长老们更加坚定了继续推进后续合作的决定。 趁着现在双方关系不错,尽快把下一次合作敲定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 合作谈判迅速展开,这一次,双方都带着非常饱满的诚意。 精灵们的诚意不用多说,表达的态度是条件你开,只要不影响我们的生存底线,那就都能谈。 而陈默,也对合作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上一次的合作,在陈默心中,是有些亏欠精灵的。 就凭精灵们给出的生命之树种子的综合价值,别说区区一千把弓了,就是翻一百倍也不为过。而东夏也确实是这么准备的,各种磅数配备一应俱全,其实就是让精灵随便挑的意思。 但是陈默在反复思考过后,决定就用这一千把弓,宣告前面的交易结束。 道理很简单,未来,为了培养世界树,东夏可能会需要大量的生命之泉,如果十万把弓递到了精灵手上,以后还有什么跟精灵做交易的筹码? 自己此前向精灵展示过这么多东西,对方感兴趣的只此一项,喂饱了,那还怎么谈? 直接提供成品弓而不是供应零件,也是这个原因。 让精灵们习惯于“货来伸手”,将他们从复杂且需要长期积累的制弓体系中解脱出来,为精灵一族树立“造不如买”的理念。 陈默甚至有一个想法,未来,如果双方的关系能长期保持友好,那就连复合弓的“售后”也要握在自己手里。 精灵那边的弓出了问题,得送到瀚海来更换零件,维修保养,甚至可以直接给对方以旧换新。 总之,这次双方的合作意向都很强烈,唯一需要沟通的问题,就是交易条件了。 瀚海领主有什么需求呢? “对于合作,我们瀚海领自然是非常欢迎。”陈默微笑,表示自己还要考虑,对两位精灵长老表示:“交易条件嘛……我一时还没想好具体需要什么。不如,请二位看看,贵族有哪些可以提供的资源?” 然后,就在对方斟酌的时候,“工具人”流霜再次上线。 女孩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力道,轻轻拉了拉陈默的衣袖,用压低了的,但是场中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怯生生的说道:“生命泉水!” 声音不大,但瞬间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小女孩被看的似乎有些害羞,俏脸微红,低头不语。 听到流霜这“破天荒”的主动要求,陈默大手一挥:“好,那就用生命泉水换!” 众所周知,陈默对流霜的要求向来是无条件支持的,连原因都不需要问。 当然了,你们其他人也别问了。 咱家小郡主想要,你别管她要来干什么?她想浇浇,想洗澡洗澡,就算拿去养海族也跟你们无关! 开条件就是了! 精灵族的两大长老先是告了个罪,退到外面单独沟通了一会儿,再进来时,已然商议好了条件。 “我精灵一族的生命泉水,分为净化前和净化后两种。” “净化前的生命泉水,我们称作‘月泉’,是取自银月森林的天地灵气汇聚之所,由精灵祭司引动月华入水而成,这种泉水主要的作用,是滋养万物,泽被生灵。” “经过生命之树净化之后的生命泉水,我们叫做‘源萃’,可以用来治疗伤势,修复精神,补充灵能法力,也是精灵族各种药材的重要原料。” 伊瑟拉认认真真解释完,一双湖水般的眸子在流霜脸上转了转,开口问道:“不知道,你要的是哪一种?” 流霜眼睛眨巴眨巴,似乎不是很明白,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有些尴尬,你要的泉水,你看我干啥…… 唉,果然武力天赋爆表不是没有代价,脑子换的是吧! 年轻的领主硬着头皮回应道:“这个流霜不懂,我也不懂,那就先各来一半!” 精灵族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按照他们的说法,生命泉水每年的产出有限,除去必要的消耗,能够尽最大努力腾出来的份额,月泉一百六十瓶,源萃四十瓶。 作为交换条件,精灵们希望能以此置换至少六千把复合弓。 交易就此达成,双方约定了下一次交易的时间和数量,这件大事总算是尘埃落定。 精灵长老们带着卫队连夜南下,返回银月森林准备物资,瀚海领主一路送到了瀚海城外三十公里,双方依依不舍,相互道别。 等彻底走到了黄沙大漠之中,回首已然看不见瀚海领的旗帜,虽然已经三百多岁,在艾欧娜面前还只能算是个小年轻的伊瑟拉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可怜我家小流霜,一身绝顶的天赋,被个菜鸟法师拿捏的死死的……” 艾欧娜呵呵一笑,荣光四射:“他们你情我愿的,不是再好不过,你又操的什么心,你家这个孩子啊,以后的地位成就,可不会比你我差!” “我只是觉得,那小子太狡猾了,明明是他自己要,拿我们家流霜出头……” 见艾欧娜笑而不语,伊瑟拉长老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大长老,您说……陈默身后那位工业大君,赛博领主,是不是已经用某种手段,催发了我们的生命之树种子?所以才……” 艾欧娜脸上的笑容轻轻敛去,仰起头来看向缓缓西落的太阳,光线照着大长老刀刻斧凿一般线条分明的侧脸,看的伊瑟拉一番目眩神迷。 “伊瑟拉,有些事情,不用想的那么清楚!” “我们连自己的世界树都保不住,若是再这么没落下去,敌人一日强过一日,我们躲在森林中等待腐烂,或许连生命之树都会弃我们而去。” “万里星河之外的事情,管那么多干什么?” “可是……”伊瑟拉还有些不甘心:“可是……” “好啦,不用可是啦!” “已经送出去的东西,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再与我们毫无关联!只有我们能真正拿到手上的,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记住,此事,任何时候,不能再提!” 伊瑟拉沉默了。 道理她何尝不知道,但心里总是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现在的生命之树,跟精灵一族的关系其实有一点尴尬。 毕竟正是因为昔日世界树的加持,精灵一族才得以在繁星大陆叱咤风云那么多年,最终却因为得不到保护而灰飞烟灭。 但与此同时,幼年期的生命之树,是需要大量的“月泉”去滋养的,而“月泉”的制造,到目前仍是精灵一族的至高法术。 月精灵面壁赎罪这么多年,依然还能保有王族的名头,就是因为这项不传之秘。 如今的生命树,就像是精灵从小养起来的孩子,但是到了上中学的年纪,精灵没办法支持它继续读书了,以新生命之树那显得有些“淳朴”的智力,它虽然不至于怨恨,也绝谈不上亲近。 面对这种现状,一想到在星空之外的某一个角落,自家的生命之树种子有可能得到了某一位位面之主的庇护,有可能成长为新的世界树,伊瑟拉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阵揪心的难受。 年轻的她,还做不到像首席大长老那么豁达。 丛林暗影豹在阳光下一路疾行,显然这些小家伙在沙漠中也感到非常不舒适,埋头狂奔,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毫无生命气息的燥热之地。 越过又一座高高的沙丘,银月森林已经遥遥在望,伊瑟拉还是打破了僵持,急切的呼喊了一声:“艾欧娜长老!” “怎么了?” “我们……我们没有通过银月长老会的集体决议,就私下许诺出去了此后每年近三成的生命泉水份额……回去之后,我们该如何向长老会解释?” 伊瑟拉的眉头紧锁:“那些该死的‘史莱姆’派是一定会给您捣乱的,就算是您的战友,可能也有不少很难接受这种条件。他们若是坚决反对,我们该怎么办?” “史莱姆”派是对精灵中的所谓“和平派”,说难听点叫“绥靖派”的那帮家伙的一种蔑称,主要就是为了形容对方绵软稀烂软,毫无立场和形状! 当然,反过来,对方私下也把伊瑟拉他们叫做“骨渣派”。 除了硬,一无是处! “伊瑟拉!” 艾欧娜轻轻一拍座下暗影豹的脑袋,这头聪明的大家伙立刻会意,做了一个潇洒的高抬前腿、人立而起的动作,将精灵大长老那一头长发在空中舞出一道带风的弧线。 “伊瑟拉!” “你以为,对方领主提前给我送来这一千把弓,是为了什么?” “才二十年的短生种都能看明白的事,你怎么看不明白呢?” (本章完) 第238章 海族欢迎仪式 远海钓鱼之岛 第238章 海族欢迎仪式 远海钓鱼之岛 陈默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挂上了腹黑的标签。 天地良心,他真没有任何挑唆精灵内斗的意思,在他看来,对方先给了生命之树种子,自己又验证有效,那么及时的给予回馈,是非常正常的友好表现。 只不过,这里面有个小小的误会。 精灵自己试制过复合弓,虽然还原度不那么高,但是其中的制作流程和制作难度,他们有着深切的体会。 就拿一个小小的滑轮来说,精灵最好的大匠师,反复雕刻打磨,上十几天时间,才能出一个可用的仿品。 还要考虑那惨不忍睹的良品率。 用制弓师的话说:“每一个成功的滑轮背后,至少躺着三个它的同胞兄弟!” 而对方此次送过来的不仅是制作工艺精湛的完成品,甚至表面还完成了喷涂,按照陈默的说法,不仅可以防水防锈,还可以防高温防低温。 技术精灵可以理解,这个速度,是真理解不了。 精灵们绞尽脑汁,也只能联想到一种方式——神恩! 唯有神明那种无中生有,虚空造物的无上伟力,才能解释这一切。 那么问题来了,在对方已经拿到了“生命之树种子”,又没有承诺交货时间,甚至精灵这边都没有任何催促的时候,不惜付出偌大代价,送来这么一批“顶配”的复合弓,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能是送给流霜娘家人的聘礼吧?只能理解为,带着某些明确的目的! 说起来,这么久了,一直把天霜城的小姑娘带在身边,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也不给个明确的说法,不仅精灵这边犯嘀咕,连瀚海领和天霜城的高层们,私下里也没少议论。 你说领主是渣男吧,他身边干净得像个苦行僧,除了工作往来,从不与任何异性有多余接触,偌大的领主府,连个端茶送水暖被窝的侍女都没有,清一色的糙老爷们和骷髅架子。 你说领主专情吧,在这个贵族子嗣十一二岁就能联姻的大陆,自家领主未免太过于“清心寡欲”了。 有一种私下里的说法是:“咱们领主心气高,觉得阶位上被流霜领主压下了不好看,在不明真相的那里有吃软饭的嫌疑,所以才那么努力修炼,想把阶位提上来再行嫁娶。” “那完了!” 听到的人无不摇头:“要真是这样,我有生之年怕是看不到领主大婚了……” 这些小小流言,陈默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不过领主大人完全无暇理会,送走了精灵,他又进入了不停不歇的工作状态。 首要的头等大事,便是迎接即将到来的海族贵客。 领主如实信守了对娜迦一族的承诺,南下北上这一路,领主在白银公国,在溪月联邦,在瀚海领地的佣兵行会,都挂出了高额的悬赏,征集攻击娜迦岛屿的海贼的线索。 悬赏高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如果这帮海贼愿意把劫掠的月影海芽和珍珠币送回来,绝对比在黑市上出手这些东西挣得多的多。 对于这一点,海族派来的代表汐澜表示无法理解,这不是帮海贼把赃物洗白吗? 陈默当然有一套大义凛然的说辞。 “足够高的价码,才能打动别人,如果那帮海贼真的过来交任务,那就是一件好事,等于把线索送到了我们手里。” “你过来交任务,东西怎么来的?总不能是捡的吧!” “买来的?在哪买的,向谁买的?我发布的任务写的清清楚楚,必须提供清晰,明确,可查的来源!” “只要提供了来源,我们往下查就是了,肯定比现在这样没头没脑的硬找要靠谱的多!” 汐澜还是有些迷糊:“那,他们会撒谎的啊!” “不怕,一个谎言,得用一百个谎言去弥补,只要我们追查,就一定能找出破绽来的。” “这……这不是会浪费好多钱吗?” 终于等到这一句了,陈默重重把胸脯一拍。 “钱不重要,和海族的友谊,我觉得更重要!” “你放心,要是再查不出来,我找雾月神庭那帮神棍,帮你们请神恩……” 小潮汐术士当时就慌了,连手臂加背鳍带全身都在一起摇摆:“不用不用!我们已经知道了领主对海族的情谊,真不用!” 在汐澜术士如实将上述情况回报娜迦一族之后,潮汐之女瑟曦丝感受到了瀚海的诚意,也带着几分许久没有登临陆地的好奇,于是带着一族海族团队越过茫茫海疆,通报拜访瀚海领。 对于这帮娜迦的使者,陈默表示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与重视。 于是,又到了好几个月一度甚至一年一度,赫兰这个资深贵族管家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在精灵时代,精灵们非常讨厌这帮浑身腥味的家伙,曾经颁布过‘带鳍者不可上岸’的规定!” “所以,咱们必须得等精灵使团走了以后,才能正式迎接海族,要不然可能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情形!” 陈默赞许的拍了拍赫兰的肩膀,示意他接着说。 赫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在人族时代,海族也不受待见,因为这帮家伙在海中,不能生火嘛,吃生肉这种行径,在那些以火为尊的人族前辈看来,就是没有开化,野蛮落后的典型特征!” “可能是越被人看不起,就越需要通过仪式感来凸显自己,所以海族的礼仪,堪称是所有各族之中最为繁琐复杂的礼仪!” “当年海族的礼仪课,我可是学了整整七个月,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操办的妥妥帖帖!” “就是,可能要多一点儿钱……” 陈默豪爽的摆摆手:“放手去办,我也想开开眼界!” “遵命!” 翡翠海湾的港口,经过数次大规模拓宽和加固,如今已建成一座气势恢宏的超大型码头。 除了瀚海领自家那支日益庞大的船队之外,也已陆续有一些来自北方的过路商船在此临时停靠。 瀚海领作为一个突然冒出的神秘补给点,慢慢进入了其他非邻国的视线。 今天,在提前与海族对接了入港时刻与流程安排之后,瀚海领清空了中央的主码头,摆出了盛大的欢迎阵仗。 陈默亲自过来迎接,此刻,领主大人正有些头疼的看着手上的那份《海族古典礼仪入港流程单》。 第一幕,潮汐之引。 步骤一,净海仪式;步骤二,锚定请舟;步骤三,步步升阶;步骤四,登陆之礼; 第二幕,瀚海之路。 步骤一,光辉仪仗;步骤二,水流步辇;步骤三,九临水台;步骤四,颂诗唱名; 第三幕,府门迎宾。 …… 陈默看不下去了!抬眼远望,海面上的薄雾刚刚散去,朝阳将金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长长的绿色海草宛如两条飘带一般,被绳索和浮标沿着海岸线环成一个大圈。 瀚海领精心挑选的仪仗队员,全身重甲,头盔覆面,手持长枪巨斧分列两旁。 接下来,就是海族中大名鼎鼎的潮汐之引。 远方的海平面似乎微微隆起,一道柔和的浪线开始生成。它并不汹涌,也不迅疾,只是平稳地、带着某种温和的韵律,逐渐升高至一米左右,其两翼则不断向视野尽头延伸,仿佛一道无限长的水墙,朝着码头的方向缓缓推进。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一波接一波相隔数十米,宛如同心圆一样的波涛,层层迭迭的向着海岸涌来。 这浪头相当温柔,越临近海岸线,浪头就越低,直到接触海岸线的一瞬间,竟然是无声无息的埋在了岸边的水线之下,没有激起半点浪,仿佛这水浪从来就不曾出现过一样。 前前后后,一共十二道浪涛,全部触岸消融之后,第一幕第一步的净海仪式算是完成了,海族的仪仗,缓缓从水中升起。 陈默领主看了看表,这就用了十五分钟。 早知道不来看这个热闹了,没啥意思……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水面控制力是真强! 接下来,整个流程一丝不苟,按部就班,过于复杂的流程就不一一描述了,只说说其中还有点意思的水流步辇。 瀚海的领主和天霜的领主乘坐马车,海族则是乘坐着水流。 瑟曦丝在前,汐澜在身侧,两边还跟着两排肌肉虬结,面目狰狞的娜迦族皇家卫兵,在它们脚下,一股清澈的水流,就那么顺着瀚海领铺好的被称为“迎潮”的深蓝色绒毯,缓缓向前流淌,托着海族一路前行。 那种感觉,就像是娜迦们站在水流构筑的自动传送带上,身体不动,背鳍迎风,看起来居然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总之,整个迎宾过程,海族则像是在炫技,各种水流卷动,潮汐相随。瀚海领则宛如是在炫富,十几公里长的绒毯,纯金属打造的升阶阶梯,每隔几十米一个的献水台,还有道路两边几十名吟游诗人,用古老的海族语一吟一唱的应和。 陈默毫不怀疑,这种仪式多来几次,像当年云雾那样还算殷实的领地都要破产。 这帮海族真的是没学到什么人族的好习惯,净学糟粕了! 仪式的最后,随着海族的唱名,这位来自永恒之海、潮汐的意志、浪涛的代言、珍珠宫殿的继承者、娜迦王族的血裔,瑟曦丝踏入了城主府,冗长的仪式总算结束了。 嗯,总算没把水流进城主府大厅里。 前后算下来,足足了陈默三个半小时。 时间浪费的挺多,但是效果也确实挺好,瑟曦丝那原本青色的脸庞,居然让陈默看出了红光满面的感觉,眸子里洋溢着愉悦的光。 显然,瀚海领这堪称顶格的款待,深深满足了海族对于认可与尊重的需求,用小潮汐术士的话说,从没被人这么招待过。 宾主落座,双方开始了热烈而友好的交流。 在一番相互寒暄之后,陈默终于图穷匕见。 了这么大精力这么多时间这么些费用,总不是来做慈善的,陈默表示,瀚海领高度重视与海族的友谊,希望建立起长期、稳定、互利的友好合作关系。当然,领主也有一点小小的私人请求。 “这位是我的老师,唐斯大师,平生别无所好,唯独喜欢钓鱼!” “老师有个心愿,就是能到远海之处,见到更多的,不同的,各型各态的鱼儿,满足他一个钓鱼爱好者的愿望。” “所以呢,不知道能不能向娜迦一族租一两个远海岛屿,容许我定期送老师去见识见识大海深处的风景?” 钓鱼对海族来说算不上什么冒犯,肉食海族自己的主要食物就是鱼,每年在海中见到的嗜好钓鱼的家伙也相当不少,甚至发生过高阶人族武士为了追一条鱼,误入远海,不惜和海族大打出手的例子,所以娜迦一族对钓鱼佬的心情,表示可以理解。 但是陈默提的这个要求,表面上看是钓鱼,实际上,却是涉及到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权利。 繁星大陆的远海岛屿驻留权,和远海船只通行权。 唐斯要去远海的岛屿上钓鱼,那么岛屿上起个补给的小型魔法塔合情合理吧,运输一些食水补给合理吧,带上若干魔法师扈从合理吧?只要对方同意了租岛这件事,那实际上就等于把驻留权交给了瀚海领。 然后,唐斯大师总不能腿着去岛上吧,这不得有船只迎来送往? 拿到一个岛,就是一条远海航道,拿到两个岛,那就是至少三条远海航道,甚至如果对方允许唐斯大师在那一片出海钓鱼的话,那这就和远海指定区域的自由航行权没什么大区别了。 有了远海岛屿驻留权,和远海船只通行权,陈默能干什么呢?其实还是什么也干不了,在别人的地盘上嘛。 但是,有一就有二,往远海走出的每一步,对于瀚海领,以及瀚海领身后的东夏来说,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和意义。 对于瑟曦丝来说,显然,在这个还完全没有海权的世界,并不能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什么问题。 或者说,就算瀚海领在海上有了几个小岛,来去几条船只,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海族自己的地盘,让朋友过来玩玩有什么问题? 刚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接待的潮汐之女,甚至当场就拿出了一张鱼皮海图,用长长的指甲在上面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这里,这里,到这里,是我的地盘。” “这几个岛不能选,其他的,你可以先挑一个!” “不过说好了,你们可不能越界,不能捣乱,不能对海里投放有毒的东西,否则,海族的风暴会永远笼罩在你的每一个港口!” “如果你们守规矩,表现好,以后再给你们选新的岛屿!” 陈默呵呵一笑:“咱们打了这么久交道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是真心诚意把海族当朋友看待!” 在图上看了半天,又询问了半天,陈默最终选择了一个对娜迦族影响最小的偏僻岛屿。 离海岸三百多公里。 一场豪华的接待仪式,换来了一个大海深处的岛屿,双方都觉得自己很赚,也都充分表现了对朋友的诚意。 当然,既然瀚海领有了这座岛屿的控制权,肯定得先给它起个名字。 “简单,这岛屿是给我老师钓鱼用的嘛!” “就叫dyd好了!” (本章完) 第239章 潮汐之约 旧日残党 瀚海新神 第239章 潮汐之约 旧日残党 瀚海新神 海族,准确的说是海族之中的娜迦一族,在瀚海领获得了无与伦比的访问体验。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海族与陆地种族的关系,用“互相戒备”来形容都算是温和的。交往过程更像是一种相互较劲,尊重,不存在的! 道理很简单,如果杀死海族获取的利益比接待海族获取的利益更大,那么海族被污名化就是一个必然事件。 人族在屠杀血族之前,说血族杀生;在攻击巨人之前,说巨人暴虐;在剿灭地精之时,说地精贪婪;在驱逐海族之时,说海族丑陋…… 这个海族是真忍不了,但是没有什么办法! 海洋是海族的根基,也是海族的枷锁,他们中的一部分成员能够短时间离开海面,进入陆地,但是这个时间非常有限,通常不会超过半天。 为什么海族如此繁复的古典接待礼仪只用了三个半小时,因为考虑到后面还要和领主沟通,洽谈,赴宴,如果流程时间走太长了,他们吃不消。 尤其面对的是这么一个好奇宝宝一般的领主,什么都要问。 很多历史的真相,都掩埋在故事之下,比如,陈默是在和潮汐之女瑟曦丝充分交流之后,才明白所谓的三十公里近海自由行动区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古老的,以众神之名缔结的对等誓约,其准确的表述是,人族可以在邻接海岸线的三十公里水域范围内自由航行与活动,而相对应的,海族亦可在邻接海洋的三十公里陆地范围内自由出入。 三十公里,基本是海族一次大兵团登陆作战的主体突击距离,他们还要留时间返回呢。 武力能触及的地方,就是权力的边界。 只不过,在各族做了约定之后,海族反而不怎么上岸了。 海族本来就不喜欢上岸,岸上也没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过去是因为没有立规矩,人族经常进入远海捕猎海兽,甚至对海域环境大肆破坏,这才导致海族上岸发动报复。 现在人族入侵远海的行径被基本约束住了,海族也就很少再登陆了。 “我们,我们也吃过许多亏,人族太卑鄙了!” 瑟曦丝似乎被勾起了伤心事,又或者是酒精有点上头,愤怒的嚷嚷了起来:“人族总是会伤害我们,我们在陆地的这个领地上,然后,另一个领地的敌人就会来攻击我们,还不让我们知道是另一个领地的敌人,我们也不知道是另一个领地的敌人,还以为是这个领地的敌人……” 对方带来的翻译翻的陈默头大,还好,瀚海领有自己的海族语言精通者。 赫兰稍稍压低了声音,对着陈默简明扼要的解释道:“跨境攻击,嫁祸于人!” 这就理解了,比如海族过来拜访瀚海领,锆石派人过来给海族来一下狠的,海族会毫无疑问的把怒火发泄到瀚海领头上。 至于锆石领,它身居内陆,根本不在乎海族的报复。 所以,海族报复的越狠,下次登陆被可能会被打的越狠,以至于后面海族们不愿再登陆了。 不但有可能被拖走变成海鲜,还有可能变成人族借刀杀人的刀,何苦来着。 正因如此,瑟曦丝对陈默此番精心筹备的、给足面子的隆重招待,感到格外惊喜和满意。宾主尽欢,气氛热烈,某些租借岛屿的小要求,随口就应了下来。 “现在,现在我母亲她们还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个这么好的人类,要不然,母亲也一定会来,来感受一下你们的礼仪……到时候,我们娜迦族的海区,你都可以去玩……” 瑟曦丝越说越开心,显然,今天这场招待给她的情绪价值非常足。 还有更足的! 在宴会接近尾声时,安全部门置办好了领主大人的吩咐,由流霜作为代表,向娜迦一族赠送了这份特别的礼物。 一块盖着防水薄膜的平板,全程拍摄了海族本次从潮汐之引到进入府门的全过程,在水里也能循环播放。 这下子可把潮汐之女看高兴了。 今天的仪式的尊重感固然爽,但哪有回去一遍遍给族人炫耀来的爽! 双方的关系再次升温,随着两边的领袖定下了调子,未来双方的合作前景可以用一片光明来形容。 看看时间不早了,再待下去,海族就有变成干货的可能了,瀚海领送别了依依不舍的海族,领主再次送行送到了海面上。 临别之时,陈默领主殷切叮嘱:“翡翠海湾这里我能管得住,你放心,尽快派人过来在码头建设一个使馆区,我们两边随时密切沟通,互通有无!” “对了,我拜托你采集些深海标本的事别忘了!” “钓鱼之岛的航线你尽快帮我规划好,另外海里有哪些危险区你也帮我注明一下,我尽量不给你惹麻烦!” “上次你们丢的东西,现在已经有点眉目了,有消息随时通知你。” “对了,你那个脚下流水的法术是怎么做到的,有空教教我们,太帅了!” 瑟曦丝差点就不想走了。 最终,在悠长的、如同鲸歌般的海族号角声中,娜迦使团的身影缓缓沉入深蓝色的海水之下,消失不见。 ———— 瀚海领发展的第三个年头,正在慢慢拓展开自己的外交关系,陈默领主在送走了精灵,又挥别了娜迦,随后马不停蹄的投入了下一项工作中去。 这一次来的,可就是领主真正的自己人……哦不对,应该是自己亡灵了。 来自放逐之地的第一批迁徙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终于辗转抵达瀚海。 正好,刚刚接待海族的阵仗还没撤,稍微改吧改吧就能用起来。 首批抵达的,正是【腐囊】和他鼓动起来的亡灵团队,虽然这家伙全程表现的非常贪婪,但是对于陈默来说,这不是什么大缺点。 领主不怕你搞钱,怕的是你既搞钱又不做事。 【腐囊】就是一个标准的行动派,先后两次给陈大领主通风报信,屡屡将放逐之地的内情坦然相告,关键是,他还非常擅于担任意见领袖,动不动就振臂一呼,给那些迷茫中的亡灵法师指引通向瀚海的光明道路。 陈默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白头海雕那位大橙子的风采。 或许是因为对人性看的比较透彻,他的讲演总能直指人心,陈默曾经在多伊尔传来的视频中,见到了这家伙极富煽动性的演讲。 “我们是旧时代的残党!已经被神明抛弃!” 一句话,骚动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亡灵召唤法师的辉煌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我们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只能浸泡在放逐之地这片绝望的泥潭里,感受着自己血肉与灵魂在死寂中慢慢腐烂。” “一旦走出这片山谷,我们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看吧!这山谷里的雾霾,已经笼罩了我们暗无天日的一生!” 【腐囊】的双手张开,伸向天空,仿佛在拥抱那永远也射不进放逐之地山谷的阳光,声音逐渐变得高亢。 “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位尊敬的亡灵法师领主!” “你们知道这个大陆上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亡灵法师领主了吗?” “你们不知道,我也一样,我甚至怀疑历史上有没有出过亡灵法师领主,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故事。” “现在,远古陨落的神明给了我们一次机会,可能是我们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 “追随一名亡灵法师领主,去建起一座亡灵的在世国度!” 【腐囊】的脸上充满了虔诚,隐隐间有一抹弧光从他身上泛起。 “我向那位尊敬的领主虔诚的跪拜,他告诉我一件事。” “在那片伟大的领地上,我们的后代子孙,可以自由的学习他们任何想要学习的技能,他们可以成为战士,成为奥术法师,成为附魔大师,成为冶炼工匠,当然,也可以像他们尊贵的领主一样,成为亡灵法师!”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绝杀。 这是一个很难被外人抓到的潜在需求。 亡灵法师,尤其是那些低阶亡灵法师,生活过的非常不如意,然而在放逐之地,除了修骨头拼肉块,也不能提供其他更多的职业培养路径。 大部分家庭的孩子如果没有亡灵法师天赋,就只能成为一个普通人,小拇指那样的社会最底层的普通人。 在亡灵法师的身份都已经低到了尘埃的放逐之地,若是后代还要再阶层坠落,那确实是没有什么生养的必要了。 “这是真的吗?” 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亡灵法师踉跄着冲出了人群,双膝跪地,发出了声嘶力竭的询问。 【腐囊】举起右手。 “以冥界大君之名,以亡灵先贤之名,以我腐囊的全部身家财产为证,千真万确!” 大家立刻就信了。 人群哗啦一下涌了过来,在腐囊安排好的登记台面前排起了长龙。 最后,从视频中依稀传来了熙熙攘攘之中,【腐囊】依然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在此伟大之日,我们遇见了新的神明!” ———— 从翡翠海湾码头下船,【腐囊】第一时间深深跪倒了下去,把圆滚滚的脸埋在还有些湿润的绒毯上,闭上双目,喃喃自语。 在他身后,从船舱中鱼贯而出的亡灵法师们,形态各异。有衰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依靠着骨杖才能勉强站立的老者;有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中交织着怯懦与好奇的年轻人;还有更多面容枯槁、神情麻木的普通法师阶层。 他们看着【腐囊】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但随着前排的人依次跪下,大家便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乱糟糟地、依葫芦画瓢地跪倒了一片。 来到一片陌生的地域,他们只能本能的跟随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 瀚海领负责接待的是林恩。 迎接海族用古典礼仪,迎接亡灵就得用战士,对于这帮亡灵法师,以及他们身后的亡灵生物而言,一支强大的,盔甲鲜明的,力量十足的军队,比什么礼仪都更能让他们踏实。 一位亡灵法师领主的领地是什么样子? 在这些亡灵法师的想象中,比放逐之地开阔一些?明亮一些?或者,沙漠那个地方,荒凉一些?骷髅和僵尸们在沙丘上来回游荡? 当他们拖着晃晃悠悠的身体下船,首先看到的是瀚海第一军第三旅的军仪仗。 从当年萨格里斯丢下的战俘中甄选出来的,平均身高在两米以上的兽人,全身的甲片反射着阳光,仪仗队一半手持制式长兵器,一半举着鲜红的战旗,两两交错,列出一条气势磅礴的迎宾队列。 以强大的生者,迎接落寞的亡者。 对于这帮常年与死亡和阴影为伴的亡灵法师而言,这股灼热、鲜活、充满生命力的阵容非但没有让他们不适,反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起码,自己投靠的这位领主,是真的很有力量! 而流程的安排,也和精灵或者海族截然不同。 林恩在短暂的寒暄之后,就邀请这些家伙登上了来自瀚海领的“公交车”! 还是由沙地大甲虫拖车,自从陈默来到瀚海之后,这些家伙算是有福了,领地种植面积的急速扩大,让甲虫们有了充足的食物来源,同时,沙民们也不再需要去刨甲虫身体内的肉做肉干了,这让沙地大甲虫的族群迅速扩大,现如今已经成了城市交通的主要座驾。 公交路线,选择了绕瀚海领主要区域一圈,相当于一场乘车观光。 在农业区,他们看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油油的田垄,在这个自然农业占据主导的时代,这种提前规划,整体建设,以方方正正的水渠和笔直的道路为分界的,整片整片的巨型农业区,对亡灵法师们来说不啻于一种奇观。 在工业区,连绵不绝的厂房如同匍匐的巨兽,巨型的烟囱喷吐着浓浓的黑烟,连片的深蓝色太阳能板仿佛无边无际,而那些川流不息的往来运输队伍,对外输出着一种律动的活力。 在城区,他们看到了宽阔整洁的街道,排列整齐的民居和店铺,行人如织,种族各异; 高大魁梧的食人魔与矮人并肩而行,虽然肩膀并的实在不太齐; 全副武装的半人马巡逻队快速掠过,引来大群孩童艳羡的目光; 城市的某些角落还在建设,依稀看的出有人族、有兽人、还有半兽和地精,然而这些劳工们的脸色红润,眼中有神,和车上这群亡灵法师或苍白或青灰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腐囊】又一次高高举起了手,声音中透着几许狂热。 “旧时代的残党们!” “我们正在登上新时代的航船!” (本章完) 第240章 亡灵安置 法阵激活 复制准备 第240章 亡灵安置 法阵激活 复制准备 亡灵法师们参观,进食,随后在领地接受了全面而细致的身体检查。 检查的结果让陈默很揪心,这都不是亚健康的事儿了,这是准亡灵啊! 尤其是低阶法师群体,大量的带有各种旧伤,顽疾,以至于领地的赤脚医生和不赤脚的医生都忙成了一锅粥。 瀚海的医疗体系是东夏指导,领主微操,亲自搭建起来的。 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形成了东夏的现代医学,东夏的传统夏医,繁星的药剂医疗,法师的治疗法术,以及半兽和兽人的巫医巫术相互结合的,纯实用主义的,一锅大杂烩的医疗体系。 属于是你信就可以去找啥,总有一款适合你。 现在,各个医疗口不约而同的确认,这帮亡灵法师的身体不太行。 有没有一种可能,放逐之地人口越来越少,他们死得多生的少,可能不仅仅是来自于压榨…… 看着触目惊心的最终解析报告——长期营养不良、器官功能性衰退、多种元素慢性中毒、骨骼因不明能量侵蚀而酥脆、神经末梢坏死……陈默长长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再拨付一笔专项治疗资金。 瀚海领本就非常糟糕的账面财政赤字愈发雪上加霜。 傍晚时分,日理万机还要兼顾修炼的陈默领主,终于腾出时间来,接见了各位放逐之地的亡灵法师代表。 肉眼可见的,陈默有些疲惫,不过领主还是关心的询问了亡灵法师们在瀚海领的见闻,感受、想法和意见,并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我就简单说几点,你们考虑一下!” “第一嘛,过去你们那些阴暗晦涩的代号,我觉得不太合适了,你们看看要不要改一改,积极一点,阳光一点,亡灵法师也是行走在阳光下的人族,没必要把自己搞的跟真亡灵一样!” 众人纷纷点头,心思快的这会儿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和自己的孩子起了十七八个名字了。 【腐囊】就不一样了,他打定主意,哪怕多点代价,也要请领主大人给自己一个赐名。 “第二,领地要进行详细的登记,这个不要有什么抗拒心理,就是单纯的人口普查,无需担心有什么上位职业者欺压低阶职业者和平民的事情。” “这几天你们可以继续走走看看,多了解了解,我相信你们熟悉了瀚海之后,会喜欢上这里的!” “第三,为了安置亡灵生物,我在瀚海领主城西侧,规划了一片‘回归陵园’,里面安排好了亡灵生物的各个功能分区,应该能给亡灵生物一个安宁的休养环境。” “至于你们法师群体,我建议还是住到城里来!” 亡灵法师们相互看了看,眼神中似乎有些犹疑,还是【腐囊】大着胆子开了口。 “尊敬的领主大人,我们,我们放逐之地之前从来不和外界混居,怕是,怕是一时半会习惯不了,而且,也容易吓到别人……” “我理解!” 陈默举起茶杯,对着场上这群法师略略举了举,补充说道:“我也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是呢,我还是建议,你们应该回到瀚海领的主流生活中来。” “你看,我也是亡灵法师,多伊尔也是亡灵法师,我们不都在城中呆的好好的嘛,也没有谁为此感到不适。” “让你们进城,首先主要是考虑你们的身体状况,几位治疗师都跟我反馈了,放逐之地法师们糟糕的身体状况,有相当一部分是长期处在暗能量法阵中导致的。” 陈默略带调侃的开了个玩笑:“这一次我给你们免费治疗,以后可是要自己掏钱的,给你们省点钱不好?” “还有!” 年轻领主的脸有些严肃:“亡灵法师只是一种职业,不是身份,归根结底大家还是人!” “你们只有回到人类社会正常的生活环境里,才能变得越来越像个人!” “不为你们自己,也为你们的孩子考虑考虑!” “再造一个放逐之谷很简单,但放逐之谷,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家园吗?” 陈默的话余音袅袅,一时间大厅之中出现了异样的沉寂,领主这种过于诚恳的说辞,让满座的亡灵法师心中都翻涌起了阵阵波涛。 还是【腐囊】以一种和他那副身躯毫不相称的敏捷,第一个冲了出来,就在坐席旁“哐当”一声跪倒。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亡灵法师纷纷忙不迭的跪拜,一时间大厅中充满了坐凳的移动声,杯盘的碰撞声,骨肉和石板的碰撞声,以及:“领主恩泽,天高海深”的颂扬之声。 “行啦行啦,都起来吧,在咱们瀚海,不兴这个!” “抓紧时间把‘回归陵园’的法阵搭建起来,把亡灵生物安置进去。” “孩子送去学校,家属,愿意出来工作的,找领地的事务官给考虑安排,在咱们瀚海,干什么工作都不丢人,我们的流霜领主还经常去工厂帮忙呢!” 这是大实话,不过领主没说,流霜去的那个厂叫作还原车间,每次带点小礼物进门,就能收获一群骑士大骑士陪练。 “领地下来要开亡灵召唤课程,你们中有哪些基础知识比较扎实,又愿意参与教学工作的,报个名单上来,我会让领地教育处给你们发聘书。” “还有,你们选一些人,高阶低阶都要有,要能力强的,能代表亡灵法师意见的,尽快参与到领地的管理中来!回头赫兰首席会跟你们具体对接岗位和名额。” “以后啊,瀚海也是你们的瀚海!” 刚坐下去不久的亡灵法师们又纷纷起身,再次呼呼啦啦的跪了下去。 陈默也懒得再劝了。 在他目前所接触到的所有的职业者组织之中,放逐之地实在是堪称愚昧落后的集大成者,只能说把那片山谷搞成了“家天下”的“守墓人”,手中又没有绝对武力,只能采取意识灌输和精神控制,也难怪整个放逐之地一年不如一年,一天不如一天。 先这样吧! 第二天,陈默迫不及待的就带队前往“回归陵园”,观摩暗能量聚集法阵的架设过程。 按照大陆上的灵能发展理论,光和暗,或者说正和负,是灵能体系中非常特殊的两种能量,光能量连接神界,暗能量连接冥界,对应着神力的使用和亡灵的驱动。 每一个亡灵生物被召唤到繁星世界,就脱离了它原本所在的暗能量充沛的环境,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亡灵法师的供养。 精神力对应召唤物的阶位和实力,法力对应的就是维持供养的规模。越强大的亡灵法师,才能驱策越多的亡灵生物,就是因为不仅需要召的来,还得养得起。 常规情况下的亡灵召唤法师,是不需要设置额外的暗能量法阵的,因为这个能量输送给的是亡灵生物,对亡灵法师不仅无益,甚至有害。 谁在没完没了的负能量中呆久了不颓废啊。 但放逐之地作为一个极端情况下形成的“无主亡灵”聚集地,亡灵们无法回到冥界,又没有法师的供养,所有的消耗都来自于自身,很快就会衰败下去,降阶,迟钝,直至消亡。 正是因为初代“守墓人”创造出的暗能量聚集法阵,才让这些“无主亡灵”得以在这片生者的大陆上存活下来,也成为了放逐之地亡灵法师的合作对象。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虽然小众领域,但是极为天才的发明。 这么天才的发明,技术自然是不外流的,甚至有传言说,这套法阵的制作技术已经失传,现在的“守墓人”家族已经无法制作法阵,只留下了六套同型法阵和布阵的手法。 其中两套在用,四套备用,在陈大领主主导的放逐之地分家过程中,两边各分一半,瀚海领拿到了三套。 这次法阵的架设,陈默请来了自己的老师唐斯,请来了魔法学会的安东尼和艾略特,甚至从北方的玄水工业区把矮人大师诺顿·铁眉都叫了过来,全方位无死角的围观布阵,原因只有一个,领主想要拆解和复制这套阵法。 虽然按常理说,这三套阵法足够瀚海领用到下一个百年了,但领主还是宁愿付出拆毁一套法阵的代价,也要把它的运行原理和制作方式搞清楚。 嗯,主要是好奇。 “回归陵园”选址在主城西侧一片相对僻静的山坳之中,这里原本是几座巨型的沙丘,沙丘下是被覆盖的硬土丘陵,不过随着瀚海领疯狂的到处种草种树,防风防沙,这里已经呈现出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 小片的树木,大片的低地灌木,阡陌连片的网格状草皮,期间甚至引来了一道水流,用东夏的ai风水师的评价,这是“藏风聚气”的绝佳所在。 用风水师来给亡灵看居所,再合适不过。 在“回归陵园”中央,来自放逐之地的三位资深阵法师,正在【腐囊】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从特制的封印箱中,取出了暗能量聚集法阵的核心部件。 与传统魔法阵以石板或金属板为核心不同,暗能量聚集法阵的阵基有些过于古朴,几块刻满了复杂符文的深灰色骨板,几根被打磨成多面体的长长的骨节,以及一截像是某种巨兽指骨制成的、中空的白骨号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暗能量和白骨更配! 高级学者,矮人大师和技术专家围成一圈,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的一举一动。 “开始吧!” 【腐囊】刻意放慢了速度, 三位阵法师各自手持一件核心部件,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低声吟唱起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音节短促、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震动整个头颅的共鸣感。 站在领主身边的赫兰低声解释道:“没有听过!这不是繁星大陆已知的主流语言,这个发音习惯,是来自于某种冥界语的可能性更高!” 安东尼则更加明确的定性:“就是冥界语,我已经听到了来自苍白之地的一组真名!” 随着咒文的吟唱,阵法师们脚下的土地开始弥漫出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烟雾。他们手中的核心部件也开始微微震动,并发出低沉的嗡鸣。 作为指挥者的【腐囊】感受着黑色烟雾的强度,在达到了某一个节点之后,迅速下令:“放置‘基石’!” 最大的深灰色骨板轻轻放在地面预设的凹槽内,骨板落下的瞬间,其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一声更为清晰的震鸣从法阵中心传出,让法师们的吟唱都为之一顿! 随后,法力灵晶被依次嵌住,法师们开始了能量引导。 “非常精妙的结构,它不是强行从冥界抽取能量,而是……更像是在这里打开了一扇微小的、持续性的‘窗口’,让两个世界的能量自然渗透、平衡。” 不知不觉,安东尼的胡子微微翘了起来,老头的兴趣被彻底激活了,开始上手摩挲另一套法阵的组件,感受其中的灵能流动通路。 “嗡——!” 随着一阵低低的闷响,暗能量聚集法阵被完全激活,在法阵完全转入运行状态的那一刻,整个陵园内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温度不知不觉的降了下去。 灰蒙蒙的烟尘从法阵中央弥漫开来,但并不显得狂暴,只是如同温顺的潮水一般缓慢而稳定地填充着整个陵园规划的区域。 最终,这些暗能量潮水在蔓延了几公里之后,接触到法阵边缘时,终于消散无形,不再侵蚀外围的光,由此仿佛形成了一个光与暗的分界。 “了不起的古代工程学!” “确实是天才的想法,我觉得这个法阵至少够我发五篇论文,水一些的话能发十五篇!” “肯定用到了特别的材料,希望不要是已经灭绝的某种生物,你们知道的,那些老骨头架子就喜欢找一些极为罕见的东西来证明他们的高深莫测!” 几位大师你一言我一语,从能量学、材料学、古代语言学、魔法阵原理等多个角度,来回解析着这套法阵的精妙之处。 “能复制吗?诸位大师?” 陈默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进了一句话。领主可不想搞清楚原理,他只想搞几套成品送回东夏去! 安东尼大师扶了扶胡子,与其他几位大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直截了当的说道:“基本原理层面,没什么问题,这一套法阵精妙,但终究还是几种聚合效果的变种,稍微给点时间,应该能搞明白!” “不过,材料是个大麻烦,光靠眼睛看,可看不出具体的材料类别!” “对了,还有底层魔法循环,被骨板盖着呢,看不到……” 陈默果断的挥手:“拆拆,先拆一套,各位大师小心点,尽力一次性搞定!” “研究费用,无上限支持!” 几位技术狂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本章完) 第241章 永恒之庭 银月暗涌 权力之争 第241章 永恒之庭 银月暗涌 权力之争 就在陈默领主忙到起飞的时候,精灵长老艾欧娜,骑着她那只已经相伴了四十余年的老伙计夜刃影豹,无声地滑入了莽莽苍苍的银月森林。 从瀚海领那片灼热、空旷,空气中都带着焦灼的金黄色沙漠,骤然回到这片被林木笼罩、光线斑驳的绿色世界,精灵的队伍神经不由自主的舒缓下来,不过,很快,他们就遭遇到了来自族人的冷眼。 在红树高地,负责迎接他们的精灵巡守,一个有着淡金色长发的男性精灵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看啊,我们尊贵的的明翼长老回来了!” “这次去那个人族小领主的领地,又给我们带回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不会又是一靴子的沙子吧?” 他身后的几名巡守队员发出一阵压低了的、却足够清晰的哄笑,伊瑟拉当时就握紧了拳头。 当着精灵银月长老会的首席大长老,年龄最大的精灵前辈,曾经无数次为精灵一族出生入死的战士的面,如此冷嘲热讽,这让伊瑟拉怎么能忍得住? 艾欧娜抬手拦住了她。 对面这位不是一个普通的巡林者,同样是银月的长老,年轻精英中的佼佼者,接任精灵卫队队长呼声最高的安格斯。 现任的精灵卫队队长,正是伊瑟拉。 这是新老精灵之间的全方位的斗争,作为对手,即将上位的新人忍不住嘲弄一下行将落幕的旧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伊瑟拉,你忘了我说的话吗?” “如果唇舌有用的话,如今统治这个世界的应该是弗拉蛙人。” 弗拉蛙人是陆地水族的一族,曾经和赛斯鱼人并称为沼泽双霸,以其无与伦比的聒噪和能把死人吵醒的大嗓门闻名于世。 在精灵统治大陆、对偏远地域管控松散的时代,这些家伙广泛的分布在大型湿地沼泽之中。不过人族崛起之后,这种零散的部族就没有了生存空间,被开拓领主们来回践踏,俨然成了他们的战功表演和练级对象,以及,脚下的皮靴。 艾欧娜的退让,并未获得对方的领情,实际上,这位首席大长老在精灵部落中受到的尊重,绝大多数来自于老一辈的精灵和一部分中生代精灵。 而那些年龄不足两百岁、在相对和平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年轻精灵,早已不把这些在他们看来“顽固、守旧、不识时务”的老古董放在眼里。 隔了一辈,失去的不仅是共同记忆,更是血脉中对长者的敬畏! 安格斯见艾欧娜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看晚辈胡闹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头火起。 他锤了锤前胸,对着自顾自走过的艾欧娜又补上了一句:“艾欧娜长老总是这么有‘远见’,总想着用我们森林的恩赐,去填饱那些贪婪外族永远无法满足的胃口!可别忘了,阳光下的平原之所以这般刺眼,那是因为葬送在你们的手中。” 艾欧娜停住夜刃影豹,半转身对着安格斯点点头。 “多谢提醒,不敢或忘!” 越过红树高地,就是银月森林的中环,是普通精灵的生活区,期间常常能看到大小各异的树人,慢吞吞地迈着根须构成的脚,在林地间往复巡逻。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潮湿的腐叶与泥土混合的气息,间或有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苔藨点缀在路径两旁。清澈的溪流在林间蜿蜒,水底铺满了会自行发光的鹅卵石,水流声声宛如琴音。 不远处巨大的树根虬结盘绕,树冠处传来一阵阵空灵的鸟鸣,以及细微的、如同风铃般的鸣响。那是萦绕在树冠深处的“星辰之子”,在振动它们水晶般的羽翼。 而那些乔木枝干上,依附着构建精巧的树屋群落,它们和地面的精灵木屋相互靠近,各种藤蔓编制的绳梯宛如一条条快速通道,以各种难以想象的角度把建筑连结在一起。 精灵们从林间探出身形,热烈的向艾欧娜一行人打着招呼。 “大长老!” “大长老回来啦!” “伊瑟拉姐姐,你看起来有些憔悴呢,要注意休息啊!” 还有些调皮的小精灵孩子,光着脚丫从树干上哧溜滑下,嘻嘻哈哈地跟着队伍跑了一小段,试图伸手去摸夜刃影豹那光滑如缎的毛皮。 这让伊瑟拉的心里泛起了一股暖意,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精灵来说,他们不太懂得什么派系争斗,什么立场判定,对于所有银月长老会的长老,他们都充满了尊敬和热情。 听着这样此起彼伏的欢呼,回到森林的夜刃影豹,脚步迈动的格外有力,又经过了小半天的跋涉之后,艾欧娜一行终于进入了银月森林的内环。 在这里,几人合抱的巨树连成了片,中央那些最粗壮的古树树干上,天然形成了螺旋上升的阶梯,通往展开在浓密树冠之间的精灵议事大厅。 这里是银月森林的核心,银月长老会所在的“永恒之庭”! 在这里,艾欧娜不出意外的遭到了又一轮的质问。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有精灵的地方也一样。 作为精灵一族的最高管理机构,银月长老会内部可以简单的分为三派——以首席大长老艾欧娜为代表的,始终致力于打出银月森林,恢复旧日领土的“光复党”;恪守中立,静观其变,以精灵的现实利益为主要考量的“观星族”;以及只愿意守在银月森林,不想为那些从未见过的故土再流血送命的“守望派”。 当然,党外有党,党内有派,派中分群,群里还有还有小群,真要细分起派别来,四只手都数不过来。 过去,光复一党一直牢牢的占据着银月长老会的多数,整体上把控着精灵长期以来的政策,扶持半精灵,挑唆国家矛盾,通过各种方式尝试扰乱大陆局势,为精灵走出森林寻求一线可能。 但是,对外输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当这样的代价一而再,再而三的看不到回报,终究会聚集起越来越多的反对派。 对于他们来说,光复党撒出去的每一份资源,原本应该都是属于他们的。 用蓝星能理解的语言就是,老一辈说,再苦一苦,我们会有更好的未来,而小一辈说,不,凭啥我要吃苦? 双方的矛盾也因此越来越尖锐,随着时间的推移,光复党在银月长老会中的优势越来越小,而随着又几位垂垂老矣的精灵逝去,终于来到了这个要命的关口。 只要等到十一月的月华祭典,新推选的长老进入银月长老会,按照现在的候选人状况和立场,极大概率守望派会以微弱优势反超光复党,成为优势方。 在这个即将胜利的时刻,守望派怎么会放过这位一向独断专行的首席长老。 莉兰·轻歌,守望派的领袖,在迎接两位长老归来的集会上,面对着自己的支持者,用她那特有的沙哑嗓音说道: “诸位,野心家们心心念念要回到他们曾经耀武扬威的领地,要用我们子侄的鲜血,去染红那片早已不属于我们的平原!” “我们一忍再忍,可如今,大长老独断专行如此,居然不经过银月长老会的商议,擅自出卖了我们的生命之泉!” 莉兰忽然一转头,用凶狠的眸子盯住了艾欧娜。 “你以为你们隐瞒下和那个人类领主的私下交易,我们就不知道了吗?已经送出去三颗‘生命之树种子’还不够,还要付给对方整整两百瓶生命之泉,其中还有四十瓶‘源萃’。” “艾欧娜,你好大的胆子!!!” 随着莉兰·轻歌一声愤怒的申斥,这位精灵长老的整个头发披散开来,如同一只展开尾羽的鸾鸟,腾腾的怒火如实质般席卷整座大厅。 周围传来了一片应和之声。 “轻歌长老说得对!森林给予我们的庇护和宁静,难道还不够吗?” “生命之树是精灵的生命之树,生命之泉是精灵的生命之泉,不是某些人的私有物!” “是啊,伊瑟拉长老为了扶持她的那个血缘关系的小丫头,是不是有些过于不择手段了?这样拿着精灵一族的珍奇去讨好别人!” “那种弓就算强一些又有什么用,太难看了,拿起来我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面对漫长的指责,艾欧娜没有出声反驳,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盟友,同为“光复党”核心的缇娜。 与陈默领主达成的协议,除了一直跟在身边的伊瑟拉·明翼,连自己的亲卫都不知道,只有这位自己委派掌管月华和生命之泉资源的缇娜长老,收到过自己的通知,让她管控一下资源。 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卖了。 面对艾欧娜的质询的眼神,缇娜微微错开了视线,声音轻柔,带着隐隐的不满与担忧。 “艾欧娜,你做的太过了,这是拿精灵一族所有的资源去赌博,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这不对!” “哪怕作为挚友,我也不能允许你这么做。” 森林自然温润的气息轻柔的包裹着“永恒之庭”,森林中的鸟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远离,只剩下精灵们一声声的责问,伊瑟拉感觉有些微微的眩晕,她完全没想到,回来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局面。 艾欧娜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幕吗? 可是,如今连昔日的盟友也在反对自己,难道,要把整个银月长老会血洗一遍吗? 伊瑟拉无助的看向艾欧娜,却看到了这位首席大长老,资深大精灵嘴角的一抹笑意。 “莉兰,胆怯就胆怯,不用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子侄的鲜血?你子侄为精灵流过一滴血吗?” “我和伊瑟拉,家族中七成的人都没活到三百岁,早几年叩拜时,连捧枝祭扫的人都凑不齐,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至于缇娜,这么多年让你掌管生命之泉,我知道他们一直有给你送东西,不过只要分配的大原则不出问题,你愿意给的早一些晚一些,谁先给谁后给,从中捞些好处,我也就当没看见!” “怎么,现在动了你的分配权,影响到你的分配权了,这就迫不及待的抱上那帮‘史莱姆派’的大腿,向新主子表忠心了吗?” 史莱姆派指的当然就是守望一派,主要形容他们的软。 在用言语强势回击了这两位派系首领之后,艾欧娜没有继续去争论,正如她之前所说,唇舌之争在这种大局之内毫无价值,到最后比的还是利益,以及实力。 首席大长老还需要一点时间。 “各位,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推翻我的‘独裁’统治,行吧,我给你们机会!” “我刚刚从外面赶回来,容我休息几天。” “不要等银月祭典了,下一个满月之夜,请全体长老到永恒之庭议事,如果你们能获得足够的支持,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把我这个首席大长老赶出去!” “我也想看看,到底这片森林之中,究竟还有没有我们光复一派的生存空间!” 听到艾欧娜如此决绝的话语,莉兰大喜过望。 她深知艾欧娜的威望仍在,这一次只是做的太激进了,得罪的人多了些,如果过段时间艾欧娜改政策了,又或者重新拉拢了某些人,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夺权还未可知。 就算一切顺利,自己执掌权柄也至少要等半年之后的银月祭典。 现在,艾欧娜要提前召开大会,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好,一言为定!” 生怕艾欧娜再反悔,莉兰·轻歌快刀斩乱麻:“大长老远行辛苦,那就赶快回去休息,我们满月时见!” “好!满月时见!” 两位派系领袖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彼此错身而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双方各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开展了对自己派系的整合,对中立派长老的说服拉拢,以及——练兵。 艾欧娜这边,此前出行瀚海带的毕竟只有一小批护卫,其他的卫队成员还需要对复合弓的磨合和适应,另外,首席大长老还需要做一些其他的布置, 而对方也不是傻白甜。 莉兰分批将扼守在森林中的嫡系部队往回调动,尤其是红树高地铁杆嫡系安格斯麾下的精锐部队,更是提前几天就部署到了永恒之庭的外围。 当那轮象征着精灵力量与命运的银盘满月,如期升至永恒之庭上空的这一刻,银月长老会正式开启! (本章完) 第242章 交锋 顽强 超级反转 破碎囚笼 第242章 交锋 顽强 超级反转 破碎囚笼 “大长老,‘轻歌’那边煽动的越来越厉害,很多‘光复党’的精灵,现在都陷入了犹豫不决的状态。” “大长老,安格斯的部队进入内环了!” “大长老,科琳拒绝了我们的提议,我已经尽力了,但能获得的支持只有十六人。” “大长老,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让鲜血洒满银月森林吗?” 正蹲在靶场之中观摩卫队复合弓练习的艾欧娜缓缓站起身,用手轻轻拂去身边箭架上的露珠,脸上露出了一丝典雅的微笑。 “居然,还有这么多死脑筋吗,这都还要站在我这边?” 银月长老会的标准配置是六十六人,中立的“观星族”是个小团体,人数通常只有九到十人,而剩下的五十多席位,就是“光复党”和“守望派”争夺的空间。 只不过,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光复党”只剩下这么点铁杆,这一次是要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伊瑟拉看着首席大长老那看起来依然动人心魄的笑容,眼眸中充满了茫然,大长老这是疯了吗?还是? “伊瑟拉,你记得年轻时在水晶平原上纵马奔驰的感觉吗?” 伊瑟拉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记得……风在耳边呼啸,阳光洒满全身,天空就在触手可及的头顶,没有任何阻碍的,自由的方向。” “是啊,自由。” 艾欧娜望向被层层迭迭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现在的年轻孩子们,总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是在利用他们,欺骗他们,全然忘记了森林其实只是一座囚笼!如果这一次我们失败了,从此以后,精灵一族的王城,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了吧!” “所以,我们必须要努力啊!” 月圆之夜,银盘般的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将永恒之庭巨大的穹顶和盘旋而上的阶梯染成一片银白。 提前召开的精灵银月长老大会,在永恒之庭中央大厅中开启,空气有些许的凝滞,眼神交错间充满了警惕与敌意,一派剑拔弩张的气象。 艾欧娜利用自己首席大长老率先发言的机会,向同胞做了最后一次说服和动员。 “精灵一族沉沦的太久了,你们中很多人已经遗忘了月之荣耀!” “真正亵渎精灵先祖荣光的,是你们这些甘愿在树影下腐朽的懦夫!真正断绝精灵未来的,是你们这种只顾眼前安宁、毫无血性的短视!” 大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带着积压了数百年的悲愤与决绝:“你们可还记得,阳光下水晶平原的广袤?可还记得碎梦之湖的波光?可还记得王城陷落时,月精灵王族断后血战的悲壮?可还记得暗月卫队全军覆没,银月卫队十不存一!” “那是我们的挚亲,我们的孩子,也是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兄长!” “他们的鲜血,就洒在那片精灵的故土上,他们的尸骸零落成泥,在日复一日的北望!” “但始终没能等到我们的到来!” 艾欧娜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一张张或动容、或冷漠、或躲闪的脸庞。 “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不想战争?那有什么用呢?战争是我们想打就打,不想打,就可以不打的吗?” “如今银月森林的两翼还是零散的人类国度,他们彼此征伐,也在不断融合!若是看着他们一步步完成了统一,等人族炼好了法杖,铸好了刀剑,银月森林这道最后的屏障,还能保护精灵多久?” “一百年?五十年?还是……只有今天?” “精灵的命运,需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我们需要的是武器,而不是“月泉”或者“源萃”!” 这番话打动了一部分精灵,大厅中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 在这要紧的关头,“守望派”的领袖莉兰·轻歌,扛起了反攻的大旗。 “艾欧娜,我曾经很尊重你,尊重你为精灵一族流过的鲜血,尊重你为守护银月做出的贡献。” “但伤疤,不能是你永远凌驾于精灵一族之上的资本!” “打出去,拿什么打出去?就凭你弄来的那些乱糟糟的,如同结茧的蛛网一样的‘复合弓’吗?” “你不是曾经教育过我们,精神,意志,传承,才是精灵的根本吗?我们的大长老,什么时候变成了‘唯武器论’者了?” 莉兰准备已久,有备而来,先从根本上把复合弓的价值弱化掉,紧接着,就是对于艾欧娜本人的攻击。 能够激发利益相关精灵群体情绪的攻击。 “你说我们需要的是武器,不是月泉或者源萃,那么,过去几百年中,享有月露最多的,是谁呢?不正是你吗?” “现在,你已经行将就木了,无所谓了,那其他的长老们怎么办?没有了月露,让她们如同秋霜之下的红枫一样衰老凋零,成为巫妖一样的满脸沟壑的老怪物吗?” 这话引发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莉兰找到了一个极其凶悍的攻击点。 月露是什么?是精灵一族的至尊护肤品! 银月森林天气灵气汇聚的泉水,由精灵祭司第一次凝练成为“月泉”,再由生命之树净化成为“源萃”,精灵祭司再进行第二次祭炼,最终的成品,一种是治疗伤病,荡涤沉疴的【生命】系列,另一种就是守护青春,润泽容颜的【月露】系列。 一种可以让长老会中这群几百岁的老家伙,看起来如同几十岁的轻熟女一样容光焕发的保养品。 这玩意有多大的威力呢?对于以女性为主体,特别是大龄、高龄女性为主体的银月长老会而言,【月露】俨然就是神器! 把【精灵王城】和【永葆青春】放在天平的两端供其选择,大部分男性都不会有任何犹豫,大部分女性,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而莉兰·轻歌说的没错,最为年长的艾欧娜,毫无疑问是使用过【月露】系列最多的精灵,没有之一。 她都不屑于用潜台词和暗指了,就是赤裸裸的当面撕下和谐的伪装,你艾欧娜老了,快不行了,再好的护肤品也快要保不住你那张即将长满褶子的脸了,但是我们其他人可还是青春正好的年纪。 凭什么用我们的容颜,和我们的鲜血,为你光复旧都的野心买单,更何况这光复的希望还如此渺茫。 永恒之庭中的喧嚣逐渐升腾,艾欧娜深深的看了一眼莉兰,又看了看表情各异,眼神闪烁的场中诸人,心中明了,今天哪怕自己说破林海,都无法取得一个和平的解决成果了。 艾欧娜转身推开了永恒之庭的大门,带着紧紧追随自己的长老们拂袖而去,随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骤然开启。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永恒之庭及其周边区域照得一片清冷透亮。 这片本应宁静祥和的精灵圣地,此刻却被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弓弦震动的嗡鸣声、压抑的喘息声与暴躁的怒吼声打破。 艾欧娜的【血衣】卫队,发起了进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 尽管莉兰·轻歌一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战争准备,尽管红树卫队长安格斯已经调集了三倍于【血衣】卫队的高阶战士和射手,但是在短促的永恒之庭争夺战中,“守望派”一败涂地。 他们空有人数的优势,却缺少了两件东西。 首先,艾欧娜的【血衣】卫队,是当年精灵卫国战争的老兵和老兵后代,都是见过血,拼过命,最次也是从一个又一个佣兵任务中杀出来的百战精锐,而红树的卫队,只是一群修炼有成的职业者而已。 第二件,就是复合弓。 能够让艾欧娜如此看重,复合弓比起精灵传统长弓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这场战斗,就如同手持狙击枪的成人,打拿着火绳枪的娃娃,数量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而且,复合弓只需要少许力量就可以维持射击前状态的特性,让精灵弓手们可以架着满弓机动,双方照面的一瞬间,对手看到的就已经是迅如闪电的附魔之箭。 这位以勇武著称的红树队长安格斯,公认的下任银月卫队卫队长,甚至没能冲到对方面前二十步之内,他勉力格挡开了一波长箭,却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带着【破甲之锋】、【精准】、【变轨】等等附魔效果的,铺天盖地的射击,被牢牢钉在了巨树的躯干上,发出了狂暴而绝望的嘶吼。 仅仅二十几分钟后,艾欧娜去而复返,重新回到了永恒之庭的中央大厅。 【血衣】卫队已经完全控制了现场,收拾现场的战士们小心的擦拭着现场残留的血迹,长刀发着出的弧光,照亮了场中人那一张张惊骇的,难以置信的目光。 “艾欧娜!!!” 发出这声撕心裂肺咆哮的,正是莉兰·轻歌。这位“守望派”领袖至少受了三处箭伤——左肩、右大腿,腰侧各插着一支被砍断了箭杆的残矢,头上不知道怎么开了个口子,鲜血染红了她清秀的脸庞。 此刻,她又被十几道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魔法藤蔓死死捆缚在原地,像一头落入陷阱的母豹,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嘶吼。 “艾欧娜!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袭击银月长老会,屠戮同胞!这就是你所谓的‘光复’?这就是你整天挂在嘴边、标榜了数百年的精灵荣耀?!” 艾欧娜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向大厅中央走去,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莉兰身上停留。然而,一个身影突然横插出来,坚定地挡在了她的去路上。 科琳,整个长老会中资历仅次于艾欧娜,同样德高望重,一直努力维系着中立与平衡的长老。 “够了!艾欧娜!”科琳脸上写满了悲愤与彻底的失望,伸出的手臂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 “看看你做了什么!用沾满同胞鲜血的双手,去获得权柄吗?这就是你承诺给精灵一族的未来?一个建立在同族尸骸上的首席大长老?” “清醒一点吧!不要再继续犯错了!以刀剑和暴力攫取权力的先例一开,此后精灵一族内部将永无宁日!今日你杀我,明日我杀你,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光复?!” 这句话显然激起了许多幸存者的共鸣。不仅中立派的长老们纷纷起身,带着恐惧和勇气交织的复杂情绪,拦在了艾欧娜行进的道路上,就连“光复党”内部,那几名原本就对使用武力心存疑虑的长老,也向艾欧娜投来了痛苦和失望的眼神。 看到这一幕,莉兰·轻歌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声音穿透夜色,愈发高亢:“来啊,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全杀了!精灵绝不会屈服于你的暴政!” 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激烈,鲜血从伤口处迸裂而出,染红了全身的衣甲,整个大厅中都回荡着她夹杂着痛苦的,却又满含畅快的尖叫。 “哈!艾欧娜!你看见了吗?你赢不了我!即使你杀光我们,你也赢不我!” “以同胞的鲜血染红权杖,精灵一族的心中将留下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就凭这个,你还想光复精灵王城?重现昔日荣光?别做梦了!” “你只是个可悲的屠夫,一个沉溺于旧日幻想的疯子!” “光复一党”的精灵们都有些迷茫了。 他们轻松获得了战争中的胜利,可现实的情况却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欢呼,没有臣服,只有挣扎、抵抗、控诉,声声泣血!仿佛他们才是带来灾难与毁灭的罪人。 一种无形的道德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艾欧娜。 这位首席大长老的脸上十分平静,带着些微微的疲惫,和淡淡的忧伤。 终于,艾欧娜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听到了什么。 大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森林夜晚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精灵的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承载了数百年重量的叹息。 “背叛者……是你们啊!” 她轻轻拍了拍手掌! 一股庞大、温和,饱含威严的自然气息,如同水波般从永恒之庭前门处荡漾开来。 这股气息是如此纯粹而古老,让所有在场的精灵,无论属于哪一方,都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纷乱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永恒之庭那巨大的、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上了荧光藤蔓的大门。 一个身影,在几名身着白色祭司长袍的侍女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裙,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翠绿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随意披散在身后。恬静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就连那双湖泊一样的眼眸,都没有一丝丝的波动,带着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宁静与忧伤。 “女王陛下!” 不知是谁的失声惊呼,随即,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守护在大厅各处的卫队战士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发出的铿锵声连成一片! 这是源自本能的,对精灵王族正统血脉的尊敬与臣服! 来的这一位,正是此前一直在永恒之树下面壁祈祷,问心赎罪,从不过问精灵政务的,月精灵一族当代唯一合法且正统的女王——薇拉·月影。 所有精灵,包括激愤的科琳、狂笑的莉兰,义愤填膺的中立派和暴躁嘶吼的负伤者,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艾欧娜那不急不缓的声音。 “奉女王陛下至高谕令,对阻扰精灵一族光复大业,阴谋夺取银月长老会权柄的叛乱分子,予以控制拘押,如有反抗者,允许就地处决!”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部分长老会成员都傻愣愣的看着那个纤细而轻灵的身影,似乎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多少年了?三百多年了吧,月精灵的女王似乎永远都在闭关,赎着她那永远也赎不清的“罪”。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把女王当做一个挂件,一个符号,一个月华祭典时空荡荡的王座上的权杖,甚至有些年轻的精灵,连现在的女王是第几代传承都不知道。 但是,当女王真正走入永恒之庭时,大家才蓦然想起,无论从哪一个层面,从历史,到传承,从自然律法,到族群意志,这位都应当是精灵一族毋庸置疑的最高领袖。 艾欧娜说的没错,这一刻,站在女王对面的,才是叛乱者! 刚才还义正辞严的科琳,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用手哆哆嗦嗦的指着艾欧娜,好半天才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艾欧娜,你……你,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了多少心血,在上代女王的配合下,才把独裁的王座关进了囚笼,让各部的长老指引精灵的方向,现在……现在……” 艾欧娜展颜一笑,大几百岁的老精灵,这一刻双眸闪亮,顾盼生姿。 “失落了精灵荣光的女王,当然应该被关进笼子,但是不能光复精灵荣光的长老会,也必须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精灵的光复之路!” “任何人!” (本章完) 第243章 月影归来 踏浪新舰 白雕之醒(加更 第243章 月影归来 踏浪新舰 白雕之醒(加更一) 当艾欧娜祭出精灵女王薇拉·月影这张牌的时候,这场争斗就正式宣告结束了。 没有悬念,没有波澜。 在精灵女王这个绝对正统的支持下,艾欧娜执行的是名正言顺的平叛,“光复党”全力配合,中立观星族纷纷倒戈,就连顽固的“守望派”,也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局面的反转就在一瞬间。 什么叫正义性,什么叫合法性,什么叫强宣称! 真是绝妙的落子! 当然,能完成这一步并不容易。 月精灵女王的自我禁闭,源自于当年那场“月之联盟”和天穹的战争。 和人族联合出兵,是月精灵女王的决策,彼时做出这项决定时,很多精灵内部族的长老并不同意,而女王权衡再三,最终还是一意孤行,下达了出兵的命令。 栖月王朝,雾月神庭和月精灵联军,也确实获得了这场大规模战争的胜利。 按照约定,天穹在巨龙之脊山脉东侧的土地,将由三方共同瓜分,精灵一方不仅能够收回曾经被天穹占领的全部土地,还能额外取得一部分新的控制区。 然后,就在精灵一族志得意满,衔尾追击敌人的时候,栖月王朝和雾月神庭从后背,给了精灵重重的一击。 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最终的结果,就是精灵一族失去了所有“阳光下的土地”,被踉踉跄跄的驱赶进了银月森林。 那帮人族还极其卑劣的将这里改称为“幽暗森林”! 或许也是希望让精灵明白,从此那个曾经伟大的智慧生灵国度,如今只配在幽暗之中苟延残喘。 骄傲的月精灵一族,不仅是伤亡惨重,而且可以称得上是道心破碎。 打赢了享受什么样的荣耀,打输了就要承担多少的罪责。 精灵女王宣布将大政托付给银月长老会,而自己则是关了自己的禁闭,从此成为了永恒之树下的一尊雕塑。 女王离世之后,继承王位的薇拉·月影虽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她依然恪守了母亲临终前的要求,继续为月精灵一族曾经的“错误”面壁祈祷。 一百余年来,她始终困守在永恒之树旁那座孤寂的“月之小屋”内,从未踏足过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永恒之庭”一步,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符号,一个活着的囚徒。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打破已经延续了三百多年的传统,说服精灵女王出面支持自己,毫无疑问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但是艾欧娜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她的做法直接而简单,就是反复阐明利害,拷问内心。 “陛下还有没有为月精灵一族洗刷耻辱,找回荣耀的决心?” “昔日月精灵先祖手持长刀,驰骋原野的风范呢?” “陛下,等我们这些光复者一死,族中怕是就再也没有支持冲出森林,重回故地的精灵了。月精灵一族,将永远无法摆脱昔日的原罪!难道真的准备这样永远自我封禁?” 艾欧娜说的没错,月精灵王族想要重回王座,唯一的机会,就是取回精灵故土,哪怕是一部分故土。 薇拉·月影只是个一百来岁的小女王,从出生就背负了上辈子莫名其妙的罪孽的她,怎么可能不想着回归正常的生活? 哪怕不当这个虚无缥缈的女王,哪怕失去那点可怜的名头,能像一只普通的林间精灵一样,自由自在的在洒满月光的丛林间奔跑、嬉戏,也好过一辈子幽闭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囚笼里,连活人都见不到几个。 更何况,女王未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难道下一代也要像她这样,从出生起就被无形的锁链捆绑,重复这绝望而孤独的轮回? 薇拉·月影几乎就要被说服了。 但是走出去并不容易。 女王还需要看到一个证明。 一个精灵一族真的有望收复故土,重回平原,为月精灵一族洗刷罪孽的证明。 艾欧娜陷入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境地。 如果女王可以支持自己,那么精灵就不用流血,但是,如果不让反对派流血,不证明自己的强大,女王就不敢背弃上代女王的遗嘱,下场支持自己。 条件构成了自锁循环,这就是艾欧娜为什么一定要打这一仗,而且是雷霆万钧、不留余地的一仗的根本原因。 在证明自己能够战胜人族之前,先得证明能够战胜精灵自己。 于是,就有了这场不可避免的厮杀。 当看到这场摧枯拉朽般一边倒的战斗之后,薇拉·月影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向精灵的历代先王立下光复故土的誓言,迈出了那座从出生起就不曾离开的月之小屋,公开表达对艾欧娜的支持。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永恒之庭的每一个角落,血腥味萦绕在草木气息之间,方才的厮杀与喧嚣,仿佛都被染上了一丝不真实的静谧。 站在大厅中央,这位女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送到了每一个精灵的耳边。 “我听到了……先祖们曾经驰骋的、洒满阳光的原野,在呼唤我们!” “艾欧娜长老,拜托你了。让我……让我在有生之年,能再看一眼母亲向我描述过的,那片开满金色繁的故乡!” 艾欧娜深深躬身:“您的命令,就是精灵一族前进的方向!” 薇拉·月影袅袅婷婷的离去,现场大局已定,接下来,是对这些失败者的处置。 默然不语的科琳,面如死灰的莉兰,泪流满面的缇娜,奄奄一息的安格斯…… 被女王的出现、阵营的胜利和血腥的厮杀刺激的戾气翻滚的战士举起拳头,放声高喊:“用叛徒的血祭奠银月!处决他们!” “对,处决他们!” 艾欧娜摇了摇头,她走到莉兰面前,看着这位曾经的对手,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如此畏惧和人类作战,那么,就去为人类作战吧!” “我将组建一支特殊的‘赎罪远征军’,你们这些叛党,都编入远征军的序列,你们将被送往瀚海领,去那位年轻的瀚海领主手下,为他作战,听候他的差遣。” “顺便,为精灵一族换回一些我们需要的物资,也算是你们为精灵的大业做出一点贡献。” “不要急着拒绝我,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等着我老死,或者战死的那一天吗?” “想想吧,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或许你们还可以回来重掌大权,再继续守护你们心目中那个‘纯粹’的、自由的精灵族!” 这个处置不仅大大出乎了反对派们的预料,也出乎了盟友的预料。 忍不住的伊瑟拉快步走到艾欧娜身边,脸上挂满了担忧:“艾欧娜大长老,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如果他们……如果他们也从瀚海领主那里获得了强大的武器,反过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艾欧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拍了拍伊瑟拉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孩子,不用慌张。如果他们有本事从那位领主手中获得支持,甚至有朝一日能拿着新的武器打回来,那我反而会很高兴。” “那至少证明,他们骨子里还有精灵的血性,还有战斗的勇气!我怕的不是有野心的同胞,我怕的是连野心都丧失,只知道蜷缩在森林里苟延残喘的懦夫!” “精灵需要的不是一团和气的沉沦,而是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勇气!无论大局由谁主导,只要能带领精灵走出森林,重返阳光下的平原,都是精灵一族的荣光!” “我艾欧娜,并不在乎执掌权柄的是谁!” 艾欧娜的说法,半真,半假! 她的年龄已经太大了,究竟还能为精灵的命运操持多久,谁也不知道,所以,她是真的不在乎权柄属谁。 这帮家伙如果选择拿起复合弓,说不定就会像自己一样,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到时候,就算打倒了自己,他们中的很多人,也会成为自己。 而没有说出口的那一份现实考量,则是精灵一族需要用这些战士的人力,去交换更多的资源。 过去,精灵们用生命泉水和泉水的深加工产品,从周围国度换取各种各样的生活物资,必需品,武器,当然还有奢侈品。 现在,“月泉”和“源萃”要大量输送给瀚海,那其他方面的物资必然吃紧,让这些反对派的家伙去出卖武力换点钱,换点物资,是最合适的选择。 瀚海的那位领主,一向是大事精明,小处慷慨!这么多精灵战士,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至此,银月森林这场波澜起伏,惊涛骇浪的大戏徐徐落幕,在女王权威的加持下,在反对派一扫而空的局面下,艾欧娜开始统一内部认知,整合各部军力,只等着兵装一齐,便即刻起兵。 至于究竟打哪里…… 那就得看,哪里先打起来了! ———— 遥远的蓝星,一场新时代的竞争正在拉开大幕。 东夏这边,虽然各种新项目,新学科,新技术一个接一个的开启,但因为有着国家体系的统筹,勉强还算的上整体有序。 目前国内军事工业集团的头等大事,就是把【踏浪】项目扎扎实实的推进下去,虽然东夏各兵种对于这玩意的归属争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但是争归争,整归整! 在技术推进方面,各方都在群策群力。 原因很简单,第一,东夏每每看到这种国之重器,都有一种特别的使命感,说的直接点就是,如果这东西在蓝星只有少数几家有,那必须有我东夏,如果这东西在蓝星只有一家能有,那只能是我东夏。 就好比要造航母,要登月,要绿树围沙漠,要高峡出平湖,这些宏大项目明明跟绝大部分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东夏的百姓依旧会以自己的方式积极参与,指点江山! 甚至你如果敢开放一个募捐窗口,他们是真敢捐钱,如果你要敢开放个命名权的话…… 那完了,他们会为谁先出钱打的不可开交。 第二个核心要素,就是东夏对于掌控海权的需求,当前阶段要远远大于陆权。 或者换个角度说,当前东夏在海上的敌人威胁性,远大于在陆上的敌人威胁性,为什么航母万众瞩目,就是因为这玩意代表了东夏从浅蓝到深蓝的扩张节奏,代表了将敌人一步一步挤出自己的海疆的动态进程。 在这种情况下,【踏浪】新型实验舰的项目,火速上马。 整体目标,是设计出一款真正符合低空空气动力学,结构坚固,性能稳定,武器适配度高,能够有效嵌入东夏作战体系的新型现代化武器。 也是为了节约灵晶,毕竟上一代的一号舰,行动过程中需要全程启动“安珀力场之锚”以稳定内部结构,还要维持一个舰首部位的防御法阵,消耗还是大了些。 如果这玩意要批量化生产,很可能会导致造得出,用不起的尴尬局面,所以从物理侧尽可能的加大投入,把船体做的科学,坚固,稳定一些,从而减少魔法侧的消耗,就是东夏为了未来列装【踏浪】的前置准备。 自从【踏浪】新型实验舰项目启动,全蓝星第一的东夏风洞,就停止了一切其他研究项目,全心全意为【踏浪】服务。 巨大的风洞实验室里,低沉的气流轰鸣声如同巨兽的喘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每时每刻,都在用天文数字的资金,一点一点打磨着【踏浪】的低空湍流舰体模型。 同样挥金如土的,还有大洋彼岸的白头海雕。 与东夏那种有序、专注、充满集体使命感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焦躁与破釜沉舟的疯狂。 作为蓝星的百年霸主,也曾经诞生过无数辉煌时刻的第一自由帝国,哪怕是肉眼可见的四处起火,遍地生烟,也总有一部分仍在试图力挽狂澜,可以称之为“帝国最后良心”的一群人。 他们中有举起火焰完成自我献祭的军官,有射出子弹拷打无良资本的男孩,有不顾威胁捐献屠杀罪证的店主,也有那些身在帝国官场的泥潭之中,仍在尝试拯救帝国的政客。 亚尔维斯·戴森就是其中的一员。 作为一名资深的航天专家,他此前曾经无数次的向帝国那锈蚀的满是虫洞的科研体系发起炮轰,当然也毫不意外的被扣上一顶又一顶的黑锅,直到此刻,帝国真的急红了眼的时刻,终于有人想起了这个家伙。 他得到了帝国宇航局局长沃克的接见。 “我们的一切都在延误,大火箭在延误,飞行器在延误,中转站在延误,登陆器在延误,一切都是在从一个ppt走向下一个ppt!”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有用的建议,否则,一旦东夏又搞出了什么突破性成果,丢了咱们大统领的颜面,他大概会把我塞到去往海外的审计飞机上去!” “那可太好了,我们可以为此省下一个有良心的审计官员!” 亚尔维斯·戴森毫不客气的踩了一下这位大腹便便的帝国官员,同时摊了摊手:“你看,其实你已经有了答案,只要有一个能执行下去的问责机制,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麻烦。” “你现在着急,是因为你会被问责,是真的问责,所以你有了解决这件事的动力。” “而那些机构也好,公司也好,缺的就是一个问责机制。” 亚尔维斯用手转起了沃克桌上的笔,毫不留情的揭露着帝国的伤疤:“当一名登月机构的官员因为贪污或者渎职被揪出来,充其量也就是辞职而已,然后他分分钟就可以成为那些火箭或者登月仓供应商的董事。” “而那些迟迟交不了货的公司,推出一个替罪羊来,转身又进入了航天局。” “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会有人真的去做事吗?” “帝国的体制,就是在鼓励他们拿钱,且不要做事。因为把事情做了,后面就没有机会再追加预算了!” 亚尔维斯·戴森盯着沃克的眼睛,话语仿佛从咬紧的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如果帝国想要自我拯救,就必须有一个能够贯彻到底的问责机制。” “把那些敢骗了钱不做事的家伙统统塞进监狱,让那些深色大只佬去干爆他们的菊,或者,干脆让他们被‘自杀’,就像他们曾经对付那些‘吹哨人’一样的处置!” “这就是唯一能让帝国追上对手的机会。” “怎么样,你敢吗?” (本章完) 第244章 辛西亚救赎 再造兰蒂斯 第244章 辛西亚救赎 再造兰蒂斯 若是放在平时,借沃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那份所谓的“问题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更别提主导起草一份可能得罪无数人的法案了。 因为沃克本身就是旋转门家族其中的一员。 甚至都不用往上翻太多,只需看看他的家族谱系:他那从战争部退休后立刻在某大军火商董事会就职的祖父;他那在情报调查部门和私人安保巨头之间反复横跳的老爹;他那刚从能源部卸任就跑去页岩油开发公司当顾问的叔叔;还有他那对神仙眷侣的哥嫂——大哥在国会山负责审批航天预算,嫂子在拿到合同的航天企业里担任“政府关系特别顾问”。 嗯,还有沃克这个宇航局局长,完美闭环! 这都不是旋转门,而是一大家子兴高采烈的驾乘着帝国的大型旋转木马呢!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大统领发怒了,忠诚的,或者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忠诚的帝国机器被迫高速运转起来,要找出那个“在大统领让白雕走向伟大的进程中,严重影响了其更加伟大的罪魁祸首”。 在死道友和死贫道之间,绝大部分人都知道怎么选,更别提沃克这种平时习惯了拿队友背锅的高段位选手。 仅仅半天之后,一份新鲜的建议出炉,全名叫做《辛西亚复兴法案》,白雕大统领审核之后作为行政命令签署下发,对整个登月计划将执行最严格的问责机制。 任何环节的主要负责人,若不能如期完成投标时的承诺,则将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被投入监狱,而且是鼎鼎大名的惩教公司旗下的私人监狱。 那种地方,除了没有焚化炉,比集中营好不了一点。 同时,大统领也通过私下渠道放出话来,若是耽误了辛西亚计划这种头等大事,还想求取大统领特赦的话,至少需要支付五百万雕元,情节严重的话甚至要翻倍。 这就很要命了,当犯错的惩罚远远大于收益,操纵的获利无法覆盖成本,对于白头海雕帝国的机构也好,企业也罢,都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 尤其是这份《辛西亚复兴法案》是请了多位专职的匿名律师操刀编撰,直接把刀子对准了项目的实际执行负责人,堵上了随意掏出替罪羊来顶罪的漏洞。 就此,整个辛西亚计划终于走上了正轨。 对了,辛西亚,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爱琴海狩猎女神,太阳神阿波罗他姐,也叫阿尔忒弥斯。 整个辛西亚计划,分为两个阶段,目前仍卡在第一阶段的第二步骤,不过凭借着白头海雕强大的声望,辉煌的历史,以及制作精良的ppt,已经先后吸引了超过四十个国家的投资。 在过去,这些钱虽然不能说是打了水漂吧,但也只能算是沉入了水底,现在,白雕幡然醒悟,在又一轮对内疯狂压榨预算、对外强行摊派“友情资费”之后,巨额的金钱终于借着《辛西亚复兴法案》的威慑力,点燃了飞向月球的深空火箭。 在管理层面,临危受命,已经成为了辛西亚计划执行官的亚尔维斯·戴森亲自部署了推进方案,当然,除了他,似乎也确实没人敢接这个现在如同坐在火山口上的岗位。 亚尔维斯认真的比对了东夏历次的登月位置和行动轨迹,直接了当的表示,目前白雕只剩下半年左右的窗口期。 以本次无人落月为先导,后续的计划必须紧锣密鼓,一步不差,才有可能跟上东夏的节奏,在月面上疑似存在生命行动轨迹的区域,落下白头海雕的基地。 “如果让东夏人在月面上放下了标志物,我们就很难再突破他们的封锁。” “所以,我们必须抢回失去的时间,至少,在月面极地,上次我们的登月车被拖走的这片区域内,我们必须拥有自由探索权。” 大统领点头表示认可。 和亚尔维斯这样的技术官僚专注于技术层面不同,帝国各部的官员们都更注重和大统领在情感方面的交流。 比如,陪同的沃克局长艰难的按下自己的肚腩,勉强弯下腰,对着大统领挤出了一个厚重的笑容。 “尊敬的、伟大的统领大人,在您英明、果决、无与伦比的领导下,我们已经做到了过去几十年、几届软弱无能的政府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我们重新点燃了征服月球的火箭,重新踏上了通往星辰大海的征程!这真是一个……一个了不起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成就!” “接下来,在您的光辉指引下,我们必将一鼓作气,彻底把那群……那群东夏人,远远地甩在身后!让他们只能在月球的尘埃里,仰望我们的背影!” 再比如,帝国的调查总局局长凯尔德·尼克。 “伟大的统领,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奇迹,这就是奇迹!有了您高瞻远瞩的指挥,我们正在从一个胜利,坚定不移地走向下一个胜利!” “反观我们的对手,东夏那帮家伙,他们靠着窃取、模仿和毫无底线的集中资源,试图成为新时代的领导者。这是对我们白头海雕所信奉的民主价值、自由精神最彻底、最无耻的践踏!我们必须,也必然要阻止他们!” “有您在,也一定能阻止他们!” “说得好!尼克局长!”大统领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算是比较满意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吧,比起过去的一群人拿钱,没有人做事,现在状况得到了根本性改善,起码有一个人正在做事。 事实证明,帝国的问题,就是人的问题,或者说,是糜烂体制导致的人的问题,只要能解决这一点,在某些单项工程上,帝国纵然磕磕绊绊,也多少能找回几分旧日的风采。 反正实在制作不了的零件,找个白手套,上东夏厂家订做就是了。 两个月之后,白头海雕的【脑洞大开航天发射中心】,巨大的“空飞”重型运载火箭点火发射,搭载着“毒蛇一号”无人探测器,飞向太空,执行至关重要的落月、勘察、取样、返回任务。 其核心目标,是一个疑似存在神秘生物的月面溶洞。 在这场堪称“空前伟大”的帝国再落月过程中,虽然没能发现那个长着许多节肢的外星生物,但是被找到的一系列地面活动留下的痕迹,依旧是让白头海雕一片欢腾。 当然了,在帝国在太空中和东夏人展开争夺的时间段,白头海雕在蓝星上也没闲着。 如果说搞技术如今已经成了帝国的弱项,那么制造地区紧张局势,可就是帝国的特长领域了,长的一眼看不到头。 而东夏周边,本就是帝国长期持续深耕的重点区域,白头海雕在全蓝星的七百多个军事基地,接近一半布置在东夏的邻国,尤其是海上邻国。 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和“民主播种”下来,已经在东夏周边各国,培育出了异常浓烈的反夏、斥夏政治氛围。 无论是为了从白雕那里获取实实在在的经济、军事援助,还是为了在国内政治上打压异己、巩固权位,或者干脆就是为了保命,反夏都俨然成为了这些国家一种“政治正确”的潮流。 白头海雕无形的大手一番搅动,东夏周边的海水,一时间沸腾的像是要被煮开了一样。 面对这种情况,东夏能怎么办呢? 有点头疼! 东夏如今的实力,已然可以轻松穿透所谓的陆上封锁线、海上封锁线,但是,却无法穿透人性构成的那道屏障。 这里面既有历史的原因,也有现实的原因。 从历史的角度上说,东夏周围这一圈邻国,基本都可以被称之为——幸存者。 没错,历史上曾经在东夏周围这一圈存在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国家政权,韧性不够,实力不强,或者是运气不佳的,现在都已经悄无声息的搬走了,也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反正把地给东夏留下了。 能最终坚持下来的,可不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气运多重庇护之下的幸存者嘛。 为什么白头海雕后园的南拉丁利加洲老是出左翼领袖,那是因为头上有威压百年的白头海雕;同样的道理,为什么艾霞东南区域总是出右翼政客,那是因为身边曾经有过一个威压千年的东夏帝国。 东夏作为一个爱好和平的大国,认真算起来,也不过才三十多年没打仗而已。 而从现实的原因分析,就是这些年随着工业发展进入瓶颈,技术红利带来的上升期基本结束,新增的概念无法支持蓝星经济的持续增长,大国之间又开打了贸易战争,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好。 很不好! 这时候,大家都有对外转移矛盾的需要。 那个曾经打过我们从上代直到八十代祖宗的某大国,就很适合作为假想敌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白头海雕负责引导,无良政客负责煽动,愚昧民众负责喊叫,一系列的小摩擦,就如同趴在身上的苍蝇,绕在耳边的蚊子,让东夏烦不胜烦。 尤其是,这玩意特别容易煽动起东夏自己的民意。 面对这番“群蛆乱舞”的景象,东夏内部就如何应对,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激进派认为,如今兵强马壮,岂能坐视?对于挑衅应予以坚决的还击,能动刀就动刀。 中立派觉得,需要明确态度,刚柔并济,遏制周边的反夏浪潮,避免发生新一轮的恶性斥夏事件。 而保守派认为,要动就雷霆万钧,打那个幕后最大的货,只要把白雕按住了,周边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哪怕他们再不服,也只能躺着露出肚皮。 “你们啊,就是性子太急!” 为了表达对繁星世界的高度重视,目前亲自挂帅了【慈航】工程处总负责的东夏天枢,欣慰中透着几许无奈。 在任上接洽了繁星世界,这位的威望如今无人能及,但平素依旧是一身灰色夏式正装,看起来就像个公园遛弯下棋回来的老大爷。 “咱们东夏国内,说起来是有左中右派,有时候我仔细一打量,分明是左、很左、极端左!” “前段时间某些同志的言论,我差点以为又见到了波波同学!” “怎么,现在家里发展好一些了,有点实力了,就想着立刻出去跟人掰手腕、定生死啦?” 遛弯老大爷抬头,看着大屏幕上那环绕东夏周边,密密麻麻的白雕旗帜,面色微微凝重。 “白雕的上层,你们可以说他罔顾民生,贪婪无度;可以说他毫无人性,罪恶滔天;可以说他双标虚伪,穷兵黩武;但唯独,不能说他们愚不可及!” “他们的战略定力,一点不比我们差。” “两次蓝星大战,他们都是在前期从交战各方身上吸饱了血,最后下场的时候,已然是优势大如天。” “其后的冷战,他们招不断,各种战术欺骗,但就是能忍住坚决不动手。” “纵观整个白头海雕的发展史,他们可以说打赢了九成五的战争,没赢的几场,那是因为看错了我们的先辈而已。” “我们已经成功的拖着对手一起上了太空,现在正是此消彼长的好时候,再相互熬一熬,不用我们出手,他自己就要先熬不住了!” “毕竟我们心里清楚,他们就算上了月球,可也找不到起死回生的灵丹!” “当然了,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老头面带微笑,示意身边的随行人员展示了几幅静态画面。 “白头海雕想把我们推进周边纠纷的烂泥潭,我们索性就把这里变成一个新的竞争点,让他们陷进来,陷一个不可自拔!” “前一段时间,咱们的【游子】送来了一些新兵,在夏鸿司令员这边接受操练。” “正好这次这个事情一出,夏将军就向我建议,让他的战士出来活动活动,把周边的水搅的浑一些。” “我们几个老伙计聊了一下,觉得有点意思。” “来,夏司令,你来给大家讲讲你的想法!” 夏鸿满面红光的站起身来,先向在座的众人点头致意,然后接过了一支激光笔。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 “过去一段时间,【游子】同志在繁星世界,完成了对原放逐之地一二期亡灵生物的安置,也送来了一套至关重要的魔法阵,也就是专门用于亡灵生物能量补充的暗能量聚集法阵。” “在此基础上,我们终于可以在蓝星,展开大型亡灵生物的行动实验,第一阶段的实验结果已经取得了圆满成功!” “在此基础上,我们提出了一个新的构想,我们将其命名为【再造兰蒂斯】!” (本章完) 第245章 月面取诡卵 深海小怪兽 第245章 月面取诡卵 深海小怪兽 随着夏鸿的展示,又一个东夏特级机密,慢慢展开在东夏这些军方将领面前。 夏鸿将军指挥的,是东夏乃至整个蓝星都独一份的特殊部队——亡灵部队。尽管在纸面上,它有着被扩编为军,甚至成为军团的长期规划,但就目前而言,它的规模还局限于一个【九泉独立旅】。 说是旅,其实连个步兵排都算不上。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九泉独立旅】都只有两个人,哦不对,是两名生物,司令员兼旅长夏鸿,副旅长兼战士小白。 再后来,陈默在接纳了亡灵法师四阶永夜亡灵法师多伊尔之后,基于实验和探索性质,先后向东夏本土输送了若干骷髅,僵尸,幽灵,石像等等中低阶亡灵生物,【九泉独立旅】一度扩张到了十数名成员的“庞大规模”。 在此期间,训练有素的【九泉独立旅】幽灵战士,还打出了一场足以刻入史册的战斗,在白头海雕牵头组织的“自由盾牌”演习上,拉着四爪海蛇的“肥电”,连炸带撞,把海雕的大船直接打入了维修僵直状态。 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但是,东夏这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九泉独立旅】的亡灵生物,随着行动次数的增加,正在缓慢的,持续的衰弱。 这是一个全新的状况,是此前小白身上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东夏亡灵研究与管控中心】第一时间投入了研究,结合繁星世界的亡灵召唤相关理论,最终得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结论。 简单来说,亡灵生物也是有消耗的,不过不是随着时间消耗,而是随着行动消耗,动作越频繁,战斗烈度越大,消耗就越快。 至于这些消耗的负能量,在冥界如何补充尚不清楚,在繁星世界,则是有三种补充方式。 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是由建立契约的亡灵召唤法师的法力来补充,只要亡灵法师在,亡灵生物就能得到行动力的补充。 第二种,是依靠地域的特殊能量体,或者能量场补充,比如李泽林这种地缚亡灵,被困在剃刀要塞的遗址上不能远离,但同时剃刀要塞的遗迹核心也在提供源源不断的提供补给,让地缚亡灵得以持续长久的维持战斗力。 还有一些虽然没有遗迹核心,但是存在明显的暗能量汇聚现象的场所,可以理解为蓝星所说的“极阴之地”,也能给驻留在这些地域的亡灵提供补充。 第三种,就是放逐之地的那种暗能量集聚法阵。 那么,为什么小白就不存在这种情况呢? 经过多轮实验比对,研究所认为,小白的补充,本质上还是来自于陈默作为亡灵召唤法师,又是血脉祭坛的拥有者,因此能够通过祭坛跨越时空,持续为小白提供法力支持。 而多伊尔的亡灵生物,越过祭坛之后,虽然契约关系没有解除,但是输送渠道不支持,出现了消耗无法补充的情况。 总之,没过多久,刚刚热闹起来的【九泉独立旅】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队伍构成又变成了一个活人,一个能动的亡灵,加上一批不能动的“有点死了”的亡灵。 陈默在繁星世界急于拆解复制暗能量集聚法阵,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九泉部队一大帮子“兄弟”等着开饭呢! 好在,在魔法学会体系支持和矮人大师的精密解构下,反向破解进行的相当顺利,一号复制法阵新鲜出炉,虽然效率上有小小损失,但是能用,为东夏的【九泉独立旅】提供了切实有效的补给路径。 在这个基础上,从放逐之地新来的亡灵法师们,也纷纷为东夏贡献了自己的亡灵生物,反正通往繁星世界的运力紧张,返回蓝星的运力相对富裕,于是黑武士、血肉巨人、亡灵狮鹫等中阶亡灵生物,陆续加入了【九泉独立旅】的序列。 有了新生物,自然就要往新方向探索,比如,【东夏亡灵研究与管控中心】第五研究所第三实验室,重点的研究方式就是亡灵海洋生物。 亡灵生物没有呼吸需求,月面能待,海里自然也能待。 亡灵研究与管控中心一共六大研究所,前三所是基础理论研究所,主要负责各项亡灵基础学科的研究,比如亡灵结构学、亡灵生物学,亡灵行为学,亡灵心理学,亡灵召唤学,亡灵能量学等等; 后面三个研究所则是实际应用研究所,主要负责将亡灵学科理论和亡灵生物实体投入现实应用。比如第四所负责亡灵生物的民用研究,比如挖矿骷髅、搬砖僵尸、拉货血巨之类;第五所则是军用研究所,其中第一实验室负责陆军军用研究,第二实验室负责空军军用研究,第三实验室,核心方向是海军军用研究。 毫无疑问,海军实验室玩的最开心,因为海洋生物体积最大,视觉效果最壮观,隐蔽性还最好! 夏鸿将军当前展示的,就是一头真正的“深海巨兽”! “亡灵巨兽的技术,实际来自于血肉巨人的血肉融合专长,能够将血肉迭加融合至自身,并具备较为灵活的操控能力。” “和陆地上有所不同,我们实验的海域因为接触氧气面少,温度相对较低,只要注意一下防护微生物大量繁衍,就能极大的延缓腐烂速度。” “与陆地亡灵兽平均两周左右就要进行一次血肉融合补充不同,深海亡灵兽只需要按月度进行维护即可!” “我们的想法是……” 夏鸿将军的声音高高上扬,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 “让咱们的【九泉独立旅】海军战士出手,在海里搞出一点动静来。” “然后,咱们大张旗鼓的放深海探测器,搞科考追踪。” “我就不信,白头海雕能忍住不跟!但是他要跟,他就必须得稳定局势,要维护海域秩序,要阻拦全蓝星的“淘金客”,还得大规模调动探测和研究团队进场。” “甚至,他们还得再紧急加一笔预算,来重新造几台‘海神号’,毕竟,他们不只是上天的技术没了,下海的技术也丢的差不多了。” 方案的逐步呈现,终于引发了在场各位将军的轰动。 “好家伙,有这么好玩的东西,你瞒到现在?” 技术出身的将领则更关心细节,问的都是核心指标:“老夏,这东西在水下的灵活性具体怎么样?智能识别和敌我分辨能力能否达到无人作战集群的标准?它的持续作战时间和最大作战深度数据有没有?” 负责东南海域的指挥捏了捏拳头:“去四爪海蛇海域走一走,他们最喜欢看这种奇物了!” “我说叫再造兰蒂斯呢,好名字!让他们好好上海里摸索摸索去吧,说不定能多找到几艘沉船呢!” 最后,还是顾黎扬一语道破了本质。 “这是,天上一场星球大战,海里再来一场海底大战?” “你们是要把白雕往死里坑啊!” 迫不及待的海军指挥拍案而起:“快快快,什么时候行动,我已经等不及了!” “不急,还需要一个契机!” 夏鸿司令员面带微笑。 “一个白头海雕自己把‘天外怪物’带回来的契机!” ———— 这段时间以来,东夏依旧在不紧不慢的,以既定的时间节点计划,向月球的各个不同位置发射无人探测器,采样,似乎还在进行着某种摸索。 而白头海雕,则是先后发射了两台环月飞行器,交叉接力,不停的来回扫描“月面神秘生物”曾经出现的那片区域,继续寻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们发现了一些端倪。 六月中旬,亚尔维斯主导下的辛西亚计划执行团队,启动了又一次月面探测,这一次虽然还是无人采样,但是荷载比上一次有了显著进步,达到了公斤级的水平。 嗯,虽然只有曾经的历史数据的百分之一,但是对白雕目前而言,已然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这一次,白雕一改此前的习惯,选择了不直播! 但是没关系,白雕不愿意给别人看,东夏的环月卫星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并且第一时间就发布了高清视频。 视频显示,白雕的月面登陆器在某个溶洞的附近,刨出了一个椭圆形的东西,并且装进了登陆器的返回舱。 “那是什么?” 各国的情报人员一窝蜂的涌向了白头海雕的社交媒体平台,大家都知道,如果白头海雕搞出了某个大事件,在外界又得不到信息的话,去看他们大统领的个人网络信息发布,说不定就有惊喜。 果然,在返回舱进入中转站,并顺利点火返回之后的一分钟,橙色大统领连续发布了好多条自媒体信息。 “breathtaking!我们的飞船刚刚从月球带回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发现——一枚神秘生物的卵!只有我们伟大的白头海雕能做到!这是历史性的胜利,我们在太空探索中再次领先全球!没有人比我们更懂探索宇宙!” 后缀图标,白雕简写! 五分钟后,可能是看到了某些评论,大统领又连续发表了两条信息。 “失败者们又在质疑了?看看这枚完美的‘月球之卵’!它属于最稀有、最强大的外星生命!我们最棒的科学家团队都说‘从未见过这样的奇迹’。而这一切发生在我的领导下!记住,换作其他人,你们连火箭都发射不上去!让白头海雕再次伟大!” 嗯,后面挂着火箭的符号。 “某些虚伪的媒体居然说‘可能只是陨石碎片’?他们连岩石和外星蛋都分不清!我们拥有最顶尖的科技,最聪明的头脑——我亲自监督了这次任务!这枚卵将改变未来,它代表着白雕的荣耀、力量和无可争议的领先地位!我们赢了又赢,停不下来!” 这次的后缀图标是太阳! 在返回舱即将飞抵蓝星的时刻,大统领又洋洋得意的踩了一脚东夏。 “全球都在嫉妒我们的‘月球之卵’!东夏?他们还在苦哈哈的挖土!而我们带回了可能孵化出外星生命的宝藏!这是白头海雕伟大的胜利!在我的计划下,我们将建立‘宇宙最强军队’——外星科技加上我们的勇士,谁还能阻挡我们?白头海雕第一!” 一面白雕的旗帜在发言结尾处飘扬。 不过,就在大统领志得意满,大肆宣扬之际,辛西亚团队则是已经麻了。 “亚尔维斯执行官,那个蛋,出状况了,蛋壳破了!” 亚尔维斯·戴森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情况,什么叫蛋壳破了,摔碎了吗?” “不,执行官先生,它破壳了,出来了!” 在传送回来的最后一段视频中,确实可以看到一个尖尖的,黝黑的,不知道什么身体部位的肢体从内部凿开了“蛋壳”,然后探了出来,在仅仅几秒钟之后,就一番狂暴的挥舞,将返回舱取样空间内的一切都砸了个稀巴烂。 当然也包括那个内置摄像头。 这个返回舱的取样室是做了加固隔离处理的,所以尽管失去了监控,但白雕航空局还强作镇定,一面飞快的上报大统领,一面请求海军加大对返回坠落地点的围捕力度。 当然,最终的返回,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返回舱落点选择在白头海雕三明治岛的外海区域,这里的濂珠港,是白雕帝国最强大的海军基地之一,以曾经遭受过四爪海蛇的偷袭闻名于世,常年驻扎着白雕的宁静之海主力舰队,选择在这里返回,属于是充分考虑了风险性和安全性。 然后,在白雕海军的众目睽睽之下,返回舱挂着降落伞飘飘扬扬往下落的时候,一个黑黢黢的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舱门,从里面钻了出来。 然后,这家伙又是一番狂躁的肢体挥舞,割断了降落伞的伞绳。 返回舱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开始匀加速自由落体。 “我的上帝啊!” “不——!” 十几秒钟之后,返回舱重重的砸进海中,激起了一片滔天巨浪。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传来,白色浪激起数十米高,如同在海面上炸开了一个大洞! 最要命的是,因为舱盖早已被打开,海水瞬间疯狂地倒灌入返回舱内部。原本设计具有一定浮力的返回舱,只在汹涌的海面上挣扎着漂浮了短短几息时间,便飞速地开始了下沉! 白头海雕指挥官的咆哮在通讯频道中炸响。 “封锁海域,封锁海域!” “所有潜水单位立刻下水!打捞返回舱!快!” “把那个该死的家伙给我揪出来!!!” (本章完) 第246章 孵化多足怪兽 环宁静海追捕 第246章 孵化多足怪兽 环宁静海追捕 在月面这个大气稀薄的地方,缺乏显性水体的地方,没有风化作用和流水侵蚀,岩石大多有棱有角,保持着诞生之初的锋锐。 充其量在太空尘埃的冲刷下,变成表面略微光滑一些的多面维形石。 正因为此,一开始发现这块圆溜溜的玩意的时候,白头海雕的团队从其外形上判断,这不太像是天然形成,有可能是一个人工造物。 于是,才有了这么一场加急的,针对性的月面采样。 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居然是活的,还在返回舱内完成了破壳。 对于白头海雕的专家组来说,这是一场巨大的惊喜,且惊!且喜! 不过很快,惊喜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吓。 关于这个小东西,白雕帝国现在手上有三段独家绝密影像,第一段是采样舱体内部,摄像头被破坏之前的惊鸿一瞥;第二段是返回舱舱体上的摄像头,拍到这家伙割断伞绳的一幕;第三段就是来自现场海军的远距离拍摄,依稀可以看到,在返回舱即将落海的一瞬间,这家伙又钻回了舱体内。 帝国专家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的研究了这几段影像,几乎是一帧一帧的解析,提出了以下的猜想。 首先,从形态上看,这个破壳而出的生物基本结构,与之前在月面上飞速出现、又神秘消失的白骨生物有着惊人的相似——多节肢的躯体结构,带着某种昆虫与甲壳类混合的诡异特征。 区别在于,这个新生的个体,有“皮肤”! 那是一种看起来湿润、黝黑,明显具备生物角质特征的体表覆盖物。 在综合了整个专家组的意见之后,帝国的生物学专家科尼·罗伯特的提出了一条从目前看来,最符合现状的假说。 “此前的‘骨化八爪怪’和本次的‘孵化多足怪’,假定为同一类别生物的话,那么很多问题就能够形成相互关联!” “我们认为,骨化八爪怪应该是某种月球之外的外来生物,因为某种特殊情况,跟随陨石,或者飞船,或者其他什么落到了月球上。” “从它的骨骼特点和行动特征来看,它原本应该是一种碳基生物,因为月面的环境,大气稀薄,昼夜温差,宇宙辐射等等原因,无法维持身体组织的存在,于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机制,完成了全身‘骨化’。” “正是看到这个小家伙,我才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罗伯特再次把两幅怪物的图像放在一起做了一个近距离比对,在一一圈出了其中近似的生理特征之后,做出了最终论述。 “我认为,这种骨骼八爪怪不是纯骨骼,而是在自我演化过程中,退化了体表皮肤,有可能将柔软的内脏和其他重要组织收到了骨骼内部,从而维持了存活状态。” “同时,它可能在落月之后不久,就生下了这枚卵,因为月面环境不适合生存,这枚卵未曾进行孵化,就这样长期保持某种休眠状态,一直停留在月球上。” 在罗伯特的阐述中,生物的自我调节机制起到了重大作用,“骨化八爪怪”在巡弋领地的同时,会遵循着某种残留本能,周期性地将这枚卵翻掘出来,让它们短暂接触外界……或许是阳光?或许是宇宙射线? 这种“晒娃”行为,恰好被白头海雕的探测器捕捉到,从而采集了回来。 然后,在返回舱内部,因为环境发生了变化,或许是温度的稳定,或许是保护性惰性气体的存在,又或许是帝国航天器一向做的不怎么样的密封圈泄露导致气体灌入,触发了这枚卵的孵化条件。 这家伙迅速出壳,并在发现自己被禁闭之后,狂暴的攻击了返回舱。 在对来源进行了解析之后,接下来,面对的就是一系列现实的问题。 比如,这么一个初生的小东西,是怎么能够从内部打开取样室,再打开返回舱的。 这可不是有手就行,为了保证取样的完整性和安全性,返回舱从外部打开都需要专用工具和特定流程,从内部,那简直难以想象。 再比如,它能否具备在海水中生存的能力? 按照蓝星生物学的理论,这种可能性近乎于零,但是既然这孩子的长辈能在月球那种环境中坚持下来,也不排除这小东西能在海洋中存活的可能性。 白头海雕现在希望它活着,这样可以最大化这次大统领领导下的“奇迹般的收获”! 但是又不希望它太活着,毕竟在这茫茫大海之中,寻找一个体积只有几十厘米的小家伙,这是标准的大海捞针,而若是这家伙还能活动,那搜寻的希望可就太渺茫了。 端坐在灰白之屋的大统领,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返回舱被迅速打捞了上来。 坏消息是,从蛋里出来的那家伙不见了,甚至连蛋壳都没留下。 当然现在主要的问题不是找那个该死的蛋壳,而是找到从蛋里出来的那个家伙! 返回舱被迅速送回了帝国本土,在专家组的剖析下,更多的细节被发现。 这个小家伙相当强悍,是硬生生从内部撕裂了返回舱的钢铁舱壁,破开口子钻出来的,按照专家组的解析:“蓝星上任何已知生物,都不具备此种能力”! 更别提这家伙从破壳到逃脱,中间只隔了十几个小时,妥妥的幼体。 更神奇的还在后面。 在采样室的边角缝隙里,技术人员找到了一小片残留的蛋壳碎片。碎片不大,除了正常的破裂痕迹外,其边缘呈现出非常规则的、细密的锯齿状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仔细地啃咬过。 这大概率意味着,“孵化多足怪”自己把蛋壳啃掉了。 这一小片蛋壳被送到了海雕的狄营生化实验室,经过紧锣密鼓的组成分析,蛋壳碎片中,蕴含着一种活性极高的生物质,这种物质表现出强大的生命肌体修复特性、以及对极端环境的超强耐受性,其效果颠覆了白头海雕生物学家的认知。 情报部门第一时间把这种神秘物质和东夏的药物研究所九号实验室联系了起来。 “东夏一定是曾经从月球上搞到了这些生物的残留,这才弄出了数量极其稀缺的x药物!” “上帝啊,我们距离一个活体的超级生物只有一步之遥!” “找出来,一定要把它找出来!” 在这样连番的刺激下,帝国上上下下都已经快要疯掉了,超强活性物质的发现,进一步刺激到了帝国幕后的资本大佬们,由此帝国开始了更深入的动员。 在前线威尔森将军的指挥下,海军和研究所开始了海中的地毯式搜索,各式各样的有人潜水器、无人潜航器、拖曳式声纳阵列、海底机器人等等被密集投放这片海域,如同梳子一样反复梳理着每一寸海床。 “报告,‘海神-iii’号rov在东北区海沟边缘发现异常生物扰动痕迹,但未发现目标。” “声纳阵列捕捉到此前无声纹标识的高速移动小型目标信号,持续时间三秒,消失于复杂礁石区。” “水下监听站报告,接收到新种类海洋生物发出的高频声波,来源无法定位……” 一条条信息汇拢,又一条条被证实与目标无关,时间一天天过去,焦虑如同瘟疫一般在搜寻队伍中蔓延。 而另一个麻烦就是,这场封锁还能持续多久。 就在白头海雕月面采样返回舱出事的第二天,东夏外事部门就发表了声明,宣布将派遣一支包括综合补给舰、科研船在内的友好访问编队,前往南拉丁利加洲进行例行访问和海洋科学合作。 虽然声明说的很含糊,所谓“愿与各国科学家共同探索海洋奥秘”!但是白雕的情报部门迅速探听的清清楚楚,这支船队不仅安排了万吨级大驱护航,还配备了多功能电子侦查舰,携带了多种先进的无人潜航器,而且航行路线,就挨着白雕返回舱落海的区域。 这目标简直是昭然若揭。 还没完,庞大的双头铁鹰帝国也不甘示弱,其海军一支分舰队高调宣布将穿越宁静之海,进行“年度远洋训练”,航线恰好掠过三明治群岛附近海域。 就连远在万里之外,作为白头海雕盟友的几个蓝星大小实力派,也纷纷派军舰的派军舰,派民船的派民船,浩浩荡荡的朝着三明治群岛涌过来。 一时间,这片海域骤然成了各方瞩目的焦点。 “这群贪婪的秃鹫,该死的苍蝇,无耻的鬣狗!” 负责指挥搜寻的部长大人在八角大楼的紧急会议上气急败坏:“拦住他们,必须拦住他们!” 找不到目标,还只是内部烦恼,若是被别人找到,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迫于无奈,白头海雕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只得硬着头皮发布公告:鉴于近期海底活动异常,为保障航行安全,将在三明治岛外海划定临时禁航区,举行“封闭式军事演习”。 直接画了一个巨大的圆,摆明了告诉所有人,此路不通,离我远点! 公告一出,各国哗然,抗议声此起彼伏。但白雕的海上战斗群已然就位,舰载机频繁起降,驱逐舰在外围游弋,强行用武力阻断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无所获的白头海雕已经濒临抓狂,就在搜捕人员怀疑那只神秘生物是不是已经被某条大鱼吞下了肚子的时候,一个来自三明治群岛主岛的电话,打破了僵局。 地方警察部门报告,岛上某位居民家中的家畜,被某个怪物袭击了! 因为这位岛民只是个普通平民,所以一开始,警察部门完全没当回事,老爷们日理万机呢,谁有空管你一只鸡的死活。 然而这家伙不依不饶,坚持不懈的要讨个说法,警察迫于无奈,调取了周边能用的监控,白头海雕的搜索部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孵化多足怪”已经跨越了一百多海里的距离,在三明治主岛上岸了。 在这段仅有十几秒钟、画面稍显模糊的监控视频中,借着路灯透出的微弱灯光,一个约莫中型犬大小的黑影从围栏的阴影中猛地扑出!几只隐隐可见的后肢在地面上交错迈进,而那对标志性的、令人过目难忘的镰状前肢,在画面中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扎中了那只可怜公鸡的脖颈! 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它那明显膨胀了一圈的、覆盖着暗色斑点角质皮肤的躯体,以及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如同猫咪一样会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还是两对眼睛! 结合现场参照物,专家组迅速做出了判断,这家伙的体型增大了两倍,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成长速度! 再一看监控视频的时间,已经是三天前的夜晚。 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居然因为警察的延误,让这家伙在外游荡了整整三天。暴怒的威尔森指挥官差点没掏出枪来,把三明治岛那群尸位素餐的警察全部突突一遍。 军方立即组织力量封锁了岛屿,先把全岛围了个水泄不通,继而大兵、警察、军犬、警犬、各种探测器往复穿梭,挖地三尺。 短短一周时间内,士兵们几乎把这座热带岛屿的每一片灌木丛、每一个山洞、每一处可能藏身的洼地都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一无所获! 就在搜索范围持续扩大,周围的多个小岛被陆续列入搜索范围时,一个晴天霹雳传来。 六千多公里之外的四爪海蛇之国,一艘抵达岸边的货轮在靠港时,码头和船上的数百双眼睛,目睹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头体长超过一米半,身体肥硕,节肢短粗的黝黑生物,从货舱内冲上甲板,在一段加速之后,一个凌空飞跃,“噗通”一声扎进了浑浊的海港水域! 看到这份视频时,威尔森将军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指挥室里。 指挥官一眼认出,这正是自己苦苦搜寻的“孵化多足怪”。 它又长大了! 事后查明,这艘货轮曾经短暂停靠三明治群岛的另一个岛屿码头,距离发现“多足怪”的主岛足有九十多公里,时间上也早于大规模管控之前,因此未被列入检查对象。 总不可能每艘路过的船都拦下来搜一遍! 结果,就这么一个疏忽,对方就跨越大洋,来到了这个四岛之地。 白头海雕的精英部队和专家团队,不得不立刻打包设备,马不停蹄地向东赶,继续这场跨越宁静之海的追逐战。 噩梦般的“环宁静海”剧情,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 第247章 惊世一跃 浊水滔滔 阿辐之舞 第247章 惊世一跃 浊水滔滔 阿辐之舞 平心而论,本次“月面小怪兽”返回事件,虽然过程跌宕起伏,意外频出,但白头海雕在绝大部分时间的信息管控方面,还是展现出了一个老牌帝国的深厚底蕴和娴熟手腕。 月面登陆器返回时,只字不提实际收获,而是大肆宣扬取得了若干珍贵的月面土壤样本,取得了“划时代”、“前所未有”的成就。 怎么说呢,毕竟人不如故,土不如新,过去的几百公斤只能当回填土,如今的一克都是弥足珍贵。 而当返回舱最终不按剧本演出,一头栽进太平洋的怀抱时,白头海雕的危机公关机制也迅速启动,做出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应急处置。 军事隔离区第一时间建立,媒体被引导向“成功回收”的叙事,内部则下达了严厉的封口令。 有效的通讯管制,总算是没再发生某些大兵为了在网络上圈粉,把特级机密拿出来爆料的事情。 而另一个对此事了如指掌的东夏,也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没有预想中的冷嘲热讽,也没有抓住对方失误大做文章,反而配合着白头海雕,共同完成了核心消息的封锁。 不是东夏转了性子,实在是被那些想象力天马行空的自媒体弄怕了。 东夏的【慈航】工程,牵涉范围极广,参与人员众多,即便绝大多数人只接触自己负责的那一小块领域,无法窥见全貌,但是,终究是存在关联联想的空间。 这帮自媒体瞎吉儿编造,某些时刻真是能搞出无限逼近真相的“谣言”! 关键是,这样的“谣言”,不是被知情人看到,根本就只会当个笑话,连平台都懒得管。 万一哪位“网络先知”捕风捉影、牵强附会的“神预言”,触动了工程参与者的神经,引发了不必要的联想,甚至猜出了一鳞半爪的事情真相,可能会给东夏带来难以承受的巨大风险。 所以,能拖一会是一会。 当蓝星几大主要势力都心照不宣地共同压制某条消息时,足以让任何波澜在初始阶段就消弭于无形。 然而,所有的精心布局,都被“多足怪兽”在四爪海蛇国港口的那惊天一跃砸得粉碎。 这是港口码头,几百双眼睛,几百部手机,在白头海雕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视频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蓝星。 它从货轮船舷跃下的那段模糊视频,如同深水炸弹投入鱼塘一般,瞬间在全球互联网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最近这些年,互联网上的巨浪属实是有点多了,种族灭绝都不算什么新闻。 日趋麻木的民众,还是更喜欢这些猎奇一些的东西。 焦头烂额的白雕官方一边手忙脚乱地压制愈演愈烈的舆论火焰,一边疯狂调动其在四爪海蛇境内的数十个军事基地、数万名士兵,乘坐飞机、动车、装甲车、越野车等各种交通工具,向着事发港口及周边区域蜂拥集结。 一场拉网式的、规模空前的搜索,以码头为中心点向四周铺开。 天空中直升机轰鸣,海面上舰艇游弋,地面上士兵们牵着军犬,手持探测设备,一寸寸地扫描着任何可能藏匿的角落。 又被摆了一道的威尔森将军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对着通讯器发出了接二连三的咆哮。 “找!就算把四爪海蛇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它!活要见……活体,死要见尸体!” 没让暴怒的将军等待太久,“活体”就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再一次粗暴地闯入了全世界的视野。 四爪海蛇东海岸,有一座被称为辐岛的所在,素来山明水秀,景致优美,气候温和,物产丰饶,曾经有着“水果王国”的美称。 当然,它后来之所以闻名蓝星,主要还是因为一次严重的核反应堆堆芯熔毁,放射性物质泄漏事故。 而随后,由庞大资本和世袭门阀实际主导的四爪海蛇政府,做出了一个让全蓝星哗然的决定——将含有多种放射性核素的污染水,直接排放入海。 没错,是核污染水,不是核废水。 而这一行为,得到了所谓“文明世界”的“默认”和“理解”。 最近一轮的排海刚刚完成,目前的辐岛,正是安安静静休养的时刻。 基地的老保安佐藤也正在休养。 佐藤已经年逾八十,放在别的国家,绝对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但是在四爪海蛇不同,这是一个六十岁以上老人就业率接近三成,最高工作年龄可达九十八岁的,非常“尊重”老人劳动权的国家。 他们可以当保安、做饭团、跑出租、开货车……嗯,就是开货车危险点,容易连人带车在坑里一泡就是好几个月。 佐藤这份保安的工作,算是比较清闲的了,只要每天靠着监控室的椅背昏昏欲睡,到点慢慢悠悠的出来溜达一圈,就算任务完成。 不过今天,老头被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吵醒。 “哎呀呀……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呀?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会体谅老人家……” “明明我都这把年纪了,想好好睡个觉都不行吗……好歹也顾及一下周围人的感受啊……” 佐藤揉着浑浊的双眼,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走出门,往耳旁拨弄了一下稀稀疏疏的白头发,努力看向发出声响的方向。 下一刻,老头所有的睡意和抱怨,都被惊飞到了九霄云外。 “天哪!那……那是什么?” 一个巨大的身影,在排列成行的巨大储水罐之间来回冲刺。 每一个起落,就有一只储水罐破碎,厚实的聚乙烯外壳连同水泥加固层,在那对恐怖的镰状前肢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应声破裂! 一股股混浊的核污染水从破口处汹涌喷出,瞬间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怪物的动作一刻不停,节肢上下翻飞,就如同一头闯入瓷器店的野牛,横冲直撞,将一个接一个的储水罐砸得粉碎! 肢体切割的摩擦声、水泥罐体破裂声、汹涌水流的冲击声,在周围的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现场一片狼藉,灰褐色的污水裹挟着破碎的容器四处横流,构成了一幅宛如洪灾过境般的景象。 宕机了足足十几分钟,佐藤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老头颤颤巍巍的按下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消息传出,蓝星骇然,而反应最大的,自然还是一东一西两个大国。 【慈航】工程处召开的紧急会议上,看着现场的影像资料,大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刚刚接任了工程处副总指挥的顾黎扬将军,盯着屏幕上那个在污染水中肆虐的黑色身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似乎想找根烟抽,又强行忍住了冲动。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发生了什么?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还是你们的报告有误?对0019的指令中,有‘袭击辐岛’这么一项吗?” “报告副总指挥,绝对没有!” 通常情况下,在东夏的交往体系中,副总指挥的这个副字,是不会单独说出来的,特别是在总指挥不在场的情况下。 但毕竟还有特殊情况,比如目前【慈航】工程处的总指挥,是东夏的天枢老大人兼着,那么这个“副”字,就非喊不可了! 不喊,总指挥未必放在心上,副总指挥可是要急眼的。 “报告副总指挥,我们已经反复核对,对【编号0019】号亡灵实验体下达的指令,是在完成前三个阶段的转移之后,在海域中执行大范围机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周期性间隔曝光吸引注意,绝无任何涉及攻击陆地目标和海上目标的指令内容!” “那它怎么会跑去辐岛?还精准地攻击了污染水储罐?” 专家组的一名成员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报告副总指挥,我们正在调阅此前对0019训练的录像,怀疑……怀疑有一种可能,它,它听到了咱们训导员私底下的闲聊!” 顾黎扬的眉头皱成了一座山川。 0019,其魂火本体是一只血肉巨人。 作为亡灵生物中第四阶位的存在,血肉巨人和黑武士属于同一级别,只不过黑武士走的是敏捷路线,血肉巨人走的是力量路线。 所以,依靠一小团寄存魂火的躯体,0019就能够破开返回舱,并且在落地之后,通过在海中和陆地捕猎,以其特有的血肉融合专长持续扩大体型,不断提升力量。 第一个报警的三明治岛岛民,就是东夏安排好的让对手发现的引子,随后随船数千公里来到四爪海蛇区域,也在东夏编写好的剧本之中。 然而接下来,0019的行动就开始脱离剧本了。 “副总指挥,情况是这样的。” 专家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们调取了大量的训练场非正式记录,也紧急询问了所有相关的训练人员,我方确定,没有在正式训练中向0019灌输任何关于国际时事的话题。” “但是,根据亡灵心理学的研究成果,作为中阶亡灵生物,0019对于生物情绪波动的感知是极其敏锐的,可能远超我们的常规认知。” “亡灵生物捕捉信息的能力极强,咱们的训导员哪怕隔着很远的私下聊天,也有可能被它感知。” “经过询问,训导员有时会在休息时,在训练室外私下交流周边局势,可能在某一次无意中提到了‘辐岛’、‘核污染水’、‘排海’’等等信息,由此产生的愤怒情绪被0019察觉,给0019带来了强烈的负面印象!” “所以,在靠近‘辐岛’区域时,它展开了自主清除行动。” 翻译一下就是,我老师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很不高兴。 那从门口过的时候,不得狠狠干它一下?亡灵就是这么单纯! 顾黎扬几次开口,又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算什么,训练ai的时候,被其他信息污染了数据库是吧…… 不过好像也不能算污染,把核污染水留在四爪海蛇的土地上,比流到海里还是要更环保一些。 所谓烂人当享污水,破锅自有烂盖。 这么一想,顾黎扬副总指挥心里那点荒诞感减轻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宜宣之于口的“解气”感。 就在东夏这边还在积极考虑可能性的宣传对策的时候,大洋彼岸的白头海雕,则是极其敏锐的抓住了机会。 “先生们,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公众视线从我们身上转移开的绝佳机会!” 在白头海雕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一场紧急视频会议上,情报部门的肖恩副局长指着屏幕上辐岛那片狼藉的景象,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颤音。 “神秘生物、辐岛、核污染水、攻击行为……这一切联系起来,指向了什么?” “变异!毫无疑问的、由放射性物质引发的恐怖变异!” “四爪海蛇长期不负责任地排放核污染水,导致了海洋生物的恐怖变异!这只怪物,就是自然界的报复!而我们白雕,理应及时挺身而出,成为阻止这场灾难的关键!” 与会者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纷纷亮了起来。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甩锅”剧本! 不,这甚至不是甩锅,这是占据道德制高点,和受害者生态位的神来之笔! “没错!责任全在四爪海蛇!” “是他们糟糕的决策和短视的行为,制造了这只可怕的怪物!” “我们必须立刻、主动地向国际社会揭露这一点,并要求四爪海蛇政府为此承担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巨额的环境赔偿,还有,咱们白头海雕对它们的信任损失费!” “对对对!海蛇必须赔款,天文数字的赔款!以此来弥补我们……不,是弥补全世界因此事而承受的损失!” 在白头海雕官方隐晦的引导和明确的支持下,其掌控的主流媒体开始集体转向,铺天盖地的报道将“多足怪兽”与辐岛核污染水紧密联系在一起。 全球媒体立刻嗅到了比“不明生物”本身更大、更持久的热点,纷纷持续跟进报道。 伴随着白头海雕强大的舆论塑造能力和蓝星话语权的影响,这头突然出现、来历神秘、引发无数猜疑的“多足怪兽”,迅速拥有了一个广为人知、且极具指向性的新名字——“辐射变异怪”。 夏文名翻译为“阿辐”。 在给别人扣帽子这一块,白头海雕是真专业。这个名字一落下,四爪海蛇就算甩不脱干系了! 东夏忍不住给白头海雕大大的点了一个赞。 海蛇政府一脸懵逼。 就在不久之前,四爪海蛇刚刚迎来了史上第一位女性内阁首席,以强硬右翼立场著称,新官上任,正是志得意满,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到处宣扬四爪海蛇的“安全与责任”。 突然被白头海雕这个干爹问责,还是许久之前就已经允诺过的事件,现在翻出来问责,同时提出了上万亿雕元的赔偿诉求,海蛇上上下下都陷入了极大的迷茫和困扰之中。 不知道怎么办,先鞠躬吧,鞠了再说! 很快,新内阁首席那张有些变形的长脸,伴随着标准的九十度加的鞠躬姿态,就一次次占据了蓝星媒体的画面。 关于“长脸怪”的承诺和“辐射怪”的报复,引领了又一轮影视和动漫的创作热潮。 然而报道归报道,吵吵归吵吵,抓住“阿辐”,还是白头海雕当前的首要目标。 目击报告遍地都是,今天是某渔船发现海怪踪迹,明天是某港口遭遇巨兽攻城,前脚刚刚某男子拾获牙齿碎片,后脚就是小情侣惨遭巨口吞噬。 各种真真假假的信息,夹杂着ai制作的各种照片和视频,把白头海雕绕的晕头转向,白雕数万大军围追堵截,追捕变成了一场漫长而煎熬的环宁静海追逐战。 不过,经过仔细的梳理,“阿辐”的真实轨迹还是慢慢浮现在帝国面前。 0019收到的指令是,每隔一段时间要暴露一下行迹,吸引敌人的注意,它忠实的履行了职责,带着密密麻麻的战舰和民船各种闪转腾挪。 在更大的范围内,还有海量的独立公司科考船,各种专业打捞船,凑热闹的民船,以及边打渔边捡漏的渔船,无数人都期待着捡漏撞运,一夜暴富,或者至少也是抓拍成功,一步爆红! 只有东夏的指挥员们看着那三步一回头,但是渐渐向南的行动轨迹,心中升起了一个不详的预感。 所有在0019训练期间,各位训导员们旁边闲聊的,数千小时的聊天记录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全部关联着不满,愤怒情绪的内容也已全部标红。 军人嘛,茶余饭后,私下闲聊,话题说来说去,不外乎就是国际国内局势、周边热点事件,以及那些最让人憋屈和光火的事情。 在统计记录中,辐岛出现的频率只能排在第九。 “负能量”聊天记录中排第二的,是东夏的逆子——明珠东岛。 排第一的,是茉莉鹰狮坐滩在珊瑚礁上的旧舰……因为有个训导员曾经值守过那片海域,闲聊的时候言必称“那艘该死的破船!” 希望他们的上帝,能保佑他们吧…… (本章完) 第248章 夕阳锈船 甲板血幕 杀戮时刻(加更 第248章 夕阳锈船 甲板血幕 杀戮时刻(加更二) 东夏的担心,姑且算是“担心”吧,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在靠近茉莉鹰狮共和国,但又离开了其国境线的一处珊瑚礁上,那艘因“故障”坐滩多年、船体锈迹斑斑的废弃航船,成为了0019,也就是阿辐的第二个目标。 不为别的,主打一个恩怨分明。 现在的“阿辐”,经过持续的狩猎与吞噬,正逐渐恢复其作为血肉巨人的某些本质特征。身子越来越壮,体型越来越大,至于节肢……相比较之下就显得越来越短粗了。 曾经是长腿蜘蛛,慢慢变成了螃蟹,而眼下,那圆滚滚、肉墩墩的躯体,配上若干短促有力的附肢,乍一看,竟有几分朝着短腿毛毛虫发展的趋势。 总之,当这个现在已经体长三米,膀大腰圆的家伙从水面上探出头来,带着几分好奇,用两大两小的四只眼睛打量着这艘破破烂烂的船只的时候,一名在船上的茉莉国成员发出了惊喜的喊叫。 “看哪,我们要发财了!” 没错,为了抓住这只神秘变异生物,白头海雕开出了巨额的悬赏,对于这些在破船上留守好些年的杂鱼来说,若非为了茉莉国许诺的奖金,谁愿意在这里不死不活的煎熬。 现在,一笔天文数字的赏金就这样从海中升起,一群人的眼睛都绿了。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红霞满天,水面上投射出一片金色的波光粼粼,一船,一兽,大海,霞光,本该是一副绝美的风景。 然而下一秒,这幅“画卷”便被粗暴地撕裂。 这艘破船开过来坐滩的时候,就是蓄谋已久,船上不仅有足够的枪支弹药,甚至还装载了数量不少的炸药,这几个家伙努力咽着口水,用微微颤抖的手端起步枪,伏在船上,偷偷窥视着正在缓缓靠近的“阿辐”。 他们在等这个怪物靠的再近一点,争取一击毙命,也是为了让“阿辐”落在珊瑚礁盘上方便拾取,避免尸体坠入深海。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怕。 一是利欲熏心的人不知道害怕,当人类手中有热武器的时候,面对绝大多数的野兽都是敢怼上去的。 第二就是“阿辐”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伤人记录。 血肉巨人,属于有一定智商,但智商不是很高的那种亡灵生物,在东夏这么长时间的教导中,一直有反复强调,第二行动原则就是不对人形生物发动攻击。 阿辐一直遵守的很好。 当然,第二原则之上还有个第一原则,以保护自身安全为最优先级。 所以,当这帮家伙决定对“阿辐”发动攻击的时候,就注定要发生大事了! 因为一半浸泡海水一半接触空气,这艘船锈蚀的非常严重,再加上大量的漏油,丢弃垃圾,整个船体周边的海水一片污秽不堪,其下的珊瑚礁算是被毁的差不多了。 不过亡灵生物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阿辐慢慢的靠近船体,正在用为数不多的智商努力琢磨,这个大家伙为什么会“该死”? 连绵不断的枪响,打破了海域的宁静。 至少四把自动步枪,在海面上打出了一片细碎的水,其中十几发子弹更是直接打在了“阿辐”的身体上。 在进行血肉融合之后,“阿辐”体表覆盖着一层带着暗色斑点的类角质皮肤,质地相对坚韧,但再如何坚韧,毕竟不是重甲的甲壳,防不住热武器的火力打击。 密集的子弹咬进了“阿辐”的身体,疼倒是不疼,但让它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 这是毫无疑问的攻击! 在此之前,东夏曾经研究过对亡灵生物肢体的改造,发现一个非常古怪的机制,亡灵对于嵌合在身体内的金属,会表现出明显的魂火排异反应。 你可以让它持刀,也可以给它披甲,但是如果帮它替换一段合金骨骼,小白就会非常不舒适,甚至表现的极为暴躁。 东夏的亡灵行为学专家和亡灵心理学专家,对此进行过长时间的研究,最终认定这可能是一种代偿机制,也就是说,因为亡灵没有痛觉,对于遭遇的外界攻击,反应会相对有痛觉的单位迟钝很多。 在低阶亡灵中,因为智商额度相对不足,这种情况会显得更加普遍。 而低阶亡灵,恰恰是经常需要进行大规模集团化作战,不太可能由领主和召唤师一个一个精细微操指挥的单位。 因此,这种由金属嵌入体内所引发的强烈不适感,实际上扮演了一种“受到攻击”的警报角色。它是一种进化,或者设计出来的代偿信号,用以弥补亡灵因无痛觉而可能产生的反应延迟,确保它们在遭受伤害时能迅速做出应对。 这一论点,得到了多项研究的旁证,比如以纯塑料子弹代替金属子弹对僵尸发动攻击,僵尸的反应速度至少要慢三至四倍。 现在,这种强烈的,突如其来的集群攻击,瞬间就激活了“阿辐”的战斗本能。 东夏训导员反复灌输的“第二行动原则”,也就是不对人形生物主动发起攻击的原则,在这突如其来的恶意面前,被更优先的“第一行动原则”——保护自身安全所覆盖。 “阿辐”的双眼瞬间锁定了破船上那几个探出头来,脸上混杂着贪婪、紧张与疯狂神色的人形生物。 “打中了!它没死!继续开枪!”一个茉莉国士兵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本地语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 “打它的头,打它的头!” 然而,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阿辐”发出一声低沉的的嘶鸣,身子往水中一沉,直接潜入仅有十几米深的珊瑚礁盘上,用肢体攀附着底部的礁石,如同一颗贴地飞行的肉弹,快速往前突击。 相比之下,阿辐贴底爬行的速度肯定是要比游泳快的多。 一团巨大的,圆滚滚的黑影就那样以极快的速度,在水下直直的往前蹿着,尽管步枪的攻击一直追逐着它的身影,但打水下的低效,对“阿辐”的前进速度没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仅仅几十秒钟后,阿辐就消失在了那片布满油污,垃圾和各种不明漂浮物的船体周围海面,在船上那些小黑猴子们惊慌的四处寻觅时,突然从海底直冲而起,带起漫天浑浊的水幕。 “砰!” 沉重的身躯撞击在船舷上,整艘破旧的航船都发出了令人浑身战栗的呻吟,破旧的船壳剧烈地摇晃起来。 阿辐用那对标志性的,粗壮的镰状前肢,如同利刃切入沙土般深深嵌入船壳,提供着强大的攀附力,其他几对短粗有力的节肢交替移动,短短几个起落,就已经翻上了甲板。 当那个庞大的躯体带着锈迹斑斑的栏杆一起翻倒,士兵们的惊叫声与枪声此起彼伏。 “它上来了!它爬上来了!” “开火!快开火!” “妈妈啊!” “啊——!!!” 随着“阿辐”的突进,甲板从打猎场变成了屠宰场。 离得最近的茉莉士兵连人带枪,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就被一只横扫而来的节肢拍飞,轰然撞在锈蚀的船舱壁上,在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碰撞声后,如一团破布般摊在地上,一动不动。 某个似乎是小队长的家伙,还算保留着一些战斗本能,他一边扣动着冲锋枪的扳机,将子弹狂风暴雨般倾泻在“阿辐”的头胸位置,一边踉跄着向后退却,试图寻找掩体。 “阿辐”被这样的骚扰彻底惹恼,身体猛地向前一冲,镰状前肢如同断头台的铡刀般猛然挥下! 小队长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连同手中的冲锋枪被一分为二,鲜血和内脏瞬间泼洒在肮脏的甲板上,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屠杀一旦开始,便再无法停止。 “阿辐”在甲板上横冲直撞,镰状前肢切割肢体如同砍瓜切菜,沉重的节肢践踏躯干如同巨石砸卵,甲板上很快便布满了残破的尸体和飞溅的血肉。 在这片混乱与血腥中,有一个身影死死缩在上层舰体一个半塌的瞭望塔阴影里,浑身抖得像到了帕金森晚期。 他是船上负责瞭望和通讯的副队长,因为缩在瞭望塔位上,侥幸没参与这场攻击,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一个便携式的录像设备,将镜头透过船体的缝隙,对准了外面那场高效的屠戮。 抖动的镜头下,记录下了残暴而恐怖的一幕幕场景。 “阿辐”用躯体将一个连滚带爬钻向内舱的士兵,连同他藏身的铁门一起砸成扁平,被挤出的肉末顺着变形的铁皮边缘翻起肉。 一个试图跳海的家伙被用节肢卷住,硬生生拖回来,随后被“阿辐”随后夹起的一根不知道什么杆子,钉在了船体上。 副队长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倒下,看着那怪物在尸山血海中来回横跳,看着血液淌满了甲板,看着碎肉…… 好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副队长忽然冒出了一个极端不合时宜的、近乎荒诞的念头,同时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阿辐”的记性非常好,或者说,它对“攻击者”的识别与锁定机制极为高效。船上所有对它发动了攻击的敌人,一个也没有放过,甚至有一个成功跳海的家伙,也被“阿辐”迅速追上去切成了三段。 重新回到船上,“阿辐”困惑的抬头看了看瞭望塔的方向,血肉巨人已经感觉到了那里的生命气息,不过基于对方没有动手,根据第二行动原则,它选择了不予理会。 干完这一切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了海平面,最后一缕白光也即将消逝,“阿辐”站在原地,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它似乎有些困惑地甩了甩沾满血污的前肢,又低头用复眼打量了一下脚下这艘被它弄得乱七八糟的船只。 训导员说这艘船“该死”,但是,要怎么把一艘船弄死呢? 它尝试着用镰状前肢用力劈砍了几下主甲板,留下几道深深的凹口,但距离将这艘钢铁船只彻底解体,似乎还差得很远。 “阿辐”歪了歪那巨大的、几乎与身体融为一体的头颅,经过一番认真的思考,最终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低沉的咕噜声。 若是有亡灵语系精通的人,才能听明白它的自言自语,现在这副身板还不够大,等再长大些再来拆。 在副队长惊恐的注视下,这个刚刚肃清了甲板的杀戮机器,略显迟缓的翻过栏杆,跃入浑浊的海水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血色涟漪。 夜幕降临,今夜的坐滩舰上没有了灯火,没有了人声,有的只是如同鬼蜮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到那个恐怖的怪物终于走远了,副队长才带着宛如受伤野狗般的呜咽,跌跌撞撞的进入船舱,找到了船上的通讯设施。 无所谓保密不保密了,副队长用变调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向周围发出了求救信号。 “救命!救救我,怪物袭击了我们的船,都死了,他们都死了,救救我……求求你们!” 这片区域,实际管辖权一直属于东夏共和国,收到信号的东夏海警船第一时间赶到,把这个裤子已经湿透了的家伙接上了小艇,同时从他手中取到了完整的视频。 信息传回东夏,经过了几分钟的考虑,东夏就做出了决定,全文公开这段未经剪辑的视频! 这艘坐滩舰,本身就是一个被刻意摆在那里的、对国际国内都彰显东夏“克制”与“忍耐”的靶子。核心意思就是我们吃了亏,对方不守承诺,但我们遵守规则,始终没有强行驱逐。 现在,对方吃了大亏,那就得把事说清楚了。有你们自己的人证和物证,不是我们的海警干的,也不是我们的海军干的! 是你们自己的人,贪婪愚蠢,自作自受! 同时,东夏方面还充分展现了其“负责任大国”的“人道主义关怀”,通过官方渠道正式通知茉莉鹰狮,基于国际人道主义考虑,允许他们派遣非武装船只,在限定时间内前往事发船只进行收尸工作。 额……应该是收尸体碎块的工作! 至于他们会不会继续趁机补充人员…… 去呗,东夏已经心累了,不怕死就去吧! 毫无疑问,这起“海怪血腥袭击坐滩舰”事件,再次冲上了蓝星舆论的风口浪尖,说起来,“阿辐”现在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全球顶流网红了,长期霸榜各大媒体平台的巨无霸式存在,这以后要是有机会出道的话…… 想多了,还是想想“阿辐”的下一站吧…… 根据东夏方面的监测与计算,距离与它约定的,下一次需要补充暗能量的时间窗口,大约还有三个半月。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以它目前所展现出的搞事能力,日益增长的体型与胃口,天知道它还能干出哪些惊世骇俗的事来。 最要命的是,不知道它偷偷听到那些训导员的聊天,接受的信息到底造成了什么层面的信息“污染”,最终会酝酿出怎样的行动。 不可预测,才是最可怕的! 顾副总指挥看了看记录板上被圈起来的一个个红圈,轻轻的,缓缓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本章完) 第249章 专家解析 繁星战鼓 南进序曲 第249章 专家解析 繁星战鼓 南进序曲 被茉莉国士兵记录下的那段血腥录像,虽然在东夏的互联网上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是在墙外,它却以最原始、最血腥的姿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全球观众面前。 在引发媒体热议的同时,也引发了大范围的民众恐慌。 作为一直自诩对“辐射变异怪”研究最为“深入”、关注时间最长的白头海雕,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深入剖析”事件的机会。 很快,几位被精心挑选的“权威专家”,出现在了一档面向全蓝星直播的黄金时段新闻访谈节目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悲剧,但也再次验证了我们的判断。”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海洋生物学家,指着屏幕上暴躁的“阿辐”影像,语气沉重。 “从行为谱系来看,该生物在大部分时段,表现出了极为优秀的力量、敏捷和运动能力,但情绪状态较为温和,甚至有一些胆怯,行动有着明显面向人流时的回避型特征。” “那么,麦金利教授,我们该如何解释它这两次极具破坏性的攻击行为呢?”主持人适时追问,她微微前倾的身体和蹙起的眉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观众的疑惑。 生物学家扶了扶眼镜,指尖轻点分析图谱,解释道:“根本诱因,我认为在于污染暴露。” “我的实验室进行了大量的深度比对,通过对其一系列行为的解析,可以认定,是高强度污染物干扰了其神经系统功能,使它一旦遭遇污染环境,就会迅速进入一种不可控的强应激状态。” “很遗憾,事发海域就是这样的重污染区。” 另一位生态学家立刻附和:“是的麦金利教授,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根据我们实验室过往的卫星监测和洋流数据分析,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艘坐滩的船只不仅严重锈蚀,而且长期泄漏燃油和肆意丢弃垃圾,对当地珊瑚礁生态系统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如果我们之前的假定成立,这只生物是核污染水的受害者的话,那么它对于污染行为的这种极度厌恶,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这是一种生理性厌恶,和条件反射式应激!” “而茉莉国士兵的开火,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胸怀宽广的金发主持人发出了略显做作的惊叹,但是说出的话语依然还是保持了不错的水准。 有提词器呢! “所以,几位教授的观点都倾向于认为,这是一场由环境污染引发的人道主义灾难!对海水的大肆污染,以及某些不合时宜的行为,一步步刺激着这只对污染极其敏感的变异生物,从而引发了这场……呃……自卫式的过度反应。” “所以,一切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环境问题?” “没错,我们认为,这是一场悲剧,一场由人类主导的悲剧!” 作为老牌帝国的专家团队,这些知名教授的发言还是保持了相当高的水准,做到了以大众能够理解的表达方式,完成了对整体事件的解析。 最终的总结,进一步拔高了整件事的格调。 虽然大统领一向不喜欢环保,但那是因为环保需要钱,如果环保可以在甩锅的同时还有利可图的话,那环保议题就是大统领最忠诚的战士。 节目在一种“真相大白”、“责任厘清”的氛围中结束,似乎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在辛西亚计划的总部,沃克局长看着直播,兴高采烈。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抓到“孵化多爪怪”的一根腿毛,但是,沃克局长在帝国需要的关键时刻,找到了亚尔维斯·戴森这样不怕死,肯背锅,能做事的杰出人物,并顺利的按计划实现了无人落月返回,可以说宇航局局长大人已经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让它逃出来,那是因为登月返回舱的制作公司的质量问题。 围捕没抓住,那是因为海军那帮废物水平太低。 总之,问题都在别人身上。 沃克局长不会错! 此刻听完了这帮专家的论述,沃克局长频频点头,拿起手边的冰镇可乐猛灌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大为感叹。 “专家的分析果然不一样,我之前还一直在猜测,为什么这个小家伙突然就袭击了那帮黑猴子的船呢,原来是这么回事,说得通,完全说的通!” 亚尔维斯痛苦的捂住了额头。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大概率会和那个干完了脏活之后就被一刀砍掉的政府效率部一样,在某个被用完的节点后背着锅,被丢进白头海雕的垃圾堆,或者乱葬岗。 毕竟,在帝国体系中履行本职工作,尤其是认真的履行工作,是一件巨大的挑战。 更大的挑战则是这帮尸位素餐的领导者们。 亚尔维斯虽然一直在努力,但是却经常会为自己在帝国官场上的如此格格不入而感到痛苦,这帮官僚的愚蠢总是能超出自己的想象。 比如某前任局长有过赫赫有名的逆天言论:“月球背面连光都没有,我们可不想去那里摸黑,你知道的,我们这里的黑人已经够多了!” 再比如某知名科学家聘用了一位性工作者担任技术专家,并且信誓旦旦:“见识过她打飞机的娴熟技术,我认为她能够很好的促进我们的火箭发射,发射!” 现在,也就是现场没有记者和知情人士,否则,沃克局长又将被载入帝国航天局的蠢人史册。 亚尔维斯强忍着焦虑,友情提醒着自己的上司。 “沃克局长,那个小家伙,是我们从月球带回来的,和什么污染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您不会已经忘了吧……” 沃克瞪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对啊!” “可是专家分析的的确很有道理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有点神奇啊……” “会不会是污染变异之后,被送上月球的呢?” 亚尔维斯忍无可忍,直接怼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醒醒吧,现在能上月球的只有我们和东夏,难道这玩意会是东夏送上去的吗?” “……” 沃克局长被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讪讪地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含糊地嘟囔道:“好吧,好吧,你说了算……但我还是觉得专家们说得挺有道理的……” “……” ————— 蓝星的这场风暴,一时半会还无法停歇,而与此同时繁星世界的风暴,也即将拉开帷幕。 陈默很忙。 忙着指导“回归陵园”的建设,安抚刚刚迁移而来,还有些忐忑不安的“棚屋法师”们,也要对亡灵生物进行安抚和安置; 忙着规划海族的临海使馆区,力求在体现瀚海风格的同时,兼顾海族成员的特殊需求,进一步落实与海族的全面交好,为未来踏入深蓝做准备,打基础; 忙着远程指导兽族控制区内玄水城的各项工作开展进度,整顿兵装,训练队伍,准备迎接新一轮北地动荡。 当然,目前的头等大事,还是积极推进与精灵一族的交易。 似乎陈大领主的整个办事日程中,没有周边的人族邻国什么事,净跟这些非人类种族打交道了…… 此刻的繁星大陆,正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时间节点。 距离人族的全面秋收,只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而秋收一旦结束,战争大概率就会扑面而来。 对于人族国家,尤其是处于进攻态势的人族国家而言,粮食足了,人力闲了,那就要去进一步建立功勋了。 需要给背后支持的大国一个交代,贵族们需要更多的土地,那些底层贱民们也需要一个似乎看起来能一步登天的上升路径。 同样,对于荒原兽族而言,人族国家的收获期,就是它们的劫掠期。 过去是因为缺衣少食,要在冬日之前为了粮食储备劫掠一番。现在虽然有了白鹿平原,粮食问题得到了基本解决,但是这么多年已经抢顺了手,又有着清理平原兽族的现实需求,所以时间一到,该南下还是要南下。 而精灵,正在期待着阳光下的土地。 如今已经成了精灵一族的“太上长老”的艾欧娜,即将开启一场赌博式的战争。 老精灵把目标,瞄准了南方的溪月联邦。 开战方向的选择上,精灵内部的主战派其实并没有多少异议,幽暗森林南北两面,一共有三个邻国,绿松王国,镜湖王国和溪月联邦。 绿松王国实力最强,武备最丰,是雾月神庭支持下对栖月势力发起进攻的排头兵,近些年持续发动着对外扩张战争,有一批身经百战的将领和老兵,太硬! 镜湖王国也很硬,那破地方比较穷,还能生,常年大量向其他国家输出佣兵,最关键是的,这么穷的地方,你打下来干什么? 溪月联邦就完全不同了。 由诸多部落、城邦组成的联邦体制,本身就比较松散,国家的组织能力和动员能力只能用平庸来形容。 地理环境相对优越,北边是幽暗森林和沙漠形成的物理屏障,别人一般不去打它,南边是白银这种近似中立国,毫无威胁,这也就养成了溪月极为慵懒的国家性格。 论起暗箱和贪腐,溪月在所有大陆国家中都能名列前茅。 当年刚刚逃离黑鸦古堡,迈入人族社会的陈默,那点潜规则全是在溪月学的。 什么白石岗哨送礼买路条,什么路匪山贼横行逼迫租赁车马,什么暗箱操作一天搞定佣兵身份,什么九转十八弯一路顶替魔法塔学习资格…… 更别提还发生了流霜在人族国家境内,公然被兽人袭击这种莫大的荒唐事。 总之,溪月联邦的潜规则那不能叫潜规则,而是独立并行于国家律法的一套独立规范,是国家制度和律法的有效补充和有机延伸。 这样一个国家,比起北边那几块硬骨头而言,毫无疑问要好打的多。 所以,尽管精灵王城的旧址在幽暗森林以北,但是精灵银月长老会依然决定,先向南收复故土,北边的王城晚点再说。 这一目标的选择,早在几十年前就定好了,而什么时间发动,发动多大规模,才是重点。 艾欧娜的意见非常明确,发动越早越好,无论如何,要在人族的秋收完成之前动手。 在肃穆的银月会议事厅里,巨大的穹顶之下,月光石发出柔和白光,映照着四周墙壁上雕刻的古老的精灵史诗。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这些精灵史诗都被帘幕覆盖,表示精灵们愧对先祖,现在,是时候重见天日,再写传说了! 艾欧娜站在中央,大长老丢弃了以往宽大的长老袍,改为穿着一身利落的墨绿色猎装,一副英姿勃发的模样。 “各位长老,在过去的几百年中,我已经在心中无数次预演了这场战争!” “我们和那些绿皮长毛的兽族蛮子不同,他们是为了劫掠,所以要趁着人族国家完成收获的时候打;我们是为了光复故土,应该趁着敌人没准备好的时间打。” “人族需要收获,精灵可不需要,我们随时可以跨出平原,在他们还没完成收割的时候,全力一击!” 尽管如今长老会经历了大清洗,几乎成了艾欧娜的一言堂,但面对如此重大的决策,还是有长老忍不住开口问道:“敌人……敌人没做好准备,我们也没做好准备啊……” 艾欧娜一声轻哼:“提弓跨豹,出林杀敌,还要什么准备?” 战争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的嘴上一说,某些精灵长老鼓起勇气,向这位已经展现出“狂暴”,“独走”倾向的大长老提出了异议。 “大长老,我们精灵这么多年一直饱受人族的封锁和打压,买的都是高价的武器,尤其是长弓和甲胄,储备严重不足。很多年轻战士使用的,还是他们父辈甚至祖辈流传下来的武器……” “此事我已有安排,瀚海领主与我有约定,答应我们的一万两千把复合弓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天左右就能到达!” 这一点艾欧娜说的没错,虽然从银月森林出发,送给瀚海的“月泉”和“源萃”还刚刚启程,但是瀚海领那边,运送复合弓的队伍已经在大长老请出女王,掌控局势的那个夜晚,就已经发车南下了。 艾欧娜温和的回复,让长老会的成员胆子大了一些,继续小心翼翼的提问:“那,箭矢怎么办,我们的存量不足……” 精灵们储备的箭矢,自保有余,大规模进攻确实捉襟见肘。 “无妨,瀚海领主许了我三百万标准羽箭,一千万精铁箭头,首批箭矢随弓运来!” “大长老,粮草这一块……” “先动用族中的储备,我们的粮仓支撑一场为期数月的战役,应该没有问题。若是后续战事延长,粮草出现紧张,我会亲自再向瀚海领主求援! “……” 各位精灵长老很快无语了。 大长老的打法极其不讲道理,总之,你有万千问题,我有一个瀚海! 对于在场绝大部分没有去过那片沙漠的大长老而言,他们完全无法想象那个小小的开拓领,要怎样在幕后支撑起一场精灵与人族的大规模战争。 但是艾欧娜一直以来言出必践的作风,又让他们不得不选择相信。 只不过,精灵要付出什么代价,能付的起这么大的代价吗? 端坐在王座之上,头戴冠冕、一直沉默不语的薇拉·月影女王,此时也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艾欧娜。 感受到女王的疑虑和长老们的不安,艾欧娜主动转向王座,微微躬身,做出了解释。 “第一,瀚海领给的起,过去两年,他们不仅撑起了一座天霜城,而且领地内开矿、修路、建码头,一刻也不曾停过,论财力,我认为不输于白银之国。” “女王陛下,各位长老,我们只要知道他们有这个实力,并且愿意与我们达成交易就好,至于瀚海是怎么获取的,我觉得,还是不要探究的好!” “第二,关于代价。” 艾欧娜继续分析:“首批支援的武器和箭矢,其价值,用我们先前派往瀚海‘学习’……或者说‘赎罪’的各位长老、战士,就足以充抵。” “我与瀚海领主已有约定。未来,如果战争需要,瀚海愿意向我们提供追加的支援,允许我们以欠债记账的方式先行取用,待光复故土后再行偿还。” “诸位,与瀚海缔结这一切约定的,是我艾欧娜!所有的条款,都由我一人承担。将来,若是真有什么问题,或者这笔债务成为了族群的负担,我艾欧娜一身担之!” “届时我自会前往瀚海领,向盟友说明一切,承担所有责任,决不连累精灵一族,连累女王陛下!” 众人慌得连连劝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问就是脑袋生虫,脖子发痒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溪月联邦,拒绝了瀚海领主拆除下沙港的请求,那位瀚海的小领主心疼咱们家流霜,要对溪月施以惩罚。” “给我族提出了一个难以想象的丰厚条件!” (本章完) 第250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银月闪电下白石 第250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银月闪电下白石 关于陈默要求溪月联邦拆除下沙港这件事,看起来就像是个荒诞的笑话,但实际还真不是。 流霜这样一位高阶剑士,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能在马背上颠簸数日而神色不变,却偏偏在乘船时晕得天昏地暗,这本身就很不符合常理。 繁星大陆的职业者对于身体的平衡把控能力,按理说要远超蓝星最强的飞行员和航天员,不应该出现“晕动病”的情况。 更要命的是,不仅是坐船,对于下沙港这个地方,甚至这个名字,流霜都表现出强烈的身体到心理的不适。 为了这事,蓝星的专家可没少操心,虽然不能查体,但各种仪器检测,观察记录,分析报告堆了十几箱,大家公认的一点是,这种情况的心理性成因远大于生理性成因。 接下来,夏国的几位顶级心理学专家,开始了进一步解析。 最终形成的结论牵涉到大量的专业学术理论,用陈默能听懂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专家组认为,在流霜郡主的潜意识深处,“下沙港”是她人生急转直下、坠入深渊噩梦的起始坐标。 在此前的生涯中,虽然不算特别受宠,但毕竟是伯爵之女,至少衣食无忧,生活平静,尤其是在精灵族对她进行投资之后,小姑娘的生活状态完全可以用富贵荣华来形容。 然而,一切的美好,都终结于长风丘陵的那场兽人伏击。 从那一刻开始,流霜的计划行程打断,被迫仓惶北返,然后就经历了队伍离散,佩文、琳达、洛克这三位长辈一样的亲近之人先后战死,随后更是父死兄叛,国破家亡…… 一连串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打击,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砸在这个当时心性还不够坚韧成熟的少女肩上。 对于彼时的流霜而言,这确实是一段“噩梦”般的经历。 而在这场梦魇中,几个关键要素或者名词——“绿松”、“兽人”,以及作为一切悲剧开端的象征地“下沙港”——都成了可能引爆她心理应激反应的“扳机”。 东夏老家出具的这份解读报告中还特别指出,流霜这小丫头,本质上不是一个擅长进行复杂内心建设、自我开解的人,她更信赖、也更习惯于她手中的剑。 亦即用绝对的力量,去粉碎、去碾压那些给她带来痛苦和障碍的东西! 绿松这片心理障碍,她已经通过在翡翠杀了个七进七出,以“云雾圣枪”之名打破了。 兽人,天霜城下尸横遍野,瀚海领遍地是兽人奴隶,现在到底谁是谁的阴影,还真不好说。 唯有下沙港,这个她虽然“未曾亲见”,但深埋在潜意识中的噩梦之源,一直未能得到处置和清算。 当然,这份解读报告存在大量的猜测,推断,联想内容,但既然有了一个方向,陈默就开始着手予以解决。 下沙港,非拆不可了! 陈大领主还在白银公国时,就安排专使向溪月联邦郑重提出了建议,请溪月拆除并废弃下沙港,把这个名字从地图上抹去。 理由也很直接,兽人曾经从下沙港登陆,偷袭了流霜领主,陈默领主作为云雾旧臣,希望溪月能对下沙港进行处置。 当然,陈默也不是真就傲慢到这个程度,在照会中,瀚海领委婉的表示,愿意支付一笔“合理”的费用,作为下沙港弃用的补偿。 接到这份“外交照会”的联邦官员根本就没搭理,随手就把这份照会丢进了垃圾堆,在溪月联邦看来,这纯纯的是个笑话。 给钱,给钱有什么用,正规渠道的经济往来那都是联邦的,又到不了我们自己手里! 所以,这事跟钱多钱少没有关系,一个爵位都没有的家伙,干涉溪月内政?这已经不是傲慢,而是失心疯了! 没有得到回应,陈默紧接着又发出了第二封希望能够港口迁移的照会,第三封希望至少能够更改下沙港名字的照会。 这下倒是没丢垃圾桶了,联邦官员反手就把照会递到了下沙港港务长的手中。 能在联邦成为一地之主的,谁不是家学渊源,树大根深,就算是前面自杀的那位港务长,那也是因为翡翠公国的压力和溪月联邦的内斗,无论如何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开拓领主来说三道四。 下沙的这位港务长也请了积年老吏,操刀炮制了一封“极为精彩”的回函。 这封回函极尽嘲讽之能事,在“委婉”地拒绝了瀚海领所有“建议”后,笔锋一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看似“关切”实则恶毒的语气“建议”道——我们要求瀚海领也立即拆除,另选新址重建,并给出了新城的名称建议。 “瀚海领主未见亲族,天霜城主亦父母双亡,新城可叫做孤儿领,当真贴切无比!” 这个回复,充满了溪月式的“机智”,被港务长洋洋得意的宣扬了出去,不但在联邦之内人尽皆知,甚至连周边各国都流传甚广。 瀚海领主自取其辱的故事,一时之间在人族领地内传为笑谈。 精灵们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 现在,艾欧娜明确的告诉精灵,瀚海领主说了,和溪月联邦打仗,瀚海领供应物资,允许赊欠。 “若是……” 艾欧娜整了整猎装的领口,环视四周,语调徐徐,卖足了关子,说出了那个让精灵们难以置信的条件。 “若是我族的战士,能拆了下沙港,那么,本次战役的一切粮秣、补给,后勤开销,那位领主大人全包了!” 银月森林到下沙港有多远?从内环的永恒之庭出发,七百余公里,从最近的血色长廊周边林区出发,不到四百公里。 整个长老会一下子就轰动了,好几位长老都趴在了地图上,开始研究奔袭下沙的路线。 而伊瑟拉·明翼则是干脆利落的表示,不需要什么路线,给我一队豹骑就行! 溪月联邦这种松松垮垮的结构,兽人都能在溪月腹地纵狼奔驰,换成我精灵一族的骑兵,不会更慢,只会更快! 只不过,看着如今这些“光复派”精灵们兴致高昂,战意勃发的景象,银月大长老艾欧娜的心中,不由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嗟叹。 曾经伟大的精灵一族,如今已经从棋手沦落为了棋子。 艾欧娜隐约看到了一些端倪,瀚海领到目前为止,表面上还没和周边势力发生什么直接冲突,但是每一个方向上,都有着完整的布局。 绿松王国方向,有天霜城作为前哨,如今南部一开打,溪月联邦这里,就是精灵一族做了先锋。 北边,瀚海领有意识的封锁着消息,不过精灵六阶射手洛玛·追风因为一路跟随护卫,知道不少内幕消息,那个小领主跟牛族兽人和猫族兽人往来甚密,在白鹿平原已经有了一城一港之地。 哪怕是东边的大海里,现在陈默也和娜迦一族如胶似漆,彼此惺惺相惜,如果有一天海族开战,得到了那位领主支持的娜迦族,毫无疑问是最可能的胜利者候选之一。 到时候站在瀚海举目四望,皆是代理。 已经看过了半个千年世事变幻的艾欧娜大长老,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种感觉,那位领主,以及那位领主背后的神秘势力,目的绝不仅仅只是偏安一隅,但是呢,对方似乎又对领土没有太急切的需求…… 艾欧娜摇了摇满头长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猜度从脑海中驱散出去。 想那么多干什么。 精灵之外还有兽族,有掌控大陆的人族,掌控海疆的海族,再往上还有诸般神明,就算有邪神要来毁灭世界,那也是那个大块头要考虑的事。 精灵要的,是“阳光下的土地”!只要满足这一点,我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 艾欧娜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猎装,走到了挂在史诗雕刻之间的巨幅地图前,开始表达自己的整体作战计划。 先西后东,先城后野,先取实地,再拆下沙。 原因很简单,一座坚城,就代表了一大片占领区,而攻城的难度,要远远大于奔袭港口的难度。 “我族要在第一次出击时,尽可能投入最大的兵力,趁着敌人防御松懈的时间,多拿下几座城市!” “否则一旦敌人警醒过来,攻城要付出的代价,就会以十倍,百倍计!” “等溪月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西边,下沙港那里,一路轻骑就可以处置。” “既然决定开战,宜早不宜迟,立刻整合全族,熟悉新武器,瀚海领补充一到,即刻出兵!” 艾欧娜举起双手,对着女王深深一拜! “请女王陛下坐镇永恒之庭,我亲自带兵出征,不胜,不归!” “月神在上,精灵永恒,阖族兴衰,在此一举!” ———— 白石前哨,一座看起来戒备森严的大型哨卡,像一颗生锈的钉子,楔在溪月联邦的边界上。 此地承担着溪月联邦的边防警戒任务,很多很多年前,是为了防备精灵而建立。 但时间过去的太久,一代代的人口更替,让健忘的人族恍惚中以为,这片大地天生就是人族的领土,那帮尖耳朵的家伙,从诞生开始就在幽暗森林里啃树皮! 如今白石前哨的主要功能,是筛查经过飞艇落地的,形形色色的各方佣兵,审查有没有影响联邦安全的大盗重匪,或是偷偷入境的敌国奸细。 木质瞭望塔已然破旧,塔身上开了好几道裂口,用加绑的木棍勉强修补着。一名穿着半旧皮甲的卫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大约是昨晚赌钱熬的太久,这一张嘴,生理性泪水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没办法,那个地下黑赌场,跟营地的卫队长很有些关系,不去,就很容易被穿小鞋。 泪眼朦胧地瞥了一眼远处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森林边缘,忽然,一道反光晃到了卫兵的眼睛。 卫兵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抬起头来时,眼前已经是银光一片。 白石前哨和幽暗森林之间,原本被清出了一片足有三公里宽度的空地,但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这么多年,也没有谁真个按规范去年年清理。 各种高低树木灌木陆陆续续生长起来,最近处距离营地已经不足五百米。 现在,大量披着银甲,骑着幽影豹的精灵,就从这最近的林间跃出,如同涌出的滚滚溪流,水银泻地。 如此大规模的骑兵突击,不仅没有地面震动,甚至听不到什么声音,以至于白石前哨毫无察觉。 和原初的座狼一样,豹子也是相当不适合骑乘的生物。 但是在密林之中,骑马是完全不可能的选项,迫不得已,精灵一族的德鲁伊们对林豹进行了长时间的驯化和改造,用特殊的载具借用林豹胸腹的支撑,总算弥补了那小腰一骑就塌的致命缺陷。 能骑了,豹骑的优点就出来了。 速度快,能在山林地形高速机动,爪下的肉垫能够消音,还有,能攻击。 别说人族的战马了,同等体型下,就算兽族的座狼都干不过他们,毕竟犬科主要的攻击方式是牙,而猫科除了利齿,还有长刀一样的爪钩。 现在,上千名银盔银甲的幽影豹骑兵,就这么从山林中冲了出来。 这是精灵一族重建的银月卫队精锐。 “敌袭——!”凄厉的喊声终于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但已经太晚了。 银月卫队甚至没有动用魔法箭,只是普通的拉弓射击,就轻松碾压了银月前哨的所有抵抗,第一时间点掉了所有的飞行信使,银月卫队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疾奔,直指白石城而去。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精灵骑兵和步兵源源不断的跟上,控制现场,解除武装,镇压抵抗,拘押人员,清理财物,封锁交通…… 从白石前哨到白石城,几十公里的路程,幽影豹全速奔驰,只不过区区十几分钟的时间。 当然,这么跑下来,幽影豹负荷会非常大,不过没关系,每人一袋生命之泉就挂在手边,这一仗,打的就是一个迅如疾风。 沿途所有的通行车马被毫不犹豫的全部点杀,不给任何人发出魔法信标警示的机会。 当白石城城楼上的望哨发现精灵骑兵大队的时候,他们试图关城门,已经关不上了。 超过四十名完成“一转”的精灵与半精灵强者,早已牢牢卡住了城门的关键位置。精灵族数百年来坚持不懈的暗中投资与人力渗透,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作用。 疾驰而来的银月卫队骑兵,没有丝毫减速,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了洞开的白石城大门。 三百五十八年来,第一座被精灵军队踏入的人族城市,就此诞生。 (本章完) 第251章 锋镝 朽城 白石最后的抵抗 第251章 锋镝 朽城 白石最后的抵抗 白石城是一座边境大城,是溪月联邦南来北往的重要交通枢纽之一,其军事设置也是极为豪华的,外围布置有六处哨站,城中坐落着常备军营,职业兵数量就超过六千,随时可以征召数万民兵。 城中甚至还有单独的魔法师战车营,这可是攻城军团才有的配置。 白石高高的城墙上,设置了高高的瞭望台,正面的敌楼,四角的角楼,还有专供魔法师输出的魔法台,城门上方的垛墙架设着巨型守城魔法弩,城墙内侧有架设好的魔法阵,每隔数百米,便设置有坚固的藏兵洞,和方便兵力快速调动的上城梯马道。 跟白石城的城防一比,天霜城的防守简直就是浴缸之于游泳池。 但城防设置的再好,终究还是需要人来防守,至少在目前的繁星世界还是这样。 而在蓝星东夏,承平日久,是个严重的贬义词,下一句不是文恬武嬉,就是久疏战阵,抑或人不知兵! 总而言之,这话一旦被用在一个集体身上,几乎就等于提前宣判了其战斗力的死刑。 不幸的是,真就“承平日久”了三百多年的白石城,此刻正完美地、生动地为这句东夏格言做着注脚。 当城头那座最高瞭望台上的哨兵,了好几分钟猜测远方地平线上那卷起的、如同银色潮水般涌来的可能是敌人时,残留的一丝职业本能让他们试图拉响警报。 按照战术操典,警报分为三种,清脆的警铃,通知所有城头守军立即进入战斗岗位;沉闷的警钟,用于驱散城门附近的商队和游民,封闭通道,清理射界;而最高等级的、通过魔法驱动的信标焰火,会在升空后炸开醒目的颜色,告知城中军营和城主府敌军来袭的规模! 结果呢,警铃系统内部的传动结构和发声片早已锈蚀烂透,只能发出几声母鸡下蛋般的“咯咯”声;魔法信标焰火也只剩下一个被时光侵蚀得空空如也的外壳,里面填充的魔法药剂早已失效、干涸,个别甚至倒出了一堆蚊虫。 只有警钟还能勉强敲响。 北城门附近一共四座瞭望台,直到精灵骑兵冲入城门,才勉强发出来两道示警焰火。 至于城上的防御。 掀开守城弩破破烂烂的弩衣,弩臂和基座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鸟粪,几只被惊飞的鸟儿愤怒的嘎嘎大叫,弩弦断的断软的软,长达四米的重型箭矢早已不知所踪; 藏兵洞里挤满了乞丐和无家可归的游民,里面散发出令人无法驻足的难闻气味,虽然这很荒唐,但在之前可是一项不折不扣的“善政”,给这些可怜人提供了一个栖身之所,同时大大净化了城市形象! 当时还受过城主府的嘉奖呢。 至于城墙内侧那些负责激发护城法阵的基座,合计三组防御法阵,共计二十四个灵晶插槽,找不到一块可用的灵晶,嵌在其中的都是魔力耗尽、黯淡无光的废品! 灵晶这玩意可没有过期这么一说,毫无疑问是被人偷偷换了呗。 真不要觉得离谱,三百多年没有迎来过敌人,有没有像样的操练,军官们忙着上下搜刮搞钱,战士们就只能卖点废铜烂铁,有些生活艰难的士兵连长枪都卖了,上城的时候从其他队友那里租借。 按照正常情况,精灵一方同样隐居幽暗森林数百年,也该是“久疏战阵”,但是,这次冲在最前方的,是银月卫队。 精灵王族统治这片大地的年代,精灵有两大王牌卫队,暗月卫队和银月卫队,能入选的成员无不是天之骄子,部族精英。 在昔年精灵王城陷落之时,两支部队都迎来了自己悲壮的命运,暗月卫队的遗存负责扎根在残破的城墙下,用血肉之躯阻挡敌人潮水般的进攻。 而银月卫队的残部则是负责冲开一条血路,护送精灵最后的高层血脉逃离。 最终,殿后的暗月卫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银月卫队战损超过九成,却依然没有溃散,硬挺着一口气冲进了幽暗森林。 如今银月卫队的每一位队长身上,都还带着三百多年前战场留下的累累伤疤。 这样一支部队,打既无斗志也无纪律的守军,那是毫无疑问的降维打击,在这些形容坚毅的百年老兵面前,白石城的短促抵抗如同阳光下的露水,瞬间蒸发。 在高空之上,三架无人机成品字形一前两后,紧紧跟随着精灵银色浪潮前进的步伐,镜头忠实的记录下每一个战斗时刻。 当然,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进行战场拍摄,也实在是敌人的表现太拉胯了。 负责指挥无人机的,是来自瀚海领的菌子少校。 菌子,是瀚海领不折不扣的“元老”。当年老文书从铁背关的俘虏营中,为准备就任领主的陈默精心挑选了十一人卫队,菌子便是其中之一。这支小小的卫队,可以说是领主大人起家的最初班底,老资格中的老资格。 后来,随着瀚海领不断扩张,大量受过系统教育的年轻人涌入军队,火炬团,军校生成了军官的标配,但是对于这帮前辈,军校生们私下里常常会带着些许不服气地调侃,说他们是“能力平庸无特长,全靠从龙第一批”。 按照军校生们的说法,领主这个人相当念旧,所以从龙第一批的只要不自己作死,那么同等水平下,或者水平哪怕略次一些,都一定要比后来者混的更好! 当时的十一个人,瀚海第一军四大旅长就占了一半,第三旅旅长林恩,第四旅旅长刘载岳,俨然就是瀚海军方的半壁江山。 至于有人质疑为何实力最强的第一旅旅长选了卡加,军校生们都会毫不留情的施以白眼:“拜托你用脑子想想,卡加旅长那可是在六叶营地还在的时候,就跟领主有了交情,这不是更证明领主念旧?” 不管怎么说吧,首批卫队的其他成员,虽然大部分确实能力平平,到现在一个一转境界都没有,但确实是只要能坚持下来的,最差也是混到了连副或者同级督导员的岗位上。 唯一一个反面教材,自作聪明的倒霉蛋,自诩为林恩队长的心腹,在林恩奉命押运给小郡主的礼物前往栖月王城时,竟然私下劝说他卷了这笔巨款跑路,被林恩一刀砍了脑袋,这就算是最差的结局了。 木头和菌子算是仅次于两大旅长的存在,这两个家伙侦察兵出身,做事勤勤恳恳,现在都已经是校级军官。 木头原来叫石头,因为犯了“锆石”的忌讳,被赫兰执政要求改了名,从此倒是一路青云直上,如今在白银公国担任首席外事武官,放逐之地迁移大军悉听指挥,多伊尔和夜语这样的一转法师也对他客客气气。 菌子则是原名叫蘑菇,因为“蘑”“默”同音,为避尊者讳,也被赫兰执政要求改了名,从此也走上了康庄大道。 好像是有点玄学…… 改名后不久,打完了瀚海第一次剿匪战,菌子先是被委派在红树高地,负责接洽和运送精灵赠送给流霜小郡主,小郡主又全数转送给陈默领主的【生命永歌】。 这个岗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非绝对信任者不能担任。 后面,由于瀚海领和精灵的全面合作,菌子更进一步,成了瀚海军事访问团团长,战场观察总指挥,率领一个观察小队,携带多种无人机,摄录设备,通讯设备,跟随在精灵队伍后方,全程观察精灵的战术打法和作战水平。 各处信息综合在一起,明显能看出精灵的这支王牌部队,打的极有章法,精准高效。 先头部队冲进城门之后,左右拉开,完全控制入城通道,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的箭矢压制所有试图靠近的敌人,为后续部队留足了冲锋的空间。 紧接着,入城的精灵骑兵利用城墙内侧的石阶,几个精锐大队如履平地的冲上城头。他们使用多种附魔箭矢——爆裂、冰冻、穿透!在极短时间内,将城头上那些还在发懵的白石守军清扫一空。 接下来,城上的精灵部队顺着宽二十多米的城墙顶面往两边快速行进,一边肃清城墙上的抵抗,一边居高临下,对城内的主干道执行火力控制。 而城北的银月卫队骑兵目标明确,行动齐整,主力部队顺着大道快速突进,正面冲击成建制抵抗的白石城守军,同时不断分出十骑左右的小分队,沿着辅道和小道向城内纵深穿插,执行侦察、骚扰和分割包围的任务。 对于已经溃散的白石战士,精灵们完全不予理会,只打有阵型,能反击,在推进的敌人。 这是一种实力碾压之下的霸道打法。 菌子有些头皮发麻,他看过不少人族攻城战,也亲身经历过铁背关的攻防,但如此行云流水的打法,实在是平生仅见。 小本子上刷刷点点的做着记录。 “控制要道,分割城区!” “只打主力,不追逃兵!” “封锁军营,困而不攻!” “擒贼擒王,围攻城主!” 作战方案制定的如此清楚,菌子的感觉是,精灵一族对这座城市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敌人的每一支部队会作何反应,几乎全在他们的计算之中,所以才能搞出这种针对性极强的“定制”战术。 更关键的是,精灵银月卫队的执行力极强,能将所有的战术布置完全执行到位。 预想中最为惨烈、应该发生在城市核心区域的主力军团会战,根本就没有发生。 当精灵的先头部队穿城而过,运动到了白石城的兵营区域时,这里的部队还在乱糟糟的集结,随后,十几枚带着冲击和爆裂效果的附魔箭矢,从银色重磅复合弓的箭台射出,直接轰塌了兵营的主大门。 敌人的主力部队毫不犹豫的缩了回去,转为了防守姿态,至此,白石城守军最大的一股有生力量,就被精灵们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堵死在了自己的巢穴里,未再对城内的战局产生任何影响。 封锁敌军主力后,精灵银月卫队没有丝毫停留,主力直指此战的最终目标——城主府。 在这里,终于爆发了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像模像样的,并非一边倒的战争。 城主府,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城中之城。 在城主府外的大道上,一队十几人的白石城守备军占据着一个简单的街垒,人族战士手持长矛,结成了一个松散的军阵,领头的军官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磨损痕迹有些重的镶钉皮甲,单手剑向前,高声呼喊。 “白石内城重地,禁止纵马狂奔,还不快快停……” 一道青影掠过,带着疾风的箭矢直接扎进了他的眼眶,把人族军官整个人冲飞了起来,远远抛出了几十米远。 紧随其后的瀚海前线观察员都有些无语了,敌人都已经攻到这儿了,这是纵不纵马的事儿吗? 当然,事后查明,还真是,因为这名军官,在白石城的岗位就叫做“城主府外止行官”,唯一的职责就是在城主府外,通知来人下马,或者下马车。 就算外面城墙塌了,街市炸了,天塌地陷了,血流成河了,这都不是止行官的责任,但是拦不住马,他们就要被问责处置,所以,他们遵循着惯性本能,向精灵发出了白石城方面的第一声质问。 “卑鄙”的精灵,都没等他把话问完! 这回要被罚钱了…… 这是“城主府外止行官”飞在空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精灵呼啸而过,踏平街垒,前方大道尽头,就是规模宏大的城主府。 从地势上,白石城主府位于全城的制高点,基座就是三十多米高的一处山坡,自城主府内的高塔看向白石任何一个位置,都是居高临下的俯瞰。 那标志性的登天石阶,一看就知道是大贵族的居所。 从防御上,城主府不仅有着极为坚实的石制外墙,有一支堪称精锐的城守卫队,而且,还有着完好可用的魔法阵。 精灵的第一波超远距离抛射,被闪烁着淡淡荧光的魔法阵截在了空中。 城市上空升起了一道又一道报警焰火,也吸引了一些“忠义之士”的救驾,陆陆续续有步兵小队和零散佣兵向城主府方向涌来。 同时,来自城主府内的魔法攻击,也造成了精灵一方的首批伤亡,一个小组的三名精灵被膨胀的火焰风暴吞噬。 一个短促的交手之后,银月卫队的卫队长挥盾硬接了一发魔法重弩,高声发出了指令。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散开,寻找掩体!” “第三枝远程压制,第四枝第五枝左右警戒,防止两翼有敌人靠近。” “发信号,让中月和尾月加快合围!” 精灵所说的三枝四枝,中月尾月,都是银月卫队的编制,这支部队遵循着建军以来的古老传统,甚至部队人数都保持着恒定不变,每名银月战士胸前佩戴的徽章,都是上一名战士战死或者退役后留下来的。 没错,每个人胸前都有一枚染血的千年古董。 徽章的形制,是一弯月亮升起在一棵枝干上空,根据月亮角度方向的不同,分为首月,中月,尾月三个大队,每个大队又根据枝干上分叉的位置不同,分为第一枝到第九枝九个分队。 在精灵一族辉煌的过往历史中,银月卫队是精灵王庭最锋利的长弓利剑,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戮飓风,是精灵一族武力和荣耀巅峰的象征。 弯月长枝对抗的,是天穹的重骑兵集团,是栖月的魔法师大队,是雾月的光明神使,是千千万万的嗜血佣兵…… 现在,它被用来攻打这座军纪松散,武备废弛的城市。 结局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本章完) 第252章 破城 报告 全面扩大的战争 第252章 破城 报告 全面扩大的战争 城主府的精锐卫队,支撑了足足半个小时。 溪月联邦这些年来,已经呈现了明显的去中心化趋势,各城的城主就是一方土霸王,关起门来说一不二。 虽然说城中正规军的军官还是由联邦任免,指挥权在联邦手里,但因为天高皇帝远,很多部队都沦为了将军们吃空饷,喝兵血的工具,逐渐和城主等地方实力派沆瀣一气。 真正能打、也愿意为城主卖命的,是城主和将领们自掏腰包豢养的私兵,虽然通常只有几百人,但个个都是职业者,用高薪厚赏经年累月喂出来的。 真打起来,外面那几千大兵,都未必是这几百人的对手。 此刻,白石城主的亲卫队就依托着城主府高大的围墙和魔法防护,顽强抵抗,一时之间,竟然将攻势如潮的精灵先头部队给压在了台阶下,不得寸进。 直到伊瑟拉带着主力部队上来。 银月精灵们架起了特制的千磅复合弓。 这是为高阶精灵射手量身定制的武器,尺寸和重量上对比普通复合弓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光轴距就达到了一点五米,全弓高度加上支架,和精灵身高几乎相当。 弓把作为连接所有部位的核心,是由一整块高强度的钨钛合金制作而成,还配置了多组加强筋;而弓臂为了抵抗巨大的弯曲应力,使用了工字型截面的复合梁,单单这一对弓臂的重量就超过了七公斤,比一把轻弓的整弓还要重。 箭矢方面,精灵自己的箭杆根本用不了,出手的一瞬间就会分崩离析,所以只能配套使用东夏特制的纯合金重箭,这一套下来,精灵中不得不分出了一支战场机动力差一些的“重弓兵”部队。 这样的战场大杀器,蓝星上是没人用得了的,硬拉力需要超过一吨,骨骼,肌肉和肌腱强度都得是准金属级别,否则一箭射出,反冲力就可能把肩胛和肌腱撕成碎絮。 精灵族重弓部队的战士,都是特别选拔出来的高阶魔弓射手,现在,这支姗姗来迟的部队,在距离城主府四公里的距离上一边射击一边前进,开始了对城主府的火力压制。 弓弦震动的闷响敲打着战场的空气。 加持了【破甲之锋】、【精准命中】、【疾风之息】、【荆棘之舞】等多重附加魔法效果的箭矢,每一发都能在城主府的魔法护罩上凿开一个口子,随后尽管速度骤降,但依然能够扎穿守军的蒙皮大盾,并在一瞬间长出密密麻麻带着倒钩的藤蔓,把身边的敌人卷的血肉模糊。 原本在墙头与精灵魔弓手对轰的城主府魔法师们,很快就在这种超视距的、蛮不讲理的轰击下哑火了。 很快,最后一个还敢探身出手的老法师,被一支重箭连人带法杖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瞬间蔓延开的荆棘将他包裹成了一个恐怖的“藤球”,再无声息。 没了魔法攻击的阻碍,银月卫队开始加速冲锋,前排的轻弓部队换上了弧形长刀,胯下的暗影豹越跑越快,朝着台阶之上一路狂奔。 伊瑟拉的夜刃影豹冲在最前面。 在精灵的世界里,此前因为女王长期放弃话语权,长老们没有任命,全是竞争。 能当上长老的精灵除了资格老,必然还有一个显著特征,就是能打!否则,下面那些同样实力强悍、摩拳擦掌等着上位的家伙,凭什么认可你的权柄? 伊瑟拉就是“能打”的典型代表。 夜刃影豹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从缺口处直冲而入,精灵长老的刀光如月华洒落,沿途试图阻挡的亲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排倒下。 随着城主府的大门被撞开,银月卫队一拥而入,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向精灵敞开了大门。 几分钟后,打掉了最后一批抵抗力量,银月卫队中月第七枝的战士,将白石城主揪了出来。 这位城主大人,年轻时也曾是一名一转职业者,在边境一带叱咤一方的风云人物。只可惜,二十多年养尊处优、酒色财气的生活,不仅腐蚀了他的身体,也磨灭了他的武技和胆气。 此刻他被精灵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庭院中,肥胖的身体在交错的长刀下瑟瑟发抖。 倒是那位一直侍立在旁的大管家,此刻还表现出了一点护主的的凶性,干瘪得像核桃一样的老头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对着伊瑟拉大声咆哮: “不宣而战!卑鄙偷袭!你们这是对五族共和秩序的践踏,是对全体人类国度的挑衅!你们……你们是想让森林之地亡族灭种吗?联邦的大军顷刻即至,届时……” 伊瑟拉甚至懒得看他一眼,随手从腰后的箭袋中抽出一支普通的箭矢,没有上弓,只是运起腕力,用手轻轻一甩。 箭矢精准地洞穿了老管家的肩膀,带着他向后飞退,最终“咚”的一声,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老管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斗嘴,没那个必要。 艾欧娜大长老说了,走出森林的每一刻,都要争分夺秒,可能多抢一点时间,就能多取下一座城市。 “精灵们的生命虽长,但没有一刻可以浪费!” 伊瑟拉拎起肥猪一样的城主:“如果不想被剁成肉酱的话,让你的人立即放弃抵抗,按我的要求发通告!” “我是联邦的贵族,你们不能杀我,我应该得到符合身份的待遇,我要求谈判……啊!!!” 长刀直接从城主的大腿上穿过,穿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号。 几分钟后,精灵正式对外宣布,白石城光复! 此刻,朦胧的朝雾才刚刚散尽,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洒上白石城头,城中的绝大部分居民被街上的动静惊动,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发现城中巡逻的,已经换作了面容冷峻的精灵军队。 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许多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城市就已经易主。 银月卫队甚至没有在城内多做停留,他们迅速将城防事务移交给了后续入城的精灵二线部队,主力在伊瑟拉的带领下,顺着南下的官道一路狂奔,继续扑向下一座城市。 作为曾经的文明世界一员,精灵很清楚如何处理占领区,新入城的军队迅速控制了城防、仓库、魔法塔等重要设施,并手持城主的命令,在武力威吓下接管了军营。 对外发布安民告示,规定城中禁止任何争斗行为,勒令发现抵抗分子和隐藏的残兵要立即报告,同时职业者和佣兵必须全部前往佣兵行会大厅,在精灵处重新登记入册。 而菌子在默默观察了大半天之后,在进行视频资料拷贝的同时,开始撰写战后报告。 【伟大的陈默领主、尊敬的瀚海军事委员会: 在此呈递白石城战役战场观察报告,请各级领导审阅! 报告单位:战场观察记录07组,观察员菌子; 报告时间:天穹一四二九年,九月十六日,晚二十一时四十五分; 报告事件:精灵族攻克溪月联邦边境重镇白石城,战斗历时一小时三十三分; 报告内容: 一、战术评估: 精灵以银月卫队为先头主力,全复合弓,魔弓手部队,充分发挥‘稳定持弓、强力附魔’的核心优势,将高速机动与精准射击相结合,形成了一套‘远程压制——高速突击——重点破袭’的闪击战术。 巴拉巴拉…… 二、战力评价: 精灵主力部队士兵个体素质优秀,纪律严明,命令执行坚决。首批次出击的银月卫队,中低阶军官战术素养高,能根据战场情况灵活调整战斗方式,整体协同高效,衔接流畅。 巴拉巴拉…… 三、战斗亮点: 精灵的情报工作做的非常扎实,城市地形非常熟悉,同时布置了大量内应,除协助控制城门外,银月卫队进城后,几乎每个路口都有提前安排的精灵佣兵,用旗语和手势快速引导方向…… 四、战后控制: 精灵在占领白石城后,采取了一套较为高效的控制流程,其重点在于快速稳定秩序,消除潜在威胁,掌握关键资源,体现了“压制”与“利用”相结合的思路,较好的规避了大范围镇压和杀戮,有助于减少后续管理阻力。 ……】 当然,瀚海领这么大费周折,甚至付出了不菲的代价送观察小队入场,肯定不是单纯了为了看精灵耀武扬威来的。 菌子有些神经过敏的左右看了看,又起身门口窗外巡视了一圈,这才掏出密码本,开始编写暗语报告。 【本次出击的精灵部队,银月卫队号称战士三千九百名,估算数量接近,精灵南部第一兵团约三万名,第二兵团约两万两千名,另有调往东线的第四兵团,整体动员部队数量约在七万人上下。 精灵作战风格极为特殊,因为携带了某些特殊药物或者药水,续航续战能力极强,队伍中基本无辅兵和民夫,其备用坐骑,后勤运输均由少量德鲁伊指挥,大批林豹和驼兽无需看管,可以自行完成集结,运输和前线替换任务,体现了极高的效率。 如果与精灵族作战,打击后勤的作战方式可能效果欠佳。 精灵族目前缺乏构筑阵地的习惯,战后的关键控制点均未设置战壕,掩体,不太清楚是因为有较强信心还是天性使然,后续我组会持续观察,补充结论。 另外,我侦查组注意到,精灵刻意隐藏了其战备库的存在,并封锁了部分重点区域的观察权限。 我组成员根据部分日常交流的蛛丝马迹判断,精灵的战争准备由来已久,绝非临时起意。 例如,虽然我方的物资输送较为仓促,但精灵族核心长老团队只是持续口头催促,未表现出明显的焦虑情绪。 同时,近期精灵族内部集市上出现了大量陈粮,组内专家判断,该批次粮食已储存三年以上,极有可能是精灵一族在替换战略储备中的陈旧品类。 由此我们认为,精灵或许隐藏了其战略储备情况,极大可能,在我方完全不提供后勤补给的情况下,精灵也应该有能力发起多场大规模战役。 刻意夸大了物资缺口,除了向我方索取支援之外,可能也是预留充足的后手,甚至不排除对我方心存戒备,另有图谋的可能性。 ……】 好吧,虽然一开始就把盟友当做假想敌不太好,但领主就是这么吩咐的,瀚海领的军校,也一直就是这么教的。 瀚海出身的指挥们现在看到盟友,第一评估是这家伙对外能不能打,第二评估就是这家伙我打起来困不困难。 这种“优良传统”已经深入骨髓。根据不可靠的小道消息流传,瀚海领最具战斗力的第一混成旅,其参谋部里甚至真的存放着针对“友军”第二、第三、第四旅的应急作战计划,美其名曰“有备无患”。 主打一个我半人马忠心耿耿,其他各族个个可疑。 ———— 精灵的闪击战,在白石城的效果最好,但接下来,就不可避免的遇到了强力抵抗。 溪月联邦再迟钝,也不至于让人一次性打穿江山半壁。 白石城发出的警报,已经传向了联邦各处,接下来的冬雪镇,山莲镇、浪前谷等,虽然只是几个只有几百卫兵的小型要塞,但因为准备充足,提前布下了陷阱,都让银月卫队遭遇了比攻陷白石城更大的伤亡。 而再往下的清泽城,则是已经戒备森严,城门紧闭,虽然按照精灵们的猜测,对方这么短时间,很难把武备提升到正常级别,但无论如何,银月卫队都舍不得拿自己这点家底去攻城。 只能等后续大军上来,徐徐图之了。 消息报告给艾欧娜大长老,出乎意料的,大长老居然在深深叹息之后,说出了:“也好,也好!” 面对其他精灵将领疑惑的目光,大长老语重心长。 “这场进攻,我筹划了数百年,在我心中,哪怕是白石城,我们都是要流不少血的。如今能这样轻取,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但白石城的胜利,也让很多长老和孩子们有点昏头了,我已经听到了下面有一种声音,溪月如此孱弱,我们何必拿出那么多东西去获得瀚海的支持,自己打不就好了?” “这是什么?这是忘了形,昏了头啊!” 大长老目光炯炯:“人族的坚城,本来就是战争重器,哪有那么多取巧的机会,你们且看吧,若是大军在人族城下碰上几回,这些喊着速胜速胜的家伙,又要缩起脑袋回森林去了!” “现在这样也好,一场一场打吧,精灵若想在这片大地上扎根,早晚都是要见强敌的!” 九月末,精灵集合了四万大军,会攻清泽城,同时派出了三支机动部队,沿着北麓河两岸大范围展开,作为大军侧翼,这是准备结结实实的跟人族打一场硬仗了。 而十几天的发酵,精灵迈出森林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人族世界。 大家有什么反应呢? 没有什么反应,远处的国家毫不关心,近处的几个邻国,甚至全在嘲笑溪月联邦。 “看啊,连那些躲在森林里的小东西都敢跳出来咬他们一口了!” “白石城?那不是死胖子的地盘吗?他捞了那么多钱,养的兵都是纸糊的?” “联邦议会还在为派谁去增援吵架吧!真是一场好戏!” 嗯,几百年过去了,历史被涂涂抹抹修修改改,大家也真的以为,精灵只是一群窝在森林里的尖耳大猴子,仅此而已! (本章完) 第253章 出乎意料的攻城 精灵的族群困境 第253章 出乎意料的攻城 精灵的族群困境 精灵下定决心要在清泽城跟溪月联盟打一场硬仗,但是溪月联盟不同意。 他们硬不起来! 清泽城同样是一座大城,因为在其城市影响的范围之内,沿北麓河一线有三座大型魔法塔的原因,这里还成为了溪月最大的法师学徒报名场所、考核选拔场所,常年吸引着无数怀揣魔法梦想的年轻人。 同时,这里还有着联邦西部最大魔法材料和装备交易市场,每日吞吐着海量的金币与资源。 这样一座集军事,教育,经济于一体的大城,防御体系自然是极为完备,不仅有着标准的王国职业兵体系,城内的佣兵行会登记佣兵数量在联邦也是名列前茅,民间武力相当充沛。 在收到警讯的半天时间内,清泽城就征发了两千佣兵,六千民兵,加上原本的城防军和领主卫队,守城部队数量超过了两万。 城外的精灵数量,也不过四万出头而已,按照大陆上通行的攻城战常识,二比一的兵力优势,在城市面前啥也不是。 理论上,这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防守战,清泽城稳如磐石。 因此,精灵们一发现城门紧闭,戒备森严,就断了速攻的念头,改为继续增加部队,制定了更为长远的攻城计划。 在下一批战士抵达之前,作为前线负责的伊瑟拉,指挥现有部队,对清泽城的城防进行一次“火力侦察”和“体系摸底”,试图找出其防御的薄弱环节。 然而双方一交手,久经战阵的精灵立刻就感觉到了异常。 在过去漫长的年月中,光复派心心念念要重回故土,却始终迈不出第一步,就是因为人族城市的存在。 这些巨大的堡垒和要塞,是让所有异族绝望的天堑,甚至连人族自己,也往往需要调动守城方三倍甚至五倍以上的兵力,才敢去碰一碰这些高墙厚垒。 尤为重要的是,在守城战中,高阶职业者的优势会遭遇严重的削弱。 在复杂地形的山地战,丛林战,或者巷战中,因为同时面对的敌人数量有限,同时遭遇的攻击也是有限的,所以高阶职业者,特别是战士系的高阶职业者会有巨大的优势,一挑一百都算不了什么传奇。 但是在攻城时,上一秒你抗住了十箭,下一秒飞来的可能就是一百箭,一千箭,是呼啸的火球、密集的冰锥,是对方高阶职业者的集火点名,就算是以防御力著称的壁垒大骑士,也通常会在一瞬间就被击穿防御。 说得再简单点就是,你或许可以在一千秒内扛住每秒一颗砸过来的石头,但绝扛不住在一秒之内砸过来的一千颗石头。 瞬间的攻击过载,必然击穿灵能防护。 所以,几百年来光复派的精灵们一直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但是怎么攻城,他们完全没有头绪,也就迟迟迈不出关键的一步。 大长老艾欧娜甚至曾不惜代价,派人远赴兽族领地,试图学习人族严格保密的投石车制造技术。 但还是没什么用,投石车是大优势下的攻城武器,就是你得确定城里这帮家伙既没有出来的能力,又没有外部的援军,才能用投石车慢慢敲开魔法阵,破开城防。 至于精灵们引以为傲的魔弓手。 在城市争夺战中,因为持弓时间有限,魔弓手们选择给箭矢提升射程,就不能同时提升杀伤,选择增加射速,就无法同时附加藤蔓…… 如果什么都加的话,那射不了几箭就脱力了。 于是魔弓手们在攻城时就会特别尴尬,离得远了,只能算给敌人刮痧,离得近了,至少先要挨多轮打击。 本来嘛,大陆上哪有用弓手攻城的。 现在,精灵族从瀚海领获得了复合弓。 这种武器的意义,在于让精灵一族的魔弓手们可以同时完成射程,射速,破甲,杀伤,甚至附加效果的附魔,从而可以远远的在城下和对手展开对轰。 在伊瑟拉的指挥下,精灵弓手们列着齐整的队伍,同时举弓,闪烁着各色魔法光辉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带着穿透空气的尖啸,朝着清泽城头倾泻而下! 同时,清泽城的魔法和重弩也同时发出了还击。 双方就这样开始了你来我往的对轰,不过,仅仅交手了两轮,清泽城就受不住了。 还是那个原因,虽然城中集结了两万士兵,但是真正能打的,就是城主卫队那几百人。 第一轮对轰,精灵们倒下了几百人,清泽城有着魔法阵的防御,只有精灵最强的千磅重弓才能造成杀伤效果,所以只伤亡了几十人。 但是,刚刚还靠在垛墙上发出射击的非嫡系士兵和佣兵怂了。 几个铜币的守城费,玩什么命啊? 刚刚我是以为对手打不到城头才站在前排的,现在,谁爱站谁站! 第二轮,精灵还是倒下了几百人,清泽城还是损失了几十人,但是这回,损失的可绝大部分都是城主卫队了。 城头上的亲卫就这么些了,毕竟大部分还要留在城主府中呢。 于是第三轮,城上的防御就垮了,当战斗意志最坚定的城主亲兵死的差不多之后,没有哪个战士愿意再冒出头去,跟精灵玩这个换命游戏了。 城上的防守部队拼命的往后缩,把脑袋死死的埋在垛墙后面,有的甚至直接趴在了城头的地面上,守城的队长声嘶力竭的怒喝,换来的是弓手们在无视野的情况下对着外面胡乱的抛射,被强拉上城头的魔法学徒们,则是闭着眼睛丢出手中的火球。 你绝不能说他们不在抵抗。 空中的飞行骑兵给出了信号,伊瑟拉大喜过望。 “中月各枝,交替前进,箭矢不要停,全力压制!把他们的头彻底压下去!” “攻城突击队,冲锋!” 随着大长老一声令下,精灵们以两百至三百人为一个波次,一边用附魔箭矢持续压轰炸城头,一边行云流水的交替滚动前进,随着距离的逐渐拉近,精灵箭矢的杀伤力也愈发明显。 一枚附加了爆裂术的重型箭矢,精准地命中了城头一座瞭望塔,直接将里面的观察手和旗手炸成了碎片。至此,尽管精灵的突击队连城墙的边还没摸到,清泽城头的守军士气已经彻底崩溃,开始了成建制的溃退。 接下来,精灵的攻城突击队在毫无干扰的情况下,于城墙下从容的催生起密密麻麻的藤蔓。随着他们的低声吟唱,自然魔力往复涌动,密密麻麻的藤蔓如同沿着墙壁疯狂攀爬、缠绕,短短几十个呼吸间,清泽城那段雄伟的石质城墙,就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壁”! 突击队开始攀爬。 突击队登上城头。 突击队打开城门! 精灵的银月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再一次大大方方的冲进了清泽城洞开的大门。 接下来,就是白石城剧情的再一次上演,或者说,是升级版的上演。 毕竟白石城的主力部队被堵在在军营里,清泽城的部队可是都放在了城墙下。 当这些如同受惊的战士们仓皇失措的丢弃武器,抛开盾牌,你争我夺,头也不回的朝着城内奔逃的时候,瞬间就把整个防守体系全部带崩了。 一小队银月骑兵,就能驱赶着几百上千名溃兵哭爹喊娘的奔逃。 这些彻底失去控制的溃兵,成了精灵最好的开路先锋。他们慌不择路,甚至冲垮了城主府的最后一道防线。 在满城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哭喊中,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清泽城主,被自己的亲卫簇拥着,或者说裹挟着,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就慌不择路地冲开一条路,向着南方头也不回的亡命飞逃。 精灵们一脸茫然的接管了清泽城。 当天晚些时候,当正准备启程,继续观察和记录即将发生的清泽城大战的菌子少校,收到前线观察员的报告,得知清泽城已经被精灵攻陷的时候,人都傻了。 “不是……你们不是说……要等下一批部队抵达之后才发动正式进攻的吗?” 这话没错,精灵在清泽城也有内应,通过小型动物传递出的信息,在估算了城中的防守力量之后,艾欧娜长老决定再征发一批部队。 精灵原本就不是一个人丁兴旺的族群,历史上最巅峰的时期,人口也不曾超过五百万,经过了那场惨烈的战争之后,更是直接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口。 如今休养生息几百年,也不过堪堪恢复到两百万出头。 人口增长缓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精灵一族的生命周期长,女性的孕期也特别长,按照东夏时间来算的话,平均怀孕周期都在三十八个月以上。 新生儿人均小哪吒! 这个太耽误时间了。 人族一年一生,精灵三年一生,双方的人口增长速度只会越拉越大。 其次,精灵一族的女性占据着族群的主导地位,大量参与作战和管理,这也直接影响了精灵的人口繁衍。 在生育这个过程中,男性属于播种者,撒完就能走,还能到处撒,女性属于孕育者,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生产空间的占用。 如果是男性出去打仗,女子在家里该怀孕怀孕该生育生育,哪怕出战的男性死掉一大半,只要能活着回来几个,理论上都不影响族群的继续繁衍。 但是女性战士出战,不仅消耗了怀孕和生育的时间,还有可能直接损失掉持续繁衍的生产空间。 族群剩下一个男人十个女人,和剩下一个女人十个男人,哪个族群能更快恢复,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结论。 为什么越是战乱频仍之地,越是男尊女卑,那是因为需要男人们上战场,为了族群的整体延续去拼杀,去卖命,那就必须给到他们足够高的社会地位。 否则,你让一个被骗光了积蓄的牛马去守护疆土,让一个被诬陷了清白的男子去保家卫国,谁知道那一枪会打在谁的身上。 这些年,为了改变精灵族的这一趋势,艾欧娜大力提升精灵一族中男性的官职,提拔了众多的各级别男性军官,甚至默许守望派阵营中出现了安格斯这样接近成为精灵卫队队长的高级男性将领。 向人类学习,尽可能多让男人为部族征战,这是艾欧娜定下的重点发展策略之一。 最后还有一点,精灵们缺乏土地。 为什么艾欧娜心心念念,反反复复,数百年坚持不懈的呼喊,精灵需要“阳光下的土地”,因为只有阳光下的土地,才能养得活大量的人口。 森林的资源再怎么丰富,在单位土地面积的可食用品产出上,都是远远无法和平原相比的,一平方公里的平原,可以养活数百人,但是同样面积的森林,采摘野果狩猎动物,能养活几个人就算不错了。 家国情怀之外,更多的是实实在在的算计,大长老看的很清楚,没有足够的族群数量,别说打出去了,早晚连这片森林也守不住。 艾欧娜长期对外布局,打通了好几条粮食购买渠道,才得以养活了这么些人口。 如果粮食供给一断,怕是精灵立即就得去啃树皮了! 正是因为有这么些复杂的原因,艾欧娜大长老的战争动员是循序渐进的,踏出森林的时候,只调动了一部分精灵的常备军,另一部分还在用于防备森林北方的敌人。 白石城拿下之后,精灵立即进行了第一轮动员,以半职业战士接替了常备军的防守任务,将十二万常备军全部拉出了森林。 获得北麓河两岸的大片平原土地控制权之后,又立即进行了第二轮动员。 按照原定计划,第一轮动员兵全面接手占领区,所有常备兵则倾力南下,会攻清泽城。 结果,计划的好好的,出意外了。 此刻负责对接的精灵联络员脸上红光满面,说话的声音都情不自禁的大了几分。 “伊瑟拉长老说,要试探一下敌人的攻击水平,防御重点,法阵强度,为大军后续进攻做准备。” “没想到,直接就拿下了,这我们也没想到啊!” “真是没想到啊!” 菌子的脸颊抽搐了几下,他倒不是在乎对方的嘚瑟,而是痛心疾首,作为首席战场观察员,居然没赶上对这一场大型攻城战的观察,错过了如此重大的历史时刻。 只能看队伍里那几个小崽子的报告了。 事已至此,懊悔也无济于事,菌子整理了一下心情,该做的事还得接着做。 那么,是什么重要的工作,让菌子宁肯把最高军事指挥部交办的,前线递近观察这种级别的大任务交给部属去办,也要亲自留在白石城呢? 当然只有领主大人私人交办的任务。 在精灵的控制区内,找几个昔日的老朋友。 (本章完) 十月月票抽奖结果公示 十月月票抽奖结果公示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十月月票抽奖结果如下: 560、801、823、842、885 962、984、1234、1484、1560 1601、1949、1999、2035、2162 2180、2517、2577、2650、2949 2983、3465、3484、3683、4057 4175、4486、4663、4718、4778 4832、4942、5154、5240、5275 5402、5666、5842、5920、6625 如何查看自己是否中奖: 打开起点app,点击【我】,点击【月票】,进入【月票纪念册】,查看【9月】投给本作品的月票。 在月票上都有一个【序号】,也是中奖的唯一号码。 如果你投的月票序号在上述号码里,那么从简介或者章末加群。 找群主“傻云”私聊,发送月票截图,和个人主页截图即可。 兑奖时间截止到10月17日24时,逾期不候。 本次抽奖为主站起点抽奖活动,其他渠道并无参与。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254章 矮精灵胯下之辱 小约翰生死危机 第254章 矮精灵胯下之辱 小约翰生死危机 地洞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陈年木头混合的霉味。 小约翰像一只从冬眠中被惊醒的土拨鼠,小心翼翼地从床榻底下的黑暗洞穴中钻出身子,他动作极轻,生怕发出一丝丝的响动。 年轻的佣兵佝偻着腰,踮着脚尖,如同猫咪般悄无声息地挪到土屋墙壁的后面,将脸颊紧紧贴在粗糙的土坯上,透过窗板上那道破裂的缝隙,屏住呼吸向外窥探。 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叶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过。 小约翰舔了舔嘴唇。 曾经年轻的小弓手,嘴唇上已经长出了黑黑硬硬的胡茬,脸上也有了几许风刀霜剑的痕迹,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左边眉骨斜斜落下,那是某次“活儿”里留下的纪念。 佣兵们的成长总是很快的,多见几次血,多受几次伤,多看几次现场杀人或者多杀几次人,很快就甩去了天真和稚气。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佣兵们的感觉,比溪月官方要敏锐的多的多。 战争是有前兆的,那些大腹便便,尸位素餐的老爷们感觉迟钝,这些混迹在底层的佣兵们可是早早就嗅出了些许味道。 半个月前,市面上的武器、防具、魔法材料,价格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上浮,尤其是大作坊出产的质地精良的箭矢,直接就断了货。 有经验的老兵立刻就反应过来,要出事了。 当然,这种“出事”的预感,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直觉,无法精确判断灾祸的来源。 可能是某个财力雄厚的佣兵团要发起对远古遗迹的大规模探索,扫空了存货;也可能是某几个积怨已久的贵族老爷终于谈崩了,准备来一场见血的私斗;甚至有可能是某处发现了新的富矿脉,各方势力正在暗中囤积力量准备争夺…… 当时再疯狂的人,也不会朝着白石城将要受到攻击去想。 但很快,经验最丰富的老约翰就把这帮子弟佣兵喊到了一起,郑重的宣布,从现在开始,不许出城,不许接任务,从现在起都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趴着。 “最近这几天,市面上出现了好些便宜的房子,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卖主的身份都藏的很紧。” “情况很不对头,都给我躲着点!” 武器价格上扬,资产价格跳水,这是妥妥的危险信号,但是白石城官方并没太当回事,为啥呢,因为粮价没变化。 甚至因为即将到来的秋收,陈粮的价格还稍稍降了些,所以城主府的文官们稍稍观察了一下,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一场个例事件。 无需在意。 实际上,白石城的官僚们从明面上判断毫无问题,为了尽可能隐瞒进攻的消息,精灵大长老艾欧娜刻意没在白石城做任何动作,甚至有意的放松了幽暗森林边境的武备,就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但是,国家和部族都是由活生生的人组成的,大长老千算万算,终究是有计算不到的地方。 安排在白石城内的精灵和半精灵内应,虽然都是一心为了精灵的光复大业奔走,但总免不了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开战之前多准备一套铠甲,多置办些箭矢,这很合理吧。 等仗一打起来,白石城的房子肯定要掉到地板价,这时候先便宜点卖了,这很正常吧。 老约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么多年的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直觉,就像老寒腿一发作就知道要变天一样,说不出什么道理,但就是管用。 于是,老约翰指挥着几户人家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不动声色地典当了些不太紧要的家当,凑钱置办好了趁手的家伙,偷偷备好了喂足了草料的马匹,加固了这处鲜为人知的安全屋,然后就深深的躲了起来,做好了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跑路的准备。 可谁也没想到,精灵来的太快了!一小时速通白石城,大家根本来不及逃跑。 天塌了!精灵打下了白石城,联邦失去了自己的重镇,子民失去了自己的国家。 但是又没全塌,精灵们在占领城市之后,表现的极为克制,安抚底层民众,稳定社会秩序,除了要求佣兵重新登记之外,既不强制征召,也不没收武器,市集在短暂的关闭后重新开放,酒馆里也再次坐满了胆大的人。 对于绝大部分只想混口饭吃的职业者来说,除了城头上飘扬的旗帜从联邦旗换成了精灵旗之外,生活似乎跟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约翰一家不行。 连老瘸子留给他们的刺猬酒馆,都不敢回去开门。 因为他们跟某个立下了大功的半精灵有过节。 那半精灵名叫奥格·沃森,是精灵和矮人的混血种,因为个头矮小粗壮,平时没少挨嘲讽。 大约半年前,小约翰和小乔西他们所在的一个临时拼凑的佣兵团,在城外的营地里与隔壁营地的奥格发生了摩擦。起因已经记不清了,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双方都是火气旺盛的年轻人,三言两语就对骂起来。奥格似乎完美继承了自己矮人老爹那笨嘴拙舌的风格,在人族佣兵们样百出、极尽挖苦之能事的叫骂声中,被气得满脸通红,却半天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回击。 最后,一名嘴贱佣兵说出了极具侮辱性的一句话。 “喂!矮冬瓜!你跟你爹这样的身高,从女人裤裆底下钻过去都闻不到骚味吧!哈哈哈哈!” 辱人父母,加揭人短处,奥格当场就红了眼,挥着拳头就扑了上来。 斗嘴变成了斗殴,继而引发了两边佣兵团的大混战,好在当时营地还在城内,两边多少还有点分寸,没动兵器,只是肉搏。 虽然小约翰也觉得自己团里的佣兵嘴巴太损,但遇到这种场面,佣兵们肯定是帮亲不帮理,要不然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从此这就算结了仇,后来这两帮人每次见面,都是能动嘴动嘴,能动手动手,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后,梁子算是彻底架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受到这群人族羞辱的原因,奥格在精灵攻城时,表现的极为凶悍,一人一斧顶在城门的最前方,身被数创死战不退,让银月骑兵得以长驱直入,战后被精灵族直接提拔成了城防队长。 按照奥格那火爆的脾气,受过的憋屈自然是要加倍的还回去。 当初那个嘴贱的佣兵,第一个被奥格的手下从人堆里拎了出来,当众一顿毒打,直接敲碎了满嘴的牙齿,然后以“侮辱精灵,心怀恶意”的罪名,丢进了暗无天日的监牢,死活不知。 紧接着,出门试图采购些食物的小乔西也被他们逮到。几个如狼似虎的城防兵将他按倒在泥地里,奥格抬起他那沾满泥污的皮靴,用鞋底在小乔西年轻的脸庞上反复摩擦,极尽羞辱之能事。 最后,小乔西之所以能被像丢垃圾一样放回来,就是为了让他给还没露头的小约翰等当日参与斗殴的“同伙”带句话。 奥格手下一个新晋投靠过来、急于表现的人族狗腿子,趾高气扬地宣布了那个为队长“出气”的方案: “听着,小崽子!我们奥格队长宽宏大量,也不为难你们这些渣滓!” “你们当日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自己滚到佣兵行会大门口来!爷给你们找个妓寨的表子,你们从她裤裆底下钻一回!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一声‘我才闻不到骚味’!这事,就算了结了!” “从此后,队长当他的队长,你们当你们的佣兵,井水不犯河水,再无瓜葛!” “怎么样?队长这算是仁至义尽,给了天大的面子了吧?!” 这种直接、粗俗而快意的羞辱式还击,显然对极了奥格那掺杂了矮人耿直和精灵骄傲的胃口。矮人半精灵哈哈大笑,粗壮的手臂用力拍打着大腿,带动着身后一整队的城防队员发出哄堂的笑声。 听到乔西带着满脸鞋印传回来的话,小约翰气得浑身发抖,怎么可能答应出去? 第255章 救赎 棋局 故人各自的宿命 第255章 救赎 棋局 故人各自的宿命 哈尔法师塔! 这是一个已经非常遥远的名字,小约翰可以肯定,能把这两个词搭配在一起用的,必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故人。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几匹奔马疾驰而来。 来的正是瀚海特别观察团少校菌子。 侦察兵出身的他,马术精湛,一马当先。 在目前精灵的白石城中,人族纵马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所以在收到消息之后,他不得不先去请了一名精灵联络官陪同,然后这才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至于菌子是如何收到的消息,这就要归功于刚刚把小约翰卖给半精灵的那位“好兄弟”了。 小约翰一行人拜托“好兄弟”帮忙出城,“好兄弟”上下打点,给他们乔装打扮安排进了运输护卫队。 当然,按人头收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矮人半精灵奥格·沃森这边在寻找“快腿约翰”,好兄弟得到了消息,立刻通过渠道搭上了新的白石城城防军的线。 同样按人头收了一笔不菲的酬金。 最后,菌子少校通过重新启用的佣兵行会,发布了寻找曾经住在老刺猬酒馆的约翰爷孙的悬赏任务,让消息灵通的“好兄弟”发现了。 作为小约翰过命的交情,他当然熟知小约翰的过往信息,一眼就认出来,这边找的也是自家哥们。 这笔钱,“好兄弟”当然不能不挣。 但怎么挣,还是很讲究技巧的。 “好兄弟”打了一个精准的时间差,在这边运输队已经朝着城门出发的时候,那边立即派人去佣兵行会开了菌子的悬赏。 甚至,通过控制运输队的行进速度,他有十足的把握,让两边都在城门口见到小约翰的活人。 至于到底被谁带走,那就不关“好兄弟”的事儿,反正三笔钱都挣到手了。 战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被菌子勒停在大道中央,马蹄几乎要踏到那几个正推搡着小约翰的城防兵脸上。 菌子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人已经来到了老约翰和小约翰的身前。简单几句话,虽然从头到尾都没出现“陈默”这个名字,但几个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关键词,已经让双方都迅速明确了彼此的身份。 “我家先生很想念往日的老朋友,想邀请各位去他那里做客,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小约翰又惊又喜,但倒是没忘了当前的处境,嘴唇嗫嚅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出来:“我,我现在是城防军的囚犯,怕是不能跟你走!” “没关系,你们跟我走,这里自有人处理!” 话音未落,刚才那个捏着嗓子的城防兵就发出了一声尖叫:“哪里来的小崽子,没看到城防军在擒拿重犯吗?大言不惭就要带人走,问过咱们奥格队长了吗?” 菌子看都没看那个跳脚的人族城防兵,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面色阴沉、双拳紧握的奥格·沃森身上,眼神微微眯起,似乎是要把这名体型独特的精灵相貌牢牢记下。 随后,菌子少校转头看向了随行而来的精灵联络官。 精灵联络官已经下了坐骑,此刻冲菌子微微欠了欠身,轻轻挂起胸前军服上的配饰流苏,露出了下面的徽章,一月三枝,两道金线。 精灵联络官面色平静的朝向城防军方向,轻轻吐出几个标准的内庭精灵语:“让他们走!”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场,哪怕是再孤陋寡闻的人族佣兵,也知道那个徽章的意义,一小时破城的精灵王牌军,银月卫队,两道金线更是清楚的表明,这位在银月卫队中,也是身份极高的存在。 刚才还在叫嚣的人族城防兵,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隐约发出一点残存的咯咯声,迅速脸色煞白地缩了回去。 奥格·沃森还有些不甘心。 他是夺城英雄,是城防队长,现在手底下几十号兄弟看着自己,矮人血脉的倔强让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粗壮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奥格艰难的开口,试图维护自己最后的权威和尊严。 “他们……他们试图蒙混出城!形迹可疑!按律令……按律令……” “让他们走!”银月精灵的表情和语调都没有任何变化,“有什么问题,找我银月卫队!” 奥格的脸瞬间涨成了赤红色,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啃噬着他的内心,和刚才的小约翰一样,他的手紧紧捏住了腰间的战斧,粗糙的木质斧柄被他攥得吱呀作响,手背上虬结的肌肉不住跳动。 但是,奥格终究是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 目送着一行人就这么离去,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奥格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屈辱,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压抑在胸腔深处的、野兽般的低吼。 拳头狠狠砸在身旁厚重的青石城墙之上,鲜血喷溅,石屑纷飞。 在奥格的身前身后,是脸色惨白的人族城防军,和面无血色的约翰“好兄弟”! ———— 小约翰等人如在梦中,迷迷糊糊地跟着菌子,来到了瀚海领军事观察团的驻地。 在这段路程上,他已经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当年那位还带着几分稚气的亡灵法师,贵族少爷,如今在精灵一族的高层中已经有了巨大的影响力。 用菌子的话说,区区一个城防军的队长,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 晚上,菌子少校在接到瀚海领的指示之后,破天荒的动用了极为珍贵的实时通讯频道,让几人和陈默领主直接通上了话。 一开始,几人还有些拘谨,说话磕磕绊绊,不过随着陈默的热情招呼,尤其是问起几人的近况,老小约翰,大小乔西也慢慢放开了紧张的情绪。 几人轮流七嘴八舌聊了聊情况,当然,少不了把白天发生的事,洋洋得意的说了一遍。 听完了他们和矮人半精灵的恩怨,陈默思索了好一会儿,轻咳一声。 “我觉得,这事办的有点不合适!” 场中的几名瀚海军官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唰的一声双腿靠拢,身子挺的笔直。 领主说事情办的不合适,那么虽然领主看不见,他们也必须以军姿接受领主的训示! 其他人也惊疑不定的站了起来。 陈默的声音缓缓传来:“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事的开头,是你们团队里有人做错了!我觉得,这样嘲笑别人,不太对。” “佣兵团在外面行走,要团结,要维护自己人,我完全理解,但是呢,事情毕竟还有个对错。” “我呢,也会帮亲,所以我肯定不能让别人为难你们,但是帮亲,也不能完全不讲理。” “我有个建议,你们考虑考虑!” “菌子少校!” “到!”菌子重重的磕了一下军靴的鞋跟,声音洪亮。 “去准备一份礼品,再请精灵那边的中间人出面,上门给人家道个歉!” “如果约翰他们愿意去,就跟着一起去一趟,如果约翰他们有心结,那就你全权负责,尽可能把这件事接过来。” “特别重要的一点,一定要把他们冒用身份,偷渡城门这事给抹了,明白吗?” “明白!” 就在小约翰和小乔西还有些发懵的时候,一旁的老约翰已经迫不及待的喊了出来:“去去去,我们一定去!” “领主安排的妥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话筒对面的陈默,发出了一声轻笑:“你们能这样想就好,去了也不用卑躬屈膝,就大大方方把之前的事说一下,道个歉,如果对方不依不饶,那可就别怪我们下重手了。” “我告诉你,道理在我手上的时候,我可凶着呢!” 想了想,或许是怕小约翰他们不理解,陈默又郑重的补充了几句。 “其实吧,不是我要委屈你们,我是真心实意把你们当朋友的。” “我若是硬帮你们,其实是害了你们,就像你们说的,奥格身边那几个狗腿子,仗着自己找到了靠山,只会越来越跋扈,你们是不是已经看见他的下场?” “还有,我们今天和精灵交好,未必永远和精灵交好,这件事不揭过去,未来你们的亲族晚辈,若是还想回到白石故乡,说不定会麻烦缠身。” 这边老约翰已经把头点的跟啄米的鸡一般。 作为在佣兵行当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老混子,他可太知道世事的险恶了,一个心怀恨意的精灵城防队长,足以让他们在白石的每一天,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就算拖家带口离开了白石,未来会不会遇上,谁又能说的清。 如果说菌子出手是保护了他们,那陈默这番语重心长的话,那可是真心实意的为他们着想。 这水平就是不一般,要不说人家能当领主,能干出这么大势力呢! 菌子少校的执行力毫无疑问,当天晚上,银月精灵的一名队长出面,白石城的精灵代城主设宴,请了一批城内的文武各级管理人员出席,当然,其中就有城防队长奥格·沃森。 实际上,精灵这边已经把事情摸清楚了,甚至内部已经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正如陈默所说,在大家都帮亲不帮理的时候,对于精灵来说,奥格才是那个“亲”! 这种时候,大家都讲点理,才是最好的选择。 负责联络和指挥人族占领区精灵和半精灵的几个长老,刚刚在白石城的大会上怒不可遏掀了桌子,就接到了来自瀚海领的消息。 然后,就万般无奈,又心甘情愿的赔了会场的桌子钱。 宴会的规模搞的很大,原白石城主府洗去了血污,如今高朋满座,灯火通明。 当看到宴席对面那几个“仇人”的时候,矮人半精灵的眼睛有些发红,身体微微颤抖。 奥格心眼耿直,但绝对不蠢,他很清楚自己手底下那帮人族把自己捧上了天,也只不过是想借用自己的权势而已。 上午城门口的那一幕发生之后,手底下那帮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更大的权势如同一座山,沉沉的压在了城防队的头上。 若是一旦自己真的被精灵高层拿掉了职位,怕是自己的下场,比之前精灵没来的时候还要凄惨的多。 他还有个孩子! 奥格紧紧咬着牙,做好了任凭对方羞辱的准备。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端着酒杯,恭恭敬敬过来给自己赔罪的两个小家伙。 这是什么场合?大半个白石城的高官悉数在此,还有来自银月森林中庭的特别代表,对方动用这么大阵仗,向他一个半精灵道歉! 开城那天血染全身都没皱一下眉头的奥格·沃森,在宴席上哇哇大哭。 他太缺尊重了!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矮人半精灵抱着小乔西的腰,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也不好,我那天还踩你了,你也踩我几下!” 又揽住了小约翰:“我们以后都是兄弟,亲兄弟!” 这场宴席进行的极为圆满。 作为当事人,奥格很满意,面子,里子都给的足足的,从此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小约翰几人也很满意,以后不管有没有陈默的关系,精灵在这里一天,自己整个家族都一定会得到极好的照顾。 若是精灵走了……那时候,谁又不是叛贼呢,都一样。 精灵高层很满意,一场本来有可能引发内部矛盾的事件顺利解决,同时大幅加强了和瀚海领之间的关系。 面对这样一个强大,富有,又尊重规则的盟友,之前因为银月的血光而心有芥蒂的很多人,都在心中完成了不声不响的转向。 瀚海领也很满意,在东夏的传统意识形态里,国家领袖因为底层黔首的事说一声对不起,那可不是丢脸,简直是超级加分项! 当然,也一定会有人满意不了! 当天晚上,奥格这位“亲兄弟”,就给小约翰送来了他的“好兄弟”,被打断了手脚,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过来的“好兄弟”! 顺便还有满满三大箱的金银和财货,可见这位好兄弟属实是个理财好手,聚敛专家。 奥格·沃森这种凶残的手段,让两小只后背发凉的同时,也坚定了去瀚海领投靠英明领主的决心。 而只有菌子,隐隐约约感受到,领主大人似乎下了一步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实回味悠长的棋。 不过,菌子很快就无暇多想,因为领主大人在溪月的朋友可不止这一组。 匆匆忙忙赶到了清泽城,菌子在监狱中见到了领主的另一位故人——文森特法师。 当年初次见面的时候,文森特是技能等级鉴定所的副所长,正是在这位的手上,陈默获得了进入魔法塔学习的资格,顺利完成了第一次晋阶和“灵能分流”的学习,完成了最重要的奠基的一步。 所以,尽管这位收钱收的很凶,但能明码标价,且收钱真能办事,陈默依然非常感谢他。 和小约翰他们不同,这位是溪月联邦的正牌官员,而且掌管的是清泽城的谍报系统,给精灵的占领工作制造了不少障碍,所以城破之后迅速被抓,随即就丢进了重刑犯监狱,一直拘押到现在。 在狱卒的指引下,穿过阴暗的监狱长廊,在一间狭小的接待室内,菌子探望了这位溪月法师。 文森特形容憔悴、却依旧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在菌子的反复提示下回忆了半天,直到提到“亡灵法师”这个关键词,文森特才终于想起了当初那个“小狐狸”。 “哦,是他啊!” “唉,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那孩子必成大器,他太稳重了,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来,我都要忍不住猜想,到底是哪一个世家,把这样优秀的子弟就这么丢在外面,任凭雨打风吹!” “现在想起来,果然是我浅薄了啊!这才区区几年,都长成参天大树了!” 说着说着,文森特脸上露出了一丝神往,随后手指情不自禁的曲折了几下,这才恍然惊觉,手上啥也没有。 中年法师脸上挂起了一股讪讪的笑。 “这位先生,能,能帮我要一盘烟吗?” 几分钟后,手提着长长的星芒导管,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文森特明显放松了许多,聊天的话题也随性了起来。 “瀚海?我听过这个地方,能在沙漠里把领地立住,真是不容易!” “现在有多少人了?” “佣兵行会有多少注册的佣兵?都是些什么等级?一转的职业者多吗?” 显然,文森特还是对本职工作相关的内容最感兴趣,兴致勃勃的聊了好一会,又一次发出了深深的感叹:“果然是天之骄子!” “云雾的领主真是瞎了眼,若是当时眼光好一些,何至于身死领灭!”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小半天,监狱中的卫兵给续了两次茶水,送了三回点心,菌子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了,这才又前事重提,发出了邀约。 文森特摸了摸已经发亮的头顶,苦笑了一下。 “感谢领主的好意吧!”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只会讨好上级,又贪财好色,去了那……瀚海,也当不了什么用处。”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 “更何况一把年纪了,腿上的骨头都硬了,走不了远路啦,就不去那么远的地方折腾了,谢谢领主大人的看重!” 菌子少校忍不住出声提醒:“精灵这边可是查实了你煽动反抗的事,按你的罪,是要被处决的,是我家领主在精灵这里打过招呼,所以……” “这位先生!” 文森特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菌子的话,他脸上那微微有些油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带着些悲哀,又带着些傲气的神情。 “这位先生,你何必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呢?” 文森特凑在导管上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身体中停留了很久,缓缓吐出。 “我文森特虽然算是无才无德、无品无能,大半辈子都在钻营,但身为溪月官员,总不能连最后一点溪月人的脸都丢了!” “精灵入我国,破我城,我与那些长耳杂碎不共戴天,贵领地是精灵的盟友,我岂有为敌对势力效力的道理。” “感谢贵领主的好意,请回吧!” 当陈默听到菌子的报告之后,沉默良久,长长的一声叹息。 “人各有志,随他去吧!” (本章完) 第256章 北麓 浊流 大长老的决断 第256章 北麓 浊流 大长老的决断 连续取得了几场辉煌的胜利,精灵们的士气空前高涨。 随着白石城和清泽城两座大城依次攻陷,处在两座城市控制范围之内的那些大小村镇,零散据点,在精灵的部队碾压下毫无抵抗能力, 往往只需一支百人规模的精灵豹骑兵队伍掠过原野,当地那些人族便纷纷望风而降。 至此,短短一个月时间,精灵已经完全占据了北麓河上游,联盟西部的这一大片丘陵和平原地带。而且由于战局进行的过于顺利,没有引发剧烈的社会动荡,连生产秩序都并未遭遇严重破坏。 在战场的大胜利之后,眼看又是一场粮食的大丰收。 艾欧娜及时的颁布了公告,除了安抚民众之外,还设置了一系列降低税赋的条件。 抵抗轻微,积极配合的区域,低税,甚至是局部免税。 对精灵大军进行了一定程度抵抗和袭扰的区域,按原来联邦的规定继续征收赋税。 至于那些抵抗极为强烈的村镇,精灵也毫不留情的予以了镇压,直接全面接收资产和土地,同时从城中调集大量的囚犯和底层平民充作劳工,去准备即将到来的秋收工作。 这一套刚柔并济的组合拳,效果立竿见影,精灵的控制区迅速安定下来。 只要给底层百姓一口饭吃,在职业者组成的军队面前,他们翻不起任何浪。 与此同时,精灵的主力部队开始围攻拾翠城。 拾翠城是联邦的手工业之城,这里以纺织,染料和成衣闻名联邦,这种本地具备优势产业的城市,一大特点就是有钱。 城主雷斯·凯勒,是联邦内有名的公子,以挥金如土著称,但在守城这件事上,他的慷慨就显得相当致命了。 舍得钱,在战时是最好的士气催化剂。当精灵准备在拾翠城下故技重施,依靠对轰打垮对手的心理防线时,发现这一招完全没有了效果。 成箱的银币就堆在城头,督战队就站在身后,盖着城主鲜红大印的告示就悬挂在望楼上。 死在城头抚恤家属,守住城头拿钱休息,若是当了逃兵,身后的督战队每砍下一个人头,就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开刀费”。 督战队的眼珠子都是红的,目光一刻不停的在守军队伍中扫来扫去,就等着哪个承受不住的“业绩”送上门来。 这种情况下,双方打的就是结结实实的换命,换着换着,精灵有点心疼了。 长生种的命,怎么能这样和这些短生种一起搅合在血肉磨盘里。 精灵们再次转入了软围城状态。 繁星大陆的围城,因为有着职业者的存在,所以围城分为硬围和软围两种。 硬围就是动用足够的兵力,把城市围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敌人从任何方向出城,都会撞上围城方的防线。 而软围,则是在城市周围的制高点和主要交通要冲,布置机动力强的高阶职业者军队,敌人一旦出城,本方部队能追得上,打得赢,杀得死,这也就跟围城没有太大区别。 双方这样对峙到了十月中旬,艾欧娜亲自带着精灵的步兵主力部队南下,经过了三轮动员,精灵目前踏入平原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其中在拾翠城下就集合了十一万兵力。 显然,清泽城没打起来的硬仗,在拾翠城终究还是要打一场。 而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精灵不仅大大提升了士气,而且也积累了底气。 占领区内充足的粮草和物资。 数量庞大的武器装备。 乃至于大量的战争器械,以及与之相配套的工匠。 新制作的投石车正在源源不断的输送往拾翠城前线,参与到对城防的打击中去。 不过,在精灵们信心满满,摩拳擦掌的时候,联邦的军事机器,也终于转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尽管溪月联邦结构臃肿,反应迟钝,官僚腐败,乱象丛生,但毕竟是一方大国,而且,破破烂烂的是地方,可不是中央。 作为一个联邦制的国体,凭什么能管住各城这帮各怀鬼胎的家伙,靠的就是大力削弱地方武备,而提升中央军力。 一种另类的“强干弱枝”。 但在繁星世界,强干弱枝是真能做到的,因为哪怕中央军的训练再松懈,武备再废弛,只要保持足够数量的职业者,那么就依然能维持不错的战斗力。 这一次,联邦议政会的老家伙们,派出了两支中央直属兵团——一名铁壁,一名北风。 精灵的情报显示,溪月联邦采取了一种极为凶悍的打法,铁壁军团由南向北增援拾翠城,准备来一场内外夹攻,解拾翠城之围,而北风兵团则是自东向西,顺着北麓河直取清泽城,显然是要断了精灵大军的后路,大有一口将越过北麓河的精灵部队全部吞下的架势。 精灵自然是毫不畏惧,在侦查到对手的动向之后,同样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围定拾翠城,一路向东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很快,在北麓河南岸的原野上,精灵与溪月的军队展开了大规模的野战。 看了前面两场低烈度的战争,当骤然切入到如此大规模作战的场景,菌子一时还有些切换不过来。 随着两边主力军队的开打,战火一瞬间就烧满了整个北麓河两岸。 主力部队和主力部队小心翼翼的结阵,靠近,试探,开火,密如骤雨的箭矢和覆盖天空的法术,在交战的那一瞬间覆盖了战场中央的日光。 外围的精灵豹骑兵毫不留情的压制着人类的骑兵,而在空中,全甲的人族重装狮鹫骑兵则是打的精灵林鹰骑兵节节败退,不得不频繁的退入本方的弓箭射程保护区内。 在外围小规模的据点争夺战中,精灵一族的树人大放异彩,每一处森林都有可能随时化作狂暴的战争树人群落,配合着精灵将敌人的小股部队碾压成土地崭新的肥料,而人族的精锐剑士部队则是利用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从各种地方穿插游走,对着精灵的补给线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打击。 不过,战场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向着精灵倾斜,随着越来越多的魔弓手完成换装,加入战场,精灵依靠着日均接近十万发的箭矢消耗,一周之内将溪月的北风军团击退了上百公里。 然后,联邦发动了一场所有人都不曾预想过的反击。 他们集中了两个战车集群的魔法师队伍,在多支部队的掩护下,从河道北岸突然突进了六十多公里,尽管精灵斥候发现之后,艾欧娜立即调动了骑兵进行合围,但终究还是没能阻止敌人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 以两个集群的魔法师为代价,溪月联邦一举炸开了北麓河上游的堤坝。 同时,趁着上游有了宣泄口,北风军团在中游的位置直接开始推山填石,堵塞河道,就是要把更多的流量,灌入到精灵的控制区。 北麓河本应是一条温驯的水带,然而眨眼之间,就成了奔腾的巨兽。 起初只是远方天际线下一道浑浊的细线,随即化为淹没原野的万马奔腾。洪水裹挟着断木、泥沙,牲畜、还有尸首,以极快的速度吞噬着清泽平原。 不过半天的时间,整个交战区就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 好在,十一月份并不是丰水期,此时的平原上,低地的水流也不过半人高,及时转移上山坡和丘陵的精灵主力,并未遭受到太大的人员损失,但是后勤,辎重,运输线,全都被滚滚的洪水淹没了。 营帐被浑浊的浪头吞没,存放箭矢和粮草的仓库没入了水下,树人们因为木质的特性,被水流卷的到处都是,一边摆动着湿哒哒的胳膊,一边随波逐流,毛皮被浸透了的暗影豹,一边拼命舔舐着湿漉漉的毛发,一边对着无边无际的水面,发出低沉而困惑的呜咽。 站在临时垒起的高地防线上,坏消息接连不断传来,艾欧娜感到一阵微微的眩晕。 “报告!两翼负责掩护的所有的树人大队都已经失去联系,德鲁伊们正在尝试召唤!” “大长老,箭矢,箭矢已经剩余不到两成,粮食仅有五日存量!” “尾月豹骑兵大队被洪水困在了北侧三十公里的一处高地上,刚刚用林鹰联系上,但他们四面环水,根本过不来!” “通往白石城的运输线完全断绝,无法补给!” 是的,虽然水流淹不死精灵的职业者战士,但是部队已经被死死困在了这滔滔浊浪之中,缺粮少箭,无法动弹。 按照正常状态,联邦的部队也应该同样动不了,过不来。 但是很快,侦察兵就送来了让艾欧娜绝望的消息。 对方带了大量的船只,正在划着船越过平原,向本方靠近。 这意味着,如果不能迅速集结或者撤退,被洪水分割的精灵部队,势必会在弹尽粮绝之后,被对方一口一口的吃掉。 艾欧娜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晕眩感,整个人栽倒下去。 “大长老!” “快快,拿永歌来!” “治疗在哪里?” 一阵短暂的混乱之后,艾欧娜在众人的呼唤与药剂的作用下悠悠醒转。就在这片刻之间,这位大长老仿佛老了好几百岁,满头的青丝似乎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斑白。 但她还不能倒下! 在众人惊惧的眼神中,艾欧娜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精灵弯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的同时,眼神已然一片清明。 “传我的命令!” “所有各部,平原上所有各部,立即抛弃一切重型武器,铠甲辎重,必要时……必要时放弃坐骑,放弃伤员,全部向北岸撤退,立即撤退!” “林鹰指路,全速撤退,不惜一切,先把人保住!” 这已经不是有序撤退了,完全可以称之为溃退,所以,艾欧娜还需要一些部队来拦住敌人,为撤退争取时间。 大长老看向了自己的两名卫队长。 “凯拉、塔雅,你们各带一支重弓部队,给我卡住南北两边的制高点,挡住敌人……三天,不,两天,两天就行!” 两天时间,差不多够精灵们游出这片洪泛区了。 “两天之后,允许你们自行撤退,或者投降,我手里有俘虏,会尽可能换你们回来!” “尽量别死。” 艾欧娜大长老用微微颤抖、还在流淌着鲜血的手,轻轻抚了抚已经跪倒在自己膝前的卫队长的头发,声音越发轻柔,做着最后的补充。 “记住,在战斗结束的时候,毁掉所有的复合弓,拆成碎片,丢进水里,别让敌人拿到!” “去吧!” 接下来,是对南线的安排。 “传最高银月令,命令伊瑟拉的部队放弃拾翠城,全员退入清泽城。” “接下来敌人一定会围攻清泽,让她给我守住,无论如何也要守住!等我增援!” 是的,在艾欧娜的部署中,南边伊瑟拉率领的围城部队,已经没有撤回北岸的时间了,那就只能依托清泽城死守,等待精灵解决洪水的问题,重新打通运输和增援线路。 最后,艾欧娜抬手指向东方。 “命令东线第四兵团,立即南下,按既定路线攻打下沙港!” “沿途除了不许攻城,其他一切随意,无需封刀,不受军纪!” 这本是艾欧娜进行准备的后招,在为那位瀚海领主解决心愿的同时,可以最大程度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甚至调动敌人的军事安排。 本来这一支响箭,是准备留在大规模会战时用的,现在,为了多保存一点西线的主力,只能先射出去。 在仓促之间,这已经是这位身经百战的精灵老将,所能做出的最周密的布置了。 布置完毕,精灵的主将旗立即动了起来,数万名精灵将士卸下铠甲,只带一把弓,十二支箭,少量粮食,跟随着大旗踏入了滔滔洪流之中。 艾欧娜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泽国,洪水仍在上涨,水面上漂浮着精灵战旗的碎片、散落的箭矢,还有那些如同溺水者般无助摆动手臂的树人。 她咬紧嘴唇,转身入水,自此不再回头。 艾欧娜壮士断腕般的决绝,大大出乎了溪月的预料,以至于当北风军团火急火燎的扑上来时,他们已经无法阻止精灵主力部队的北返了。 两天之后,艾欧娜终于率先头部队踏上了北岸干燥而坚实的土地,几乎同时,林鹰骑士也带来了好消息,伊瑟拉将军已率领南线部队成功撤入清泽城,并开始布防。 天空中的阳光白的,似乎撒下了几许暖意,烘着战士们湿漉漉的身体。 面对着满场狼狈不堪,筋疲力尽的战士,大长老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这水……” 大长老指着身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水面,用一种刻意升高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语调说道:“这么大的洪水,要是淹的是那些小矮子,那不是跳起来都露不出头顶?” 周围的精灵军官们微微错愕了一下,很快也发出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在这种凄凄惨惨的时刻,嘲讽一下那帮矮人,大家心里忽然就开朗了不少。 只有靠得最近、一直关注着大长老的贴身侍卫,才能从艾欧娜长老那貌似豁达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浓的化不开的阴霾。 (本章完) 第257章 军事会议 得失总结 有限介入 第257章 军事会议 得失总结 有限介入 精灵和溪月的这一场大会战,如同一声惊雷,震荡了整个东南局势。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份来自不同渠道、不同视角的战场报告,就摆在了陈默的案头。 第一份来自菌子少校率领的军事观察团,从战场第一线发回。 菌子在忙着找人的同时,对于前线的观察也是一刻没有停过,这次精灵遭遇了“水淹三军”,艾欧娜大长老命令卫队优先保障了瀚海领观察团的撤退。 在退到安全区的第一时间,菌子少校就接通了联络,向瀚海最高军事指挥部发出了完整的战争报告,涵盖了完整的前线第一手观察信息,包括精灵指挥的应变、部队的混乱与重组、装备的损失状况,以及洪水泛滥的大致范围和后期评估。 毫无保留地,事无巨细地进行了汇报。 第二份,来自精灵自己的军事机构。 瀚海领和银月森林双方建立了更进一步的合作关系之后,互相派驻了外事部门,与此前其他国家与精灵的对接机构一般摆放在红树高地不同,瀚海领得到了直接进入银月森林中庭的待遇。 而随着以艾欧娜为代表的森林决策层的前移,瀚海领驻银月外事联络处也开设了白石城领事馆,精灵这边会定期将其战事情况通报给驻扎在此地的总领事,由总领事发回瀚海本部。 这就相当于是从精灵视角对战场情况的概述和总结,为了避免对瀚海自己的军事观察团形成干扰,陈默特地吩咐,两份信息完全独立,禁止交叉。 第三份,则是来自瀚海第一军信息支援纵队。 陈默领主这一次的升阶,带来的运力提升,除了一部分用于反哺精灵的复合弓和特制箭矢的输送,少量用于对领地工业设备的补充,剩下的运力,全部投入了瀚海领的战略信息支援体系建设中。 这套体系,东夏规划已久。 在陈默完成从预备学徒到正式学徒,也就是空间输送能力从个位的公斤数增加到约一百二十公斤时,东夏的战略规划部门就已经开始根据模型,推算他后续每一次晋升可能带来的运力增幅,并据此制定了详尽的、跨越数个阶位的物资输送计划表。 换句话说,如今跨越位面屏障送达陈默手中的这些高科技造物,很可能在两年前就已经被列入了计划清单,一年前就在某条军工密集的生产线上开始制造,而目前新的计划,都已经为陈默规划到三转以后了。 虽然按陈默领主这个成长速度,哪怕死磕生命药剂估计也够呛能挺到二转…… 整体来看,这套战略信息支援体系,相当于彻底为瀚海领开了天眼。 以瀚海领为中心,信息中心一共准备了六台【蓬莱三】大型平流层飞艇,一艘停驻在瀚海领上空,作为总指挥节点;两艘布置在北方,其中一艘停靠在白鹿平原,另一艘更是直接踏入了兽人荒原的空域,严密监视着兽人的举动。 果然,作为瀚海领的头号强邻,兽人得到了重点的关照。 一艘【蓬莱三】布置在西方,缓缓游弋在天霜城的北侧,侦查范围覆盖新云雾领,一部分老云雾领,以及小部分的雾月神庭区域。 还有两艘,本来是应该一南一东控制瀚海领外围视野的,这一次因为精灵和溪月的战事,直接都被调往了西南方向,一艘悬停在绿松的绿萝山口一带,另一艘则直接进入了溪月联邦,直达白石城空域。 这些【蓬莱三】飞艇,是瀚海领的战略节点,它们不仅提供持久的、大范围的监视,更是瀚海领整个军事通信网络的中继枢纽和导航定位核心。 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北至兽人疆界,西到绿松中枢,南抵溪月国界的一体化平台,陈默才得以实现和各分区部队的实时通话。 当然,只有飞艇还不够。 东夏为每艘【蓬莱三】飞艇,还配备了六台【飞云五】。 作为东夏的五云超级航天工程的一部分,飞云工程制造的,是在蓝星临近空间的超长续航太阳能无人机。 在获得“新大陆”的资料之后,东夏立即投入重金对其进行了全方位技术升级,从【飞云二】一路迭代到了【飞云五】,终于得以完美适配繁星世界的天空。 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陈默只有一个感觉,这玩意有点……太瘦了! 没错,为了能够在两万米以上的高空,实现近乎永久的续航,飞云的翅膀上爬满了太阳能板,光伏电池数量超过一万块,以至于翼展被拉长到了六十米。 而为了尽可能减轻重量,它又被制造的极为纤细,如此庞大的尺寸下,单机重量还不到一吨,只从外表去看它的造型,就如同一只翅膀两侧展开的豆娘。 【飞云五】的功能包括通信中继、遥感测绘、气象探测、应急信号保障等等,没错,全是民用用途,它甚至连武器都不携带。 总之,这是一套全部飘浮在两万米高空之上的侦查加通讯系统,一吨重的【飞云五】机动性好,到达率高,可以第一时间贴近侦查区域或者侦查目标。 而改造后达到三十吨重的【蓬莱三】,具备超强的穿透侦查能力和高清拍摄能力,除了精细化侦查,还兼具【飞云五】高空临时停机坪的职责。 两者互补,共同为瀚海领编织了一张覆盖周边区域的“天网”。 负责控制和管理这套系统的瀚海第一军信息支援纵队,为陈默领主送来了第三份报告,一份基于高空俯瞰视角,相对客观,以战场动态和数据分析为主的综合性评估报告。 陈默立即召开了军事会议。 在通信平台的支持下,瀚海领已经有条件开视频会了,对于这场“准盟友”的大战,各级指挥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四大旅长之中,两个老派军官,二旅旅长夏尔和三旅旅长林恩都认为,这一仗可以称得上是精灵的惨败。 当然,两人的侧重点有所不同。 夏尔作为前云雾领的军团长,是在场诸人之中传统战斗经验最丰富的老将,他重点分析的是战场表现。 “精灵这一次,至少遭遇了三方面的损失。” “首先是士气上,迈出森林,一小时轻取白石,两天攻克清泽城,不到一个月时间拓地数百里,用领主大人的话说,这是战斗意志的巅峰!” “而连续的胜利,也会让对手为之未战先怯。” “此前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的仗就是这样,一方连续的胜利,就会觉得自己还会继续胜利,而翡翠屡屡失败,士兵们遇到敌人的旗帜都会下意识的退避。” “战场上的这种情绪,影响太大了!” 夏尔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拐了个弯:“直到后来,我们流霜领主在陈总指挥的支持下,一枪一骑,打破了绿松不可战胜的神话,绿松此后的进攻势头就受到了重大挫折,去年甚至没能再发动像样的攻击,而翡翠的抵抗也明显大幅增强,这就是此消彼长!” 这话说的,也对也不对。 流霜确实打断了绿松的所向披靡的气势,翡翠也确实越发强硬,挡住了绿松的大军不得寸进,但除了士气要素,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比如兽人的进攻过去是云雾领承担,现在轮到绿松王国承担了,带来了较大军事压力。 比如翡翠的战线被逐渐压缩,日趋临近核心领土和公国首都,弹簧压紧了,抵抗能力也必然随之增强。 但夏尔选择性忽略了场外因素,反正就是流霜郡主威武,陈默领主牛逼! 夏尔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继续说道:“第二方面,是武器装备和后勤资源的损失,我们看到,精灵的北部第二兵团抛弃了所有辎重,第一兵团仓促退往清泽城,也被迫毁掉了许多好不容易运上去的投石车。” “这损失的不仅是那些物料本身,还有重新组织、运输、制造所耗费的精力和时间!” “第三,我认为也是最关键的,是战略主动权的丧失。” “在此战之前,精灵是进攻方,他们想攻城就攻城,想野战就野战,溪月联邦只能被动应对,疲于奔命。” “可现在,洪水一冲,精灵被迫转入战略防御,接下来怎么打,什么时候打,什么方式打,可就轮到溪月来决定了!” “就算后面洪水退去,补给线打通了,精灵又怎么能确定敌人不会在堤坝上再来一次?这种心理上的阴影,会极大地限制精灵后续的战术选择。” “所以,我认为,精灵此次是遭遇了较为惨重的失败,接下来,要重点考虑到底据守一城还是两城的问题了。” 夏尔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赢得了视频会议室中大多数营级中层军官的认同, 紧接着发言的是第三旅旅长林恩,这位被大家私下戏称为“要武力有忠诚,要战术有忠诚”的佣兵将军,在认同了夏尔判断的同时,从另一个侧面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个人觉得,精灵的损失,未必是坏事。” 林恩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上一次军事会议中,英明领袖,伟大领主就提出过,精灵打的太顺了,尤其是大量获得占领区的资源后,对我瀚海领的依存度会大大下降。” “若是精灵打的一直这么轻松,以后还是否需要我瀚海,是否会及时供应我瀚海需要的特殊资源,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或者说,在我们复合弓陆续交付之后,变数极大!” “所以说,精灵虽然这一仗输了,但输的刚刚好,局面没有彻底崩坏,头脑又能清醒一些。” “之前领主大人提出的重要合作条件之一,就是让精灵出兵摧毁下沙港,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精灵磨磨蹭蹭,迟迟不动,以观察战机的理由反复拖延。” “现在西边战场一败,东线的精灵部队立即就出森林了,照我说,这才有一点合格盟友的样子!” 这番话说的颇为讨好,所谓精灵输了,也是瀚海赢了,引发了各个分部的指挥官在屏幕下的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本来嘛,瀚海领的军官们都养的比较霸气,对于盟友的理解,感觉都应该是天霜城那样的,让你干啥你干啥,从这个角度看,林恩说的颇有道理。 接下来,总算来了一个唱反调的。 一旅长马卡加,作为领主麾下头号大将,压轴出场。 是不是漏了一个?没错,四旅的老牛刘载岳,大家默认这家伙毫无军事素养,只会横冲直撞,所以直接略过了。 马卡加上来第一句话,就体现了其与其他人迥然不同的,更靠向东夏现代军事理论的特点。 “我们学习过的伟大军事理论告诉我们,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各位,精灵的主力部队,有什么损失吗?” “我不认为精灵是一场惨败,充其量是小挫而已,他们唯一的问题,是过去没有遇到过这种打法。” “这就像我们最初和兽人交手时,他们未曾见过自动武器和炮火覆盖?一开始吃了大亏,损失惨重?但我们能因此就断定兽人军队不堪一击吗?显然不能!” “恰恰相反,”卡加身体微微前倾,“我认为精灵指挥层在陷入如此被动的处境时,所做出的应急处置是相当果断和正确的,他们当机立断,抛弃辎重,近乎完整的撤出了南北两个军团的主力部队,在存人这一点上,已经不能做的更好了。” “经历了这个挫折,他们后续的战斗有可能会更加成熟!” “我个人认为,精灵最后的危机,就在于洪水退却之前,能不能守住清泽城,只要做到这一点,等重新打通交通线,不管是攻城还是野战,精灵依然占据着绝对优势。” “别忘了,之前溪月的北风军团这样的王牌主力,可是在正面战场上被精灵打的节节败退!” “到时候,精灵只要躲着点河道,或者多备些船只,啃下半个溪月甚至整个溪月,还是早晚的事!” 马卡加的阐述提供了新的视角,没有谁能永远保持胜利,显然,这位一旅旅长,更看重的是战场中的实时应对。 从这个角度说,精灵大军的紧急处置已经堪称完美,除了殿后的两个千人弓手部队,其他主力基本完整的撤出了洪泛区。 只要稍稍修正补充一下,溪月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总不能把全国上下都淹了行船! 接下来,按照发言顺序,轮到了最高军事指挥部的副总指挥,流霜领主。 小姑娘抬起头来,丝毫不出大家所料的表示:“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 “总指挥,你怎么看?” 陈默缓缓从主座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扫过代表精灵与溪月交战区域的那些红蓝色标记。 “战争形势,双方得失,战术处置,未来走向,大家说的都很详细了,我就不啰嗦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不过最后还是直截了当的说道:“在我看来,这场仗,真正输的是溪月联邦!” “炸开北麓河,淹的是四万精灵,和这片区域中的数十万百姓,以及大片即将收获的田地。” “精灵军队大多是职业者,体质极强,能在洪水中涉水离开,可那些普通的农夫、工匠、商贩、妇孺呢?有多少人能在这场人为的浩劫中活下来?” “就算侥幸躲过了洪水,家园被毁,田地绝收,等待这些幸存者的,将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我刚刚一直在想,那位坚持认为精灵是侵略者,不愿搭理我的文森特魔法师,如果现在还没被处决的话,看到这个场景,还能不能坚持他的信念!” 陈默转过身来,用手在沙盘边缘重重的敲了两下:“你们都知道,我一直习惯把对错置于利益之上,有些对的事,哪怕现在条件不具备,做不好,也得努力去做,比如瀚海的这些某些人看起来‘荒诞不羁’的律法!” “同样,有些错误的事情,哪怕短期内看起来能带来显著的好处,我认为也不应该去做!比如,为了一场战役的胜利,牺牲数十万无辜的平民!” “所以,我认为,精灵算小输,溪月算大输。” “他们自己扒掉了自己的统治合法性!” “或者说,从他们当初勾结兽人袭击同族,掩盖事实混淆是非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统治合法性就已经腐蚀的差不多了。” “虽然在实力为尊的战场上,谈合法性很荒诞,因为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都有许多不合法的家伙,靠着强大的武力掌控一切。” “但是,一旦他们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合法性就会成为他们致命的弱点。” “所以,我的意见是,从现在起,加强对精灵的扶持,有限介入溪月战事,另外,尽量……救一救人!” 全场有短短几秒钟的沉默,随后是一片集体起立的声音。 总有人说,这个世界,是勤恳的利他主义者建设,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享受。 蓝星如此,繁星也如此。 而自家领主,就是一个显然过于利他的领袖,沙民,奴隶,人马,乃至于那些上一刻还是敌人的,奄奄一息的兽人,陈默都从来不吝啬救助。 有些人能理解,因为他们自己就是难民出身。 有些人不太理解,老贵族们就对于贱民不屑一顾,更何况是别国的贱民。 不过理解不理解的,并不重要。 这是瀚海的太阳,他的光辉,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本章完) 第258章 北方战起 远程空运 夏雕较劲 第258章 北方战起 远程空运 夏雕较劲 溪月联邦西线的“辉煌”大捷,并未在繁星世界引发多大的波澜,充其量,只是贵族老爷们在茶余饭后,庭前屋尾,乃至于床头绣榻的些许谈资。 贵族们摇晃着手上的宝石戒指,做着居高临下的点评。 “那些长耳朵的家伙在溪月那边闹腾到现在,总算吃了点教训!” “呵,溪月那帮废物,连自家林子里的长耳朵猴子都看不住。” “也好,让他们乱一乱,省得每次打仗不见他们的身影,分好处都是跑的挺积极!” “嗯,今年兽人安稳了,绿松就要动手了吧?” “看样子是了!这次下了血本,是打算一口把翡翠吞进去啊!” “吞了才好,翡翠北边的矿场,我可是看上挺久了,就差一个机会……” 高冠礼服,觥筹交错,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摇曳生辉,映照着一张张优雅的脸庞。 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各国大人物而言,精灵和溪月的小摩擦不过是癣疥之疾,真正牵动他们神经的,是近在咫尺、利益攸关的绿松——翡翠战事。 人族自己的战争时刻,已然到来。 随着最后一场收割完成,绿松和翡翠的战火,骤然烧红了水晶之地。 这场大战的开打,首先得益于兽人的配合,时令已至晚秋,往年这个时候,兽人的秋猎都已经在准备退兵了。 但今年直到现在,兽人王庭那边依旧没有丝毫启动大规模军事行动的迹象。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今年兽人是不会来了。 有人欣喜,有人失望,还有些二狗子痛断肝肠,嗯,说的就是卖身给兽人的那些“不归”族群。 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这些“不归”族群被兽人践踏,被人族唾弃,在他们逐渐扭曲的生存哲学中,唯一的欣喜时刻,就是扛着兽人的践踏去侮辱唾弃他们的人族。 时间久了,他们连长相都发生了变化,他们的眉眼轮廓似乎刻意模仿着兽人那股野蛮之气,却又因为人族的底子而显得不伦不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怪异。 以至于和正常的人族相比,只要一眼,就能把这些“兽化”的人族辨认出来。 只不过,无论他们如何卑躬屈膝、如何努力迎合,兽人也从未真正将他们视作同类。 所以,他们比兽人自己都更加期望兽人获胜,渴望通过消灭自己的“原生家庭”,完成彻头彻尾的转变,对于打击人族的态度,“不归”者们甚至比兽人还要坚决。 可惜的是,他们终究无法左右兽人王庭的决定,今年兽人不打了。 在过去连续三次的南下劫掠中,兽人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开支巨大,收获寥寥,甚至损兵折将,还伤了来自荒原兽人的多位将领,这就没意思了。 抢不到东西的战争,打来干什么? 尤其是在春狩又一次颗粒无收,天霜城越来越硬,“克敌领”统治更稳的现实情况下,对于秋猎的支持声音本来就有点低迷。 然后,人族给了兽人一个重要的台阶。 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的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超过三分之一的翡翠土地都被绿松蚕食,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几乎是不死不休,绝无中途停手的可能。 为了给自己全力攻打翡翠公国创造一个安稳的北方环境,空出宝贵的时间窗口,绿松王国通过其幕后的支持者——雾月神庭,以极其隐秘和委婉的方式,向兽人王庭表达了暂时停战的愿望。 为此,他们不惜暗中向兽人支付了一笔数额惊人的“停战补偿金”。这笔巨款的来源嘛,自然是从原翡翠公国疆域、现今处于绿松控制下的富庶地区,加紧搜刮而来的财富。 兽人王庭乐得顺水推舟,应允了这份“礼物”。 绿松王国则一边紧锣密鼓地进行最后的战争准备,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兽人边境的动向。 在反复确认了兽人大军确实没有南下的意图之后,十一月末,就在秋粮刚刚收获完成之时,绿松王国指挥着从国内七大主要领地秘密调集、数量庞大的战兵与辅兵,向风雨飘摇的翡翠公国发动了全面进攻。 战争一开打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而对于北方的这场人族内战,瀚海云雾最高军事指挥部经过短暂评估,决定,不管! 领主大人现在忙着呢,同时正在操持南北两线的事务,狗咬狗的事,暂时管不了。 北线,指的是白鹿平原。 “不归们”未能满足煽动兽人南下的愿望,只好把目标放在了白鹿平原,随着某些势力有意煽风点火,平原兽人新一轮的内斗已经开始,这也是他们的老传统了。 大部落和大部落打,小部落和小部落打,仆从军和仆从军打,当然,还有些打着各种“光复白鹿”,“恢复山河”旗号的人族反抗军裹挟在一起,在白鹿平原上点起一道又一道烽烟。 在一片混乱中,玄水城既在被打,也时不时的出手打一打其他部族。当然还是以猫族“影爪”部落和牛族“石蹄”部落的名义。 南线,则是精灵和溪月的纷争延续。 人族口中的这群“林间长耳猴”们,此刻已经缓了过来。 在银月森林南侧,白石哨卡西北,精灵们出动了大批的高阶战士和德鲁伊,清理出了一片夹在山谷和森林之中的空地,在这里,竖起了野战机场的牌子。 在这片空地上,树人们用它们巨大的身躯和根须,反复翻滚、压实土壤,并由德鲁伊们附着了简易的土地固化法术,最终形成了一条虽然简陋,但足够坚实的跑道。 跑道两侧,插满了象征着精灵的旗帜,一排排由微弱魔法能量驱动的光标被整齐地安置在地面上,如同一条匍匐在地的光之长蛇,在晨雾中指引着跑道的位置。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幽暗森林还透着些许树木的馨香,大长老艾欧娜带着精灵的数名高层长老,在菌子少校的陪同下,抬头观望。 某一个时刻,艾欧娜大长老那标志性的、几乎与头顶平齐的耳朵,忽然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她听到了来自空中的咆哮,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咆哮。 “来了!” 在精灵们殷切期盼的视野中,一个巨大的金属造物撕破清晨的雾霭,从云层中钻出,直指地面,并在几个盘旋之后,精准地降落在跑道上。 这正是来自东夏的重型无人机“九天六型”,自重九吨,最大载荷十吨,流线型的机身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 之所以用无人机,主要是陈默手底下目前还没有“飞行员”这种东西存在,能骑一骑狮鹫和林鹰的有,甚至能骑一下双足飞龙的兽人空骑兵俘虏都有几个,唯独能开飞机的,一片空白。 目前瀚海领已经放置了多台模拟飞行训练仓,不过没有真正的教练员带飞,短时间应该还不敢动用有人飞机。 正因为如此,尽管目前陈默领主的祭坛输送能力,已经能支持“胖妞”这个级别的运输机抵达繁星了,但出于现实考虑,现阶段也只能使用相对轻量级,无人员要求的无人机来执行运输任务。 随着无人机稳稳落下,瀚海领的战场观察小组靠近,拉开警戒,菌子少校手持通讯器,向瀚海领指挥中心发出通讯。 “报告指挥中心,九天六重型无人机已抵达白石前哨机场,周围环境安全,请指挥部确认!” 通讯器内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沙沙”电流声,随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菌子少校注意到,那架金属巨鸟全身多个黑黢黢的装置,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着。显然,指挥中心那边正在利用无人机上附带的摄像头,完成环境扫描。 大约十秒钟后,对方的回复传来:“银月机场,指挥中心已完成确认,无人机安全防护系统已远程解除。乙段授权码已下发至你的终端,请查收并执行开启程序。” 安全防护,指的是九天六无人机携带的自卫武器系统,这玩意的前身,可是查打一体无人母机,高空火力平台,现在虽然作为无人运输机使用,但仍然带有两枚近程空地导弹和上百公斤的高爆炸药。 如果在没有远程解除安全防护的情况下强开舱门,九天六无人机会毫不犹豫的甩出导弹,然后原地殉爆。 菌子少校弯下腰去,确认机身上隐蔽位置的指示灯已经转绿,这才谨慎地靠上前,在舱门旁弹出的面板上,输入授权码。 他手中的授权码分为甲乙两段,甲段只有他自己知道,乙段则是需要在飞机抵达时由指挥中心临时下发,两相结合,才能完成无人机机舱的开启。 “咔哒——”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气密泄压声,金属舱门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内部规整的货舱。 早已等候在旁边的精灵战士们,在一位银月卫队队长的指挥下开始卸货。 这一批从瀚海直接空运过来的物资,包括了补充的复合弓,一部分合金箭矢,精灵本地无法获取的特种药材和药剂,以及其他少量特种战略物资。 这边刚刚卸完货,精灵们又立刻把机舱装的满满当当。 密封在特制容器中的生命泉水;水晶瓶内浓缩的“源萃”精华;菌子少校在这段时间考察后,点名要求采集的银月森林特有植物活体样本与种子;以及从被夺取的白石城各处,尤其是原城主府和几大家族图书馆中,搜刮出来的大量书籍、卷轴和纸质资料…… 装载完成,机舱闭合,九天六再次发出轰鸣,昂首冲向云霄,向着瀚海领的方向返航。 这套跨越种族的“空运”体系,是陈默在现有条件下,能想出的最高效的支援方式。 以这种从天而降的方式获得了来自瀚海的资源,精灵族群的情绪迅速得到了稳定。 老道的艾欧娜长老已经开始在心中权衡,应该通过支付什么样的额外筹码——或许是更多的生命泉水,或许是允许瀚海的人员进入某些精灵族圣地,又或许是承诺在更多的事务上与瀚海领保持一致,来换取陈默的进一步支持。 她的目标很明确,如果清泽城的守城战出现了危险,那么就争取让瀚海领调动这种远超空军高度和射程的神奇飞行器,向远在北麓河对岸,依然被滔滔洪流阻隔的清泽城发起增援。 艾欧娜知道瀚海领不想在这场战争中现身,不过,凡事总有价码。 实在不行,还可以尝试再去求一求精灵最杰出的晚辈流霜郡主!她说话还是挺管用的。 就怕她心思歪了,不想帮精灵说话了…… 当运输机回到瀚海,这些物资从机场卸货之后,会立即转入还原厂的仓库,然后马不停蹄的送往东夏。 这段时间以来,东夏很忙,忙到起飞。 在地面上,忙着和白头海雕来回拌嘴,相互制裁,各种明枪暗箭你来我往。 在这种关键性竞争的重要时刻,白头海雕的大统领采取了神经质加码的方式,时不时就来一次对东夏的突然袭击,主打一个不但你猜不到我方计划,连我自己都猜不到下一刻要干啥。 而在疯狂烧钱的太空领域,两边搭载着着陆器的火箭一发接一发的往月球上打,尤其是在发现了【孵化多爪怪】蛋壳成分之后的两个月时间内,白雕和东夏两家就跟中了邪一样,东夏发射了六枚火箭,白头海雕则是砸了整整十一发。 嗯,白头海雕这边炸了五发,所以实际送上去的也是六发,打成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 最热闹的,还是在海里。 各种军舰、民船、科考队、无人探测仪、水下潜航器,以千为单位在海域中游弋,双方在从四爪海蛇到茉莉鹰狮的这一片海域,拉出了一条犬牙交错的探索线。 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潜航器下水,额,生产方全是东夏。 东夏这边的相关制造单位已经拉满了建造计划,一方面给自家的海军和海警提供着探测器,另一方面通过转口公司,赶制着白头海雕通过各种第三方公司下过来的订单。 潜航器倒不是什么门槛太高的东西,白头海雕自己也能做,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大的量,那就非东夏不可了。 至于东夏为什么要给对方制造潜航器? 东夏内部曾认真核算过一笔账:为白头海雕的代工企业生产一个高端潜航探测器的订单利润,刨除所有成本后,刚好够东夏自家的相关单位,以成本价再生产一个同类型号的产品。 完美的对冲平衡! 基于赚到的钱就要出去的心理,东夏果断选择了理性的对爆产能。 让对手感觉到领先,但领先的不那么遥遥! 而白头海雕也不客气,反正不过是多印些钱多发些债的事,让东边的狗腿子买一点,北边的小弟买一点,自家储备中心买一点,再让市值百亿的公司撒一圈万亿的订单把金融市场一抬,最后一算账,统领和议员们又赚了一裤兜子。 一时间,在这场看似激烈对抗、无限烧钱的探索竞赛背后,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双赢”场面! (本章完) 第259章 森林守望者 萌芽饲养员 第259章 森林守望者 萌芽饲养员 东夏,【紫云】国家级自然生态保护区。 护林员老张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发光条在夜色中发出柔和而清晰的亮光。 老张全名叫做张长林,今年已经年过五旬了,当然,如果只看外貌的话,说他七十都有人相信。 老护林员的脸庞被这么多年的戈壁狂风雕琢得棱角分明,皮肤和树皮似乎分不出什么区别,额头上几道深壑般的皱纹,每道夹缝中都透着几十年的风霜。 不过那眼神依然清亮,一如山林间的晨露,透着和长相完全不相称的澄澈。 张长林这辈子都在跟林木打交道。 在他出生的那一年,东夏为了彻底改善北方的生态环境,防止土地持续荒漠化,保护居住区免受风沙侵袭,规划了一个超过七十年的巨型生态工程,叫做北方防护林工程。 一个工程,就是人的一生。 张长林的老爹就是第一代种树人,他从小就在林区里长大,用老爹的话说:“林娃子你这辈子,就交代在林场里了!” 封沙、种树、修渠、巡林……张长林也确实就像老爹说的那样,将整个青春和大半辈子生命,都毫无保留地投进了这项庞大的工程里。 他觉得自己就是要和工程同生共死,此生都不会离开那片越来越绿意盎然的土地了。 当然,这样的选择,他可没少挨家里人的埋怨。 尤其是每次自家的那个衣着鲜亮,开着豪车的小舅子上门的时候,那简直是大型拷打现场。 “年年拿先进工作者有什么用,你倒是多拿点钱回来啊,你这奖状能顶多少钱使?” 老婆不动声色的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声音不高,却戳的张长林心里直发苦:“我跟你穷了一辈子了,就这样了,可娃怎么办?他对象家里可是明说了,怎么也得搁城里买套房,咱们这存折上凑来凑去还差一大截,你总得想想办法吧!” 说实话,亲家这要求真不算过分,县城里买套房,地段不要太偏就行,也没说彩礼什么的事儿,七七八八算起来,首付加装修有个四十来万就成。 老张勤勤恳恳工作了这么多年,早早就给孩子攒下了一笔预备结婚的费用。 东夏传统的父母,总是把孩子的事放在前头。 但人算不如天算,老母亲一场大病,家里的积蓄就像开了闸的池子一样迅速见了底,如今每个月还要上一笔药钱,虽然医保报销了大头,但终究是攒不起钱来。 儿子低着头不说话,用筷子慢吞吞戳着碗里的饺子皮。 看看气氛有些僵了,几杯酒下肚的小舅子夫,再次开始了劝说。 “老张,不是我说你!” 不是我说你,其实就是要说你了。 “家里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死脑筋?贾老板的树苗,大家的林场都在用,质量报告白纸黑字都是合格!怎么就你这里不给进?” “你稍微抬一抬手,家里的日子何至于过的这么艰难?” “这个不成!” 一直闷着头抽烟的老张仿佛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不成,他们苗圃的树苗,底子太弱,容易死!” 老张坚决地摇着头,“不成!” 工程上用的树苗,来源大体上有两种,一种是东夏国家经营的保障性苗圃输送,另一种,就是从社会化苗圃的采购,这些年,采购渐渐占了大头。 市场经济嘛! 小舅子说的这位贾老板,手底下有好多个苗圃,常年是工程的中标合作单位,供应的树苗也都是抽检合格,只不过在这北方的风沙之中,苗木的基础如果不够硬朗,很容易夭折。 “那人家怎么都能用?” 小舅子急了,用酒杯重重敲了敲桌子:“只是成活率低一些,又不是不能活,沙堆里面种树,有些损耗不是很正常?人家贾老板都说了,进你这片场不是为了挣钱,就是为了挣一下名声!” “你抬抬手,把人家面子给到,自己家里的经济困难也能解决,多好?我走出去也能有点面子!” 张长林坚定的摇摇头:“不成,我种的树活下的最多,多少林场都看着我呢,这个事我不能干!” “你就为了这个什么破荣誉,非要害的你儿子打一辈子光棍?” 小舅子酒意有些上头,有些口不择言,话一说出口就知道有些重了,看看自己姐姐微红的眼眶,再看看抱着头的外甥,恨恨的一把将酒杯墩在桌子上。 张长林坐不住了,转身出了门,一屁股坐在门外的沙石地上,目光透过夜幕,望向远处那片他亲手栽种、如今已郁郁葱葱的林子。 那是他和父亲操持了一辈子的地方,当年栽下第一棵树的时候,自己还没有树苗高,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防护林像一道墨绿色的城墙,静静守护着身前身后的土地。 而他自己的生活,却似乎永远停留在了那棵树苗的高度。 夜风吹过林地,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老朋友们的轻声呼唤。 老张重重的吐出一口烟,对着身后不放心跟出来的老伴,也仿佛是对着自己说:“我再想想办法。” “等开春了,我多接几个班,这林子也是咱们的孩子,我不能坏了它……” 当然,哪怕老张加再多的班也是没用的,这是一个勤劳足以温饱,但只有勤劳却很难富足的时代。 然后这一天,他接到了一纸奇怪的调令。 一份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一号实验室的调令,让老张来到了这片莽莽苍苍的大山之中。 之所以要调集这些护林员来,当然不是单纯为了护林,而是来自于余素淮的一个特别的发现。 【萌芽】很讨厌自家教授。 作为实验室那个“最笨”,做事也最细致的弟子,余素淮每天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记录着【萌芽】的行动,当数据越积累越多时,他在整理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规律。 【萌芽】在偷偷摸摸看电视的时候,会根据附近实验室内不同的人,而选择停留在不同的距离。 自家老教授如果就在旁边食堂吃饭,【萌芽】根本就不过来。 发现了规律,实验室立刻进行了对比实验,实验结果让郑远航老教授心碎了一地,没错,自己实验室养出来的娃,躲自己躲的老远。 但是再心碎,也得情绪放一边,先研究原理,通过对【萌芽】行为的进一步解析,植物大学者欧阳华提出了一个猜测。 这小东西,它有一种独特的“生命亲和感知”。 “植物不会动,额,应该说除了【萌芽】之外的大部分植物不会动,但是呢,可以用动物来做类比。” “【萌芽】会动嘛,就该当动物看。” “我不知道你们看到过没有,有些喜欢救助小动物,饲养小鸟小兽的人,能够很容易获得小动物,哪怕是陌生小动物的亲近。” 余素淮立即点头:“对的对的,我看过好多视频,那些视频博主只要一伸手,鸟儿就会停在他们手上!” 旁边其他人立刻七嘴八舌:“对对,我还看到过盘蜘蛛,盘毛虫的……” “我还看到过一个带着苍蝇出门遛弯的,可神奇了!当时我就想,他要是多养一些苍蝇,那不是去哪吃饭都能免单……” 郑远航狠狠的盯了一眼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弟子,催促起欧阳华莱:“你接着说,那为啥小家伙跟我不亲?” “我猜啊,只是猜测啊,有没有一种可能,郑教授你手上死掉的生物,太多了些……” 郑远航顿时僵在了原地。 这对吗?这太对了,作为生物研究所的大拿,郑教授解剖的动植物成千上万,作为幕后主使,指挥手下学生操作的更是不计其数。 如果生命之树真有一个侦测系统的话,看到这老头,那必然妥妥的一个大红名怪! 虽说研究生物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生物,但这玩意,谁能解释的清呢!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看数据,果然,【萌芽】对基地的清洁工都比对自己友善些。 难过归难过,老教授还是第一时间调整了心态,立即向上级领导打了报告,随后,来自天南海北的优秀护林员,动物保护标兵,植树造林能手,优秀饲养员就一批批的被请来了【紫云】保护区的实验室。 张长林就是其中的一员。 作为八岁就跟着父亲种树,在北方防护林工程中奋斗了四十多年的老林区人,周围几个林场的同事都知道,老张亲手种下、亲手照料的林子,成活率、林木质量就是硬生生比别人高出一截。 自然也被选进了考察对象。 来了以后,这些东夏的自然亲和者们会接受一轮初选,就是在选定的位置内坐好,看【萌芽】溜过来看电视时的距离控制。 老张属于最顶级的那一批。 接下来,是第二轮筛选,让这些人以护林员的身份走一趟森林,结果,老张在万千树木之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装作一棵树的【萌芽】。 “这棵小树,很特别!” “真漂亮,真,真活泼!” 周围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漂亮还勉强可以理解,活泼……这是怎么说的来着? 只有极个别知道内情的人心中一抖。 第二天,基地给张长林创造了一个单独巡林的机会,转了一圈,老张又在【萌芽】面前蹲了下来。 张长林的手很粗糙,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的劳作有些变形,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像是干涸土地龟裂般的裂口。 但就是这样一双饱经风霜的手,在轻轻地抚摸上【萌芽】的那一刻,布置在周围的高清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萌芽】的顶端嫩枝,分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着老张掌心靠过去的动作!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风儿,但专家组知道不是。 那姿态,像极了迎接铲屎官回家的小猫咪,在受到舒适的抚摸时,歪着脑袋用力往前蹭蹭,以寻求更多的爱抚。 通过监控屏幕看到这一幕的郑远航教授,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一整个厨房的调味料架子,酸、涩、苦、辣、咸……五味杂陈,连眼眶都有些微微湿润了。 难过归难过,郑院士还是展现了大国名士的风范,一份申请,老张就此成为了【紫云】国家级自然生态保护区的护林员。 同时,特聘为夏国科学院繁星生物研究所二级研究员。 嗯,作为基地的负责人,东夏科学院院士,郑远航教授自己,也就是一级研究员,这个头衔的分量,可想而知。 老张若是带着这个头衔回到林场,吃饭可以和老家的省道大员坐一桌。 这时候,什么家庭问题都不会是问题了。 调令和任命文件传到原单位的那一刻,不仅是整个林场,就连地方府治都第一时间召开了紧急会议。 当天下午,乡镇的亭长就带着林场的领导赶到了老张家,一边传达上级领导的指示,一边代表组织表示慰问。 一个小时后,县级负责人到达,再一个半小时,市府领导也抵达林场,开启了为期三天的“防护林工程现场调研。” 重点调研对象,自然就是先进工作者,优秀护林员张长林同志的情况。 要不怎么说还是市府领导水平高呢,简单了解了情况之后,立即展开了自我批评。 “张长林同志是林场的骄傲,是我们整个乡,整个县,整个市,乃至咱们整个道的骄傲!在我来之前,布政使司已经打过电话了,嘱咐我们一定要做好张研究员的后勤保障工作!” “可现场看下来,我惭愧啊!” “长林同志为林场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荣誉无数,始终奋战在植树巡林工程的第一线,难免照顾不到家里,这种一心为公的好同志,我们就更要主动为他扫除后顾之忧!” 市府领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柔和的扫过略显局促的老张妻子和低头不语的儿子,语气恳切: “刚刚县里的同志跟我详细汇报过了,长林研究员家里目前有两个实际困难。第一,是老母亲长期用药的负担问题;第二,是孩子在县城安家置业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县级负责人:“县里之前了解过吗?” 县级负责人立刻挺直了腰板,认认真真的回道:“领导,我们县里刚刚已经开了现场协调会,关于医疗这一块,县里会首先特批一笔医疗补助金,同时计划把张长林同志的母亲纳入县里‘重点职工家属医疗互助计划’……” “关于住房问题,我们考虑可以从两方面解决:一是按照咱们市里刚出台的‘优秀人才安家激励政策’,张长林同志完全符合条件,可以申请最高二十万元的安家补贴。” “另外,作为优秀人才引进和奖励政策的一部分,我们县里的城投公司有专门的‘人才公寓’,我们计划拨付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人才公寓’,用于特殊人才的安置奖励!” 公寓?一百二十平米? 算了,还是别问了…… 市府领导亲切的拉起家属的手。 “对!” “地方的发展,国家的进步,哪里都离不开人才,对于优秀人才,就应该大力培养,重点扶持,更何况,长林同志还是咱们本乡本土出来的杰出人才,是我们防护林工程的优秀标兵,是生态文明建设战线的一面旗帜!” “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解决一时之困,而是要建立一个长效的关怀机制,市级相关部门下去也要议一议,如何更好的为长林同志提供坚实的,可靠的,稳定的,长效的保障支持。” 当天晚上,老伴就被林场机关聘用为办公室工作人员,常驻县城,正是那种“一张报纸一杯茶,两脚一翘坐一天”的岗位,工资自然也比过去提升了一大截。 房子的安排还需要两三天时间,不过还没等儿子向自己的女朋友通报这个好消息,女方家里就率先给张长林的老伴打来了电话。 “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彼此感情这么好,哪能因为房子的事耽搁!” “我们前几天就看中了一套精装修的房子,家具家电什么的都齐备,省心!定金我们都交了,让你家小子什么时候来一趟,跟我家姑娘一起去把合同签了。” “我们再陪嫁一辆车,二十万现金,咱们抓紧时间把婚事办了吧,我还想着早点看见外孙子呢!” 至于那个混的不错的小舅子,直接就成了家里的苦力兼保洁兼自带车驾的司机,忙完了家里的事,还要忙不迭的去跑一遍林子,沾沾姐夫的“福气”! 远在紫云山区的老张,当晚就接到了老伴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妻子充满喜悦,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描述,这个在风沙中扛了几十年的汉子,也有些忍不住眼眶微湿。 老张走出宿舍,望着眼前在月光下苍茫起伏的林海,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巡林杖。 他守护了大半辈子的森林,如今,正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报着他和他的家人。 不过对于老张来说,家中的这些事儿,知道就行,他的心思,已经完全投在这片新的林地之中了。 本着一切听国家安排的念头,他签完了保密协议,然后,就获知了这个惊天秘密。 从这天开始,老张就成了【萌芽】的专属保姆。 这个身形削瘦,已经有些微微驼背的老家伙,曾经在戈壁上栽活无数高高低低的树木,曾经在暴雪中为瑟瑟发抖的小兽撑起大伞,曾经在山火中手持灭火器冲在前线,也曾在家人的一声声埋怨中默默缩起脑袋…… 现在,张长林又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新意义。 他成了【萌芽】的护林员……或者更准确的说法,叫做保育员! (本章完) 第260章 东夏无限制供养 紫云生命树绽放 第260章 东夏无限制供养 紫云生命树绽放 张长林非常喜欢小家伙,当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小家伙也很喜欢自己。 也可能是喜欢自己手中的【生命泉水】。 他一直觉得自己有点笨,除了种树、护林,这辈子好像就没别的本事,生活也总是被他过得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张长林把每一棵树都当做一个孩子,亲手栽下的,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别人栽下由他看护的,是自己抱养的孩子。 在林间巡逻的时候,他经常和那些树木聊天,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有时候兴致来了要讲一个故事,他还会特意停下脚步,把故事讲完再往前走。 他担心刚才那几棵树听不到故事的结尾,晚上会睡不着。 这些东西他藏在自己心里,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他怕人家说他神经病。 现在不用了,一群专家每天都在殷切的等待着他的反馈。 小家伙今天是高兴,难过,还是情绪稳定,周围的这一圈树有没有什么意见,对对,不用那么具体,你就说你的感觉! 研究所的专家们现在已经非常明确,至少在当前找来的这些人中,老张确实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慈航】工程处和【紫云】保护区甄选了大量的植物学者,动保专家,绿化先锋,环保能手……但比来比去,唯有这个看起来憨憨厚厚的老护林员,能让【萌芽】表现出毫无保留的亲近。 这就是东夏的天生德鲁伊圣体! 【萌芽】这样的生命树幼苗,乃至于在繁星的前辈生命之树,并不是一定要躲着生命体走,它只是一种防卫本能,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避免在自己脆弱时遭受伤害。 当遇到这个浑身上下自然气息都要要满溢出来的老头的时候,【萌芽】完全放开了,肆无忌惮,甚至敢在老张面前抢水喝。 那一天,眼睁睁看着萌芽用两条枝丫死死的抱着老张的胳膊,一个劲的把脑袋上的嫩芽往生命之泉水晶罐子里钻的时候,整个研究所的专家团队全部石化了。 真是能让人羡慕到死的待遇啊! 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萌芽】的这种表现,让东夏的专家团队也放宽了心思。 一个有情感、能互动,并且能对善意给予正向回应的生物,只要引导得当,未来的发展轨迹大概率不会偏到哪里去。 那就加大培养力度。 各种调配的营养液,从繁星世界输送过来的【月泉】和【源萃】精华,除了留下一点点用于实验用途,其他全额向【萌芽】敞开供应。 这小家伙似乎也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饱。 蓝星世界这种毫无灵气,堪称荒漠的世界,对生命之树实在是太不友好了,虽然理论上只要脱离了上一位生命之树的法则压制,小家伙的发芽,成长都是一个必然的过程,但是有灵能补充和没灵能补充,成长速度那可是天差地别。 小家伙的大吃大喝,很快就见到了效果,一种有些奇怪的效果。 来自繁星世界的“月泉”与“源萃”,混合着东夏科学院精心调配、富含各种稀有元素与活性物质的营养液,持续高强度的滋养着【萌芽】。 在这双重,或者说包括了蓝星环境的三重滋养下,这小家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结实”了。 是的,结实,而非单纯的长高,属于光长“头发”不长个! 它的主体枝干变得更加坚韧,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又隐含光泽的奇异质感。原本肥厚宽大的叶片边缘,那波浪状的弧线越发优雅舒展,叶脉中仿佛有莹绿的流光暗暗流动。 它的高度似乎被某种无形的规则限制,稳稳停在了一米左右,不再向上窜升,而是开始了不停的长叶子,技术人员每天都会统计它的叶片数量,在过去的一周内,新增了四百多片叶子! 【萌芽】就像一个正在打熬筋骨、夯实基础的修炼者,将海量汲取的能量与物质,尽数用于淬炼自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脉络”。 而它对【月泉】的攫取也愈发贪婪,满满一大瓶【月泉】,甚至不够它喝半天! 郑远航院士每天看着消耗报表,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跟着上面的数字一起抽搐。 “这小祖宗……再这么吃下去,咱们是不是得考虑把整个自然资源部的预算都挪过来?”老院士半是玩笑半是心疼地对着余素淮念叨。 余素淮低头计算了一下,一脸认真的回复:“不够!” 与此同时,小家伙也在喊着:“不够!” 没错,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萌芽】已经学会了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向张长林表达自己的需求。 不是语言,也不是动作,就是一种“感觉”! 老张能接受到这种感觉,虽然不那么精确,但是有了交流,就是迈出了一大步。 绝大部分时间,小家伙就像个饕餮一样,拼命的要吃要喝。 吃饱之后,短暂的休息间隙,它会顺便提出各种各样其他的要求。 比如某个午后,阳光炽烈,【萌芽】会用它那宽大的叶片,轻轻裹住老张的手腕,叶片尖端微微左右摇摆,张长林理解之后,立即就按响了通话器。 “光太强了,它不舒服!” 无人机立刻拉起一张穿着孔洞的大网,过滤掉一半的日光。 “不行,还得调整,再降下来一些。” 再比如,“空气湿度调高一些!” “温度,升温升温,别把孩子冻着了!” “这次的营养液有点不新鲜,是不是器皿没清洗干净!小心点,万一孩子闹肚子怎么办?” 为了伺候好这位挑剔的“小祖宗”,整个研究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喂给它的每一份营养液,都要调整到合适的,它喜欢的温度,不然的话,这个挑剔的小家伙随时可能闹情绪。 【紫云】保护区核心区,几乎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型的、为【萌芽】量身定制的恒温保湿育婴箱。 绝大部分世界的生命树,起初都是天生天养,自生自灭,谁家生命之树是这么养的啊? 很快,东夏就会知道,这样的资源灌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当然了,【萌芽】也不是只会吃吃喝喝,它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周围的环境。 比如,只要它停驻下来,大约十到十五分钟左右,在周围直径四十二到四十五米范围内,会形成一个奇特的能量场,在这个场域内,植物生长速度明显加快,叶片更加碧绿肥厚,朵更加娇艳持久。一些原本有些病恹恹的树木,竟也奇迹般地恢复了勃勃生机。 更令人称奇的是动物们的反应。它们似乎能感知到这片区域的特殊,经常会循着某种本能的召唤而来。 野鹿、山兔、松鼠,甚至偶尔出现的野猪和豹猫,都会安静地进入这片区域,各自占据一角,食肉动物与食草动物之间剑拔弩张的天性仿佛被暂时屏蔽,它们并肩而坐,沉浸在一种安宁祥和的气氛中。 然后,等【萌芽】起身,灵能场域消散,那就是生死时速,比谁的腿更快了! 还有,朝夕相处的老张,整个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精神越来越好,脸色愈发红润,手上那些常年劳作留下的裂口,不知不觉间愈合了大半。 老头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精神头比年轻时还要足,有时候萌芽撒娇般的爬到老张身上,能一口气背着它走出十几里地,气都不喘。 时间久了也能发现,【萌芽】一点都不乖巧,它也常常显露出调皮捣蛋的一面。 破坏摄像头,就是它最喜欢干的娱乐项目之一,只要一不留神,不是镜头歪了,就是玻璃碎了,或者视角被一大坨黑黢黢的泥巴糊的严严实实。 至于那些林间仪器,误报警是家常便饭,【萌芽】总能以各种奇奇怪怪的方法触发警报,以至于后面监控室的同志们直接把警报声音都给关了,眼睛就看着张长林就好。 老头没事,那就啥事都没有。 在整个过程中,实验组从数据组中发现了一个特别的情况。 【萌芽】对蓝星本土物质和能量的摄入比例正在稳步上升。 它对繁星世界的生命泉水依赖度仍然是第一序列,属于怎么喝都不够的类型,但是,它对蓝星营养液的抽取量正在急速攀升。 短短两周时间,消耗量提升了十二倍。 这意味着什么? 在最新一期的【慈航】工程处工作例会上,对上述问题进行了重点解析和通报。 “根据【游子】从精灵一族那里取来的零星文献记录,我们认为,【萌芽】对本世界法则的‘编译’和适应,正在逐步完善并加速!” “世界树一定是深入嵌入本世界规则的,根据何院士的研究成果,如果【萌芽】最终要成长为蓝星的世界树,那么它必然要将自己的生命形态,与蓝星的物理规则、自然环境进行深度嵌合。” “我们认为,当前它对蓝星本土营养液需求量的暴增,正是这一关键过程的直接体现!它在主动地、大量地汲取蓝星的物质基础,用以改造和重构自身,完成最后的‘本土化’蜕变。这,是它能否真正在这里站稳脚跟,从‘客居’变为‘永驻’的关键步骤!” “这算是……‘在南为橘,在北为枳’?” “说起来,我倒是挺好奇的,【游子】是了多大的代价,逼得精灵又是加大【灵泉】供应量,又是提供这种密级资料。” “没啥,就是精灵打输了一仗而已。” “……” ———— 随着【萌芽】一天天的,悄无声息却又坚定不移的成长,某个决定蓝星命运的时刻,终将到来。 一个平静的黄昏,夕阳将森林染出一片瑰丽的橘红色,老张像往常一样,坐在【萌芽】身边的台阶上,笑眯眯的看着它在空地上“玩耍”。 用叶片卷起老头的巡林杖,抛起,又放下,小家伙玩的不亦乐乎。 然后,一阵徐徐的山风掠过,【萌芽】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它缓缓舒展开了叶片。 所有的叶片微微摇动,顺着枝干如同披散的鱼鳞一般层层迭迭的顺展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而浩瀚的波动,以【萌芽】的躯干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老张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异样,那波动不是声音,也不是风,而是一种源自自然深处的、宏大的悸动。 他猛地站起身,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跳动。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萌芽】有情况!”他对着通讯器急促地喊道。 几乎在他呼叫的同时,一直跟在萌芽周边几米处的几台基于繁星灵能探测技术的自行侦测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区域内的灵能能量读数瞬间飙升,突破了此前设定的所有阈值!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代表【萌芽】周围能量的曲线如同火箭般蹿升。 一声低沉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生命体的感知。 所有研究所的成员都被惊动了,一部分人死死盯住屏幕,另一部分人则疯狂奔向现场。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萌芽的肢体下端重重的插入了泥土之中,紧接着,泥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膨胀,鼓起,似乎土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的蔓延。 “它在生根!” “探地雷达!快!把探地雷达推上来!” “能下电极吗?电阻率层析成像仪能不能用,会不会有影响?” 萌芽之前是有根的,但其实只是假根,约莫可以理解为拖在屁股后面的一条尾巴,在需要伪装的时候,一屁股坐在地上,假装根系扎在土里,实际上随时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了。 但是现在,只用肉眼观察,都能感受到萌芽的躯体下,土层之中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探地雷达很快给出了反馈。 萌芽的枝干之下,一条主根正在以每秒数米的速度向土层深处扎入,而旁系的树根也在同时向四面八方伸展开,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将土层抬高了十几厘米。 就连十几米处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都开始了微微的摇晃,墙体上开始崩开触目惊心的裂痕。 通讯设备中传来军方人员声嘶力竭的咆哮:“快,人员全部撤出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萌芽】的根系越铺越广,越钻越深,那股无形的能量场也越扩越大,越来越多的周边林木加入了这场自然的盛宴。 所有的树木,无论高低,无论种类,它们的枝叶在同一时刻无风自动,发出海浪般汹涌的“沙沙”声。 那不是风中的无序摇摆,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欢呼,在呐喊,在朝拜! 如同被传染一般,加入这场“朝拜”的植物越来越多,直到整个【紫云】保护区仿佛都摇动了起来,所有的裸子植物都张开了枝叶,被子植物绽开了瓣,鸟兽停止了一切活动,齐齐整整的站在原地,面向中央。 这一刻,仿佛整片【紫云】保护区的森林都被一个共同的意志所唤醒,它们用自己的方式——叶片的摇动、朵的绽放、无声的肃立,共同迎接这位注定要统领此方天地自然意志的,新领袖的到来! 这仿佛是一场盛大的演唱会,中央的主角浑身闪闪发亮,四面八方的观者万众瞩目,凝视中央。 很快,【萌芽】迎来了它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在某一个时间点上,以【萌芽】为中心,一道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光晕冲天而起,穿透了林冠,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一个小小的光点在萌芽的枝头上萦绕,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光点逐渐爬满了每一个枝叶,每一片树叶。 “光之精灵!” 是的,在精灵的文献中,世界树诞生的同时,会催生出这些光之精灵,它们在枝头飞舞,在林间跃动,每一次围着【萌芽】的转动,都会将自然天地之中的能量,反哺给它们的【世界树】。 光之精灵的诞生,意味着世界树从此无需哺育,可以自行成长。 这一长,就长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 光之精灵的萦绕,如同一种奇特的呼吸节奏,一个悠长而深沉的“吸气”之后,它的主干便在一阵细微的、如同骨骼拔节般的“噼啪”声中,肉眼可见地向上窜升一截。 树冠随之向外扩张,新生的枝叶如同绿色的浪潮般涌现。 然后是一个短暂的“呼气”凝滞,再接上下一个“吸气”的成长。 这一晚上,整个东夏的【慈航】项目组,上至中枢领袖,下至【紫云】安保,全都睡不着了。 大家就呆呆的看着小家伙从原本仅有一米的高度,直接净高超过了六米,树冠也从原先的不规则簇生,扩展成了亭亭如盖的形态,覆盖面积接近一百平方。 至于地下根系,探地雷达已经抓不到了,研究组在旁边同步开始了钻洞嵌入式探测,但打洞的速度跟不上【萌芽】生根的速度,保守估计,地底根系的尖端已经超过了一百米深度。 “这……这东西,长起来这么快的吗?” “不知道啊,是不是……是不是我们【月泉】和【源萃】喂的太多了,这,一下子厚积薄发了?” “不是,现在先别管原因了,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两三天,就藏不住了啊!” “怎么解释?” “解释个屁啊,不解释!谁家还没棵大树!” “遮起来吧,先遮起来再说。” “能不能让保育员跟它商量一下,让它长慢点……” 坐在上首的几位领袖抬头看看屏幕,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旁边的标尺清晰记录着,【萌芽】又蹿出去好几公分。 大家相顾无言,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本章完) 第261章 萌芽的决策 东夏的承诺 第261章 萌芽的决策 东夏的承诺 世界树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东夏没人知道,也无法揣测,他们只能从有限的资料和当前的现状两部分,尽可能的做出分析。 资料的主要来源,是精灵一族的王庭遗产。 尽管在精灵王城陷落时,精灵一族失去了大量的文献,但长老们多少转移抢救出了一部分,同时,作为长生种,他们也有着足够的时间去回忆和复写那些古老的典籍。 陈默领主在繁星世界,目前算是精灵一族“牢不可破”的尊贵盟友,得以从精灵一族拍摄了很多的资料。 但很遗憾,精灵一族是一个并不特别注重历史写实的种族,他们有着拿诗歌记载历史的传统。 而那些充满了浪漫与狂想的诗人、歌者,在一个本身就光怪陆离的玄幻世界里,能编纂出何等夸张的故事,可想而知。 比如,精灵的《暗月史诗》·残卷·第三歌节中,对世界树的描述是这样的。 祂站立在时间褶皱的边缘, 浓密的叶脉缠绕诸神的宫殿; 一边托起旭日,一边揽住星海, 光之精灵在天地间盘旋。 …… 冠盖将流云遮蔽在枝丫之下, 每个树杈都挂着未启封的预言; 巨龙不眠不休的飞过三个晨昏, 才穿越半片树荫织就的疆界。 …… 矮人的巨斧在树皮上砍凿, 三个纪元之后才看见汁液; 巨人的长臂历经千年的攀登, 仍未能触碰顶端新鲜的嫩叶。 …… 总之,这类留存下来的,与世界树有些关联的,超过两百段的诗歌,基本都是一个套路,吹牛逼,使劲吹! 在这些个传奇史诗的描述中,东夏得不到任何关于世界树的真实有效的信息,反正你按字面意思理解,说世界树比繁星世界大都没毛病。 专家组绞尽脑汁,试图从这些华丽的辞藻中找到一点真相,但最后越找越头疼。 按照其中最保守的一句词,巨龙、三天、半片这样的“记载”,再结合其他资料记录的龙族可能的速度,估算出世界树树冠的最小跨度,至少也是东起无尽之海,南临白银公国,西越巨龙之脊,北临栖月国界。 这毫无疑问是在扯淡! 陈默在繁星世界收集了大量的官方典籍和民间传说,除了精灵自己,没有任何其他资料能够旁证这里曾经有过如此之大的一棵树。 当然,这里面疑似还记录有矮人砍树的事儿,不知道是实指还是嘲讽,在历史上,精灵一族明明被人族坑的最惨,偏偏对矮人忿忿不平,冷嘲热讽,说不定有什么陈年旧怨。 拿纯文学作品记录历史就这点好,你可以充分发挥想象,随便猜! 而回到当前现状,东夏只能依托现有的这一棵【萌芽】,评估世界树幼体的生长速度。 生物研究所的余素淮研究员站在巨大的数据屏幕前,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目前,【萌芽】的成长速度较为稳定,我们按照每五分钟为一个记录段,整体监测下来,波动极小,函数值俨然就是一条直线。” “假设【萌芽】按目前的成长速度保持不变,那么三天之后,将超过二十米高,冠盖一千三百余平米;一周后超过四十米,冠盖约五千二百平米。” “还是保持同样的生长速度,一个月之后【萌芽】就能成为蓝星树木第一高度,达到一百五十余米,树冠覆盖面积七万六千方,三个月后高度超过四百五十米,树冠覆盖超过六十五万平方……” “从隐藏的角度而言,二十天到一个月,【萌芽】的隐藏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以上为纯数据推测,在此过程中,【萌芽】的生产速度是否会增快,减慢,或者停滞,我们目前还无从判断。” “因此,留给我们提前处置的时间窗口,就在二十天上下!” 一位科技部的大佬忽然心血来潮,开口问道:“按这个速度,多久能覆盖我国全境?” “额……如果真按这个线性速度推算的话,以我国的大概面积,整体覆盖约需三十五万六千天,九百七十余年。” “啧啧,那我是看不到了!” 另一位农业资源部门的大佬双眉紧锁。 “我提醒一下各位,不要一味的激动,也要充分考虑风险,真有一棵冠盖几十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巨树出现,树下的土地还能种植吗?会不会影响到我国的耕地红线?” “……” 东夏的官员,就是这么务实。 在一阵热烈的讨论和交流之后,【慈航】工程指挥处做出了三步走的安排。 第一步,能藏先藏!能拖一天是一天。 第二步,适当做好外交铺垫,为后续藏不住时预留处理空间。 第三步,如果真到了避无可避的程度,那就主动出击,让对手顾不上看,或者干脆是,不敢觊觎。 会议结束后,针对世界树的遮掩行动立刻被提上日程,并且以最高的优先级别开始执行。 技术部门规划了好几套不同阶段,不同状况下使用的方案。 最简单直接的方案,当然是起一座人工建筑的穹顶,把【萌芽】给遮起来。 但按照萌芽这个速度,充其量只能遮个几天,十几天,一旦【萌芽】的尺寸成长到一定程度,那很快就会是遮不住的一天。 稍微复杂一点的,那就是简易遮蔽加干扰,这个简易遮蔽可以是彩条布,可以是反光膜,还可以是覆盖物刷上绿漆,再带上些信号干扰,尽可能扰乱别国卫星对这一区域的观测。 当然,还有一个更邪门的方案,就是启动来自繁星世界的掩饰技术。 比如,陈默同学从放逐之地取回来的“黑暗天幕”魔法阵技术。 放逐之地,说起来是聚合了大量的亡灵法师,但因为大环境下亡灵法师式微,而内部管理也缺乏资源的积累,导致整个组织就像是一个冷门行业的协会,当陈默巧妙的用上了白银公国的官方力量时,放逐之地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 陈默同学在放逐之地软硬兼施,多管齐下,各种有形资产无形资产薅了一堆回来,其中就包括了这项传承久远的“黑暗天幕”。 法阵启动之后,会在区域内生成一道暗能量屏障,将整片区域变成敌人的观测盲区。 所有的法阵技术,抵达东夏之后,都是要进行解析和尝试性复原的,东夏对“黑暗天幕”技术也进行了细致的研究,值得注意的是,这玩意的防侦查是全方位的,不仅对各种目测,魔法侦测能够有效屏蔽,对于东夏现代技术的科技型侦测同样有效。 而最玄幻的地方在于,“黑暗天幕”还是个单透。 也就是从内部可以随意观察外面,从外面看里面一坨乌黑。 破解黑暗天幕也很简单,直接进入天幕覆盖范围就好了,这玩意终究只是一个防侦测法阵,不是防护法阵。 不过“黑暗天幕”也有个极其显著的缺点,那就是引人注目,其他地方都正常,就这里突然一片漆黑,任谁都知道这里有问题。 这就是属于硬不给看了。 总之,东夏的方案做的还算完备。 【慈航】工程处制定的方案,在东夏范围内毫无疑问的具有最高执行优先权,但是现在稍稍有一点不同,领袖发了话,在具体的执行措施上,必须要尊重当事者意见。 没错,就是要咨询【萌芽】自己的意见。 第二天上午,顾黎扬副总指挥技术专家乘专机抵达临近的空军基地,带着工程处专家团队连夜赶制出来的,对不同方案的宣传视频,抵达了【紫云】基地的核心区。 顾黎扬之所以亲赴现场,一是为了便于现场决策,第二,也是为了近距离欣赏一下【世界树】这种神奇造物。 因为【萌芽】的树根在地底的蔓延,原本核心区的建筑遭遇了严重的破坏,各种倾斜,裂缝,局部坍塌随处可见。 现在生物研究所一号实验室的工作人员都搭着帐篷,各种抢运出来的仪器堆在临时架起的钢梁大棚内,军方的工程人员正在紧锣密鼓的重新连接线路,调试设备。 顾黎扬首先代表【慈航】工程处,拜见了饲养员张长林同志。 没错,不是接见,是拜见。 整个【紫云】自然生态保护区,【萌芽】第一,老张第二! 见到张长林的第一面,顾黎扬就似乎明白了这位为什么能得到世界树的喜爱和认可。 他太纯粹了! 几十年的北方林场生涯,老张身上对植物的那种喜爱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如果说东夏对世界树的培育多少会带有一些利益考量的话,这老头就是把每一株植物都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看待。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毫不客气的冲着顾黎扬来:“你身上烟气太重了,去换换!” 顾黎扬有点懵,在林区内抽烟不安全,所以布置有专门的吸烟室,里面烟雾缭绕的,确实容易侵染一身的烟气,但是,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老头……老张同志,也是几十年的老烟枪了吧。 面对副总指挥的疑惑,生物所的工作人员赶紧低声解释:“似乎是【萌芽】不喜欢烟味,所以张研究员自己不抽了,也不许人在靠近【萌芽】的区域抽。” “说二手烟影响孩子健康……” 好吧,这确定是亲爷爷没错了! 顾黎扬立刻带着随行人员从里到外换了套衣服,甚至还把自己的板寸给冲洗了一遍,这才恭恭敬敬的重新找到老张,向他说明了当前的情况。 “我们不确定这些遮挡方案,会不会对【萌芽】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或者是让【萌芽】感到不愉快,所以需要做一个确认。” “但必须说明,这是保护【萌芽】的计划的一部分,避免它过早的受到影响,甚至是某些不怀好意的针对……” 张长林点点头,他虽然上半辈子只呆在那一片林场,但依然见过足够的人情世故,知道为了利益,人们都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老张捧着载有视频资料的平板,独自前往世界树下,留下顾黎扬一行远远观看。 【慈航】工程处有严格规定,除了保育员之外,任何时候,任何人,非经【萌芽】邀请且最高指挥部批准,都严禁靠近【萌芽】当前所在区域。 胆敢靠近,是真会被击毙的。 顾黎扬只能远远的,无比羡慕的看着老张盘腿坐在树下,跟【萌芽】絮絮叨叨的说话。 张长林一只手托着正在播放的平板,一只手轻轻按着萌芽的枝干,尽量把画面控制在半米左右的距离。 他也不知道【萌芽】的眼睛在哪里,用什么位置看,不过离远了怕【萌芽】看不清,凑近了怕孩子“近视眼”,所以只能按着自己的理解控制。 “喏,就是这个,给搭个大房子,防止天上有人看见你了,偷偷过来搞破坏。” 几只光之精灵从树干上一路绕着圈滚下来,顺着张长林的手臂就滚到了他的肩上,宛如一枚大号的萤火虫在老张的身体上萦绕飞舞。 “不喜欢是吧,我也不喜欢,搞个东西压在头上,容易碰头,多不舒服啊!” 接着,他滑到第二个方案,彩条布、反光膜覆盖的场景模拟。 “这个呢,像不像给你穿了件衣裳?” 说着说着,老张自己先乐了,“不好看,嗯,一点都不好看,丑得很!” 周围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动,越来越多的光之精灵从树冠上滑下来,凑在老张身边,随着【萌芽】的一呼一吸,柔和的光球们一明一灭。 第三个方案的黑暗天幕,总算引发了一点小家伙的兴趣,在反反复复观看了几遍视频之后,【萌芽】给出了最终反馈。 “顾领导!” “别这么客气,您叫我小顾就行!” 张长林挠了挠头,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萌芽】不会说话,跟我交流的时候,我就是一种感觉,作准不作准的不好说!这还得领导们看!” “它不喜欢第一个方案,也不习惯第二个方案,最后一个,能接受,但是其实也不是很舒服。” 顾黎扬点点头:“黑暗天幕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自然光的照射,所以我们拟用一部分全光谱灯来作为补充,【萌芽】这样可以接受吗?” “没关系!” 张长林摇摇头:“它自己会想办法。” “不过顾领导,它有个小情绪,我拿不准,但我觉得还是得跟您说清楚。” “您说!” “它很喜欢这片土地,不止是环境,还有,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底蕴,这样让它能长起来!” “孩子好像表达的意思是,如果安全得不到保证,那……那就不能长了!” 顾黎扬瞬间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东夏的将军瞬间挺直了胸膛,绷紧了身体,眼睛里精光闪闪。 “不用担心!” “我在此代表【慈航】工程总指挥部,也代表东夏,郑重承诺!” 顾黎扬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会立刻上报最高层,启动最高级别的应对预案。让它只管安心成长,大胆地成长!东夏,拥有足够的力量和决心,会为它扫清一切外部威胁,斩断所有不怀好意的触手!” “绝不让它受到任何伤害!” (本章完) 第262章 “阿辐”再现 横扫三海 万民祭拜 第262章 “阿辐”再现 横扫三海 万民祭拜 派顾黎扬来的优点就在这儿了,关键时刻,他敢于拍板决策。 消息传回【慈航】工程部的指挥所,毫无意外,工程总指挥立即高度赞许了顾黎扬及时,坚决的现场表态。 一棵如此“喜欢”自家土地的世界树,若真因为担心安全,停止成长甚至退化,那自己这帮人和躲在幽暗森林里的精灵有什么区别。 怕是以后历史课上要被无数次拉出来鞭挞,无数次被各种教授、老师、up主们用沉痛的语调念叨:“那一年,某几位鼠目寸光,畏敌如虎的家伙,做出了一个愧对先祖的决策……” 真要这样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也免得遗臭万年! 【慈航】工程部总指挥下发了指令——“一切为了世界树的成长铺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其绝对安全,不受任何干扰。” 说的直白一些,就是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世界树不仅要长,还得是放心大胆的长,肆无忌惮的长,不能给【萌芽】造成任何的心理阴影! 这样,就不仅仅是亮肌肉的问题了,还得出重拳。 【慈航】工程处副总指挥顾黎扬在随后的闭门会议上,首先宣读了指令,随后就内容做了进一步解读。 “工程指挥部已经给出了明确指示,我们过去的原则是——‘不开第一枪,但也不给敌人开第二枪的机会’。” “现在不同了,我们必须用最清晰无误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我们的敌人。” 顾黎扬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对于某些明示为底线的东西,不仅不可触碰,甚至不许多看一眼,任何形式的窥探,都会触发来自我们的无限制反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那份多处标红的时间表上。 根据专家团队的最新推算,世界树继续成长,直至完全暴露在太空卫星的视野中,大约还有十五天到二十天的时间。 这段短短的时间,就是东夏进行战略威慑,拉扯全球视线的窗口期。 紧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一步,就是大规模加强在宁静之海海域和白头海雕的对峙,甚至亮出了“上刺刀”的架势! 明面上的理由,当然还是为了搜寻那头让白头海雕焦头烂额、让周边各国心惊胆战的“深海巡游者”,东夏编号0019,代号“阿辐”的亡灵生物。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阿辐确实没闲着。它忠实地执行着“周期性间隔曝光,吸引注意”的指令,在这片广袤的海域里,来来去去,很是干了几件“大事”。 比如,它在收割完茉莉国破船上的几个杂兵之后,在北上的路途中,盯上了港口的几艘破船。 至于为啥要处理,别问,问就是“阿辐”心情不好。 “阿辐”的智商相对简单,训导员们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它也会感觉到不舒服。 所以,它决定给予一些小小的惩罚。 目标嘛,选择了一艘舰龄超过六十年的古董级护卫舰。 悄无声息地靠上了那艘老旧的护卫舰船底,“阿辐”健壮的前肢贴上船壳,以一种非常稳定的节奏,两到三秒一次“进刀”,迅速的切割开那些锈迹斑斑的船底。 因为停靠在港口内,此刻大部分的水兵都上岸去寻找夜生活去了,只留下少部分留守的士兵,此刻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吹牛打牌,船舱里烟雾缭绕,弥漫着一股泡面、汗渍和脚臭混合的气味。 被推出来值班的阿明忿忿的看了一眼船舱,靠着栏杆继续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岛内某网红扭腰摆臀的视频。 忽然,旁边一个二等兵侧耳听了听,有些疑惑的发问:“欸,你有没有感觉船在动?” “你很机车哎,船动不是很正常啦,这海风有够大的啦,我的发型都乱掉了!” “不是啊,是很有节奏的震动啦,你听!” 阿明吐出嘴里的槟榔,把耳朵贴近栏杆,果然听到了规律的响动。 “靠北,肯定是值班长老大又在搞‘船震’啦!听说他最近弄了一批新的‘维骨力’,精神好得很咧!” “安啦!少见多怪!” 旁边的水兵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上不去岸的军官,经常会带一些不明人士上船“体验生活”,老兵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干!这次震得有点久哦?” 阿明又掏出一袋槟榔,还没撕开袋口,忽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众人的第一反应,这艘老掉牙的破船,不知道哪个线路又出状况了!在士官的带领下,几个士兵骂骂咧咧的进了船舱。 在连片的警报声中,海水已经开始涌入战舰的底舱,已经没过了水兵的脚踝! “漏水了!真的漏水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慌。 海水正在加大力度疯狂的涌入,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滚滚洪流,部分电路开始噼啪作响,灯光忽明忽灭。 船上顿时炸锅了,尖叫声和哭喊声连成一片。 损管?不存在的,他们连大号的维修工具箱都搬不动,所谓的损管程序更是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阿辐”把船底拆了七八个口子之后,秉承着不主动攻击的原则,扬长而去,而护卫舰上好在还有几个老兵油子,及时放下了救生艇,众人纷纷往下跳,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事后盘点,当天护卫舰上应有值守人员九十三人,实际只有值守人员三十六人,获救四十二人。 嗯,一个士兵没死,多出来的是军官带上船的特殊服务人员。 消息一出,整个周边区域一片惊惶。 小小出了一口气的“阿辐”,再次北上,又回到了四爪海蛇附近海域。 主打一个不停不驻,滑不留手。 在这里,它又干了一件举世瞩目的大事,它干掉了一艘大型捕鲸船。 这事有点阴差阳错,严格来说,“阿辐”不是故意的。 四爪海蛇是全蓝星最大的捕鲸国和食鲸国,没有之一。 尽管受到了蓝星动物保护组织和环境保护组织声势宏大的抗议,但海蛇官方不仅无视鲸群的岌岌可危,反而变本加厉,先是以科研名义各种巧立名目,大肆捕杀,后在国际法庭裁定其违法后,干脆退出了蓝星捕鲸委员会,重启了大规模商业捕鲸。 尤其让人很难理解的是,他们不仅捕成年鲸鱼,甚至连怀孕母鲸和幼鲸也不放过,把民族的贪婪本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作恶嘛,还要什么理由。 这天,阿辐在海下行动时,贴在了一头座头鲸的肚皮上。 之所以这么干,一是为了省力,二是可以借鲸鱼庞大的身躯,掩饰自己的行动。 阿辐不太喜欢在太深的水域活动,压力还是太大了些,会大量消耗它已经所剩不多的暗能量,但是在浅海,又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它经常搭大体型鱼类的顺风车。 它感受到了有一艘船靠近,阿辐把头埋的更深了。 可怜的座头鲸还没感觉出什么异样,一发捕鲸炮射来,鱼叉穿入,爆炸。 “阿辐”受到了攻击。 看到船上的那面国旗,“阿辐”毫不犹豫的启动了第一防卫原则。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座头鲸血污侵染的海水中,“阿辐”一跃而起,顺着捕鲸炮的拖纲攀附而上,直接扑上了甲板。 此刻的阿辐,虽然蜷缩在鲸鱼腹下时只有小小一团,但一旦伸展开来,已经是一只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庞然大物,同时,还有着与其体长完全不相符的敏捷和速度。 船上的摄像头清晰的记录下了这一幕。 阿辐轻盈的落在湿滑的、布满鲸血和尸体的前甲板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那覆盖着暗色角质层的身躯在日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 “怪……怪物啊!”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凝固。 当然,恐慌之中也夹杂着几许兴奋。 捕鲸船可不同于一般的民船,能打的了鲸鱼,难道就打不了这怪物? 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近距离搏杀。 “阿辐”赢了。 它首先攻击的是捕鲸炮手,这是攻击自己的罪魁祸首,随着一个跨步冲锋,几名炮位上的船员被齐刷刷地斩成两段,飞起的尸体砸入前甲板,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在船舱壁和甲板上,和鲸血混在一起,竟是意外的和谐。 而捕手们射出的步枪子弹,枪鱼叉打在“阿辐”的身上,不仅没有造成任何有效杀伤,反而进一步激化了阿辐“自动防卫”的程序。 “阿辐”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节肢如同死神的收割机,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残肢断臂四处飞落,整条船瞬间化作了血色炼狱。 几个船员试图躲到巨大的鲸鱼尸体后面,阿辐侧身一撞,鲸鱼的尸体带着船员一起撞在了甲板上,眼看着就把这几个家伙变成了他们最爱的“二次元”形状。 在杀戮的同时,“阿辐”也在用暴力拆卸,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坚固的甲板在它的利爪下如同纸糊一般,一片片破碎,导航天线、探照灯、雷达罩被轻易撕碎。它甚至用颚片咬住了船上吊鲸机的底座,伴随着一阵巨大的金属扭曲声,那粗壮的钢制结构体竟被它硬生生扯倒,轰然砸在舰岛上,砸出了一片绝望的哀嚎。 捕鲸船变成了一个漂浮的屠宰场,而这一次,被屠宰的,不再是温顺的巨鲸,而是那些捕鲸人。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当甲板上的生物被肃清,确认向自己发动过攻击的家伙已经全部处置完毕之后,“阿辐”庞大的身躯轻盈地一跃,做出了一个满分的压水动作,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扎入了海水之中。 几个小时后,二十多艘战舰和搜索船围了上来,看到的是一片尸山血海,和已经被吓到语无伦次的幸存者。 这一次攻击的视频,再次在互联网上疯狂流传,然后,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阿辐虽然屡屡现身,多次攻击,但从未有过任何主动伤及平民的记录,甚至几次有渔船近在咫尺的发现了它,它都视若无睹地游开。 而遭遇到阿辐攻击的情况,很快就被人总结出了规律。 污染、捕鲸、攻击! 这是什么?这是死有余辜啊! 惩奸除恶?不伤无辜! 此刻的“阿辐”,在很多普通人看来,非但不恐怖,反而充满了某种“神性”。 于是,一股对“海神阿辐”、“海洋庇护”、“罪之审判”的民间崇拜,如同野火般烧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首先是在网络上,出现了玩梗的“阿辐神教”社群,年轻人将“阿辐”p上各种神圣的光环,编写各种离谱的教义。 “信阿辐,得永生!” “阿辐笑呵呵,考试不挂科!” “阿辐大神专治各种头铁,专拆各种不服!” “阿辐阿辐,海神赐福!” 随着一开始只是玩梗和戏谑的流传,很快,事情就走到了另一个奇怪的方向。 正经宗教团体下场了。 四爪海蛇的神道教分支,率先宣布阿辐是“海啸大明神”的化身,是来自深海的惩罚与净化之神,并将其纳入祭祀体系。 来自东南某些国家的佛教团体,则宣称阿辐是佛经中记载的“龙族”护法天神,因世间恶业积聚而显化,前来惩戒恶人,警示众生。 就连一些偏远地区的原始宗教,也跳出来认亲,说阿辐是他们神话中某位创世巨兽的子孙。 这股风愈刮愈烈,很快就不再局限于网络玩梗和宗教牵强附会,现实世界中,许多出海的渔民和沿海居民,尤其是那些饱受过度捕捞、海洋污染之苦的社区,开始自发地、真诚地祭拜起“阿辐”。 他们在家中的神龛旁立起简陋的牌位,供奉上从某乌电商平台紧急订购来的、五八门的“阿辐”神像或挂画,遇到出海捕鱼日或者特定的祭典日,还会额外焚香祷告,祈求“阿辐大神”保佑风调雨顺,渔获满仓。 顺便诅咒那些该死的污染企业倒大霉。 靠海生活的人们,是最恨污染海洋的,这和断了他们的生计没有什么区别。 发展到后来,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盲从性,“阿辐”的神职进一步扩大。 人们对着大海的方向,或者对着家里的阿辐小雕像,虔诚地许下各种愿望——希望能中彩票大奖、希望能找到心仪的对象、希望能治好现代医学难以解决的疑难杂症…… 一时之间,一个崭新的神明,正在从海中冉冉升起。 当然了,对于以白头海雕为首的一票国家来说,抓住这个家伙的心理,越发的热切了。 大量的舰船从蓝星各处涌来,开始沿着“阿辐”的行动路线进一步搜寻。 然后,白头海雕负责全权指挥的战区负责人罗伯特,就接到了一个令他猝不及防的报告。 “我们无法前进,对面来了好多船!” 罗伯特毫不在意的弹了弹雪茄的烟灰,“叫那些家伙滚蛋,我们在执行伟大白头海雕的科学考察任务,让一切无关船只离开!” “恐怕不行,指挥官阁下,对面已经发来了明码,他们正在执行重要的海洋研究任务,让我们离开!” 罗伯特不可置信的看向联络副官,心中升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对面是什么船?” “指挥官阁下,有江凯、旅洋、刃海,还有那个该死的东雕,就在旁边转来转去,我们的内裤都快被它看光了!” 罗伯特捏紧了拳头,然后一秒钟就果断松开。 “给我接八角大楼的通讯,我要向战争部报告,在那之前,让前线的孩子们保持克制!” 一时之间,宁静之海波涛起伏,剑拔弩张。 (本章完) 第263章 风暴前夜 红线来袭 对精灵的劝诫 第263章 风暴前夜 红线来袭 对精灵的劝诫 罗伯特站在“隆纳·雷根”号航母的舰岛上,眺望着眼前这片被称为“宁静之海”的,无边无际的大洋水域。 咸涩的海风带着铁锈和燃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吹动了他微微斑白的鬓角。 他身后的这艘三百多米长的钢铁巨舰,曾经是帝国至高武力的象征,如今却像一位步入暮年的巨人,张牙舞爪,却疲态尽显。 作为帝国在宁静之海的最高统帅,本次“阿辐”围捕行动的最高指挥,当知道东夏舰队一反常态的大举进兵时,短暂的震惊之后,罗伯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完成了向国内的通报,他迅速摊开海图,用红色的黑色的笔在图上点点画画,一个个箭头、圆圈和问号在海图上蔓延开来。 当罗伯特上将最信任的老部下布赖恩·托马斯,走进这间位于舰岛中央的办公室时,他看到的是已经被画的密密麻麻的海图。 托马斯上校身材保持得很好,看得出常年坚持锻炼的痕迹,他拥有一头修剪整齐的棕发和一张饱经风风霜、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凭借其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多年军旅生涯形成的直觉,立刻就意识到,自家的上将指挥官,正在谋划的绝非一次简单的威慑或防御性部署,而是一场标准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具侵略性的进攻型大海战预案。 托马斯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他的这位老领导,一生之中最崇拜的就是那位著名的,白头海雕内战中的优秀将领,擅长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差点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南方不利战局的传奇名将罗伯特·李。 这种崇拜甚至到了某种偏执的地步——在电子沙盘、全息投影和实时数据链已经完全普及的今天,这位上将依然固执地喜爱使用传统的纸质地图和物理模型,他认为这更能培养指挥官的空间感和直觉,属于是把老派军人的作风贯彻到了骨子里! 所以,大部分时候,大家都会尊重他的个人喜好,不喊他的全名,而是直接称呼为“罗伯特将军”。 只不过,在这位漫长的军旅岁月中,强大的蓝星第一帝国几乎始终保持着压倒性的优势,一直没有给这位渴望复制偶像辉煌的将军一个真正“以弱胜强”的舞台。 现在似乎有了! 听到副官的通传,罗伯特转身,目光恋恋不舍的从海图上挪开,招呼托马斯坐下。 老将军走向一旁的小型酒柜,动作熟练地取出了一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随后又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拿出两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 托马斯缓缓坐下,身体依然有些僵硬,他接过将军递来斟了酒的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话头:“将军,情况真的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吗?” 罗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用雪茄剪小心地处理着雪茄头部,然后用专用的长柄火柴缓缓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中盘旋片刻,才满足地吐出。 氤氲的烟气模糊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也让他眼中的光芒显得有些明灭不定。 “就在你来的前几分钟,我刚刚收到了我们那位敬爱的战争部长大人,从他那座豪华的办公室里,给我发来的一份‘最高指示’。” “你知道,他曾经是个新闻频道的主持人嘛,卖嘴,他比我们都擅长!” 罗伯特板起了脸,刻意模仿起那位以浮夸表演和强硬口号闻名的部长大人惯有的姿态,挥舞着手臂,语调也变得戏剧性的高昂起来,“‘罗伯特先生!我们必须展现出决心!绝对的决心!’” “东夏人正在触碰我们的底线,这是伟大的大统领所不能忍受的卑劣行径,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我们必须强硬,用强硬的行动告诉他们,白头海雕的利爪依旧锋利!胜利只会属于伟大统领!” “呸!” 模仿刚一结束,罗伯特就仿佛嘴里真的进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狠狠地啐了一口,随即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他放下酒杯,开始毫不留情地扒开那位战争部长的光鲜外衣。 “他懂什么?除了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漏洞百出的消息,除了变着法儿地讨好大统领,他有一点点军事能力吗?” “是他那被全蓝星军事学院当做反面教材的‘微信群指挥体系’?还是他最关注的将军们的头发和胡子是否审美?又或者是他杂耍般的,让所有高级将领都必须能像他一样,在镜头前连续做标准俯卧撑以证明‘体能充沛’?” “别开玩笑了,他在任的每一天,都在让帝国成为整个蓝星的笑柄。” 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罗伯特再次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巨大的舷窗旁边。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海面,深邃的墨蓝与天际融为一体。伴行在“雷根”号航母周围的护航舰队——驱逐舰、护卫舰和补给舰,还有海洋下的那些猎犬,悄无声息。 点点灯火零星的撒在海面,像是一团团夜幕中的幽灵。 罗伯特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前些天,托马斯,你是知道的,帝国一下子失去了二十多位将军。原因?只是因为不愿意向这位新上任的部长‘宠臣’,以及他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子,献上足够谄媚的‘忠诚’。” “你知道的,这就是一轮赤裸裸的‘忠诚度测试’!把这么多为帝国服役了几十年的军中宿将,像召唤仆人一样叫过去,听他这个国警出身、毫无军事经验的家伙在台上大放厥词。” “将军们辞职的辞职,除名的除名,如果不是因为我一直身在一线,没时间回去,恐怕我的下场不会比布莱恩他们好多少。” “你也是!” 托马斯有些黯然的点了点头。 他是标准的帝国工人家庭出身,在军中服役了整整三十年,曾经是顶尖的海军飞行员,随后从飞行教官,护卫舰舰长,攻击舰舰长,驱逐舰舰长一路摸爬滚打过来,如果不是还缺了一点在帝国军队总部服役的经历,他此刻就任的应该是航母打击群司令。 但是,现在的帝国,似乎已经不想,或者说不再需要给他这样没有“背景”,也没有“资金”的军官机会了。 “还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吗,托马斯?” 罗伯特的目光远望,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过去的岁月,“那时,整个蓝星的海域,无论南北,无论远近,我们帝国的舰队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没有任何人敢于质疑,更没有人敢于阻拦!” “现在呢?” “对方的战舰,已经敢于肆无忌惮地开到我们的编队旁边,大言不惭的驱逐,甚至做出模拟攻击的机动动作!他们敢于直接往我们脸上拍打了!这是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呢?” 托马斯上校抿了抿嘴唇,还是没有说话。 为什么,大家其实都很明白,就是实力的此消彼长。 对面东夏的成长只是一部分,而更大的原因在于自己的拉胯。 从装备的老化、维护不善,到指挥体系的僵化、官僚化、宠臣化; 从兵源素质的下降、士气低迷,到军纪的涣散、丑闻频发…… 昔日的王者之师,如今已是问题缠身,坐拥着全蓝星最强大、最昂贵的暴力集团,却连一群穿着拖鞋的地区武装都拿不下,真是,莫大的荒唐! 如果说前任大统领们是把国家折腾得奄奄一息,那么这位新任大统领,简直就是直接用一针接一针的兴奋剂,让这具奄奄一息的躯体又重新躁动了起来。 那么,消耗的究竟是什么呢?托马斯心里清楚,那是帝国最后的老本、是多年积攒的信誉、是帝国团结的根基,还有,那冥冥之中看不清的国运。 犹豫了许久,托马斯上校还是决定宽慰一下自己的领导。 “将军,我们还有民主!” “或许几年之后,新的大统领会带领我们走上正确的道路,这谁知道呢?不管怎么说,历史已经证明,独裁终究不可能是民主的对手。” 没错,在高级军官界,这两位现在都还能算得上年富力强,风华正茂,只要小心逢迎着点,苟到下一届大统领上台没什么问题。 罗伯特无奈的摇摇头:“老伙计,没用的。” “民主本来就是一种被设计出来的制度,它的核心价值,就是在‘公平’的表象下,尽可能放大资本的优势,确保权力和财富始终在特定的圈子里流转。” “在一人一票的世界里,掌握着财富、媒体和话语权的人,就一定能够获得最大程度的支持。” “你知道的,有些事情,连我也不能多说,但事实就是这样,越有钱,就有更大机会获取更多的选票,然后,利用到手的权利,再收割更多的财富。” “这才是帝国最大的,永不关闭的旋转门!” 然后,托马斯就看到自己的上司转过身来,眼光灼灼发亮。 “眼下,就是帝国最后的机会!” “这个神秘的‘阿辐’,是帝国最后一次能够凝聚国内共识,迫使那些贪婪的资本暂时放下内斗,一致对外的机会!” “为了那可能存在的一线‘长生’或者‘超越时代科技’的希望,他们愿意给予我们前所未有的、最大程度的支持!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甚至会在舆论上暂时闭嘴!”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给东夏人来一次狠的!像北边放那只冻土巨熊的血一样,放一放东夏人的血,错过这一次机会,我们恐怕未来永远也没有举枪的勇气了!” “可是!” 托马斯似乎是被吓到了,说话之间不禁有些磕磕巴巴:“可是,我们没有敢于对东夏出手的小弟……” “会有的!” “只要我们需要,就一定会有的!” 托马斯猛猛的吸了一口雪茄,浓浓的烟气从将军的口中喷出,一时之间仿佛给他带上了一张狰狞的面具。 “灰白之屋、八角大楼、百老汇街、詹姆斯岛,近几十年来,帝国上上下下,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时刻,所有人都迫切的需要得到这只来自天外的怪物。” “我不在乎这个怪物本身有什么价值,我只希望趁着帝国还有余力的时候,驱赶前面这几条狗,跟东夏咬个两败俱伤。” “哪怕这些狗最终全死光了,也好过眼睁睁看着它们在未来某一天,因为我们的衰弱,爬到对手的面前摇尾乞怜!甚至,反咬我们一口!” “这是最好的机会,托马斯!” “或许也是最后的机会!” ———— 蓝星的惊涛骇浪,暂时还影响不到咱们的陈大领主。 在繁星世界,他是棋手。 没错,说起来有点荒诞,蓝星的上三常,超级大国,目前还需要顶在前面和敌人的小喽啰肉搏,但是明面上还不到一万人口的瀚海领,在繁星世界却从容的扮演起了棋手的角色,在幕后搅动风云。 但这就是现实,在蓝星,敌人过去积累的优势太大了,几乎是缔造了一个被蓝星大部分国家认可为真理的秩序。 即便是东夏一方的盟友……准确的说谈不上盟友,只能说是阶段性伙伴,都会在面对白头海雕时下意识的畏畏缩缩,甚至一旦对面抛出一点甜头,这些伙伴中的大部分都会毫不犹豫的凑过去,低头舔舐。 在这种情况下,东夏还能在层层围堵中杀出一条血路,发展到如今足以让对手感到恐惧的地步,只能用“天赋异禀”和“坚韧不拔”来形容。 但繁星世界不同,这里没有公认的秩序,矛盾和冲突是常态,很多时候有没有幕后主使,他们都是要打的,那么坐拥足够的资源,信息,兵装的瀚海领,就有了当幕后大佬的资本。 现在的瀚海领,正在同时支持着两场战争。 一场是南部的精灵族群和溪月联邦的战争。 实际上,在遭遇了水淹三军之后,精灵以极快的速度就从挫败中缓了过来,在立即进行了再一次动员之后,立刻安排了诸多反击策略。 但是,陈默亲自出面,语重心长的劝住了精灵。 为此,瀚海领甚至不惜暴露了实时通讯的设备。 第一次在视频中看到陈默的时候,艾欧娜是完全呆滞的。 繁星大陆有自己一套完全成熟的通讯系统,最普通的也最常用的,当然是策马送信,飞鹰传书这一类。 往上一级是魔法信标的传递,大约可以理解为较远距离,且含有较大信息量的烽火台。 再高端一点的,是魔法云台,各地的佣兵行会使用的就是这么一套系统,某地佣兵行会发布的任务信息,可以通过魔法云台输送到其他的佣兵行会。 在国家的战争调度中,也常常会使用上这一套系统,但是这套系统也有其自身显著的缺陷,云台本身的体积非常巨大,传送信息有内容上限,有时间间隔,最麻烦的是其基底为一套大型魔法阵,安装调试都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哪怕是熟练的魔法师和炼金工匠大师配合,也需要三天以上的时间。 因此,魔法云台在固定城市间联络还挺好用,在行军打仗过程中就显得极为鸡肋了,毕竟为了收一条信息等三天架设云台,喊个职业者跑腿都能把信送到了。 最后还有一个顶配的传送阵,这玩意陈默弄到过一套送回东夏老家了,这玩意是由召唤祭坛法术改造而来,不仅能传送文字信息,甚至能传送实物,好用是非常好用。 但是,且不说这种法阵本身就较为难得,即便是大国也只能有限数量的配备,更关键的是传送法阵的传送有冷却时间,距离越长,冷却时间越长。 现在,陈默为精灵展示了一种,可以面对面,实时通话,可随时移动的联络技术。 这完全不在大长老的理解范畴之内。 艾欧娜觉得自己要疯了。 第一次视频通话,大长老甚至怀疑对面是弄了个假的魔像在哄骗自己,连续多次拿自己和瀚海领交往中少为外人所知的事儿来询问画面中的“陈默”。 直到陈默把自己被小郡主抱断肋骨这种瀚海顶级机密都说出来了,艾欧娜才终于不情不愿的相信了眼前的事实。 然后,顾不上讨论军事问题,大长老首先就问出了一个问题:“尊敬的领主,如此神器,可否授予精灵使用?” 陈默赶紧摆摆手。 “艾欧娜大长老,此事晚点再说,刚才你这一番质疑求证,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我这通讯,可是按息计费的,代价极为昂贵!” 艾欧娜果断闭上了嘴,连连拱手。 “此次不惜使用远程实时通讯与大长老联络,就是想请大长老考虑一下,对溪月的战争中,稍稍存一些人族的体面。” “我听说东路军为了吸引溪月注意,受了不封刀的命令,这不太好!” “我还听说银月长老会已经做出决定,要在北麓河中下游也开几个口子,我觉得,这也不太合适!” 陈默似乎也是很赶时间,所以口中话语一刻不停。 “我极为讨厌溪月联邦无视人族生死,决堤破坝的恶行,这也正是我愿意顶着压力,继续向精灵一族提供新一轮军事援助和技术支持的根本原因。” “但,如果精灵也如此,那我可能就只能袖手旁观了。” “我坚持认为,战争是战争,战争中对平民的屠戮,是无法接受,不可饶恕的行为!” “请大长老斟酌!” (本章完) 10月15日请假,下一章晚点发 10月15日请假,下一章晚点发 下一更要稍晚一些,确实是被耽误了好多时间,争取在下午四点左右上传。 然后,明天请假一天。 我的老读者都知道,被审核并最终被释放之后,我都是要等一下技能冷却的。 开个玩笑,不过确实是因为修改时间过长,还要尽可能维持原来的意思,负荷挺大,请假休息一天。 另外还有一点私事。 我爱人是幼儿园老师,现在的幼儿园,你们都知道,江河日下,一溃千里。 跟我之前的房地产行业如出一辙。 所以,家里瞬间就从双上班族变成双“灵活就业”。 我在码字,我爱人和同事一起开了个小小的午晚托。 不过呢,她虽然已经不在幼儿园代班了,但是还兼着一份资料的工作。 因为资料太多太复杂,别人不好接手。 一个私立幼儿园,每年要准备给上级领导检查的资料也是海量的,好在我整理文字的能力很强,经常给她搭把手。 但是每年,有一个非常复杂的东西,叫做事业统计系统录入和校验。 每个地方的程序可能不一样,但是咱们这里,我也不知道当时政府采购的时候,为什么会采购这么一套屎山代码上雕的软件。 总之,我还得腾出半天时间,去帮她处理一下,所以,假请了,约等于没请…… 另外,答应的三次加更还差一更,记着呢,这个月一定会补上。 (本章完) 第264章 天眼 仁慈 伟大文明 第264章 天眼 仁慈 伟大文明 陈默在通话中,客客气气的说是请大长老斟酌,其实有什么好斟酌的呢。 哪怕陈默说的再委婉,在艾欧娜的心中,这都不是提供给自己的选择题,而是是否判断题。 尽管嘴上表示需要和银月长老们商议一下,但是艾欧娜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当陈默那张年轻的面孔从屏幕上消失的瞬间,艾欧娜甚至能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某种东西尘埃落定的轻响。她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台神奇的、能够瞬息连接千里之外的设备,转过身,立刻通知所有在前线的银月长老,召开了紧急会议。 自从经历了那个血色之夜后,如今的银月长老会,已经彻底成为了光复派的大本营。除了少数几位年迈持重的长老留守在银月森林看守故土,其余的长老们,悉数汇聚到了前线这座临时充作指挥部的白石城堡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复仇渴望与战争焦躁的气息,每个人都在摩拳擦掌,要将这一次被淹回来的屈辱,十倍,百倍的给对手还回去。 就在不久前,当精灵大军势如破竹、光复失地时,他们谈论的是开疆拓土,如何进一步拓展新的边界; 而当进攻受挫,遭遇溪月军团的攻击,士气严重受挫之时,他们喊出的口号变成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复仇的火焰在这些高等精灵优雅的眼眸中燃烧,几乎将他们的数百年修养灼烧殆尽。 艾欧娜之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甚至很多计划就是这位大长老亲自提出的,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长老会上,艾欧娜没有兜圈子,直接通报了陈默的要求——停止针对人族平民的一切军事行动,并且,必须投入力量救助洪水灾民。 她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内就像沸水般滚动了起来。 “大长老,战争,哪有如此畏手畏脚的,敌人能用这样的卑劣手段,我们自己不能用,这是什么道理?” 一位年轻的长老猛地站起身,这是个男性精灵,最近刚刚被大长老的政策提拔上来,甚至还不到两百岁,在精灵中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的话语引起了在场许多年轻派长老的共鸣。 “是啊大长老,岂能对敌人仁慈,这不是……这不是自缚双手,任人宰割吗?” 艾欧娜摇了摇头,轻声的说道:“他是人族!” 另一位长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忿:“大长老!我们精灵给瀚海的已经够多了!生命树的种子,灵泉源萃,还有……还有您亲自安排绑……呃,派遣过去的那么多高等精灵!” “这是一场交易,又不是他瀚海领主对精灵的施舍,难道这样吃下去就不认账了吗?” 艾欧娜:“他是人族!” “可是,我们精灵才是对瀚海最友好的那个不是吗?那些人族是怎么对待流霜,对待他的?” 不管各位长老如何争辩,艾欧娜都一律微微点头,翻来覆去的回应就那么几个字。 直到场上的议论声终于停歇下来,她才抬起那双这段时间显见苍老的眼眸,一次一顿的最终重复道:“诸位,瀚海领主,是一位人族领主。” 大长老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疑惑、或不满、或若有所思的面孔。 “他和我们精灵相处一直不错,但这不是因为他喜爱精灵胜过其他种族。” “他同样喜欢兽人,在他的麾下有很多兽人和半兽人高级将领,位置都在人族军官之上。” “你们有些人不曾去过瀚海,但是我去过很多回,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在他的领地内,就连兽人奴隶,兽人俘虏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他仁慈的对待着地精,食人魔,一向不和陆地种族来往的海族也成了他的朋友。” 奥欧娜稍稍停顿,让每个精灵都消化了一下她话语中的含义,这才接着说道:“我们精灵在他眼中,既不高贵,也不强大,和地精鱼人半人马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这位实力难以评估,并且对我们确实帮助颇多的领主,明确提出了要求,要求我们不能对人族平民动手,你们确定还要继续吗?” 这时,一位负责后勤与战略规划的长老站了起来,“好吧,我们可以做到对方要求的一切,但是,不在下游开口子,水位降不下去,清泽城怎么办?” “如果不解决洪水,清泽城就是一座被敌人困住的孤城,那里还有我们数万勇敢的战士!” 艾欧娜清了清嗓子:“那是另一个问题!我觉得,那位领主或许有解决的方案,只是需要我们先表明态度。”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满意。 “艾欧娜!”一个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响起,发言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精灵。 这位是银月长老会中资历极深的中立派长老之一,因为之前没有明确反对过艾欧娜的管理,所以没有遭遇清洗,但是艾欧娜出来作战的时候,可是把这群人都带了出来。 “艾欧娜,你口口声声说需要商议,但我看,你心里早已有了决断!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为什么还要煞有介事地叫我们来探讨?你直接以你的权限下令执行不就好了?” 艾欧娜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兰尼斯特长老,我确实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次召集诸位,与其说是‘探讨’,不如说是提醒。” “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别给我捣乱!千万不要在救灾过程中阳奉阴违!” “否则,你们连被送去瀚海当赎罪军的机会都不会有!” 寒冷的微风刮过大厅,所有不满和骚动都被这股寒意暂时冻结了,艾欧娜的意志,在这一刻,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成为了银月精灵的集体意志。 当天晚些时候,收到了回复的陈默,立即指示菌子代表与精灵全面进行对接,协调野战机场的建立。 机场紧急开通之后,首先用九天六无人机向精灵补充了一批复合弓和箭矢,紧接着,瀚海领向精灵提供了最重要的一项支持。 战场情报支持! 在白石城堡核心指挥室内,一幅巨大的折迭屏幕被展开。 艾欧娜大长老、银月军团长萨芬娜,以及精灵卫队队长奥莉薇娅三位精灵族最高军事指挥官,眼神呆滞,近乎失神地看着菌子少校站在屏幕前,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气进行解说。 “这里,就是这里,我们能够比较清楚的看到,溪月出动的其实是三个军团,除了已经露面的“北风”军团和“铁壁”军团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规模也非常庞大的部队集群。” “很遗憾,我们对溪月军制缺乏足够的了解,所以不知道具体的部队情况。” “不过,我们可以看一下它的旗帜。” 随着菌子的一番操作,视野被逐渐放大,镜头被急速拉近,虽然还有一些模糊,但是已经能够辨认出基础图案的旗帜,被展示在精灵的面前。 “青狼!是溪月的青狼军团。” 银月军团长萨芬娜立刻喊了出来,作为精灵将领中仅次于艾欧娜的老资格,萨芬娜一直负责着对周边国家的侦查和渗透,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面旗帜。 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部队位置和行动轨迹表示,萨芬娜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 “看这个方向,如果我军主力没能从洪水中撤出,‘青狼’军团就会直扑白石城!” “他们是要把我们彻底截断在溪月境内,好大的胃口!” 此刻的艾欧娜,震撼点却与萨芬娜完全不同,她敏感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样……这样是不是说,我们整个战场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视线之中?” “当然不是!”菌子毫不犹豫的回答:“大长老过虑了!如此大范围、高精度的实时战场侦查,其消耗远超您的想象。” “这就如同超阶魔法师使用的真视之眼一样,需要消耗极大的资源和法力,领主大人是因为你们同意救助灾民,才不惜支付巨大代价,为精灵族临时打开一下战场视野。” “希望精灵族能明白我家领主的一片苦心。” 艾欧娜机械的点点头,在自己的地图上刷刷点点,抓紧做着记录。 菌子将镜头切换,“这几张图可以看出,清泽城城外也有明显的洪水弥漫痕迹,这虽然阻碍了我方突围,但也同样使得溪月‘铁壁’军团的围城工事构筑和兵力调动变得极为困难,目前战局还处于明显的僵持状态,短期内,守军依托城防,安全无虞。” “最后,是东线!” “精灵的第四兵团部队正顺着北麓支流橡树河沿岸南下,佯作向枧水城进军,突击的进程已经过半,预计可能会在四天之后抵达下沙港。” 菌子少校在电子屏幕上随手一划,圈出了几条红线:“溪月已经调动了多支部队正在追赶,客观的说,贵族指挥布置的欺骗战术是有效的,下沙港方向目前防御极为空虚,第四兵团成功抵达并执行破坏任务的概率很高。”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在成功拆毁下沙港,完成战术目标后,这支部队的归路,几乎必然会被反应过来的敌人彻底封死。他们很难按原路返回了。” 精灵的面色有些黯淡。 这是战术打法受到限制的后遗症之一。 如果按照原本的布置,不受军纪,无需封刀的话,敌人想抓精灵的第四兵团,要难的多。 如果按原计划,一个精灵小队就可以杀穿一条线,没有目击者,谁也不知道这条路线上有多少精灵部队。 而不能杀人,就意味着在敌人的领地上,到处都是目击者,那部队怎么也藏不住行迹。 在出发几天之后,这支数量仅有八千余人的精灵精锐部队,就不得不频繁地进行大范围、长距离的机动变向,以摆脱嗅到腥味的敌军追踪部队。 目前整个北面和西面的退路,已然接近被完全堵死。 菌子没有停顿,继续在下沙港的位置点了点。 “鉴于这种情况,领主大人已经提前布置,安排了一支船队南下,就在赤潮海湾一带的海面缓慢机动,一旦下沙港点起大火,瀚海船队会在两个小时内进入下沙码头,接应您的部队登船,我们将负责把他们安全地送回你们指定的、合适的登陆区域。” 三位精灵高级将领彼此看了看,狂喜之余,背后又感受到了一阵浓浓的寒意。 这支舰队不可能是刚刚南下的,按照海路的距离来计算时间,精灵还没出森林的时候,瀚海的舰队就已经出发了。 自己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甚至预判之中,别人的动作自己却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顿了一会儿,还是艾欧娜开口问道:“菌子少校,如果……如果我当时没有同意陈默领主的要求,如果第四兵团没有‘封刀’……那么,赤潮海湾外,是不是就没有这支船队了?” 菌子少校果断摇头:“抱歉,大长老。我只负责传达信息和执行对接,对于领主大人的战略布置,我并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有了来自瀚海的阶段性战场情报支持,为了后续的整体战局,也是为了避免那种似有似无的“如芒在背”,精灵高层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他们暂时放弃了战场进攻,而是从白石城及周边被控制的城镇,“征调”了大量原溪月王国投降或被俘的人族仆从军,青壮劳力,组成了一支支临时救灾队伍,在精灵和德鲁伊的有限指导下,投入到对灾民的抢救与安置工作中去。 作为对精灵族“积极配合”的回报,瀚海领的无人运输机开始更加频繁地起降于那座简陋的野战机场,源源不断地运来新的复合弓、箭矢、军粮和基础药材,同时还大量输送各类民用生活物资。 还有数量众多的文件。 如果说物资,技术,神奇的产品,已经让精灵族感到了惊奇的话,那么这些被翻译成了精灵文字和溪月文字双语言版本的材料,则是彻底让精灵震撼到了失语。 《重大自然灾害救助指南》、《洪涝灾区人员搜救与转移指导手册》、《饮用水源紧急净化与替代方案》…… 《大规模灾民接收与登记流程规范》、《临时安置点选址、布局与管理制度》、《救灾物资接收、仓储与分发细则》…… 《灾民基础营养保障与应急口粮配给手册》、《灾区越冬防寒应急处置方案》、《灾民情绪管理和心理疏导》…… 《洪灾后疫情预防与控制预案》、《灾后环境卫生与废物处理要求》、《尸体无害化处理操作规范》…… 看到第一份文件,精灵们表示认可,第二份,精灵们觉得有些繁琐,第三份,觉得是否细致的太过。 但当所有的文件都丢过来的时候,剩下的只有庆幸! 拿到这些资料的那天晚上,艾欧娜召集了长老会的大部分成员,通宵彻读了这些书册。 鲜活的藤蔓带着发光的萤石,在房间的四壁到处攀爬,用于影像记录的魔法石板被成堆的搬运进来,一点点录下内容,准备用作未来精灵一族的传世资料。 在务实一派的精灵看来,这些东西,可比那些从头到尾就在描写精灵如何伟大的史诗,有保留价值多了。 这些手册所体现出的,不仅仅是对生命的尊重,更是一种将这种尊重付诸实践的、强大的人员组织能力、资源调配能力和整体规划能力。 天空既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亮了长生种们疲倦的脸庞。 艾欧娜缓缓靠向椅背,闭上双眼。 最终,这位统治着银月森林、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的高等精灵大长老,用一种混合着感叹、挫败与某种明悟的语气,颓然地说了一句。 “这是一个伟大的文明!” “自然母神在上!” “精灵的万年历史,在他们面前,仿佛什么也不是!” (本章完) 第265章 泱泱泽国 绝望平民 瀚海领主的拯救 第265章 泱泱泽国 绝望平民 瀚海领主的拯救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断木、杂草、泡得肿胀变形的人族与牲畜尸体,还有许多早已辨认不出原本样貌和用途的垃圾碎片,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流淌着。 时不时还能看见一些挣扎的人,挣扎的精灵,以及,“张牙舞爪”晃动着树杈的大树,在水中载浮载沉。 这股洪流淹没了田野,冲垮房屋,在大地上不停地扩张和蠕动,如同一头土黄色的巨型史莱姆,在原本富饶肥沃的北麓河两岸平原上肆意奔腾、吞噬一切。 对于生活在北麓河沿岸村落里,绝大多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来说,这个世界依旧是个“慢世界”。 消息的传递,依赖着行脚商人迟缓的驼兽,或者邻里亲戚间的口耳相传,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往往需要费数日甚至更久的时间。 久到那座传说中权利与繁华象征的白石城,对于这些乡下村民而言,遥远得仿佛是在世界尽头。 但是现在,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着远方跋涉。 为了完成快速围困精灵的计划,溪月联邦的爆破是非常讲究的,两岸被同时炸开,水线虽然不暴烈,但是蔓延速度极快,所以,当看到这场洪水时,实际上就意味着已经来不及了。 巴顿站在自家屋后那座小土坡的顶端,赤着脚,裤腿高高挽起,污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带着透骨的冰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浑浊的水线一浪接着一浪,淹过了他精心侍弄、寄托着全家一年口粮希望的田地,吞没了他用了半辈子时间,一块石头一块石头辛苦垒起的院墙,然后无情的拍打在了他那座由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老宅的土坯墙壁上。 四十出头,已经可以称之为老巴顿了! 终于,随着水位漫过窗台,一面土墙坍塌,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声音宛如一柄铁锤重重的砸在了巴顿的心尖上,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又一下! 在洪水的持续浸泡和冲击下,老宅终于支撑不住垮塌下去,浑浊的泥水从破墙中涌出,卷走了家中那张已经可以称之为古董的破木床,卷走了妻子陪嫁过来的那个掉了漆的木柜,也卷走了来不及转移的一点衣被杂物。 巴顿只来得及抢出了家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存粮,这是保命的东西! 其他的一切,年年修缮的土屋,累死累活的积蓄,连同那些承载着记忆的简陋家当,就在这滔滔洪水中,化为乌有。 巴顿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爹!爹!水……水又涨了!”大女儿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老巴顿猛地回过神,用破烂的袖口狠狠抹了把脸,转身看向蜷缩在树杈上的两个孩子。十岁的女儿和八岁的儿子,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紧紧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能再待下去了,水位越来越高了! 得逃! 老巴顿一咬牙,抓起树杈上之前慌乱中抢出来的、用来挑粮的箩筐,将那袋珍贵的粮食死死地绑在自己背上,打了个硬结,然后抓起箩筐上系着的麻绳,绕短一些,尽量让箩筐不要淹没在水里。 巴顿抓起儿子和女儿,两娃娃轻得好像没什么重量,他一边一个,把孩子塞进了箩筐里。 “坐稳了!抓紧绳子!千万别松手!”老巴顿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味道。 拿起那根磨得光滑无比的挑杆,颤巍巍地将两个箩筐挑起,扁担深深嵌入他瘦削的肩膀,刚刚迈出一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箩筐里的孩子小半身子已经浸入水中,小手死死攥紧了绳索,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老巴顿深吸一口满是水腥味的空气,稳住身形,咬紧牙关,一步步试探着,从山坡慢慢滑入齐胸深的洪水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水流比在山坡上看时更加凶猛,水下不时有一股股的暗流涌动,间或有杂物撞在他的腿上、腰上,生疼! 他就这么挑着两个孩子,在浑浊的洪水中艰难跋涉,放眼望去,四周已是一片汪洋,曾经熟悉的村庄、道路、树林,只剩下一点点零星的树头。 路上遇到过一些死人,很快就散了,也遇到过一些活人,同样很快就散了。 因为看不见水下的情况,他只能凭感觉往前试探着走,一旦水位漫过了两个娃的身子,他就得赶紧退回来另找方向,以至于来来回回,耽误了许多时间。 在这样的水流中,能走稳路就不容易了,更何况还挑着两个孩子,他只能慢一些,再慢一些,天快黑的时候,也才刚刚走出村口的老树。 就在他刚刚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出村的那条碎石子路的时候,身后的老树已经轰然倒塌,那一蓬硕大的树冠重重砸在水中,带起了喷溅的水。 水波纹一圈圈荡开,老巴顿不得不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然后,不知道一个什么玩意,被水浪卷来,重重的撞在了他的背上。 幸运之神似乎短暂地瞥了他一眼,这是一张挺大的木盆,里面还蜷缩着一具尸体。 巴顿摸了摸,已经死透了,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个硬梆梆的家伙丢进水里,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和那袋珍贵的粮食放了进去。 他自己则只是用双臂紧紧搭着木盆的边缘,将身体的部分重量托付给它,稍稍减轻一点身体的负担。 就这么走一会,漂一会,继续这趟看不到头的跋涉。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茫然、绝望、窒息般的无助感,如同这洪水一样,几乎要将老巴顿彻底吞噬。 但他还不能死,起码,得把孩子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死。 自家婆娘临死之前,可是拼了命的嘱托,一定要把两个娃拉扯成人。 “至少……把孩子送到没水的地方……” 时间越过越慢,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是本能的,一点点往前挪动,然后,忽然听到了女儿的尖声呼喊。 “爹,大鸟,好大的大鸟!” 掠空而来的,是精灵派出的空中搜索队。 之前精灵答应下陈默的救灾请求,多少还有一点心不甘情不愿,艾欧娜又打又压,内部好不容易才达成一致,但通过的,也只是有限执行。 但是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 首先,在看到瀚海领主提供的“战场侦查”之后,精灵军方的三巨头,首席大长老艾欧娜、银月军团长萨芬娜,精灵卫队队长奥莉薇娅迅速统一了认知。 必须全力以赴。 对方连溪月联邦的旗帜都能看得到,那么,有没有可能,也能看到精灵的每一个动作? 当精灵的首领抬头看向天空时,总感觉到一阵浓浓的寒意,就在那高天之上,正有一双诡异的眼睛,仿佛是一枚随时可以睁开的【远古之眼】,就这么一直一直在盯着自己。 虽然对方说的是,这东西的使用代价极大,一天之中只能短暂的开那么一小段时间,但万一……万一那时候刚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呢? 比如,该干的事没干,该救的人没救! 不可冒险! 而于此同时,从瀚海到白石的超远距离空运,以及那些详尽到令人战栗的“救灾守则”,则是让整个银月长老会和其余精灵高层也迅速转变了立场。 之前极力反对的兰尼斯特大长老,转变的最为坚决。 她甚至提出了一个让艾欧娜都没有考虑过的看问题的角度。 “您不觉得奇怪吗?这位瀚海领主陈默,手中明明掌握着如此多的……嗯,‘筹码’。” 兰尼斯特的手指了指天上,又晃了晃手中的书册。 “他任意拿出一张底牌,都足以说服,甚至威胁我们精灵参与此事,但他偏偏一张牌不出,选择跟您讲道理。” “这是为什么?”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艾欧娜陷入了沉思。 兰尼斯特等了短短几息,就迅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担心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很快就猜了出来,那自己这发现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瀚海领主这个人,您曾经说过,重恩,重仇!” “重恩这一块,拿咱们家那位天之骄子的小流霜来说,在那位领主微末之时送了些不值钱的东西,结果呢,如今那位领主对她简直是予取予求。” “重仇……还说是咱们家流霜,您看,就因为流霜不喜欢下沙港,那位瀚海领主向溪月联邦要求拆除无果,反手就给咱们送来了大量的支援,换取我们出兵下沙。” “所以我觉得,对瀚海领主来说,不先开条件,而是讲道理,其实是在筛选可以合作的势力,与其理念相合,志趣相投的势力。” “您看,您刚一答应,对方立刻就拿出了各种闻所未闻的手段,这像不像一种……额……‘诚意’的考验?或者说,是一种对‘同道者’的馈赠?” 艾欧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决定了要做,那我们索性做的彻底一些,尽可能满足一下这位人族领主的‘慈悲之心’!” “按这位领主的风格,我们做的越多,或许,精灵能得到的越多!” 艾欧娜忽然对这个老东西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家伙或许不是单纯的顽固,而是将精灵的利益置于一切顶端的、极端的精灵至上主义者!只要能对精灵有利,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调整策略,甚至拥抱曾经反对的东西。 怎么说呢,瀚海领主的行事风格,多少带着点东夏之风,谈条件的时候,第一次准备的价码总是最充足的,奔着双赢的方向来沟通。 这种风格,其实一点都不难侦测,只不过在蓝星之上,绝大部分国家和群体之所以常常把握不住这个机会,一是哪怕脑子再清醒,也无法控制内心深处的贪婪,二是整个蓝星数百国家,真正有国家自主权的,其实寥寥无几。 繁星世界,同样如此。 就这样,在难得清醒的精灵全体高层的合力推动下,不管下面的精灵执行团队理解不理解,都不得不开始了对这片汪洋泽国中人族的全力救援。 甚至精灵罕见的出动了空军,深入洪泛区内部寻找存活的人类。 此刻的老巴顿,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无处不在的浑浊洪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这个可怜的普通农民冲的踉踉跄跄,冰冷侵蚀着骨髓,饥饿啃噬着胃囊,只剩下一股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支撑着他近乎麻木的四肢,努力做出划动和蹬踏的动作。 就在这时,女儿带着哭腔的喊叫,让他勉强抬起了头。 铅灰色的天空背景下,一个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带着一种顶级生物般的威压直扑而来。 掠食者? 巴顿嘶哑地低吼一声,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精疲力竭的身躯挡在了木盆前方,徒劳地伸出双臂,试图护住盆中的两个孩子。 预想中的撕扯并未到来。 一阵强烈的气流卷过,他感觉腋下和腰部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水里猛地提了起来!木盆也同时离水,盆里的儿女发出短促的惊叫。 一家人就这样被抓到了空中,头顶传来一个有些生涩的栖月官话:“救你,别乱动!” 找到老巴顿的,是一名银羽角鹰兽骑士。 这种精灵独有的空军单位,有着完全不符合蓝星生物学的奇怪构造。 它拥有类似麋鹿般的巨大分叉犄角,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头部是猛禽特有的、带着弯钩的锐利鸟喙;上半身覆盖着浓密的、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银白色光芒的羽毛,强健有力的双翼伸展开来,几乎和人族的狮鹫不相上下。 最邪的就是它那一双锋利的前爪,以及一对粗壮的后肢。 这玩意就好像一只拼接出来的生物,头上是角,上半身是鹰,下半身是兽,这就是角鹰兽大名的由来。 实际上,按照精灵语的原意翻译,这种生物应该被叫做“疾风之子”! 角鹰兽双翅鼓荡,带着老巴顿一家,风驰电掣般掠过茫茫水面,风声在耳边呼啸,曾经感觉永远走不出去的绝望水域,此刻在脚下飞速后退。 老巴顿只觉得心脏在疯狂擂动,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一切仿佛都不太真实,恍如一梦。 不知过了多久,角鹰兽开始飞速下降,失重感再次传来。 轻微一震,老巴顿和木盆被平稳地放在了干燥地面上。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老巴顿双腿一软,几乎是瘫倒在地,他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搂住从木盆里爬出来、吓得瑟瑟发抖的一双儿女,三人抱作一团。 老巴顿只觉得自己抱住了两个滚烫的小火球。 孩子发烧了,当然,老巴顿自己也病的不轻。 一名穿着简易皮甲、手持簿子的人族看守快步走了过来。“新到的?从哪里来的?营地要先登记一下……” 他的话戛然而止,这一家三口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看守伸手探了探,立刻抬高声音向后方喊道:“来人!这里需要治疗!有孩子!” 呼喊声刚落,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至,坐在上面的恢复系德鲁伊扒拉了一下几人,先给两个孩子一人挂了一个“维生治疗”,然后又给老巴顿丢了一个“活力恢复”。 一道淡淡的草绿色微光在老巴顿湿透的身体上闪过,巴顿只觉得大脑“嗡”地一下,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被强行唤醒,昏昏沉沉的宕机状态迅速消退。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但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哪怕是再愚钝、再没有见识,他也瞬间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是这里的这些尖耳朵的老爷,用了神奇的魔法,治疗了他们! 老巴顿赶紧一个翻身,不顾地上的泥泞,直接跪倒在地,一手紧紧拉着一个孩子,让他们也跟着跪下。 “磕头!快给老爷磕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的救命大恩!” 德鲁伊根本没搭理他。 靠近了才能看到,这位德鲁伊的眼圈有着浓重的黑影,脸色也因为持续的消耗魔力而显得惨白惨白的,不过当听到不远处的喊叫声,这家伙立刻又驱着暗影豹奔了过去。 老巴顿跪在泥泞中,望着德鲁伊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中瞪大了眼睛的一双儿女,积蓄了数日的仓惶、无助、绝望、苦痛终于彻底爆发,趴在泥地上放声痛哭。 而不远处,正在巡逻和检查的安置营地临时负责人小约翰看到这一幕,心中忽然漾起了满满的豪情。 就在前几天,陈默郑重的,拜托他所熟悉的这些佣兵,帮他监督一下救灾工作。 “在溪月,我不认识多少人,把事情交给你们去办,我也能放心一些。” “溪月联邦无视他们的生命,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 “帮帮我!” 一番话说的两小只热血沸腾,立刻回家把家里人全部拖了出来。 谁说我们是溪月的叛徒,精灵的走狗! 我们正在拯救这个世界,这个被联邦的贵族,军头,匪帮糟蹋的,千疮百孔的世界! (本章完) 第266章 灾民安置 纷乱流言 清泽城下的博弈 第266章 灾民安置 纷乱流言 清泽城下的博弈 无论如何,对于精灵族这些久经岁月风霜的老狐狸而言,他们吃的是对于陈默所拥有的现代体系不熟悉,不了解的亏。 一旦多接触几次,这些长生种的精灵就很快就把节奏拉到了自己熟悉的轨道。 为了向这位高深莫测的瀚海领主展示诚意,精灵们进行了全面动员,除了少数布置在西侧,防备着溪月联邦的侦查部队,其余全员都投入了这场对人族灾民的拯救行动中。 此刻的老巴顿,被安顿到了一个以家庭为单位的山洞之中。 救助行动一开始,瀚海和精灵双方都意识到了,难民的数量会非常庞大。 怎么安置,就成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为了这事,白石城和瀚海城做了大量的沟通。 双方最终商定,选在了城西的山区一侧进行安置。 安置区内的居住条件各不相同,条件最好的,能遮风避雨的山洞,优先分配给了带着幼童的家庭。 次一等的茅屋,是给老人或者体弱者居住。最差的那种只有个顶的四面漏风的棚子,按照性别分开,安置剩余的青壮年灾民。 巴顿因为有两个娃娃,幸运的分到了山洞之中,这里住着二十几户人家,虽然营地的管理是精灵,但是规矩可是严格按照瀚海领提供的资料定的。 中间几根大木撑着洞顶,同时留出了一条走道,走道两边的地上画着线,每一个线框内就是一户人家自己的居住区。 进来的第一天,大嗓门的守卫就再三强调了规矩。 “不准越线!不准越线!不准越线!!!” 守卫瞪着眼睛,手指着洞外,恶狠狠地补充道:“谁敢把手伸进别人家的线里,剁手,脚伸进去,跺脚,若是整个人都进去了,直接拖出去打死!” “门口挂在树上的那些个就是榜样!” 众人情不自禁的向洞口看过去,外面的大树上挂着好些具风干的尸体,一条条垂下来,仿佛是夏天的柳枝,冬天的冰凌,挑起的挂面,檐下的风铃……还怪好看的。 这是一条简单粗暴,完全不讲理的规矩,但就这一条,把盗窃、争斗、猥亵等等可能存在于难民中的恶行一刀斩断。 那一个小小的方格,就是一个个安全区,庇护着难民中最脆弱的女性和孩子。 大道至简,精灵们对此叹为观止。 完成了今天营地安排的清理工作,老巴顿揣着还温热的饼子回来,给两个娃一人塞了一个,然后学着其他的人的样子,坐在自家的安全线内,把两条腿伸出到过道上,一边就着热水狼吞虎咽,一边听那些来的早的家伙谈天说地。 是的,热水! 精灵们也不知道瀚海领主是抽了什么疯,要求每个居住区必须提供的饮水必须是烧开的热水。 我们在林间圣地都是喝凉水来着…… 但不行,这是硬性条款,强制命令。 就这一项,安置营地的开支就额外耗费了数千金币和上百的人力,好在钱是瀚海出,人力有的是! 当然,救灾体系的手册中就有答案,这玩意确实能极大的防止疫病传播。 说起来,东夏国自古就有热饮的传统,但几乎只限于社会的中上层,绝大部分社会底层是完全没有这个意识,也没有这个能力的。 最终得以形成全民的习惯,那还得“感谢”白头海雕。 在东夏新政权刚刚崛起之时,和白头海雕及其十几个附庸小弟,打了一场立国之战,其中有一个特殊阶段,叫做细菌战防御阶段。 彼时的蓝星巨无霸仗着空军优势,搞起了卑劣的细菌战打法,通过大量投放携带了鼠疫、霍乱、伤寒等致命病毒、细菌的动物和昆虫,意图打击对手的大后方,这些携带病菌的蚂蚁蚊蝇,老鼠鸟雀到处流窜,也确实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嗯,负责研发生产这些细菌的家伙,正是接收并包庇了四爪海蛇细菌战部队的白雕国狄营,全称狄特里克营。 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和它脱不了干系。 面对这种情况,东夏迅速建立了全国防疫委员会,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国卫生运动”,全民动员之下,除了灭杀可能携带病原的动物和昆虫,还有一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号召全民用烧开水的方式灭杀病菌! 彼时东夏政府的号召力,影响力,组织力,都可以称得上是人类历史上的巅峰,于是,这个习惯被迅速推广至全国,并就此成为了东夏人根深蒂固的生活传统。 许多年后,当东夏的男同胞在对自己的女友说“多喝热水”时,还可以加上一句:“响应国家号召!” 此刻,老巴顿吸溜了一口热水,用手揉了揉靠在怀里的娃娃的脑袋,听这里资历最深的那个扁脑袋的家伙,开始今日份的“山洞演说”。 扁脑袋在营地里当个搬运小队长,认识好些个大人物,知晓不少“深层内幕”! “你们当那些尖耳朵是好心?我跟你们说,那是有人了大钱的!” “尖耳朵从森林出来,还不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地盘?我跟你们说,精灵这么大代价救下我们,是为了跟北边的一个叫瀚海领的领主换钱!” 这八卦话题迅速引发了大家的兴趣,一群人簇拥过去,也不敢靠近别人的“安全区”,就挤在过道上,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瀚海领在哪?” “是啊是啊,那领主为啥要救咱们溪月的人呢?” “精灵怎么能听人族的话?” 扁脑袋嘿嘿一笑:“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那瀚海在北边好远好远的地方,隔着一大块沙漠,就算坐马车过去,那也是好几个月都到不了,一路上可是魔兽横行,据说能走到的人十不存一” 这些在营地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精灵们不知道吗?当然知道! 甚至原版的传言,就是精灵自己通过某些渠道放出去的。 几百年的勾心斗角,你以为开玩笑的呢? 在艾欧娜大长老的授意下,精灵的救灾执行人员在日常管理和与难民的交流中,会有意无意地强调“瀚海领”及其领主在本次救灾行动中的“突出贡献”与“领导地位”。 为什么要这么干,当然是顺理成章的拉瀚海领下水,在外界认知中,完成瀚海和精灵的深度绑定。 虽然很多国家现在还不知道瀚海领有多牛叉,但是没关系,他们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 精灵是瀚海“盟友”的这个身份,对精灵绝对利远大于弊! 就算是眼下,也能让溪月联盟疑神疑鬼好一阵子。 于是,在营地中安顿下来的老巴顿,就先后听到了数个版本,大体内容相近,但细节各有参差的故事。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时候,洞口传来一声轻咳,“洞主”回来了! 洞主是大家对他的尊称,他是最早一批被救回来的难民,因为手脚麻利动作灵活,被提拔成了营地的治安副队长。 众人赶紧哗啦啦的左右分开,给让出那条通往山洞中最高点的居住区的道路。 很快,众人又开始聆听“洞主”大人的内幕消息。 “老扁说的没错,救你们这事,确实是瀚海的领主安排的!” “精灵嘛,算是……拿钱办事。” “洞主”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一根只剩下三分之一截的过滤嘴香烟,舍不得点,只是放在鼻子前面深深吸了一口,眯起眼睛,神情陶醉的不行。 这玩意可是超级稀罕物,只有那几个瀚海领的嫡系军官在巡视时才有可能给熟悉的管理员发上一两根,在营地内甚至能交易出十几个银币一支的天价。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份稀缺劲儿。 手里没有半截烟,还好意思说认识上面的大人物? “洞主”又深深嗅了一回,这才把烟头放回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中,塞进怀里。 “你看见白天拍我肩膀那位,人家穿的那一身带着一排扣子,精神的不得了的军装的老爷不,那就是瀚海领来的!” “为什么瀚海领主要救咱们?那当然是因为情义!” “那位领主大人早些年,在咱们溪月学过魔法!” “当时啊,那位领主身份还低,到处求学都没人收他,后来遇到了一个老师,叫做莫顿的,尽心尽力的培养,这不就结下了一份香火情分?” “听说他那位老师也是个苦出身的!” “就因为这个老师,那位瀚海领主,就把咱溪月的这些苦哈哈当成了自己人,给精灵说了,不管多少钱,都得救!” “洞主”往前探出身子,高高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肌肉都扭了起来。 “瀚海领主可是说了,谁帮他找到这位老师,有什么要求都能提!” “想要钱,最少一万个银币的赏金,能把你从脚丫子埋到头顶。想当官儿,大城的城门官这种肥缺随便挑,每天光是收进城商队的孝敬,都能收到你手软!想学武技,顶好的人族和精灵大师排着队过来教你。想要田地,给你一匹马,你放开跑一个时辰,所有跑过的地方都归你……”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一瞬间,似乎山洞里被他们抽的都有些微微缺氧。 这故事,完美的符合了人们对于那些重情重义的好领主的想象,而那些样繁多的赏格,更是让所有人都有些血脉贲张。 毫无疑问,这是瀚海领在发现精灵的“绑定”措施之后,连消带打的一招。 咱们领主跟精灵关系也就一般,介入溪月局势,主要是溪月联邦的高层太不做人了,害了这么多百姓。 这个是咱们伟大领主曾经的好老师呆过的地方,不行,得帮忙! 至于寻找莫顿,这倒是真的一直在找,赏格也都是真的。 大家掰着手指头,有人在算一万个银币能买多少个大饼,有人在想一小时的跑马能圈多少田地,还有人嘟嘟囔囔:“这就光有个名字,怎么找嘛,叫莫顿的人可多了去了!” 洞主嘿了一声:“这要是别人,还真不一定清楚。不过我可是跟瀚海的老爷们熟,刚好就知道一些。” “这位莫顿法师,一直是在一个叫做哈尔的大魔法师手底下帮忙,前些年在卵石镇的一个大院子里,后来有钱了,就搬去了西边开法师塔,不过后来出了点事,就散了!” 老巴顿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口,用他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那声音甚至震的他自己都有些微微的晕眩。 “我知道!” “我知道这个莫顿……莫顿法师!” ———— 流言的传播,总是会跑偏到一些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向。 比如精灵们一开始的想法很好,瀚海领主支持精灵嘛,但是很快方向就跑偏了,说是因为精灵们弄了个枝招展的小妖精,把瀚海领主迷得不要不要的,所以心甘情愿为精灵们掏钱买单。 瀚海领这边的军官团一开始的想法也很好,领主至情至性,胸怀慈悲,但是很快也跑偏了,说是领主当年和莫顿法师的女儿许下了白头之约,但可惜家族不许,不得已含泪离去,但终究是念念不忘,如今成了一方豪强领主,这就回来找人了! 关于莫顿有女儿这件事,还是从老巴顿这个知情人嘴里传出来的,虽然他一无所知,但不妨碍大家擅长联想。 似乎人类都有这个特性,所有的传言,但凡有一点机会,就会奔着男男女女那些事去。 繁衍本能,铭记于心了属于是。 不管怎么说,在难民之中,瀚海领主陈默这个名字已经不胫而走。 甚至,就连北麓河对岸的清泽城,也开始流传起了这位领主的传说。 清泽城的攻防战,已经打了半个多月了。 坐落在北麓河沿岸的城市,统一都有一个特点,地势挺高。 显然大家历史上都是挨过打的。 所以,尽管滔滔河水肆意奔涌,但清泽城没淹到,清泽城外的大片区域也没被淹到,双方得以从容的展开对轰。 但外围的洪水终究是极大影响了溪月联邦的后勤补给,所以一开始,双方打的就很焦灼。 城外,是大量的攻城车,长臂弩,带着护盾的法师战车,城内,是架着复合弓的精灵魔弓手。 复合弓能够“无限”加持附魔的优势在这里发挥的淋漓尽致,伊瑟拉甚至用千磅弓反复附魔,打出过七公里外一箭射爆溪月帅旗的极端操作。 不过她也就能射出这一箭,就被抬下去休息了。 所以,在这段时间的整体交换中,城外的铁壁军团是吃亏更大的一方,哪怕是多次不计伤亡的消耗加突击,也没有一次能冲上过城头。 城墙上下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战场中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这样围攻了一段时间之后,铁壁军团也有些吃不消,于是选择了放缓进攻,加强围困。 但是很快,当精灵大规模收纳难民的消息传来时,溪月方发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清泽城这一片的地势较高,所以尽管知道兵火危险,但还是有一些被大水冲的走投无路的难民,畏缩在战场外围。 铁壁军团根本没搭理他们,这帮穷鬼,既没有钱也没有粮,榨干了也榨不出几两油来,除了有些队伍会在其中挑些女孩抓进兵营,其他的家伙,就任他们自生自灭。 现在,似乎是一个给对手添堵的大好机会。 铁壁军团尝试性的后撤了一下战线,将一批逃难到附近的难民驱赶到了清泽城下。 果然,清泽城在加强警戒之余,还是把这批难民接了进去。 溪月联邦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很快他们就确认,清泽城的精灵不仅接纳了这批灾民,给他们提供了食物,甚至动用了宝贵的治疗资源给他们续命。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清泽城原本的城内人口五十多万,这已经是联邦有数的大城了,精灵破城之时,溃兵裹挟的和逃难的城民有个十几万,精灵入城之后并未关门落锁,陆陆续续又逃出来十几万人。 等这次精灵主力从拾翠城撤回,算下来加上精灵和人族一起,城中还有大概三十万上下。 按照清泽城的粮食储备,至少能坚持半年以上,但是现在,既然你要养难民,那可就好说了。 清泽城外的平原上,可是有着数量超过三百万的联邦国民,就算淹死饿死一半,那还有一百多万,直接塞给你清泽城,足以直接爆了你的仓! 若是精灵撑不住选择不救…… 不救就不救呗,有什么关系,了不起死点贱民而已嘛。 大敌当前,一切以杀敌为先! 而且在难民队伍中,还可以掺沙子撒间谍,除了通传情报,必要时还能制造事端。 这简直是上天赐给铁壁军团的功勋! 于是,溪月联邦的铁壁军团,选择了防北不防南,给清泽城让出了一条大道,同时从四面八方驱赶,蛊惑,诱导着数以百万计的灾民围拢过来。 这些可怜的,走投无路的人们,带着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哭喊着、哀嚎着、挣扎着,奔向那座传说中“给饭吃”的城市。 (本章完) 第267章 铁壁绞索 领主之怒 天堑弹指通途 第267章 铁壁绞索 领主之怒 天堑弹指通途 清泽城头,带著咸湿腥气的风,吹拂著精灵长老伊瑟拉的一头长髮。她再一次登上了这座被重重围困城市的最高处,倚著城垛望向远方。 视线所及,是一片浑浊的汪洋,曾经的原野、道路与村庄,如今只剩白茫茫的一片反光。 在这些白浪之中,一团团或大或小的黑点,如同蠕动的蚁群一般,缓缓匯聚过来,那是从四面八方,被刀剑和魔法驱赶著,源源不断涌向清泽城的人族难民。 他们的到来,比城外那些凶残的敌军更让这位精灵长老感到头疼。 头疼欲裂! 奉大长老的紧急命令,带部队撤入清泽城之后,考虑到未来可能要面对艰苦的守城战,伊瑟拉对这座人族城市进行了大戒严。 在过去一段时间,这座城市可没少给精灵添麻烦。 作为溪月联邦重镇,这里各种心怀故国,不甘被“异族”统治的人,层出不穷。 他们有的藏身在阴影中,偷袭落单的城防士兵,不管是精灵还是协助精灵的人族;有的破坏重要建筑,损毁公共设施,甚至在水源中投毒;还有一些四处散布恐怖言论和抵抗信息,號召城中的人族予以反抗。 与之相比,精灵战士固有的傲慢,在处置这些“阴险伎俩”时,往往显得笨拙而低效,有时甚至因为反应过度,愈发激化了矛盾。 直到伊瑟拉亲自坐镇清泽城,採取了一系列凌厉而精准的处置手段,局面才勉强稳定下来。 她採取了一系列处置手段,首先就是严格將职业者和平民分隔开,再將有帐可查的反抗者挑出来,罪行严重的处决,罪行普通的驱逐。 比如,文森特法师这傢伙,就因为多次的反抗行径,判了处决,但念在瀚海领主的一点情分,赶出了城去。 伊瑟拉的这一手,在清理城中反抗氛围的同时,也儘可能减轻了城市的物资负担,毕竟接下来要面对多久的围城,谁心里也没底。 其次,就是大幅度提高了人族合作者的待遇,尤其是对於溪月本土的货幣,那是毫不吝嗇的大把奖赏。 伊瑟拉想的很明白,这玩意对精灵就是个废物,就算拿著去敌占区买东西,又能买下多少?还不如撒出去来的直接。 而钱財,在稳定人心方面,是有著奇效的。 这么一来二去,清泽城的城防倒是稳了下来。 但是,好景不长。或者说,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来自银月长老会的命令,通过加密的魔法信標传达到了她手中。 这份命令的內容前所未有的严苛,让她一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严禁任何针对人族平民的任何暴力行为,尽全力维持城內秩序,以精灵同等待遇对待人族。” “对於控制范围內的灾民,应儘可能予以救助,保障其基本生活条件。坚决杜绝因物资供应不足,飢饿、寒冷、疫病等情况导致的人族大规模死亡。” “长老会疯了吗?!” 命令在精灵將领內部传阅后,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大半的精灵將领都是无法置信:“我们自己的物资都不宽裕!城里的那些『老鼠』还在不停地给我们找麻烦!现在还要我们拿出宝贵的粮食,去救那些卑贱的人族?” “是啊,没把他们的头颅都砍下来掛在城墙上,已经是我族秉持自然之道,最大的仁慈了。现在居然还要把活命的粮食分给他们?长老会这是……要我们死在这座孤城里吗?” 伊瑟拉闭上眼睛,努力的一遍又一遍感受这封由夜梟送来的魔法信件,试图找出一点破绽。 但是没有,这就是真真切切的银月长老会的特別命令,尤其是那股属於大长老艾欧娜的自然之息,伊瑟拉绝对不会认错。 作为艾欧娜的狂热崇拜者,头號小迷妹,伊瑟拉立刻就把命令的合理性拋诸脑后。 “这是银月的至高指令!” “执行!” 作为前任的精灵卫队队长,现在的南下军团领袖,伊瑟拉的权威无人敢於挑战,所以即便有千般不解,万般不愿,精灵们也不得不坚决执行了命令。 然后,就发生了因为白石城收纳难民的消息传来,围攻清泽城的铁壁军团开始向城市周围驱赶难民的一幕。 按照命令,清泽城接收了第一批难民,敌人的试探得到了满意的成果,接下来,难民从零星的数百人,变成了成千、上万…… 最终进入城中的,是敌人从四面八方驱赶来的,数量高达三十多万的难民。 而隨著敌人对城防的稍稍放鬆,侦察兵外出带回的消息,外围还有更多的难民,正在被刀枪,皮鞭和冰锥逼迫著,趟过滔滔洪水,朝著清泽城聚拢而来。 清泽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伊瑟拉有点疯了。 若是放在过去,这一招不仅对精灵毫无用处,甚至会成为敌人攻城的巨大阻碍,但是现在,在精灵的新政策下,这批难民成为了清泽城的巨大负担。 或者说,勒在清泽城脖颈上的绞索,眼看著一天天收紧! 盘点著城中急速下降的存粮消耗,伊瑟拉疯狂的派出了所有的夜梟,携带著她字字泣血的求援信,急切的希望得到来自长老会的一个回復。 夜梟这玩意,虽然飞行高度有限,速度也不是非常快,但是能夜行,飞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几乎是这个魔法世界中最难被有效拦截的信使之一。 在一天天焦急的等待中,终於等到了来自白石城的回讯。 这一次来的,可不是一封信,而是两个人。 现任精灵卫队队长奥莉薇婭,护送著瀚海领的菌子少校,在一个整编编队的精灵空军掩护下,绕行至清泽城西侧,强行衝进了城中。 而瀚海领军代表的到来,也意味著这场围绕著清泽城和数十万难民命运的博弈,已经引起了那位远在瀚海之滨的领主的全面关注。 作为一个长期受到东夏传统教育的青年,陈默起初是很难理解溪月联邦这种非人行径的。 尤为特殊的是,这还不是对敌国人口的处置,而是对本国平民的践踏和屠戮。 在蓝星歷史上,哪怕是被视为反动势力典型的军阀僭主,独裁暴君,在一般情况下,也不至於对自己统治下的国民下如此狠手。 剥削固然残酷,压迫固然深重,但至少,统治者还需要用到他们的人力、財力和忠诚来维持自己的统治。 竭泽而渔已是大忌,更何况是亲手焚毁自己的池塘? 唯一能干出这种毫无底线之事的,在他的认知中,似乎只有那些彻底出卖灵魂的买办阶层,毕竟在这些人眼中,自己只有外国主子,没有血脉同胞。 为了维护主子的利益和他们自己那点可怜的权位,买办阶层能出卖一切国家利益; 譬如,他们能在受到侵略时仍因为洋大人的压力,继续向正在入侵的敌人赔款;能自己掘开国內的河堤,淹死近百万民眾;能容忍幕后主子投放燃烧弹做战术实验,烧死数万本国平民;甚至某些丧心病狂之辈,还要邀请敌人向自己的国土上投放核武器…… 买办卖国,毫无下限! 但是,溪月联邦的这些统治者,显然並不符合买办的特徵,他们本身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那是为什么呢? 一个最浅显的解释是,因为职业者和普通人的巨大差距,所以,职业者並不把这些底层平民当人看待。 甚至连这个世界的神明,似乎都默认了这种“扭曲”的价值观。 一个无法规避的荒诞事实就是,陈默当初在沙漠中放了一枚大蘑菇,神庭立刻郑重警告,隨意使用会有神罚,而如今一场大水淹死几十上百万人,“繁星意志”和“各路神明”熟视无睹。 原因很简单,洪水淹不死几个职业者,死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无所谓! 这毫无疑问的激起了陈默领主的极大愤怒。 在审阅了前线的情报之后,领主大人批示。 “清泽城作为救助难民的一面旗帜,不容有失!” 於是,就有了菌子少校强行迫降在清泽城的一幕,他携带著最新的通讯器,首先搭建起了瀚海领,白石城,清泽城三地的信息网络,同时,开始在清泽城主持支援对接工作。 首先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清泽城的物资供应问题。 虽然精灵的执行力还达不到瀚海领的预期,但在菌子少校的指挥下,还是勉强完成了一次大略的人数统计,隨后召开了三城的第一次现场联络会。 当从屏幕上看到艾欧娜那张明显苍老、憔悴了一大截的脸之后,伊瑟拉心如刀割,扑到屏幕前泪如雨下。 “大长老,大长老!您怎么……怎么变成这样……” 艾欧娜皱著眉头,非常不耐烦的,甚至是粗暴的打断了伊瑟拉的话:“最近物资紧张,『源萃』要优先保证瀚海的交易和军队的供应,我禁止了『月露』的生產。” “有一段时间没做护理了,老一点不是很正常!” “少说废话,这通话可是按息计费的!” 伊瑟拉:“……” 一旁的菌子少校站起身来,向屏幕另一端的陈默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向艾欧娜和伊瑟拉等精灵领袖点头致意,然后开始工作匯报。 “报告领主,各位长老和將军,目前清泽城內,我们统计共有精灵四万三千两百余,人族平民约为六十七万,其他兽族、半兽族、矮人族少量,具体数字仍在进一步核实中。” “目前,我们已经协同精灵守军,完成了对清泽城全城所有官方及私人粮仓的粮食收缴工作,所有粮食均已统一集中存放、登记造册。” “並且,我们已向精灵守军建议,对全城所有生灵,包括精灵、人族及其他种族,採取严格的定量、定时配给制度,以儘可能延长现有存粮的消耗时间。” 说是建议,但是精灵族现在对瀚海的建议言听计从,那就和命令没什么区別了,只不过说起来彼此好接受一点。 无论是艾欧娜还是伊瑟拉,或者是精灵內部知情的其他高层,对於现在这个因为瀚海领的建议捅出来的大篓子,只能选择继续听取瀚海的建议。 菌子少校的匯报还在继续:“根据对城市周边情况的侦查,敌人仍在驱赶灾民向清泽城靠拢,侦查组用高空无人机对几个主要方向进行了扫描,预计未来几周,仍会有二十万以上的灾民抵达!” 听到这话,大家的面色都非常难看。 精灵们面色难看是因为,这么多人,光维持基本生存,就会让清泽城那脆弱的后勤顷刻崩塌,而一旦这些缺少粮食的人族最终暴动起来,恐怕精灵也只能选择要么动手屠戮,要么弃城突围任其自生自灭。 不管哪一种情况,对这些人来说,都是原本在外面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却因为瀚海领主的善心被送入了死地,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而陈默脸色难看是因为,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少很多。 洪泛区有多少人口,瀚海领並不能做出准確评估,但按照之前统计的白石城周边的人口密度估算,这片被大水淹没的区域內,至少有三百万以上的人口。 现在,敌人如此不惜代价、毫无人性地四面驱赶,能抵达清泽城的,估算起来也只有八十万上下,这里面还包括了之前被清泽城驱逐出去的人口。 这场洪水到底淹死了多少人? 当然,此刻並不是去追查,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在听完了菌子少校的匯报之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位年轻的领主。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 “首先,我需要向各位精灵族的长老和指挥官们明確一点。” 陈默领主的目光扫过屏幕中的伊瑟拉和她身后的精灵將领,直接开口问道:“就目前来看,清泽城面临的直接军事压力不大,关键在於城中的粮食和其他生存物资消耗速度太快,库存无法维持,是这样吗?” “是!” 伊瑟拉撇了一眼屏幕那头的大长老,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因为洪水的原因,城外的敌人也受到了很大影响,我部四万將士在此,清泽城绝不会有失!” “好!那问题就只剩下一个,如何维持清泽城的物资供应。” “我这里已经擬好了一份清单。” 陈默手一抬,一个密密麻麻的,东夏文字列出,附加了部分精灵文字注释的表格就取代了领主的脸,投射在屏幕上。 “之前你们的估算是近期超过八十万人,我们放宽一点,按一百万人算。” “粮食,按维持生命的最低消耗,我们至少也要准备每日一千吨的补给量!” 精灵们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饮水安全,我们计划用净水设备来代替,按每两到三万人一套设备,前期陆续投入三十套左右即可,后期酌情增加。” “搭配净水片使用,饮水的安全暂时不需要担心。” “蔬菜肉类什么的就暂时別考虑了,我们只能在最低限度上维持难民的身体机能,避免坏血病等大规模营养缺乏症的发生,计划是定期补充適量的食盐,和……复合维生素片。” “药品,我们计划输送最基础的三种,广谱抗生素,止泻药,止疼药,至於其他的特殊病症,城中儘量组织人族的医师自行处理。” “最后,还要投入一定数量的消毒用品,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向城中补充一些武器。” “以上所有物资,经过瀚海领后勤部门的综合测算,每日需要的物资净输送量,至少要达到一千一百二十吨!” 陈默这一长串包含了大量专业名词的说法,让精灵的长老和高层听起来很吃力,不过结合著注释,勉强明白了大概意思。 事实上,哪怕陈默不说,精灵们也知道,输送物资,是解决清泽城危机的最好途径。 但是,大河居中,滔滔泽国,敌人重兵环伺,精灵的空军送两个人过去都不得不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还折损了近四分之一的精锐兵力,这近乎天量的物资,怎么送? 似乎只有一种可能…… 陈默没等他们多想,就毫不犹豫的给出了方案。 “前段时间,我通过一些特殊的祭祀仪式,先后请来了二十二架【九天六】运输无人机,除了已经抵达白石城的两架,我会再调动十二架过去,以白石城野战机场为前进基地!” “所有的运力,我来负责,净水设施和净水片、食盐和维生素片、基础药品和消毒用品这些特殊物资,我会从瀚海直接向输送。” “粮食,则需要白石城就地筹措,从白石野战机场登机,向清泽城运输。” 屏幕上的表格星星点点的破碎,消散,又露出了年轻领主那张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此刻可以称得上帅气逼人的脸。 “作战,有精灵一族的战士在,我不担心!” “同样,物资输送,有我瀚海在,你们也不用担心!” 领主抬起手,在地图上轻轻一抹。 “从现在开始,白石城和清泽城之间的这道天堑,你们可以当它——” “不存在了!” (本章完) 第268章 输送 经济 空舞璇叶 天女散花 第268章 输送 经济 空舞璇叶 天女散 艾欧娜长老设想过很多种方法。 在她的预想中,最坏的结局,无非是承认失败,撤出清泽城,爭取守住白石。 虽然这也將是一场刻骨铭心的败退,但自我安慰一下,总算还有点收穫,比起之前窝在森林之中,终究是好上那么一点。 但是她没想到,瀚海领主给出的,是一个简单,直接,粗暴至极的解决方案。 用纯粹、不间断、规模浩大的空中运输,硬生生穿透敌占区的封锁,將清泽城所需的物资输送进去。 这在精灵的概念中,是无法想像,且难以理解的一件事情。 繁星大陆的空军,数量稀少,战术价值巨大,具有显著高於其他兵种的地位,用空军运粮,而且是在这么危险的敌占区运粮,约等於喊大德鲁伊挖矿,砍生命之树烧柴. 不是说好不好用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在考虑之列。 但是瀚海领比较特殊。 第一,他们的运输工具飞的高。 精灵们曾经以护航的名义,尝试用各种生物伴飞从白石前哨野战机场起飞的【九天六】无人机,但是很快就发现,毫无意义。 用当时在现场的银月卫队首领萨芬娜的话说:“这就是矮人和树人比个头,纯属『自取其辱』!” 而能够避开对手的空军和魔法拦截,建立空中运输线就有了基本的可行性。 第二,他们的运输工具飞得快。 这个就不用多解释了,在生物界,同样有一些东西是相悖的,速度快的,力量就会受限,防护强的,敏捷就不会太高! 只有那些天生阶位就高高在上的顶级魔兽,譬如传说中的巨龙一族,才有可能达到预想中的全方位碾压效果。 但即便巨龙一族强大如此,还不是被人类撵的到处逃窜,如今窝在极北之地的巨龙峡谷,忍飢挨饿的求生。 而瀚海领主的这种输送工具,不仅体型巨大,其六十米的翼展堪比繁星大陆的巨型魔导造物,而且在这种体型下,还能飞出八百公里以上的时速,这就很不讲理。 这就约等於用巨龙送货,看不见,够不著,拦不住。 精灵们还不知道,必要的时候,瀚海领还可以给它加上一条——打不过! 第三,他们的运输工具不知疲倦。 哪怕是不停的灌生命之泉,生物也会逐渐疲劳,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可这些钢铁巨鸟不会,它们只需要补充一下燃料,便能立刻“满血復活”,再次衝上云霄。这种特性,属实是有点超纲了。 此前,精灵们曾经见到过两架【九天六】,定期在瀚海和白石城之间往返,还算勉强可以理解,此类“神器”,数量稀缺一点,才符合大家的认知嘛。 现在,领主大手一挥,这“神器”的数量直接就翻了十倍…… 艾欧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大脑再次宕机。 自从跟瀚海领全面合作之后,感觉自己经常出现这种近似於老年痴呆的症状,果然还是老了! 想不通,那就不要再想了,赶紧准备吧。 工作节奏一下子拉满。 其中最忙的,就是白石城,因为整个物资运输的大头,粮食,需要从这里筹措。 得益於精灵兵不血刃地拿下白石城,城中的大型粮库几乎完好无损。同时,因为人族统治秩序的崩塌,在白石城周边未受洪灾的区域,本次秋收粮食的掌控权落入了精灵手中。 为了彻底把粮食控死,在瀚海领的建议下,精灵禁止了一切市场自由化的粮食买卖行为,卖,必须卖给精灵控制的官营粮商,买,也必须从精灵经营的对外窗口买。 然后,就是启动了大名鼎鼎的“粮票”制度,买粮的时候,有多少粮票买多少粮,没有粮票,你再多的银幣也换不到一粒米。 违反规定,直接拉出去砍了。 精灵们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瀚海领的“仁慈”与“合作”,是有著清晰底线的,这条底线就是“秩序”。 对於遵守秩序、服从管理的民眾,他们可以提供工作、食物乃至庇护;但对於敢於挑战秩序、破坏秩序的人,他们下手之果决、手段之酷烈,比兽人还要残暴。 接下来,就是精灵组织了对占领区的集中粮食收储,通过收割、脱粒、运输,包装等一系列管控下的標准动作,確保颗粒归仓。 在此期间,白石城收留的难民终於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充沛的人力让精灵几乎可以毫不费力的推进任何大型项目,在瀚海领技术人员的指导下,他们甚至为物资运输,抢建出了一条数百公里长的行车道。 通过这套组合拳,整个精灵控制区內的粮食价格和粮食数量被完全锁死,任凭其他人怎么折腾,都翻不起一点浪。 对於领地的人族来说,没有储存的粮食,最初的恐慌是不可避免的。 蓝星的经济学有一个著名的论点:当粮食出现百分之十的缺口时,粮价绝不会只上涨百分之十,它会一直上涨,直到社会中最贫穷的百分之十人口彻底买不起粮食、被饿死为止。 而事实上,饿死的绝对不会只是百分之十,一旦粮价起飞,权力和资本就会介入,到最后,最大的可能是搜刮完整个社会中下层的所有財富,饿死百分之三十,五十甚至更多的人! 但是这种恐慌,在白石城不能造成任何负面效果。 精灵手握绝对武力,任何投机倒把,囤积居奇,煽动民眾的行为,换来的都是银月森林的铁拳。 而瀚海领设计的制度,则保证了“老实工作就能活下去”的基本逻辑。 普通百姓只要工作,就必定能领到粮票,只要有粮票,就必定能在官营商店买到粮食,当一段时间的这种对应关係完全確立之后,社会情绪迅速安定了下来。 在繁星世界,吃不饱都不敢闹事,更何况现在大家还能基本吃饱。 只不过,艾欧娜大长老本能的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明白。 问题出在哪里呢? 额,瀚海领给出的这一套方案中,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后门。 在交易过程中,因为精灵的管理人手有限,瀚海领建议大幅简化了买粮的流程,不需要额外掏钱幣,只需要粮票就能买到粮食。也就是,钱买不到粮食,粮票可以。 这会导致什么?毫无疑问,作为整个市面上唯一能够换取到粮食的粮票,几乎毫无意外的成为了最硬的货幣,没有之一。 也就是说,起码在白石城及周边区域,精灵完成了事实上的货幣发行,未来只要稍稍调整一下,粮票这种信用货幣替代金银这些价值货幣,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后,粮票这种东西,为了防偽,是特殊印製的,使用的是来自东夏的特製印表机和油墨。 嗯,这就意味著,精灵在这一片的货幣发行权,在瀚海领手中。 如果大家和谐相处,那么这就会是一个通过制度解决现实问题的完美范例,如果大家相处的不太愉快的话。 那瀚海领动动手指,可以瞬间把精灵控制区的市场和经济秩序炸成飞灰。 当然,现在相处的挺愉快的,不愉快的事还是暂时不要提了。 按照陈默领主的规划,瀚海领有了粮食,就等於清泽城有了粮食,但是以一城供养两座城,还有这么多难民,终究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当精灵的长老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瀚海领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復。 “精灵自己的粮食储备呢?拿出来顶上啊!只要度过这段艰难时期,我们后续可以从各个地方採购粮食输送过去!” 於是,开战至今一直藏著没动的精灵储备库,也迫不得已打开了大门,精灵族藏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粮食和物资储备,开始一批批的从银月森林运出。 但要说精灵没有收穫也不对,陈默领主说了,所有关於难民的开销,悉数算在瀚海头上。 粮食的问题解决之后,其他各种小批量物资都是水到渠成,各方召开了最后一次碰头会。 “最后一个需要衔接的流程,是降落伞的回收!” 向清泽城的运输,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空投,一种是空运。 空投比较安全,因为无人机无需落地,就算飞行高度高一些,想投到这么大一个城市范围內还是挺简单的,敌人基本不能对无人机造成影响。 空运就是直接降落到清泽城內的机场,卸货之后再返航,但这就意味著,降落和起飞过程中,无人机需要两次进入低空,这就存在被对方攻击的可能性。 万一对方铁了心,用大量的空军来硬换,无人机的损失不心疼,陈默祭坛的运力损失可是太心疼了。 所以瀚海领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空投的方式,但这就需要大量的降落伞。而且是重型物资使用的降落伞,这个从蓝星运输,太耗费运力,瀚海本地生產,目前工艺又不达標,所以,首批只准备了两百把伞。 “流程是这样的,空投完成后,清泽城需要第一时间按照规范,完成降落伞的打包收纳,然后由角鹰兽接力送上天空,我们会安排其中一架【九天六】下降高度,精灵空军需要完成空中输送,將伞包送入机舱。” “在此过程中,需要全程戒备敌人的空军突击……” 伊瑟拉举起手。 现在精灵已经学会了举手示意,听令发言,在陈默疑惑的眼神下,伊瑟拉问道:“为什么要用降落伞?” “不用伞会摔坏的!” “我知道,可是,不是可以用空舞璇叶吗?” “?” 好吧,陈默对繁星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一些,对这种小眾专业领域还是太过无知。 繁星大陆的各种空军,作为较为珍稀的精锐部队,都各自有著各自的防坠落方案。 人族使用的,叫做羽落术捲轴,精灵使用的是被称为空舞璇叶的特殊附魔叶片,至於兽族,他们主要靠皮厚,硬抗。 但通常情况下,这种道具在战场上都是得不到使用的。 首先是因为职业者本身抗衝击能力足够强,落地前还可以使用各种方式自我缓衝,而大部分空军对战,实际还是在几百米,最多千余米的高度,这种高度摔下来对於空骑士们只是日常,所以一般用不上这玩意。 其次,如果真的遇到极端情况,在极高的高度落下来,空骑士们也一般不会在高空使用这玩意。 在高空开伞,慢慢悠悠下落,这等於是把自己送给敌人当靶子。 於是,这些特殊道具的使用就变得极其小眾,高空,坐骑失去飞行能力,骑士本人意识清醒,还得是安全区! 对於瀚海领这种完全没有空军编制,也没有空军將领的小地方来说,上哪知道这种內幕去? “那什么?什么璇叶,数量充足吗?” 视频中依稀可见,陈默领主的脸色不是很好,其他人都没说话,伊瑟拉长老硬著头皮回答:“应该是够的,这个每年都有出產,一年至少也有几千片,但是几乎用不到,这几百年,存下了多少也没数过,如果需要,我们还可以催生……” “先送一批给我,用空运!额,我要实验一下,看看……看看如何配合我们的无人机空投使用。” 精灵们来不及回去取了,把白石城这边空军身上的搜吧搜吧,立刻放入运输机,【九天六】一刻不停,直飞瀚海。 实验结果,喜忧参半。 首先,这玩意就一个叶片大小,使用也简单,按住叶脉上的叶柄,输入一点轻微的灵能即可激活。 “空舞璇叶”能提供非常稳定的空中浮力,稳定性甚至要远强於降落伞,因为没有那么个大伞包,在空中受到风力的影响就很小。 但是弱点是,当下落速度太快,达到四十米每秒时,再使用“空舞璇叶”,叶片就会瞬间破碎。 拉不住了! 也就是说,蓝星的那种先自由落地,再择机开伞的方式,不太好用。 难怪繁星大陆的空骑士不爱用,寧愿相信自己的身体素质。 不过没关係,这玩意在陈默眼中,依然价值巨大。 给精灵丟下一句话:“这叶子你们估个价,合適的话,现在的库存,和未来的產量,我都要了!” 隨著瀚海领终於发出正式通知,代號【天女】的清泽城空投行动,正式启动。 一时之间,从海洋,到陆地,再到天空,一条条粗壮的运输线开始滚动。 玄水城到瀚海城,大量的油品通过陆路转海路,从翡翠海湾登陆,输送到这里的高精度炼化厂,在这里通过一系列去除杂质,改善油品的深加工,形成飞行可用的航空燃油。 这些油品被送入瀚海领的机场,和堆积在这里的净水设施,维生素片,药品等特殊物料一起送上运输机,起飞,送往白石前哨的野战机场。 白石城这边,则是已经忙疯了,海量的粮食和物资被打包,一批批的送进机舱,隨著巨大轰鸣声,运输机一架接一架的起飞,从幽暗森林区域直接爬升到一万五千米高空,隨后直奔清泽城而去。 第一架运输机抵达清泽城上空,指挥中心在確定环境安全的情况下,指挥其稍稍下降高度,然后,隨著一道自动指令激活,机舱中的战爭古树幼苗张开十几个枝丫,同时激活了物资包裹上的空舞璇叶。 运输机打开机腹,传送带滚动,所有的物资被丟了出去。 紧隨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 这些飞机丟完物资,立即返回白石前哨野战机场,在第一时间內完成加油,装货,再次起飞的流程。 瀚海领的计划,是在溪月联邦反应过来之前,儘可能將更多的物资输送到清泽城。 同时,野战机场也发回前往瀚海领的,满载著“空舞璇叶”的飞机,准备回去接上航空燃油,再次出发。 此刻的清泽城,城中的精灵和人族就那么久久的凝望天空,看著一个个小黑点从天空中突然出现,宛如漫天被秋风捲起的、承载著希望的蒲公英种子,稳定而优雅地,向著清泽城缓缓飘落。 一名精灵的高阶空骑士飞速掠过,就在半空中截下了一个巨大的物资箱,隨后极速俯衝下来,將箱子重重的摔在人山人海的前广场之上。 大量的粮食从炸裂的箱子中溅射开来,炸出了一片震天动地的欢呼。 (本章完) 第269章 围城 天降 盛大的表演 第269章 围城 天降 盛大的表演 铁壁军团的军团长,联邦一级上將林德·卡森,佇立在一处临时架起的望台上,身上的甲冑闪闪发亮,晃的人眼睛发,若是放到战场上,確实能给敌人造成不小的麻烦。 当然也有可能成为敌人的集火对象! 所以,林德將军从来不会轻易踏进前线战场,只不过因为如今是一场“轻鬆”的围城,他才“甘冒奇险”,抵达了距离清泽城十二公里外的前线。 从侦查之眼中看著远方那纷纷扬扬从天空中撒下的的箱子,林德將军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此之前,“铁壁”军团千防万防,全力戒备的,是精灵一族强行趟过水麵的增援。 空投,在整个繁星的战爭史上,不是没有,但对几十万人的物资输送空投,这是真没有。 所以,林德將军感受到的,是敌人这无奈的挣扎。 本次溪月出击的三大军团,一开始就有著明確的分工,北线的“青狼”,目標是白石城,一旦精灵的主力部队陷入洪水,青狼军团就会直取白石城,彻底斩断精灵的后路。 將这群胆大包天,胆敢进犯联邦的尖耳朵一网打尽。 精灵奴隶的价格,可是比人族奴隶要高多了。 中线的“北风”军团,负责对付精灵的第二兵团,目標是借著水势直接击溃对方,完成对北麓河沿岸的收復。 至於南线的“铁壁”,目標是攻击精灵南下第一兵团,解除敌人对拾翠城的围困。 至於清泽城,当时联邦议会给出的说法是,先到先得! 按照联邦的计划,同时打掉了精灵的第一兵团和第二兵团,那夺回一座城市还不是手拿把掐,易如反掌。 整个计划的第一步非常顺利,敌人完全进入了预定区域,“北风”军团顺利破开堤坝,河水滔滔,北麓沿岸变成了数百里泽国。 但是接下来就是状况百出。 精灵们极其敏锐的战场反应,让中路的“北风”军团无功而返,而且在急著追击的过程中,被精灵蓄意打了两次阻击,伤亡惨重,以至於在清泽城的爭夺上,北风军团功亏一簣。 北边的“青狼”兵团没找到任何机会,白石城沿线戒备森严,精灵主力大半撤回,以至於一直苦等时机深度潜伏的“青狼”,已经等的背上都快长蘑菇了。 唯一还算有点收穫的就是南线,“铁壁”顺利“击退”了精灵南下第一军团,先救拾翠,再围清泽,算是三路大军中唯一的亮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但既然是唯一的亮点,那可就不能再熄下去了。 更进一步的说,联邦的中央直属军团之间,也是有山头的。 军团幕后的那几位大佬,已经连续用加急的魔法通讯下了多道命令,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要求他务必“漂漂亮亮”、“乾净利落”地拿下清泽城,用一场无可爭议的胜利,为这次不尽人意的战役画上一个句號。也为派系爭夺未来的话语权增添一些筹码。 但麻烦的是,这支守卫清泽城的部队,实在是太硬了。 对方的弓手射程比魔法师的射程还要远,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甚至还有强穿魔法护盾的能力。 溪月这个国家,一直以来在各国的印象中,都是风格偏软。 但他们的位置特殊,北边是如同边境隔离带一样的幽暗森林,东北方向是沙漠,南边是比他们还软,且毫无进取心的白银公国,再加上高山大海的隔离,几乎没有什么现实的威胁。 所以,溪月拼命扶持魔法师体系,喜欢搞远程对轰,正面往往一衝就散,一撞就倒。 现在,他们遇到了比自己射程远的火力,这就有点难受了。 为了能够打到对手,“铁壁”不得不用重装步兵带巨型塔盾,掩护掛著魔法护盾的战车,顶著对方的箭雨往前推进,一路挨著最毒的打艰难往前挪动,试图能够把清泽城纳入本方的攻击射程。 然而,每前进一步,箭羽都会以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力度在增加,“铁壁”围攻了这么久,连城墙的边都没摸著,光挨打了。 这倒並不是精灵刻意摆出了陷阱,纯粹是因为复合弓的使用门槛问题。 射程最长的千磅弓,能嫻熟使用的精灵可能只有那么几百人,射程稍近的七百磅弓,能拉开的可就达到了几千人。再往前走,进入了小磅数复合弓的攻击范围,精灵的持弓手可以拉出来上万。 每前进一步,都是朝著箭羽构成的深渊更近一些。 正是因为这种艰难的局面,林德军团长在获知了周边的战场信息之后,才诞生了“驱赶难民”这个天才般的想法。 敌人敢发善心,那自己就用几十万张贱民飢饿的大嘴,去啃掉清泽城的城防。 可惜难民的搜集进度一直让他不太满意,这场洪水淹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些,以至於他辛辛苦苦驱赶到现在,才赶进去三十来万。 但一切终究在朝著完全有利於溪月联邦的方向发展,敌人既没有强行渡过洪泛区救援,也没有拒绝接收难民或者任其自生自灭,而是採取了一种最荒诞,最难以理解的方式,动用了某种飞行生物,试图用这种投掷物资的方式,拯救这座绝望中的城市。 此前对林德的策略还深表疑惑的副军团长,此刻忍不住凑了过来,为林德唱起了讚歌。 “大人神机妙算,果然不是我等所能揣测的!” “这帮精灵的算学一定是没学好,否则,他们不至於连这点帐都算不明白。他们怕是要等人死了一地才能明白,要供养这几十万人,需要的是多大的一笔物资!” 林德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不要把敌人当蠢货,精灵们可清楚呢,这些东西虽少,但意义却不小,能让城里的人吊住一线希望,不可轻视!” “让城中的孩儿们再多打探打探消息!” “另外,集合空骑兵部队,做好准备,敌人总有第二次输送的,到时候,给我干掉它们!” “我要让它们在清泽城上空变成燃烧的垃圾!让城里的贱民和尖耳朵们,亲眼看著他们的『希望』是破灭!” “清泽城的光復之功,万万不能让別人拿了!” 没错,现在如此大优局面之下,“铁壁”军团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友军的“北风”兵团。 万一自己这里耽误久了,“北风”那帮不要脸的傢伙凑过来,以助战的名义会攻清泽,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分润出去多少功劳。 想到这里,林德军团长的心里就有些火焰升腾! 而於此同时,城內的伊瑟拉心中,则是如同久旱之后饮下了一杯甘露,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畅和愜意。 过去的这些天,对伊瑟拉来说无比煎熬,因为坚定不移的执行了艾欧娜大长老的命令,海量的难民消耗的不仅是城中的物资,还额外造成了看管,警戒的巨大人力负担。 敌人为了让清泽城放心打开城门迎接难民,撤出了足够的距离,这让伊瑟拉得以从城头上抽调防卫部队和预备队进场,才勉强渡过了那段最混乱的阶段。 但是城中的各种流言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在被划定为集中安置区的东城区,挤满了密密麻麻,眼神焦枯的难民,孩子们因飢饿而细弱的哭声时断时续,大人们则目光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有限的食物配给,严格的行动限制,让这些难民如同一群破败发霉,等待腐烂的垃圾,蜷缩在墙根下,屋角旁,等待著死亡的到来。 直到瀚海领的菌子少校空降抵达,重新整顿了城市秩序,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代价就是,因为瀚海领的军官扩大了对难民的粮食发放量,城中的库存急速下降,很快就滑落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直到“天女”散的这一刻,伊瑟拉才终於吐出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那股压抑之气。 当箱子还飞舞在空中的时候,围观的难民们就已经瞪大眼睛,张开嘴巴,失神的看著那些纷纷扬扬下落的小黑点。 当第一个物资包裹被在地上砸开,粮食被撒的满地都是,人群开始了不成语调的,带著哭腔的呼喊。 “粮食!粮食!” 他们似乎也发不出別的声音。 然后,那名第一个落地的精灵,做出了一个更加狂野的动作,他抓起地上的米袋,一边绕场狂奔,一边抓出一把把的大米,朝著人群拋洒过去。 落地的第一份粮食,是来自瀚海领的“海水稻”,脱壳之后晶莹剔透的大米。 人们的呆滯变成了狂喜,他们爭先恐后的接下这些米粒,握在手中,捂在脸上,有的甚至塞进嘴里,细细的咀嚼著,感受那一丝丝来自食物的微甜微润的气息。 为了防止挤压和踩踏,菌子少校给现场確立了规矩,在没有收到新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许离开自己站立的位置一步。 违反规定的处罚也很简单,情节轻微的断粮,情节严重的处死。 和所有在安置区执行的命令一样,简单,明了! 於是,哪怕这些人群中的许多个体都已经激动到近乎狂热,却依旧只能像大风掠过草场中的草叶那般,脚下牢牢站定,身子则拼命的扭来扭去。 摇晃成一片东倒西歪的人浪。 在某一个时刻,某个灾民忽然摇晃出了一点空间,於是,他跪了下去。 现场立刻变成了一片从中间向四面八方推倒蔓延的多米诺骨牌场,人们一排排的跪拜,儘管常常是压著別人的脚跟,又被前排的人硌住了膝盖,但谁会在乎呢。 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首批十八架【九天六】运输机,接近满载的情况下,丟下了一百多个空投箱,超过一百七十三吨的物资,虽然高层们心里都明白,这些物资对於庞大的难民群体只是杯水车薪,但城中这些普通的难民可不知道。 对於他们来说,目前还只能分辨出“有”,或者“没有”! 只要是“有”,那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被拎过来现场的都是人族的青壮年劳力,隨著他们的情绪迅速安定,很快,负责现场的人族管事们就开始大声呼喊。 “今天新粮运到,老爷们大慈大悲,愿意卖力气干活的,今天能领到双倍的粮票,想要的去旗子下面登记!” “老规矩,一排一排走,前排没走完,后排不许动!” “都给我仔细著点!” 在菌子的指挥下,精灵的整个空投接收过程安排的极有章法。 精灵空军的银羽角鹰兽在空中翩翩起舞,將飘飘扬扬的空投箱往场地中央聚拢过去,防止飘到空投场地的外围。 这倒不是担心物资丟失,毕竟地面上有那么多精灵职业者看著呢!但落入人群就是个大麻烦,如果人群不守规矩,隨意离开位置,可能会引发哄抢和踩踏,如果人群严格的遵守了现场命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能会被箱子压死…… 为了现场秩序能够得到维持,精灵们不得不出动空军进行空投轨跡的修正。 而地面上,膀大腰圆,浑身肌肉的精灵武士,则是在空投场地中躥来躥去,第一时间將落地的,甚至还没落地的空投箱推到外围。 染成黄色的箱子是粮食,染成蓝色的箱子是设备,染成绿色的箱子是药品,而那些最显眼的红色箱子中,则是武器和箭矢,这些东西被分门別类的堆到了不同的旗帜下面,除了红色箱子之外,其他空投物资,都將由现场的人族劳工负责搬运入库。 每一个箱子前面站著两名精灵监工,看著这些衣衫襤褸的汉子们把一袋袋封装好的物资架到背上,列成一条条搬家蚁群的队列,从空投仓一直排到清泽城的物资仓库。 这是一段不短的路,它穿出修造区,正在挖坑搬土的劳工发出欢呼;它路过居住区,簇拥在一起的老弱妇孺发出欢呼;它途径守备区,正在拿著木棍操练的人族预备兵发出欢呼;它抵达仓储区,全副武装的精灵和人族一起发出欢呼! 然后,在城市的边边角角,那些看不到,听不清,甚至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也学著別人的样子,发出了属於自己的一份欢呼。 城市中宛如公演著一场盛大的歌舞剧,剧中的主角,就是那九天之上的【九天】! (本章完) 第270章 东线突击 溪月之爭 下沙港的涅槃之 第270章 东线突击 溪月之爭 下沙港的涅槃之火 西线,双方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清泽城,东线,精灵的突击军团则是游龙一般穿州过府,左衝右突,不声不响的朝著下沙港迈进。 起码到目前为止,溪月联邦还毫无察觉。 在联邦军方的推演中,对於这支莫名其妙的孤军,有著两种揣测。 一眾以议会中的激进派为首,这帮傢伙虽然几乎没打过仗,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世袭的爵位,但是一个个熟读兵书,军务嫻熟,说起战爭来那是口沫横飞,头头是道。 “要我说,这就是为了牵扯我军的注意力!” “西边精灵一挨打,东边就立刻钻出了林子,这显然是准备已久的后手,只不过是被大水一淹,急了,这是衝出来救驾的啊!” “他们哪有什么目標,还不就是打到哪算哪!” “任由对方这样肆意破坏怎么行,就应该主动出击,儘快截杀掉这支孤军,避免糜烂地方!” 而另一派则是保皇派的中坚,这帮人多多少少参与过一些对外战爭,比如绿松对翡翠的第一次北伐,第二次北伐,他们都派出一些部队参与或象徵性参与,对於战爭的概念相对清晰一些。 他们明確表示了对议会激进派的不屑。 “精灵蓄谋已久,突然发动如此声势浩大的战爭,东线这里,哪会是闭著眼睛瞎打。” “这一路兵少,但是全员带坐骑,速度极快,就是作为一支奇兵使用的,而能对我联邦造成重大影响的战术目標,不外乎这么几处。” “王城、大库、重镇!” “从他们这左右摇摆的路线上,我认为,还是攻击联邦大库的可能性更大,我觉得应该调一支王庭近卫军接管防守,確保万无一失!” 双方爭的不可开交。 当然,在座的没有一个傻子。大家都心知肚明,嘴上爭论的虽然是军国大事、战场军略,但底下全是赤裸裸的算计。 溪月联邦的制度,或许可以近似的理解为蓝星的二元君主制,不过比之还要更为复杂一些。 溪月联邦,是开国君主齐格蒙特·海因一路开疆拓土打出来的国家。 关於这位皇帝的出身,有好多种不同的说法,有说是天穹帝国的开拓骑士,有说是棲月王朝的贵族庶子,甚至连雾月神庭在实现了对南部诸国的影响之后,都煞有介事的查找了圣典,追封其为“光辉神殿骑士”。 但溪月的立国,过程中充满了诸般曲折,到底还是深刻的影响了这个国家的底蕴。 在有溪月王国之前,这片土地上,本来就生存著大量的人族。 精灵一族虽然曾经统治著幽暗森林南北的广袤帝国,但是人口的稀少,让他们不可能完全控制和开发这些肥沃的冲积平原土地,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內,精灵是容许各个部族在精灵王国的土地上生存和生活的。 那时候的溪月地界上,不仅有人族,还有半兽,矮人,鱼人,甚至是部分兽人,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各个种族不怎么愉快的生活在一起。 精灵们醉心於艺术,精美的绘画,优美的诗歌,典雅的音乐,空灵的舞蹈,至於精灵划定区域外的一切,都完全丟给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傢伙。 甚至连税都不收,精灵们自己的土地,德鲁伊走一圈,粮食就已经吃不完了。 当然,这样必然会造成一个后果,就是各个部族的数量快速扩张。 但这时候还並无所谓,因为精灵们掌握著绝对武力。 而转折,来源於一次毫不起眼的事件,一位高阶精灵巡林者,在游荡中看上了一个人类女孩。 按照精灵的传统,是看不起这些劣等种族的,但凡事总有意外,而这位巡林者也知道自己做的是一件有辱精灵传统的事儿,所以,他带著自己心爱的女孩,跨越了巨龙之脊山脉,去往了大陆的西侧。 在那里,他们生下的孩子中的一个,继承了父亲的优秀基因,也接受了父亲的教导,成为了一名职业者,这也是人类歷史上有记录可查的第一名职业者。 没错,在那之前,人族是不会修炼的。 类比蓝星,有点类似於火药流传到了西方世界。 在此后漫长的两百多年时间里,精灵们继续唱著歌写著诗,画著画跳著舞,无忧无虑,快快乐乐。 而就是这两百多年,人类发展出了一套適合自己体质的修炼体系,战士、魔法师的不同分支,大大扩展了能够成为职业者的人口基数。 凭藉著越来越多修炼有成的职业者,人类把雄心,或者说贪婪表现的淋漓尽致,他们在大陆西侧斩杀魔兽,掠夺土著,摧毁森林,驱逐异族,很快,西大陆只剩下了一个庞大的人类帝国——天穹! 天穹三百八十二年,第一名骑士穿过巨龙之脊中部的山口,马蹄踏上了东侧的土地。 接下来的事情,在各国的歷史中都有了虽然各有立场,但相对清晰的记载。 天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掠过了大陆上的各个部族,直到遇上强大的精灵王国。 双方开战,天穹打输了,又来一波。 再打输了,又来一波。 彼时天穹和精灵的人口比例是八十比一,修炼者数量是二十六比一,就算质量有点差別,但在如此巨大数量差面前,精灵一场一场的获胜,同时一截一截的后退。 但隨著天穹的战线越拉越长,一直从本土调兵,送粮,再强大的帝国也吃不消,战爭陷入僵持之后,天穹开始尝试向东部移民,建立基地,並训练本地的人族职业者。 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一开始,本地的人族欢呼雀跃,看到了翻身做主人的希望,於是纷纷投效,积极参加训练,响应天穹號召,但是没过多久,他们赫然发现,在天穹手底下生活,比在精灵手底下生活可艰难太多了。 精灵是放任自流,天穹是敲骨吸髓。 於是,他们又倒戈了。 风云变幻,在时光洪流中,东部大陆走出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国家,他们和精灵一起,用了差不多六百年时间,將天穹彻底打回了西大陆,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然后,就是熟悉的棲月雾月双背刺,精灵狼狈入森林的故事。 再然后,就是棲月王朝和雾月的百年对峙。 歷史真是太有意思了! 回到溪月联邦,初代君王齐格蒙特·海因建国之时,大陆上还是一个征战不休的状態,为了儘快形成合力,避免夜长梦多,齐格蒙特选择了向各个地方部族出让大量利益,形成了这样一个联邦制国家。 联邦的元首,是齐格蒙特的后人,世袭制,握有近卫军的军权,以及一部分足以供养近卫军的领地和財源。 而各部族首领及其后代,则组成了联邦的最高议会。议会拥有联邦绝大部分的行政权力和税收权力,同时拥有议会可以直接调动的,各部族勇士组成的军团。 这么些年,联邦就在保皇派和议会派这种微妙的平衡与无休止的拉扯中度过。 所以,为什么炸开北麓河堤,水淹平原在联邦能够得到允准,因为动手的“北风”军团是元首近卫军团,而对於大部分议会首领而言,清泽城又不是自己的地盘,为联邦做些牺牲也是理所应当。 现在,如何处置东线的这一路精灵孤军,又成了双方的博弈点。 议会派自然希望立即把这群傢伙掐死,毕竟那都是自己这帮部族的基本盘,而保皇派则是不但不想出兵,还想趁机用近卫军团接替核心区域的防务。 爭来爭去,不外乎就是这么回事。 在又一次未达成一致之后,双方只能放到暂时休会,等到明日继续沟通。 老首领们成群结队,摇晃著硕大的肚腩,议论著一会儿去哪里观赏下一场斗兽局;中年的首领们则是两两一组,低声议论著下一阶段的利益爭夺策略;至於那些年轻的二代三代们,则是旁若无人的发出畅快的笑声,听他们聊起的话题,似乎是城中又来了一批明眸皓齿的魁…… 而兜兜转转了许久的精灵东线第四兵团,终於甩掉了全部的偽装,直指最终的目標下沙港。 第四兵团的先锋,是一支八百人的暗影豹骑兵,他们装作外围游走的侦查部队,一直游走在大部队的东南方向,此刻命令一下,趁著夜色连续疾奔,卡著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突入了下沙港的外围区域。 战斗,几乎在开始的同时便宣告结束。 下沙的防御,和夜店鸡鸭的裤腰带一样,松到约等於不存在。 当精灵豹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通往港口的要道上时,斜靠在哨卡里打盹的溪月士兵甚至眼睛都没睁开,就被射来的箭矢钉在了原地。 精灵们一路势如破竹,最终,还是一声突如其来的犬吠,才算是拉响了港口的第一声警报。 不过他们也只组织了一点零星的抵抗。 在精灵的构想中,这支前锋部队的任务是爭取偷袭打开港口大门,守住交通要道,等待后续部队进入,彻底打垮对手,但现在看来,这属实是想多了。 下沙港的反抗连涟漪都未能泛起便被彻底吞没,复合弓的弓弦震动声拨动著港口的死亡序曲,精灵先头的小队几乎是一路不停脚的衝进了港务长的豪宅,那个肥硕的傢伙还在宿醉中酣睡,刀刃架在脖子上都没把他唤醒。 等主力部队抵达时,只看到一片死寂的港口,和被驱逐到港区外的几千个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港区劳工。 指挥官沉默了片刻,从牙缝中吐出一个字:“拆!” 高高飘扬的旗帜被一刀斩断,建筑被暴力推倒,砸碎,洒上沿途搜刮来的油料和易燃物,几名德鲁伊甚至召唤出狂暴的根须,从地下钻出,把港区的路面穿凿的支离破碎。 精灵们站在码头区域被清理的空地上,朝著港內射出一只只火箭,整个下沙港迅速被一片炽烈的火海所吞没。 冲天的火光即使在数十里外也清晰可见,浓烟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在这场由瀚海领主“衝冠一怒”引发的、由精灵执行的惩戒之火中,曾经作为流霜噩梦之源的下沙港,剧烈地燃烧、崩塌,逐渐化为一片断壁残垣的焦土。 而这一幕幕,清晰的投影在了瀚海领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没错,为了这一时刻,陈默领主动用了超过二十架无人机,在空基飞艇的支持下,全方位,无死角的进行了现场直播。 巨大的显示屏分出了十几个窗口,中央主窗口呈现的,是俯瞰的下沙港全景,周围是各种长焦镜头的对准,总指挥陈默和副总指挥流霜以下,瀚海领的军政两班高层,共同观赏著这场大戏。 无数火箭如同復仇的萤火,划破渐亮的天空,坠入港区。 一瞬间,刚才还黑乎乎的屏幕就亮了起来,亮成一片火红。 火焰在大地上滚动,盘旋,咆哮!烈焰冲天而起! 整个下沙港被包裹进一片刺目的橘红色火海中,浓烟滚滚,如同狰狞的巨龙直入苍穹。 木质建筑在火中噼啪作响,部分砖石结构也在高温下迅速崩裂,就在眾人的眼皮底下,这座港口被一寸寸、一块块地拆解、粉碎,燃尽,化作飞灰。 当港口那栋最高的灯塔,在火焰中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火雨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默缓缓抬手,有节奏的鼓起了掌。 一下,两下…… 很快,所有的瀚海领军官和议政都站了起来,掌声连成一片,经久不息。 只有作为今日主角的流霜坐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瞳孔里投射著两簇明亮的、涅槃一般的火焰。 除了埋藏在她心底的那一层阴霾,没有人知道这座港口对她意味著什么。 那是另一场大梦之中,几十年顛沛流离,伤病满身,绝望旅途的开始。 流霜有一种感觉,如果没有遇见陈默,那就是她的宿命。 现在,一场熊熊大火,將那座承载了她晦暗记忆的港口从地图上彻彻底底地抹去。 那炽烈的光芒似乎穿透了时空,烧得云开雾散,天青月明! 她猛地抬起袖子,有些粗鲁地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拭去了不知何时悄然滑落的泪水。 当她再次转过头,面向陈默时,脸上已经掛上了一种如同雨后初晴、阳光穿透云层般的,甜甜的笑容。 “谢谢你,陈默。” 陈默拍了拍她的脑袋。 “走吧,”他站起身,“朝阳升起来了,我们去看海边的日出!” 屏幕上的下沙,已是一片焦土,而在屏幕外的瀚海,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本章完) 第271章 红顏祸水 羽落清泽 军团长的孤注一 第271章 红顏祸水 羽落清泽 军团长的孤注一掷 对於溪月联邦而言,下沙港那场映红天际的大火,只是这场战爭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甚至联邦绝大部分的高级官僚和將领们,都不知道这座毁於兵火的小港口,叫做什么名字。 只有极少部分联邦的有心人,在幽深庭院,密闭內室中閒聊时,常常忍不住发出一声嗟嘆。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谁能想到,当年那档子破事,居然兜兜转转,落到自家头上,惹出了这么一场泼天大祸!” 旁边的听者一脸惊奇:“你说的是哪一件?” “还能是哪一件,前几年兽人的狼骑兵截杀翡翠公国那个小丫头的事儿。” “这事我倒是知道,和如今的战事有什么关係?” “呵,你们的消息未免也太闭塞了一点。” “当年遇袭的那个小丫头,叫做流霜,翡翠公国云雾领的继承人之一,跟精灵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被伏击之后侥倖逃脱,后来云雾领被绿松占了之后,就流落到了北方,把自己卖给了那位瀚海领主!” “就是那位曾经在我联邦学习过的瀚海领主?” “对!” “当年双河城那帮丧心病狂的傢伙,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勾连下沙港一起,放了几百兽人狼骑兵入境,在长风丘陵围了那个小丫头,现在看啊,人家可都记著呢!” “这话是怎么说来著,难道这次打溪月,是为了给那个叫流霜的小丫头出气?” “哼,这还看不明白吗?瀚海是小丫头的夫家,精灵是小丫头的娘家,这是打上门来算帐来了!” “长途奔袭下沙港,不杀人不劫掠,只为了放这一把火,还看不明白吗?” “乖乖!这红顏祸水!” “这小姑娘得美成什么样啊!” “……” 当然,私下聊归私下聊,谁都不会把这个事摆上檯面来。 双河城可是联邦议长,溪月起家的十三部落之首,大名鼎鼎的长矛部落的控制区,当年那档子事虽然大家多多少少有些猜测,但证据是肯定没有的,或者说就算有,那也是绝对不能拿出来说的。 要团结! 联邦一向团结,大敌当前,更要如此。 所以,此刻的溪月联邦,不管是保皇派还是议会派,是中央派还是地方派,此刻都暂时搁置了纷爭,达成了表面上的统一意见——先把那帮一身枯藤子的尖耳朵给撵回森林去。 等收復了溪月联邦的领土,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报復,如何报復。 把精灵撵回去的前置条件,是光復白石城,光復白石城的前置条件,是夺回清泽城。 从过去一段时间双方实际战斗的结果来看,想要依靠强攻夺回这座重兵驻守的大城,希望极其渺茫。於是,“铁壁”军团选择的是一个看似笨拙,实际上也確实很笨拙的策略——围困,耗干清泽城的存粮,逼他们自己崩塌。 在发现对方正在採用某种空中运输的手段对清泽城进行补给之后,“铁壁”军团长林德急眼了,在他的连声催促下,溪月一方紧急调动,向“铁壁”军团增派了大量的对空作战部队。 空运执行了五天之后,溪月联邦的增援部队带著帝国议会的严令和满腹的牢骚,终於抵达了清泽城外围。 八个中队的狮鷲骑士,两个大队的风行龙鹰,两个重装弓兵团,以及携带著重型“破天弩”的防空部队。 步兵和防空兵来的慢还勉强可以理解,毕竟外面还有不少地方洪水滔滔,但是空军来的也这么慢,是林德·卡森军团长完全不能接受的。 飞行部队稍微赶赶路,也就是半天的事儿! 结果,带队的空军將领鲁恩一句话就把林德將军给堵了回去。 “敌人能跨越北麓河用空军投送,怎么能確定敌人不能在溪月地域对我们发动偷袭?” “若是仓促行军,遭遇了敌人埋伏,这责任,可是贵军团来承担吗?” 林德一级上將恨恨的一拳砸在了桌案上,弹起的杯盏直直的撞上屋顶,碎成漫天白芒。 但是没办法,这是从其他部族借来的兵,不归自己统属。 经过了一番充斥著扯皮、妥协和暗中较劲的协调,新增援的空军和对空部队终於被部署到位。他们沿著清泽城的北面,依託地势,构筑了一个巨大的弧形防空包围圈,所有的弩箭指向天空,所有的空骑士枕戈待旦,只等著对方下一次空中运输的到来。 鲁恩信誓旦旦:“有我在,必不让一粒粮食落入清泽城中。” 这些天,对方运输的时间都已经被摸的清清楚楚,於是在算好了时间之后,溪月的空军起飞拦截。 狮鷲拍打著翅膀,捲起道道破空之声,混合著风行龙鹰发出尖锐的啼鸣,在起飞营地中响成一片,空骑士们紧握武器,渐次起飞,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被云层覆盖的天空。 然而,十几分钟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些熟悉的、如同黑色种子般的空投箱,依旧毫无意外地从云层之中钻出,晃晃悠悠地朝著清泽城坠落。 林德军团长面色铁青,指著天空怒吼:“我们的空骑兵呢?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它们在我们头顶拉屎吗?” 鲁恩的脸色此时变得非常难看,之前的大话说的太满,以至於此刻,这位伶牙俐齿的大將也变得磕巴起来。 “林德……林德军团长,不是下面的兄弟们……不尽力,是……是实在够不著啊!” “精灵的那些空军飞的……飞得太高了!我们龙鹰已经爬到了极限,还是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见。” 林德腮帮子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那就没办法了?用破天弩呢?带著高阶法师上天,用范围施法呢?” 鲁恩有些急了:“將军,我们看不到!看不到怎么打呢!” 林德颓然的坐倒下来。 在高高的天空上,连敌人都看不到的情况下,用弩箭盲射,或者范围魔法硬砸,这如同向大海中投掷石子,期望砸死一群不知道在多少米深度游动的鱼,属於纯粹的急了眼不讲道理而已。 “不行,那也不能让敌人这么肆无忌惮的输送!” “敌人那些丟下来的箱子总能看得见吧,打掉它们!” “清泽城,必须是我铁壁军团的清泽城!” 接下来的几天內,为了稍稍挽回自己的顏面,鲁恩也尽了力,溪月的空军从各个高度,尝试截击那些从不知道多少米高空落下来的空投箱。 但这可是在清泽城的上方,在城防的控制范围之內,就算提前算准了时间,溪月的狮鷲骑士和龙鹰骑士也必须强行跨过敌人的半个城市,顶著城市中精灵魔弓手的箭雨,用燃烧生命力的方式,去换取一次攻击空投箱的机会。 人族空骑兵纷乱的羽毛、破碎的鎧甲、温热的鲜血,以及不时连同坐骑一起坠落的躯体,在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 战损统计被迅速报了上来——平均每击碎一个空投箱,要付出三十二名空骑士的代价!按照这个比例计算,本次增援而来的所有空军部队,甚至不够换掉敌人一天的空投量! 这可是大陆最强武力之一的空军,是一名就可以顶得上十名以上地面重装骑士培养开销的空中骑士,是可以用来兑换对方將领和高阶法师的超机动部队,现在,却在联邦荒诞的军令下,以匪夷所思的战损比,在换那些该死的破箱子。 而那些坠落的空骑士们在临死之前,甚至还能绝望的看见,敌人在地上收拾起那些摔碎的粮袋,捡拾散落一地的物资。 换了,但没换彻底,自己这边死透了,人家还有剩余! 每天累积的战损,让鲁恩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当阵亡名单累积到第四个中队的时候,不管林德再怎么催逼,空骑兵也坚决不肯出击了! 清泽城的空投,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城外无力的溪月大军,就像一群对著天空的鹰隼狂吠的鬣狗,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 在敌军搏命攻击期间,空运稍稍做了一些节奏变化,敌人的截击一停,瀚海领的物资输送再次拉到了满状態。 白石城前哨野战机场日夜轰鸣,那些经过反覆培训,在日復一日的实际操作中已经变得如同精准而嫻熟的精灵临时“地勤”,以令人眼繚乱的速率,完成著引导降落,机身检查,加油装货,引导起飞的循环。 精力旺盛的长生种,学技术还是很快的。 同时,这些无人机属於东夏的实验室级別產品,另有就地徵召的魔法师施加稳定法术和力场之锚,机身带有自检监控系统,按照东夏方面给出的评估,稳定飞行时间不小於一千个小时,稳定起落架次不少於八百个架次,之后才有可能需要进行第一次例行检查。 熟悉东夏產品风格的人都明白,这个指標就和他们的飞弹標称射程一样,是个极其保守的“保底最小值”。 至於上面还有多大的余量,只有用了才知道! 在高效的后勤保障下,每一天,每架无人机都保持著超过十个架次的运输频率。 它们如同勤勤恳恳的工蜂,穿梭於白石城与清泽城之间的“空中走廊”,將海量的物资倾泻到这座被围困的城市之中。 每日超过两千吨的空投,包括粮食、药品、箭矢、其他物资,甚至还有一些提升士气的“特殊补给”,源源不断地落入清泽城,不仅顶住了城內庞大人口的消耗,甚至还在一点点地,加厚著城市中的战略储备。 面对这块越来越硬的骨头,林德·卡森军团长和他手下的將军们绞尽脑汁,尝试了所有他们能想到的进攻方法。 他们继续驱赶难民入城,但效果越来越差,外围洪泛区能搜罗到的活人已经越来越少,搜索范围越扩越大,为了保证这些难民能活著抵达清泽城,“铁壁”军团还得搭上一笔不小的粮食消耗。 他们试图挖掘地道,但清泽城作为溪月自己修建的重要城市,本身不仅有著坚固的地基,还有完备的反地道侦听系统。 更何况城里还有那些討厌的德鲁伊,他们绕著城市催生出一圈茂密的、深入地底的植物根须,任何地下的异动都很难逃过这些“自然哨兵”的感知。 在接连有几批精心挑选的掘进好手被土葬之后,“铁壁”军团不得不停止了这种徒劳无功,且代价高昂的尝试。 林德还试图激活混在难民中进入城市的內应,试图纵火焚毁仓库,煽动骚乱,製造暴动。 然而此时的清泽城內,秩序已经是稳如磐石,固若金汤。 曾经瀰漫在安置区里的绝望和死气,已然悄然替换成了一片盛放的勃勃生机。 分量充足的粮食配给,虽然类型还有些单调,但足以填饱肚子。 要知道,即便是丰年,这些来自乡野的农夫也不是一年到头都能吃饱饭,究竟能不能过上肚中有货的安稳日子,完全取决於今年国家的税赋加征和本部族首领的心情。 现在这种“一天两顿,顿顿管饱”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如同天堂! 乾净卫生的饮水,这玩意就更稀罕了,过去的村落之中,把打来的水静置一下,就是最顶级的过滤手段了,直接舀起河水湖水灌下肚子,才是乡民的生活日常。 而现在,城內设立了多个集中供水点,那里有守军设置的“神奇机器”,能將浑水过滤成毫无异味的直饮水。 此外,每个难民聚集区还分配了自己的大型净水槽,只需灌满浊水,然后由管理人员撒下几片小小的,在水中会嘶嘶作响的“净水片”,一阵轻微的翻腾和沉淀之后,槽中的水便清澈得能直视水底。 绝大部分人都坚决认为,这水甘甜馨香,回味无穷。 还有维生素片。 陈默在沟通会上曾经深表遗憾的说过,因为无法保证肉类和蔬菜等均衡营养的补给,只能用维生素片代替。 可实际上,溪月的乡民哪有什么营养可言,维生素片对他们而言,就是最顶级的补品。 每天一粒,嚼在嘴里酸酸甜甜,几天下来,难民们脸上的蜡黄如退潮一般撤去,肉眼可见透出了微微红润的光泽。 最后,还有规律的劳作。 壮劳力们修缮道路,搬运物资,参加训练,执行巡逻,妇女们清理营地卫生,缝製缝补衣物,分发物资粮食,照看病弱老幼…… 所有的工作者每天的劳力换成“粮票”,可以直接去食堂换成煮熟的食物,有时还能剩下些许余粮。 当生活有了確定性的轨跡,当付出能看到回报,当明天不再仅仅是飢饿和未知的代名词,人们也就重新拾起了尊严,看到了希望。 营区原本那些头大身小的娃娃们,甚至开始了追逐打闹,欢笑嬉戏,偶尔一些胆大的孩子甚至会成群结队缀著巡逻的精灵战士,满怀羡慕的看著他们精致的鎧甲,和尖尖的耳朵。 在这种情况下,潜伏在难民中的间谍想生存下来,难度都是地狱级別的,更別提搞什么破坏行动了。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不断传来,暴怒的林德·卡森军团长,把营帐中一切能砸的东西统统砸了个稀碎,甚至包括几名卫兵的人头。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林德喘著粗气,如同困兽般在军帐內踱步,“还说什么精锐间谍,连一群贱民都煽动不起来!” “继续驱赶那些该死的贱民,我就不信,他们的物资无穷无尽!” 实际上,“铁壁”军团虽然对清泽城久攻不下,但一直不曾放鬆过对城市的监控。 军团的侦察兵们观测到,最近一段时间,敌人空投的频率似乎有了一些明显的下降。这微小的变化,在林德眼中,就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管是因为敌人物资紧张,还是那些高空之上的“大鸟”飞不动了,这都是“铁壁”军团的机会。 他必须牢牢的抓紧! “大人,”负责驱赶难民的副將跪在堂下,以头顿地,“我们……我们已经抓不到难民了,能搜罗到的活人,之前都已经送进去了,其他的……都淹死在水里了!” 林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他死死盯著副將:“没淹水的地方呢?嗯?洪水总没有淹没整个溪月吧!外面不是还有大把的活人吗?去!给我去抓!把所有能抓到的,都给我驱赶到清泽城下去!” 这句话一出,帐內几乎所有的將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北麓河两岸洪水滔滔,但终究还是有没被淹没的地方,比如拾翠城的控制区,比如再往西侧的高地,南侧的平原。 但是,抓自己的国民去填清泽城,这个计划,未免也太疯狂了一些。 这是,再拼却百万国民,也要撑爆对手? 此时此刻,看著面前这位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军团长,再想想“铁壁”军团如今只能进,不能退的处境,似乎,残酷的现实並不能容许大家继续保有良心。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清泽城! 要么抓百姓,要么死大兵。 对“铁壁”军团来说,答案確定,且唯一。 (本章完) 第272章 枉死 荒诞 蓝星浪起 第272章 枉死 荒诞 蓝星浪起 曾经在洪水中上演的一幕,如今在那些侥倖逃过了劫难的村庄中再次上演,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响彻原野。 只是这一次,施暴者不再是洪水,而是正在“保护”联邦的军队。 在“徵用”和“支援前线”的冠冕堂皇名义下,抓走村民的同时,必然还伴隨著肆无忌惮的劫掠!粮食、牲畜、稍微值钱些的家当,都被席捲一空。 財物进入“铁壁”的仓库,难民送进清泽的城门。 这么一番折腾,本地的部族受不了了。 他们世代居住於此,盘根错节,联邦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他们可不能把自己的根全刨了。 溪月联邦的“中央”和“地方”的爭斗,从来就没有停歇过,王权强盛时东风压倒西风,议会崛起时西风压倒东风。 嗯,溪月的王城在国家偏东侧,所以大家一般都这么说。 几天之后,“铁壁”军团,迎来了一批来自本地氏族和豪门的使者。 为首的代表,叫做文森特。 正是那位曾经以二十个金幣的价码,把陈默送进了“哈尔农家法师大院”的文森特法师。 能够混到技能鑑定所的实权副所长的位置,还一手操办著周边几个法师塔的入学招生组织,暗中把控著联邦“撒钉子”的间谍路径,文森特凭藉的不仅是自身出色的能力和圆滑的手腕,其背后也有著地方豪族的强力支持。 他是本地文氏家族的嫡系子弟。 溪月的部落类型各异,成分复杂,有传承自天穹帝国的单字姓家族,有北方下来的双字姓家族,还有野地里横七竖八长出来的多字长姓家族。 本来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跡,文森特的发展,升至技能鑑定所所长就是到头了,接著给家族的下一代铺好路,扶上马。 但是,精灵的入侵,鬼使神差的打断了这一切。 作为与本地利益深度捆绑的豪族一员,文森特和小约翰那种无根无萍的底层佣兵截然不同,他是不可能向精灵投降的。当然,其中或许也掺杂了些许爱国情怀,人族气节,谁知道呢! 论跡不论心嘛! 总之,文森特不仅拒绝和精灵合作,而且在清泽城被攻陷之后,利用手中的谍报网络对外传递信息,对內製造破坏,期间还暗暗救助了好几批抵抗人士,直到被精灵抓捕。 本来,按照常规剧本,文森特的生命就应该在此刻画上句號,家族祠堂里多一个可供后人瞻仰的义士牌位。 但是阴差阳错,因为陈默的一点念旧,也因为瀚海领对精灵的巨大影响力,本著儘量不错的原则,精灵们思虑再三,还是给足了瀚海领主面子。 清泽城不仅释放了文森特,將他点名的若干溪月旧人,一併打包驱逐出去。 这一下,这位中年法师可是名声大噪,一时被奉为“义士典范”,“抵抗领袖”! 此刻,正是借用他这身崭新光环的时候。,本地家族公推文森特为代表,希望凭藉他如今的声望,以及对清泽城內情况的熟悉,儘量说服“铁壁”军团的军团长林德,停止这种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疯狂抢掠行为。 但很遗憾,一见面,林德军团长就对氏族代表们来了一个下马威。 “你们这些大族,经营地方这么多年,享受著地方的財赋自取,形同割据,结果呢?精灵一来,偌大的清泽城一天就丟了!” “我联邦中央军血战良久,死伤无数,到现在还在为光復你们丟弃的联邦领土浴血奋战,你们哪来的脸面,来给我提要求?” 文森特轻呼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向这位一级上將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军团长大人,您的勇武之名,在联邦人尽皆知,精灵能在您的围攻下坚持这么久,实力可见不容小覷,哪里是彼时毫无防备的清泽城能挡得住的?” 这话说的挺漂亮。 林德目光微微一闪,没有接话,文森特的语气则越发恭敬:“四野乡民,为联邦效力,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这样驱人入城,消耗多少尚不可知,却大大损伤了联邦的民力。” “若是到了城中粮食紧张的时刻,精灵们又不是墨守成规的蠢货,只须断了流民的粮食,或把他们赶出城来,我们送进去再多的人,不也是於事无补?不如……” 林德军团长嘴角掛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出言打断了文森特的解释:“你说,精灵不蠢?” “几百年的长生种,自然不会太蠢!”文森特下意识地回答。 “既然不蠢,”林德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文森特脸上,“那么,他们当初为什么会把你放出来?” “嗡”的一声,文森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顿时根根倒竖! 即便他心思再通透,人情再练达,在这一刻,大脑也几乎陷入了一片空白。 此前的对外宣传,为了鼓舞士气,塑造英雄,统一的口径都是文森特法师如何不屈不挠地进行斗爭,最终联合了若干志同道合的义士,里应外合,英勇地打破了精灵的囚笼,衝出城来。 这当然是出於“抵抗大业”的政治需要。 但在联邦的资深军团长面前,这套说辞,怎么说得出口? 林德军团长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你倒是说说,精灵究竟是蠢?还是不蠢?” 文森特一边放慢语速,一边在脑中组织著言语:“回……回军团长……大人的话,精灵……精灵,比之军团长大人的……额……神武睿智……自然远远不如,不过……不过毕竟年老成精,蠢……应该是,应该是谈不上的……” “那么,不蠢的精灵放你回来,是因为你对他们有用处咯?” “噗通!” 此前一直端著行礼的文森特终於站不住了,双膝跪地:“绝无此事,军团长大人,绝无此事,我对联邦一片忠心,天日可鑑!” “哦?一片忠心?” 林德军团长抬起眼,似笑非笑,目光如刀直刺文森特,“那我问你,当初,是不是你,利用自己在城中的关係,暗箱操作,將一个名叫陈默的傢伙,塞进了法师塔学习?” 这事能认吗?当然不能认。 文森特出城之后,关於陈默这档子事,跟本家家主说的明明白白,家族的意见非常坚决,没有什么瀚海领主的交情! 在联邦这种重敌环伺的情况下,没头髮都能给你编出辫子来,不孕不育都能给你找出私生子来,更何况是这种一旦坐实就可能被扣上“通敌叛国”滔天大罪的往事。 反正当初此事操作隱秘,知情者极少,联邦也绝无可能去找精灵或者陈默本人对峙。咬死不知,是唯一的生路。 文森特强自镇定,缓缓回道:“军团长何出此言?我確实在技能鑑定所任职期间,向各塔各院推荐过一些有潜力的学徒,但並无名为陈默之人。” “没有?”林德冷笑一声,不再看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带上来!” 帐帘掀开,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被押了进来。 文森特定睛一看,竟是当初他为了送陈默进哈尔魔法大院,替换出来的那名谍报人员——罗伊! 押上前来,罗伊不敢看文森特,低著头,声音微颤:“就是他,当初……当初是文森特副所,安排了一个叫陈默的年轻人,替了我在哈尔老师那里的学习资格,还……还反覆嘱咐我不许外传!” 林德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这就是你说的没有?” 文森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在来之前,就知道这趟差事不好办,毕竟“铁壁”军团摆出了不顾一切要拿清泽城的架势,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选择了如此酷烈的手段。 果然,林德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將一顶天大的帽子扣了下来。 “满口胡言,欺瞒君上!” “如今在背后支持精灵,给我联邦造成巨大麻烦的瀚海领主陈默,不就是你当初引荐入门的吗?!文森特,你就是引狼入室、祸乱联邦的罪魁祸首!” “来人!把这个通敌叛国的奸细给我拿下!” 如狼似虎的卫兵一拥而上,將文森特死死按住,不等这位“抗精英雄”辩解,一块破布就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口中,紧接著便是五大绑,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拖出了营帐。 “以叛国罪,就地正法!首级传示各军,以儆效尤!”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文森特一言未发,一动不动。 不知道在被押上刑台的那一刻,他有没有后悔,他这一生难得尊崇一回大义,拒绝了瀚海领可能的高官厚禄,毅然走上了反抗精灵的道路,最终,却戏剧性地死在了他所效忠的联邦军人手中。 罪名还是——叛国! 在雪亮的刀光闪过,头颅滚落的那一刻,塞在他口中的那块脏污破布也隨之滚落。有人依稀从他那微微蠕动的嘴唇形状中,辨认出了两个无声的字眼—— “荒唐!” ———— 铁壁大军士气高涨,周边氏族噤若寒蝉,满城难民欢欣鼓舞,清泽防御固若金汤。 而东夏的同志们,正顶著浓重的黑眼圈,开始了新一轮紧张的工作。 蓝星的形势,愈发的混乱了。 当一个老大帝国发出了拼尽全力的嘶吼,哪怕是东夏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可避免感受到如山岳一般的压力。 根据分析部门的报告,在北线,通过出卖小弟的一部分肢体和大量利益,海雕和双头鹰不动声色的完成了握手,面对媒体的长枪短跑,雕家大统领提起双头鹰的那位元首,满面笑容,侃侃而谈。 “我认为我们之间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而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不喜欢那个强硬的傢伙!” 分析报告中同时指出,北边目前只能算是按兵不动,在其他几个方向上的气氛日益紧张。 “我们注意到,南翼的海马国,政策有加速右转的倾向,未来与我矛盾加剧的可能性日益增大!” 海马国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地形狭长,形状酷似海马,作为南部的“实力派”,海马国曾经挨过蓝星五大善人中三位的打,这也是其一直津津乐道的战绩之一。 “同时,白雕也在继续挑动茉莉鹰狮的极端民族主义情绪,尤其是从近期的舆论引导方向上看,关於某些海域的话题被人为引导成为了焦点,甚至一度与『阿辐』的相关热度不相上下。” “东侧,白雕的两条家犬汪汪狂吠,一名逆子上躥下跳。” 报告的最后,还要带上那个被大家戏称为“它是一条沉睡的蛆,当它醒来时,全蓝星都会感到噁心”的恆河莲联邦。 “对方正在通过一些动议,擬向某些敏感地区增派部队,从而形成对我方的挤压,討好白头海雕以换取某些承诺的利益。” “未来一段时间,整体周边形势的劣化將较为显著。” 不得不说,白头海雕苦心经营蓝星这么多年,尤其是在这一片区域海量的投入,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些些成效。 当然,有分析,也会有建议。 这份报告给出的建议是,周边这些多是跳樑小丑,翻不起什么浪,要顶,就直接顶最大的那个。 “与其他周边势力的纠缠,即便在局部获得了胜利,其利益群体仍会在白头海雕的怂恿下,持续不断的给我方製造压力,短期內很难对整体形势產生有价值的转变。” “我方认为,和白雕在大势上分个高下,才是破局的唯一核心要素。” 说是建议,实际上,已经是【慈航】工程处反覆甄选商议的成果,在这一思想指导下,而东夏的表现,前所未有的强硬。 因为涉及到一些具体的机密部署,无法详尽描述,只能用一件典型事例来描述一下。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一支由超过二十艘主力战舰,四艘科考船组成的庞大舰队,直接横穿了青函海峡。 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理区域,作为海雕手下的头號忠犬,四爪海蛇之国为了迎合自家主人,几乎对主子放开了本土的一切权益,其中,这条位於海蛇的两座大岛之间的青函海峡,就被设为了公共海峡。 怎么形容呢,打个不一定恰当的比方,差不多相当於某人把自家的臥室划为了公共活动空间,只是在床边三厘米处画了条线,写著:请不要尿我床上,谢谢! 问题是,四爪海蛇的主子能来,那其他国家一旦强了,自然也能来。过去,海蛇西边和北边的两位大佬,都曾不止一次的从海蛇家臥室踩过。 但是,像此次这样,规模如此庞大、船队齐装满员、武备森严、杀气腾腾,紧贴著海蛇本土最近处仅几公里的海岸线,招摇过市地航行,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东夏这边解释倒是很轻描淡写:“因为某些国家不负责任的將危险生物带到了寧静之海,东夏有必要通过科考探索,爭取儘快找到该不明生物,避免造成更大的破坏。” “军舰?该不明生物已经发动了多次海上及陆上袭击事件,为了避免危险,我们有必要安排军舰进行护航!” “青函海峡作为非领海海峡,各国舰艇享有正常通行权,我舰队的行动符合国际法。” 当然了,这么庞大的舰队走这一趟,自然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耀武扬威。 在越过青函海峡之后,舰队於寧静之海深处,悄悄咪咪的放出了灵能法阵。 该给“阿辐”这孩子餵奶了! 本来按照计划,“阿辐”是应该回到【慈航】工程处直属的近海港口,用暗能量法阵进行补给的。 但是,因为此前袭击污染水存放点,杀戮废船黑猴子,拆沉老旧护卫舰,公然报復捕鯨船东一系列“高光行为”,“阿辐”成了全蓝星的焦点。 再加上“阿辐”不杀“无辜之人”的特性,一时间引发了海量信徒,渔民,探险家,赏金客,神秘事件爱好者的蜂拥而至。 在这种情况下,万一阿辐在靠向东夏海岸的过程中,被什么人看见了,对东夏可能会造成一场巨大的麻烦。 要知道,现在大量的民间船只,为了追踪“阿辐”的踪跡,在这一片海区四处游弋,根本不理会什么领海基线的说法。 而几个关联最深的国家,刚好都受白头海雕的淫威限制,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基本只有贴近海岸线三公里才会出来警告一下。 若是被有心人一引导,几千上万只船浩浩荡荡直奔东夏沿岸,到时候不管是文是武,都会给东夏带来极大的舆论被动。 考虑到这一点,东夏乾脆主动出击,到远海去给孩子餵奶。 同时,也是为了儘可能把白头海雕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为【紫云】自然保护区的“萌芽”爭取更多的发育空间。 为了做到这一点,东夏还特地准备了一项特別计划。 或者说,一个全新的,以“阿辐”为主角,以海蛇为舞台的剧本。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鸣锣开场! (本章完) 第273章 盘古会议 世界树 东夏的战略转向( 第273章 盘古会议 世界树 东夏的战略转向(一) 星盾新城,地下世界。 这里是东夏【慈航】工程处最核心的指挥中枢,隨著东夏与繁星世界的交互越来越多,这里也成为了仅次於长安的东夏决策核心区。 会议室的正中央,悬掛著领袖亲笔题写,铁画银鉤的两个大字——盘古! 【慈航】工程处如今要做的工作,正是堪比开天闢地。 这里正在召开的,是【慈航】工程处的一次特別会议,与过往的歷次会议不同,这是一次在已经被奉为绝密的【慈航】工程处会议系统中,都还要被单独再提升一个密级的会议。 与会者只有寥寥二十人,都是站在东夏体系巔峰之上的同志。 在参加这次会议之前,就连【慈航】的总指挥天枢老大人,以及位列序列第二和第三的两位特別顾问,【慈航】副总指挥顾黎扬將军,都再次经歷了一轮严苛的政治审查。 亲自安排对自己的审查,看起来是个形式,但实际却是向与会的所有人明確传递了一个信號。 用总指挥的话说,今天这场会议,只要蓝星还有一个可以跟东夏呲牙的对手,这份文件都永远不会解密。 隨著厚重的合金大门沉沉闭合,信號屏蔽系统开启,整个室內唯一通向外界的,就只有空气净化系统的那一扇小小的管道。 没办法,在场有不少都是老烟枪,尤其是遇到这种关係到东夏命运的重大时刻,手指间若不夹著点什么,就很难凝聚思绪,稳定心神。 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硝烟”气息! 在进入会场之前,所有人,包括总指挥和总顾问的手机都被专人统一收缴、封存,除了一名兼职记录员的老將军,其他人连纸笔都不许带。 【慈航】工程处总指挥,最高决策者,鬢角斑白,目光炯炯的老人家先开了口:“黎扬同志,开始吧,给大家做个全面匯报。” 今天的会议主持,由副总指挥,顾黎扬將军主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这位正值壮年的將军深深吸了一口气,吐气开声。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今天我们在这里,就国家下一阶段的整体战略,进行一次討论。我已得到最高指挥的授权,在本次会议没有宣布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允许以任何理由离开现场,同时,请各位严守密级,任何情况下,不允许对外泄露本次会议的任何信息!” 顾黎扬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金石鏗鏘的质感,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內,为了积蓄力量,腾出更多的资源来加快建设,发展自身,我们长期奉行战略防御方针,以空间换时间,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发展成就。” “原本,按照国家的既定计划,当前这个仍处於此消彼长的阶段,我们的力量仍在一天天增强。因此,在敌人彻底疯狂之前,我们仍將保持一个主动防御姿態。” “但是现在,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情况出现了!它迫使我们,必须对现有的战略进行重新评估,並极有可能需要进行一次重大的战略决策转型!” 因为现场禁止使用电子设备,顾黎扬取出了一张图片,简单展示了一下。 图片上是一棵小树苗,枝叶舒展,鬱鬱葱葱,通体散发著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生命光泽。 “各位同志!” “首先,我要感谢还在繁星世界奋斗的【游子】!” “正是因为游子积极开拓,大胆接触,从无到有的拓展开了局面,为东夏的进一步加速发展,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契机!” “而现在,我们的世界树初级阶段生命之树的【萌芽】,已经在东夏大地落地生根。” “下面,请允许我向各位全面报告一下【游子】送回的最新资料!” 没错,按照陈默的风格,在繁星时间看到任何新鲜事物,都得先给老家薅一份。 不为別的,主要是为了填补有些空虚的血脉祭坛。 作为双向输送的一部分,陈默往东夏输送的祭品,和东夏传输给陈默的物资是同等的重量规格,但是陈默往东夏送东西的时候,负重经常放不满,经常要搞些土石来滥竽充数。 比如这一次,陈默从精灵那里搞来了一万多片的【空舞璇叶】,但加起来也才二十公斤不到。 没办法,繁星世界的特殊物產也好,魔法捲轴也好,法力灵晶也好,都是质优量小的典型,和东夏这边的大规模工业製造能力还是存在显著区別。 而隨同【空舞璇叶】一起送过来的,还有最新版本的精灵“歷史记录”。 虽然精灵在和人族的爭斗中处於了显著的下风,但这乃是歷史、资源、內部纷爭等诸多复杂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並不意味著精灵族就真的一无是处。 事实上,精灵一族的战爭形势,直接关係到瀚海领能从精灵这里掏出来多少好东西。 在最新一期的交易过程中,瀚海领展示出来的诸多战爭神器,让精灵一族愈发殷勤。除了来自银月森林的特產品,艾欧娜还私下和陈默领主达成了一项协议。 用精灵文献中关於世界树的秘密记录,换取瀚海领更大的支持。 好吧,精灵不是只会写诗的,实际上,他们真正用於记录重要信息的,叫做银月密卷。 艾欧娜意味深长的对陈默说道:“世界树的成长履歷,至少在繁星世界,除了精灵一族,无人知晓!” “只有精灵拥有过世界树,也只有精灵见证过世界树成长的不同阶段,这些资料,本该是彻底尘封在银月森林地底最深处的秘密,但是,为了感谢领主大人对精灵的支持,我们愿意將其中的一部分银月密卷,分享给您!” “或许有那么一天,您……或者与您相关的某些存在,会幸运地拥有属於自己的世界树呢?到那时,这些知识就能派上用场了,您说是不是?” 陈默毕竟还是年轻,没在那硬装糊涂,当然,也有可能是担心对方反悔,所以用最快的速度收下了精灵密卷。 都没问价码! 艾欧娜大长老太坏了,把陈默拿捏的死死的,这玩意放上飞往瀚海的九天无人机的时候,大长老甚至也没开出价码。 似乎篤定了只要我不开价,就肯定不会亏! 瀚海领主的人情,才是最超值的东西! 而这份精灵密卷,在经过【慈航】工程处下属专家团队不眠不休的联合解析之后,其中所展示的內容,已经足以让东夏最高决策层下定决心,启动今天这场足以影响国家命运的重大政策討论。 “根据精灵的记载,世界树,另一个名称是『神明之杖』!” 顾黎扬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它是仅次於神明本身、可以被文明握在手中的『世界法则』,『神明之力』!” “世界树的成长,分为多个阶段,目前,我们的『萌芽』还处於第一阶段。” “这一阶段应该被称之为生命之树的初级形態,最大的特点是,生根之后,在进入下一阶段之前,它不能移动。” “这也是它最脆弱的阶段!” “在这一阶段,从精灵密卷中所拆解分析出来,世界树初始阶段,可能展现的主要能力包括——【生命感知】、【微光之息】、以及初级的【灵能转换】!” “【生命感知】,指的是世界树本身具备的一种天赋灵性。在它作为生命树苗的阶段,它就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一定范围內生命体的情绪波动和潜在意图,对於善意和恶意,有著天然的、近乎本能的辨別能力。” “这是生命之树的自我保护能力之一!” “咱们的【萌芽】,为什么对张长林研究员的態度与其他人都不同,专家组结合资料分析,就是因为它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心的善意,所以,它主动和张研究员建立了意识连接。” “而咱们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著点『生命树有什么用?』,或者更加高尚一些的『对国家有什么用?』的考量。” “在世界树看来,还是不纯粹!” 顾黎扬將军说的很慢,把精灵的原始文献记录,专家组的解读,结合著【萌芽】的现场表现,一项一项的做著详细解析。 【微光之息】,指的是世界树自带的光之精灵,具有提升植物活性,治癒生物体轻微伤病的能力,同时对动物能起到显著的安抚作用。 也就是说,在生命树的微光影响范围內,动物们都会变得慈眉善目,心平气和,老虎给兔子舔毛也是日常操作。 至於【灵能转换】,按照东夏分析团队的理解,类似於將阳光和二氧化碳逐步转化为氧气一样,世界树会通过一个较为漫长的时间,逐步將外部能量,转化为灵能一样的区域能量,实现对区域环境的改造。 顾黎扬再次抬了抬手中的图板,说道:“到目前为止,这三项能力都已经在【紫云】自然保护区的【萌芽】身上得到了部分或完全的体现。” “工程处下属的专家组经过多轮联合审议,一致认为:在我方並未向繁星世界主动反馈任何关於『萌芽』在蓝星本土具体表现的情况下,精灵密卷中关於第一阶段的记录,与我们的现场观测结果高度吻合。” “再结合精灵一族当前面临的实际困境,集合他们有意交好『游子』的现实需求,我们可以將这份密卷后续的內容,先作为具有高度参考价值的真实资料来对待。” “那么,精灵密卷中记录的后续阶段的能力,就將作为我们进行战略决策的重要考量。” 而第二阶段,精灵的密卷中同样记录了三项较为突出的能力。 “第一项能力,被精灵一族称之为【自然祝福】,在一定范围內,唤醒植物,使其成为可以移动,侦查,防御的森林守卫。” “第二项称为【灵能萃取】,表现在精灵族群之中,就是將生命泉水通过某种方式的凝练和转化,形成更高级別的【月泉】和【源萃】!” “目前我们虽然已经拥有了从繁星送回的生命之泉,但是对於生命之泉的形成机制目前还没有头绪,也不知道这种【灵能萃取】在蓝星会形成什么样的最终產品,这些问题,可能要等到【萌芽】真正成长到第二阶段之后,才能获得答案。” “第三项能力,精灵命名为【生命共鸣】,算是微光之息的升级版本,在生命之树影响区域內,生命体將会获得全方位的加成,包括生命的延长,身体素质的增强,能量体系的更好適配等等等等!” 说到这里,顾黎扬顿了顿,轻轻舒了一口气。 “咱们的专家组在仔细研究了这些资料之后,提出了一个猜想。” “精灵一族,其种族本身的许多鲜明特点,与这项【生命共鸣】能力所带来的效果,呈现出高度的一致性!” “以至於专家组一致认为:精灵这个种族,极有可能就是在其先祖所拥有的世界树的【生命共鸣】场长期影响、浸润下,逐步演化而形成的『共生受益者』!” “首先是寿命!” “在我们可以获取到的、关於繁星大陆的各智慧族群的生物学资料中,我们对其寿命数据进行过详细的整理。” “同时,通过对『游子』送回的不同种族的生物样本,专家团队进行了解剖之后直达细胞层面的分析,我们发现,繁星大陆生命体的繁衍、衰老、消亡的底层生理逻辑,与蓝星碳基生命,並没有本质上的区別。” “事实上,繁星大陆普通人族的寿命,也就在六十至七十岁之间,职业者根据阶位不同,汲取的灵能体量不同,可延长十年至三十年不等。” “其他兽人、矮人、半兽、海族等等族群,普遍寿命甚至比人族还要再短一些。” “按照我们蓝星现代生物学和医学的理解,一个物种想要获得远超其生理基础的寿命,通常需要满足一些特殊的条件,比如更低的基础新陈代谢率,更强的蛋白质结构与稳定性,或者拥有显著不同的体型构造与生理循环系统等等。” “然而精灵一族,是明显违背了这一规律的。” “从基础的生理构造、细胞活性、代谢模式上来看,精灵与其他类人种族並无本质区別。但是,在繁星大陆,精灵的寿命却自成一系,他们是所有小体型类人智慧种族中,唯一的、也是极其突出的『长生种』!” 顾黎扬的声音不知不觉的升高了起来,在此处形成了一个振聋发聵的吶喊。 “其寿命不是少量增加,而是极其夸张的翻了八至十倍!” “结合精灵出產的【生命永歌】这种药物,能够显著改善端粒体损耗,优化细胞的氧化折迭情况这些特性,专家组认为,生命之树的【生命共鸣】,才是精灵成为长生种的核心原因。” 今天能够坐在会场上的都是国家重臣,都是几十年摸爬滚打出来,心性能力无一不是人中翘楚,上上之选,可以说已经磨礪得坚如磐石,但是听到这里,仍然不可避免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有私心者,忽然听到寿命延长几倍的希望,谁能不怦然心动。 而若是毫无私心,一心为国的人,听到有可能让整个族群从蓝星眾生中脱颖而出,迈向更悠长的生命、更健康的体魄、更强大的潜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前所未有的“长生种族文明”时,更是如痴如醉,心驰神往! 总指挥轻轻敲了敲桌子:“好啦!有问题等会一起问,黎扬同志你接著说。” 会场顷刻恢復了安静,顾黎扬点头致意,继续往下阐述。 他接著指出了精灵族另外几个显著特点,都与【生命共鸣】的猜想高度契合。 精灵族中,能够感应並运用超凡能量的“职业者”比例,远高於其他种族,几乎是十倍以上的比例差距,这可以解释为,在【生命共鸣】环境下,个体对能量的亲和度与感应成功率大幅提升。 半精灵,也就是精灵与其他种族的混血后代,会遭遇显著的寿命衰减,通常只有纯血精灵的三分之一到一半。 而半精灵如果再与非精灵种族结合,生下第三代,其寿命则会直接“重置”回其非精灵祖先的原始水平,专家组將其视为,这种基因並非先天基因,而是后天突变基因的一种明证。 “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了,”顾黎扬补充道,“为什么在繁星大陆,绝大部分半精灵,哪怕外表已经看不出明显的精灵特徵,在情感和文化认同上,也往往更倾向於回归精灵族群的怀抱。” “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现实原因就是:他们很难再与其他短寿族群结合,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子嗣,比自己更快速地走向衰老和死亡,那种心理煎熬是难以承受的。” 顾黎扬进行了阶段性总结:“我们现在还无法精確预知,当我们的『萌芽』成长起来之后,【生命共鸣】这类能力的影响范围有多大,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显现出显著效果,其具体的作用机制又如何!” “但是,【慈航】工程处战略评估中心的意见高度统一,作为一个有著万年歷史的文明,祖先为我们打下了基础,我们必须,也必定,要为后世子孙铺垫更好的未来,要將这可能关乎民族气运的契机,牢牢地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不惜代价!” 那还说啥呢? 这一刻,东夏团队中的激进派甚至已然诞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先动手,消灭一切可能威胁到世界树成长的傢伙,鸡犬不留!!! (本章完) 第274章 盘古会议 世界树 东夏的战略转向( 第274章 盘古会议 世界树 东夏的战略转向(二) 会议中途,有一个短暂的休会时间,大家需要消化一下刚刚听到的內容,稍稍平復一下因思绪激盪而高速跳动的心臟。 当然,这段时间,顾黎扬也没閒著,他聊起了另外一个专家团队的非正式猜想。 也可以理解为八卦。 这玩意伴烟使用,相得益彰! 话题是——关於精灵为什么会对艺术表现出如此超乎寻常的沉迷。 “我再强调一遍啊,各位领导,各位前辈,这只是个猜想,不做准!不做准!”顾黎扬举起双手,预先声明。 说是这么说,大家心里都清楚,能提出来,就绝不是空穴来风。 一群功勋卓著的中老年同志们就这么自然地围拢过来,带著长辈特有的调侃姿態,將顾黎扬这个和他们相比,只能算“小傢伙”的小辈围在当中。 总指挥亲自上阵:“少卖关子,你小子年轻,等得及生命树慢慢站起来,咱们这些老傢伙可指不定哪天就蹬了腿,你耗得起时间,我们这把老骨头可耗不起!” 顾黎扬尷尬的挠挠头,开口说道:“是这样,之前咱们的专家就一直有个疑惑,精灵对艺术有些过於沉迷了!不是说喜欢艺术不正常,但是这种全员走艺术生路线,就非常抽象!” “从瀚海领和精灵的接触中,偏偏又没有发现任何这方面的倾向,也就是说,精灵是在歷史的某一个阶段,集中性的,爆发式的转向了艺术路线。” “这次,咱们专家团队从银月密卷中提炼到了这样一句话——文明,是世界树最好的滋养!” “从精灵之前的诗歌文献看,生命树的成长速度其实是很慢的,动不动就是『时间的长河』,『悠长的岁月』这种描述,这次的精灵密卷为我们揭示了一个可能的真相,生命树从种子到第一阶段,至少需要三十年以上!” “咱们的种子发芽到生根用了多久?不到两个月!” “这还是它东躲西藏,直到遇到咱们张研究员才安下心来,要不然还能更快!” “因此,专家组依据这些零散但能相互印证的资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精灵族群,可能是在漫长的培养世界树的过程中,意识甚至实证了族群整体的『文明程度』、『文化底蕴』,与生命之树成长速度之间存在某种正相关关係。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迫切地、甚至有些畸形的,去追求提升自身在这方面的『水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真正的文明与文化,需要悠久的歷史积淀,需要绵延不绝的传承,需要一代代人的持续塑造和积累,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精灵或许正是因为在这方面先天的『底蕴』不足,却又急於求成,才走上了一条……嗯,算是『急功近利』的捷径。”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头髮白的老同志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恍然大悟道:“所以他们就玩命搞艺术是吧!” “对,艺术是文化的一部分,也是相对容易出成果的一部分。” 顾黎扬重重的点头道:“科学研究需要长久的知识储备和持续的实验探索,但诗歌、音乐、绘画这些东西,前置的知识门槛相对较低,並且是有可能依靠个体天赋和灵光一闪,取得显著突破的!” “举个可能不太恰当的例子,一个受过基础教育的孩子,只要识字,就能写小说,搞音乐,有可能还能搞出不错的成果来。但是你让他去研究高能物理学,去推导数学模型,那就是开玩笑了。” “起码,在普遍状態上,文明的发展就存在这样客观规律!” “我们现在还无从得知,这种抽象的『文明』与『文化』,究竟是以什么形式,蕴含在这方世界之中,又被生命树以何种方式感知和吸收。但专家组的核心猜想就是——因为我们东夏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拥有著足够厚重的『文化底蕴』,所以,我们的『萌芽』才能够以一种违背常识的速度,极速成长!” 说起文化底蕴这个东西,可是搔到了大家的痒处,在场的国家重臣们或恍然大悟,或豪情万丈,一个个满面红光,兴致勃勃的展开了大討论。 直管【紫云】自然保护区的领导抚掌笑道:“那啥,我就说萌芽为什么那么爱看电视,还特別喜欢看那些《辉煌东夏》,《国家宝藏》这类片子!合著这是个文化树啊!” “这好办,给它放诗歌,从《诗经》开始放,把咱们现在有记录的诗歌都给它读一遍,二十四小时不停播,够它听上好几年的!” “可別瞎闹!”另一位稳重的大员连忙摆手,“填鸭式教育要不得,別把孩子给听噁心了!咱们得讲究方式方法,挑真正的精品,间歇性地、有选择地播放,寓教於乐嘛。” “要说真正的底蕴,那得是咱们的歷史,二十四史给安排上!” “额,你们觉得……近代史,要不要放?” 总指挥摇了摇头:“这个,还是先不要了,別给孩子整成愤青了,报仇的事我们来,让它先安心成长吧!” “你们就別出歪主意了,都说了,文化底蕴就在这片土地上,谁也不知道『萌芽』是用什么方式感受的啊,不如多准备点书籍影像,让它自己选吧!”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之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慈航】工程处总顾问,悠悠的来了一句:“这『萌芽』能长起来,还是承袭先祖余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细想起来,我辈何其惭愧!” “仍需努力啊!” 二当家发话了,大家迅速结束討论,归位坐好,进入了会议的下半场。 “前面说的是生命之树,后面,我向各位领导系统报告一下,成长的世界树,有什么能力?” 顾黎扬此刻很有些器宇轩昂的架势,上身挺的如同仪仗中的军姿。 “关於银月密卷中第三阶段开始的世界树的描述,开始出现了大量晦涩的修辞和比喻。不知道是因为那帮子天天写诗的精灵开始掌权了,还是精灵们仍然有意雪藏了核心信息。” “不过呢,结合之前破译的零散资料,进行多方印证和交叉对照后,我们认为,世界树在其不同成长阶段,至少拥有以下几类可以確认的能力。” “首先,是大范围影响、甚至掌控气象的能力。我们无法用现有的科学术语精確形容它,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在世界树的影响范围內,相当於地固化了一个超大规模的『风调雨顺』、『灾害远离』的超自然领域。” “这里是一部分繁星的歷史记录,虽然不足够完整,但能够看出,在世界树存续期间,银月森林的南北两侧,是繁星大陆自然气候最为稳定的区域之一,全域降水量稳定,充足,无旱季无雨季。” “更值得注意的是,该区域南北两侧拥有水晶河、北麓河这样的大河及眾多支流,东侧又毗邻海洋。但按照精灵的文献记载,北境常见的地震与洪灾,南方频发的颶风与海啸,都绕开了这片区域!” “在精灵统治这片土地的几千年岁月里,他们的核心区域,几乎没有遭受过任何大型自然灾害的侵袭。” “我们从人族国家能搜集到的记录中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翡翠和溪月的歷史文献,都不约而同的提到了这一点,当初棲月和雾月背刺精灵,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爭夺这块『天选之地』、『无灾乐园』!” 顾黎扬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略带调侃的笑容。 “不过,就在人族联军成功將精灵主力驱逐出平原的第二年,水晶河与北麓河流域,南北两线同时爆发了歷史级別的惨烈洪灾……” 顾黎扬顿了顿,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资料:“额,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损失惨重的人族各国,足足用了上百年的时间,才勉强修建起能够抵御常规洪水的堤坝。” 性子有些直率的军方领袖,【慈航】工程处第二顾问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在那之前,这两条大河没有堤坝?” “是的!根据记录来看,没有!” “……” 这个衝击力就有点太强了,东夏是一个常年被大河殴打的民族,当年上古三皇传位的首选,甚至直接就是治水出身的土木老哥,可见东夏对於对抗自然灾害的执著。 另一位与会者开口问道:“人族难道不知道世界树的功效吗?还要这样毁掉它?” “我们找不到这方面的资料,不过,专家组猜测,人族的先祖,至少是高层,应该是知道部分真相的。” “但是,这不是他们的世界树,知道的越多,他们就越要毁掉!” 这就很合理了。 这其实也是今天这个会议的密级高出天际的原因,如果让其他国家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凭那些匪类的行事风格,抢夺不成,动手摧毁几乎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不过,按照常理,世界树应该是不应该被摧毁的!” “精灵这里还记载了世界树的其他一些能力。” “比如,【法则编译】。” “这部分內容过於玄奥,我们还无法完全理解,专家组的解读是,这是另一种领域力量,堪比对自然界物理法则的重新编写,比如,在银月森林,也就是幽暗森林,到目前为止,还残留著当年的一道法则——火焰將在接触到自然气息之后湮灭!” “我们至今仍不太理解这条法则的具体作用机制。因为在森林区域內,精灵本身也需要生火烹煮食物、取暖,小型火焰是存在的。” “但诡异的是,那片广袤的森林,在漫长的歷史中,確实从未发生过任何一次大规模的自然或人为火灾。从这一点上,似乎也可以反向解释,为什么当年人族联军没有採取最简单粗暴的『火烧连营』的方式,將精灵最后的棲息地付之一炬。” “显然不是因为他们心善,或者环保!” “关於这一块的研究,我们需要等待【游子】提供更多的资料,以及实验验证!” 第二顾问听到这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目光如刀:“等等!你刚才提到了『实验验证』?是什么意思?你们项目组难道准备怂恿【游子】在银月森林里搞纵火实验?” 面对满场瞬间瞪的滚圆的眼睛,顾黎扬汗都下来了,赶紧解释道:“不不,项目组准备把资料反馈给游子,请他和精灵方面沟通,沟通……” 不敢停顿,顾副总指挥迅速岔入下一个话题:“还有,精灵们的记载中存在,但是他们的世界树最终也没成长到那个境界,因此我们无法判断这些特殊能力,到底是精灵和世界树充分沟通之后获取的资讯,还是精灵的主观臆测。” “比如,传说中比肩神明的【虚实转化】,也就是类似於【游子】曾经亲眼见到过的,七眼之神的虚空造物能力。” “再比如,有诗歌暗示,世界树在成长到某个阶段后,可能会成为本世界的代表或坐標,拥有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时空通道的能力。” 因为后面的內容,存在大量的揣测,猜想內容,因此会场的氛围也相对放开了,与会人员展开了相对自由的,热烈的討论。 “好傢伙,这要是真能走到【虚实转化】那一步,岂不是近似於无敌了?敌人的飞弹、核弹飞过来,直接给它转化了,或者更狠一点,直接转送到敌国首都去?” “你这就有点太玄乎了,转化也得讲物理法则吧!” “老古董啊你,本来就很玄幻,还讲什么物理法则?我觉得这种【虚实转化】更有可能是消耗世界树的能力,或者生命力,又或者別的什么耗材,总之应该是有相应的代价!” “我有个根本性的疑惑,”又有人举手发言,“这世界树既然都强大到能够编写法则了,怎么最后还是被摧毁了呢?按我不成熟的想法,它要是编译一条『魔法攻击无效化』,或者『物理攻击完全闪避』的法则覆盖自身,谁能动得了它?” “肯定是有使用条件和限制的。”立刻有人接话,“不可能做到完全无限制、无代价的法则编译。或许编译的法则越强大、影响范围越广,消耗就越大,维持时间也越有限。” “对,我也是这个看法。玄幻归玄幻,但某种形式上的『能量守恆』或者说『代价平衡』规律,很可能依然是存在的。获得多大的威能,就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 “这时候还讲什么能量守恆?” 顾黎扬轻轻咳嗽一声,瞬间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副总指挥赶紧摆手解释:“额,我补充一下,专家组猜测,只是猜测,世界树本身应该是能够抵挡人族的攻击,至少能抵挡很长一段时间的。” “不过,在世界树毁灭的多段诗歌中,除了对人族的愤怒,还充斥著对矮人一族的恶毒的诅咒,有可能,矮人在其中扮演了某个特殊的角色。” 这时,一位军方的指挥官提了一个异想天开的话题。 “欸,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咱们东夏上古传说中,那棵沟通天地人神的『建木』,就是一棵曾经存在过、后来又陨落了的世界树!它留下的某些规则碎片,至今仍在冥冥之中庇护著这片土地,让我们屡经磨难,却总能浴火重生!”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所以,我们本身就有世界树的传统是吧!” 专家组毕竟还是太专家了,把这种完全虚无縹緲的神话传说和现实结合,那是不够专业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顾黎扬突然眼前一亮,立刻翻开了一本厚厚的卷册。 “对了,这还有一个记录!” “精灵暗月史诗第一百二十二歌节” “当族群在血火中褪尽最后一片荣光,焦土中仍將诞生手持火种的君王;世界树的信標指引著方向,重新凝聚起澎湃奔涌的星光!” “这里侧面印证著一项疑似为【命运信標】的世界树能力,世界树將庇护那些在危难中拯救族群的英雄人物,引领族群重塑辉煌……” “小顾,这世界树到底还有多少能力,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领导,这都是猜测,完全根据诗歌內容解析,没有实证的猜测啊,你知道的,从诗句中解读,每一段都能解读出十几种含义来,这怎么说嘛……” 总之,这场关联著全蓝星命运的会议,是在一片热烈而欢腾的氛围中结束的。 在表决阶段,所有人齐刷刷的举起了手。 “那么,全票通过!” 【慈航】工程处总指挥,用温和而有力的语调,下达了最终指令。 “任何可能干扰『萌芽』成长的因素,都必须被排除!任何敢於窥探『萌芽』秘密的触手,都必须被斩断!” “我们必须採取更激进的策略,转移注意,展示决心,亮明肌肉,摧毁任何人妄图试探的侥倖心理。” “我宣布,盘古第一阶段行动,正式启动执行!” (本章完) 第275章 完美围捕 杀戮再现 海蛇的国运之赌 第275章 完美围捕 杀戮再现 海蛇的国运之赌 艾霞洲,是蓝星上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大洲,曾孕育出了这颗星球上最为悠久和璀璨的文明。 然而,当北方的那群海洋匪帮因为某次技术革命骤然崛起,並將其殖民特性发挥到淋漓尽致之时,放眼蓝星,四处烽烟,一眼望去,皆是白皮殖民之所。 儘管也被欺压的不轻,但艾霞洲的两大强权,东夏的前前朝和四爪海蛇,到底是未被那群傢伙殖民的少数国家之二。 当然,最擅长挑唆事端的白皮们吃不下,那就扶小打大。 源源不断的战爭资源,资金扶持,最终打出了一场东夏刻骨铭心的战爭。 当事的双方,都还没有忘记呢! 在一间狭小的,密不透风的作战室內,瀰漫著一股燥热的气息,墙上掛著的电子地图,光標闪烁。 红色的代表东夏,蓝色的代表白头海雕,褐色的代表双头铁鹰,绿色的代表四爪海蛇……还有若干其他杂七杂八的乱纷纷的顏色,都是来自各个大小势力的船只,在这片区域排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满天星。 最显眼的,就是红蓝两色,犬牙交错,死死咬在了一起。 岸新健一郎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眼神直直的盯著电子地图。 作为【特殊海洋生物应对事务所】的部长,军方出身的岸新健一郎如今还不到四十岁,能够在拼资歷,讲年序的四爪海蛇爬到如此高位,毫无疑问,这位陆將有著极为深厚的背景! 岸新家族,是四爪海蛇顶级的五大门阀之一,有著“一门三本座”的辉煌歷史,曾经显赫一时,在海蛇的影响力根深蒂固。 虽然前任门阀领袖因为心胸不够宽广,意外遭遇了扩胸行动,使得家族声望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些许影响,但家族树大根深,捧起个把新秀还是不成问题的。 作为岸新家族在海蛇军方的最卓越代表,岸新健一郎头脑灵活,能力优秀,一手策划和布置了本次“猎辐行动”! 坐在他对面的是,是【特殊海洋生物应对事务所】执行课的课长,河田家族的河田泉也。 这位年轻的政坛新秀在定力上显然逊色了许多,他不停地抬头看向屏幕,又迅速低下头,双手的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河田君,稍安勿躁!” 岸新健一郎的声音波澜不惊:“东夏有句古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人如此,一事如此,一国之运,也是如此!” “如此天赐机缘来到我四爪近海,已然是我们的国运,剩下的,就是静待时机!” 毫无疑问,岸新健一郎陆將精心布置的这场行动,就是为了抓捕“阿辐”。 就在前一段时间,东夏的船队在近海完成了对阿辐的补给之后,盘古行动的第一阶段展开,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把“阿辐”作为一个诱饵拋了出去。 没错,功勋卓著,千里纵横,乖巧听话,忠心耿耿的“阿辐”,在“萌芽”生根之后,被【慈航】赋予了进一步暴露自身,掩护世界树的任务。 果然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为了让“阿辐”的吸引力更大一些,一份神秘文件通过某个秘密的谍报系统,至少在十几个强国之间开始流传。 文件表明,东夏和白头海雕过去一段时间的登月竞爭,压根不是搞什么太空竞赛,也不是为了什么氦三资源,而是关联到另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据说能让一部分特权阶层实现“长生”的契机。 面对沸沸扬扬的舆论,东夏在一次豪强们的闭门会议上,做出了明確的回应。 而四爪海蛇,无疑就是知情者之一。 岸新健一郎用手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姿势,一饮而尽,接著说道。 “东夏公布的这一部分內容,我们通过多方印证,可信度极高,至少比白头海雕那群阴私之辈强多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感到有些荒诞,“只不过,谁能想到,东夏人居然会將如此神奇、关乎生命奥秘的天外之物,优先用在……种树上?” 是的,东夏的公开回应主要承认了两件事。 第一,我们从月面取回了一些疑似生物体组织的物质,其中的一部分,对人体有特效。 我们提取了其中的特殊物质,合成了x药剂,这种药剂对多种病症,乃至自然衰老都有著不错的治疗效果。 此部分分量极少,在投入部分药剂用於两院功勋的身体保养之后,已基本消耗殆尽。 而另一部分物质,属於对植物特效! 眾所周知,东夏对种树是有偏好的。 事实上,在过去一段时间內,当东夏不再掩饰之后,各国的卫星赫然发现,在东夏全国几十个自然保护区內,都出现了生长速度显著不同的巨型树木。 对於东夏来说,掩饰真的“萌芽”有些麻烦,做几十个假的“萌芽”出来可太简单了。 当然,对於各国的高层而言,对於那所谓的“植物特效”,大家一点都不感兴趣,所有的关注点,都在“长生药剂”上! 然后,东夏顺理成章的就带出了第二件事。 白头海雕也干了! 他们到底从月球弄到了多少这种特殊物质不知道,不过,收穫必然巨大,比如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还弄到了一些活的! 只不过技术不够完备,其中有一只回来的时候掉海里了,也就是如今正被疯狂追捕的“阿辐”! 这一下,就不是赏金的事了,整个蓝星顿时沸腾了起来。 你要说“阿辐”值一笔大钱,那自然会引得来自各地各处渴求金钱的人们拼命追逐,但你说“阿辐”值若干年寿命,那,对不起,那群最有钱的,对金钱已经缺乏欲望的大佬们必定会下场。 他们能带来的资源和力量,可不是前面那帮人可比。 回味了一遍最近的风起云涌,河田泉也將压坐在腿上的臀部抬起,又坐下,復又抬起,双手伏地,终於还是拜了下去。 “陆將大人的气度,我深感佩服,惟愿大人计策成功,四爪海蛇重振国祚!” “只是,我仍不能明白,为何东夏会把这么大的机密曝出来,这完全不符合他们一贯谨慎的行事风格啊!” 岸新健一郎笑笑,再次斟上一杯茶。 “不,河田君,这恰恰就是东夏的风格。” “讲道理,又重利益,总想样样俱全,往往一无所获!” “在抓捕月球怪物这件事上,不管是在我国的沿海,还是茉莉鹰狮的沿海,东夏获知消息的速度,靠近抓捕的反应,都必然远远小於白头海雕!” “想想看,如果你发现了那只生物,在不知道它作用的情况下,你会通知东夏的科考船,还是通知白雕的军代表?” 河田泉也毫不犹豫:“那自然是先告知国家的高层!” “那和告诉白雕没有区別!”岸新健一郎轻轻挪开了茶刷,用绢巾细细的擦了一回茶碗,声音依然不急不慢:“所以,最近那怪物的行动路线,让东夏已经知道,他们绝无可能爭抢过白雕了。” “放出消息来,便是要给白雕添一添堵!” “仅此而已!” “如今几大家老都在叮嘱,若是发现那怪物,不可声张,需瞒著白雕密送本都!” “这东夏的计策,不是已经成了吗?” 河田泉深深再拜:“陆將大人所言甚是!倒是我想的肤浅了!” “属下认为,陆將大人的此次计策,必能大获全胜,就任幕僚长,指日可待!” 岸新健一郎將茶杯转了半圈,摇摇头:“幕僚长的位置,与我並没有什么价值,我所愿者,帝国军事自决耳!” “河田君,如今任上这位女性本座,因为朋党背叛,不得已与极右绿白党联合,此届海蛇执政,算得上战事平息以来,海蛇最激进的一届政府了。” “若不能抓住此天赐良机,日后怕是再难……”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铃声毫无徵兆地炸响,瞬间打破了作战室內压抑的平静! 通讯器中传来了一个急促的报告:“陆將大人,声吶检测到不明生物体,似乎是……是『它』来了!” “好!” 一直四平八稳的岸新健一郎猛地一拍控制台,霍然起身,脸上终於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天佑帝国!” 不得不说,岸新健一郎確实是个善於谋划的人才。在仔细研究了“阿辐”过往所有的行动记录后,他精心设计了这个针对性极强的陷阱。 海蛇陆军秘密从辐岛储存的巨量核污染水中,分装出一部分,运输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港口,然后通过隱蔽的管道,以极其缓慢的,不易被察觉的速度排入海中,製造出一个污染浓度异常的区域。 只要“阿辐”和之前一样,对污染极其厌恶,那就有极大的概率中这个圈套。 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者说,“阿辐”对核污染水的憎恶,远超他们的想像。 “目標出现!已进入一號诱饵区!”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指挥官压抑著兴奋的呼喊。 作战室屏幕中的电子地图一闪而过,悄然退场,换上了前线的实时画面,隨著警报的提示音越来越急促,突然,水面如同突然塌陷了一块一般,隨后一只弯曲的镰爪露了出来。 此刻夕阳的余暉,將海面染成一片赤红。海面上横亘著一道浑浊的、泛著幽光的,污染水与湛蓝海水形成的分界线。 就在那分界线处,一个巨大的、覆盖著暗色角质层的背脊猛地破开水面,拱上了陆地! “阿辐”来了! “按计划行动!” 陆將指挥官的命令解锁了攻击指令,前线指挥官用变了音的嗓门狂吼:“第一梯队,麻醉弹,发射!” 埋伏在偽装工事和特种车辆后的海蛇士兵们早已蓄势待发,二十余把强效麻醉发射器渐次开火,带著尾翼的麻醉针如同飞蝗般射向刚刚踏上陆地、还掛著一身淅沥沥水痕的“阿辐”。 儘管阿辐闪转腾挪,避开了大部分攻击,但终究是体型太大了,至少六枚麻醉针从不同角度命中了它那黑黢黢的躯体,针尾的药剂仓在撞击瞬间完成了自动注入。 健一郎猛地一击掌:“大功告成!” “恭喜陆將大人,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从整个布局来看,不得不说这是一场精彩的围猎,诱饵,陷阱,埋伏,锁死了全部路线的围攻,整个计划布置的行云流水,堪称谋算的经典。 只不过,唯一有一点小小的失误就是,“阿辐”本质上是个亡灵生物。 麻醉?麻醉是什么? 所以,儘管麻醉枪加足了剂量,每一发都足以放倒一头虎鯨,但是对於“阿辐”来说,这就是身上扎了根小刺。 再小的刺,也是攻击!反击成立! “阿辐”庞大的身躯没有任何停顿,隨著头部缓缓转动,那双看起来影影绰绰、闪烁著幽光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所有的攻击者,然后,它从距离最近的敌人开始了杀戮。 “吼——!” 一声不似任何已知生物发出的、似乎是残破的金属和骨质摩擦的咆哮骤然炸响!这声音穿透了整个伏击场,甚至通过收音设备送进了作战室的音箱,让岸新健一郎和河田泉也的心臟都为之一缩。 咆哮声尚未完全消散,“阿辐”的身体已经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一头撞进了左前方的那座隱蔽工事。 海蛇陆军士兵披掛的防刺服在“阿辐”的镰爪面前,並不比纸糊的强上多少。 距离最近的那名士兵只觉视野忽然一倾,隨即天地倒转,差不多一两秒钟后,才是腰间传来的、海啸一般涌入的痛感。 但他此刻已经有点死了——士兵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已然分离,內臟和鲜血如同一锅被打翻的麻辣烫般,乱七八糟的泼洒出来。 下一刻,在他残存的视野中,那个来自关北的小矮子,连人带枪一起被切做了两段,鲜血甚至喷射到了十几米开外。 没想到这傢伙这么能射?平时没看出来啊…… 当然,这仅仅是屠杀的开端。 “阿辐”化身为死亡的旋风,在狭小的伏击阵地上来回舞动。断裂的枪械零件、破碎的防弹插板、人体的残肢断臂混合在一起,被巨大的力量拋向空中。 金属与血肉之雨,一时间落英繽纷。 作为强化之后的血肉巨人,“阿辐”走的是放弃肉体防御,全走速度和敏捷的路子,毕竟迭再厚的甲堆再多的肉,也未必扛得住热武器一击,但只要行动够快,在茫茫大海之中,“阿辐”近乎无解。 所以,一个跳步就能越过三四十米距离的“阿辐”,清理完现场围攻的几十名海蛇士兵,只用了不到二十秒的时间。 血流成河?不,是喷做红色的激流,动脉的压力將炽热的液体射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溅在同伴绝望扭曲的脸上,泼洒在偽装工事的帆布上,將这片小小的滩头瞬间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岸新健一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位陆將並不在乎死人,虽然这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但找个人背锅替罪,对於岸新家族並不算什么难事,但是前提是,他必须完成各位家主的嘱託,把这个傢伙带回去。 他一直在等,等麻醉生效,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傢伙屠戮了全场,已经开始拆毁污染水罐了,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疲软跡象。 隨著镰爪狠狠劈砍在水罐的外壳上,罐体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污水如同溃堤般汹涌而出,瞬间流满了整片区域,开始冲刷地上的鲜红。 必须干掉它! 岸新健一郎抓起了呼叫器:“开火!全体开火!打死那个怪物!” 收到命令,前线指挥官几乎立即开始了声嘶力竭的咆哮:“开火!开火!” 一直放在偽装布下的装甲车动了,车载重机枪,衝锋鎗,自动步枪响成一片,已经被刚才的杀戮刺激到浑身战慄的四爪海蛇卫队,在最短时间里打出了一片密集的弹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作为“体內金属严重过敏”的亡灵生物,如果说刚刚的麻醉针只是开胃小菜的话,这一通子弹风暴就算得上是饕餮大餐了! 屏幕上实时传输的画面全方位无死角的展示著这一场杀戮,镜头捕捉到的,是肆意挥洒的鲜血,是滚落在地的头颅,是破布一般的躯体,是空中飞舞的臟器。 此时的现场,比那一年四爪海蛇操办的奥运现场还要非人间。 河田泉也的脸色早已从最初的激动变成了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年轻课长的胃部剧烈地抽搐著,一阵阵噁心感涌上喉咙。 他死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几乎要掐进脸颊的肉里,才能勉强克制住不当场呕吐出来。 而岸新健一郎,则是手脚冰凉的僵在那里,眼睁睁看著布置在港口的一个联队,在污染水横流的土地上化作养料。 一边放毒,一边施肥,也不知来年的这片土地,会开出什么样绚烂的朵。 “不能……绝对不能让它跑了!” “上火箭弹!” “上飞弹!” (本章完) 第276章 收穫 特搜 国运重塑 樱花绽放 第276章 收穫 特搜 国运重塑 樱绽放 四爪海蛇的武装直升机群开火了。 在围捕一开始,这些钢铁巨鸟就抵达了现场,时而空中悬停,时而缓慢靠近,机首下方明亮的探照灯光柱,死死咬住地面上那个在废墟与水罐阴影间纵跃的庞大身影。 直到此刻,攻击指令终於跨越了通讯频道。 武装直升机打开了“烟发射筒”,对著地上那个鬼魅般的影子,一口气丟出了海量的火箭弹和对地飞弹。 霎时间,港口区域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硝烟、火光、蒸腾的水汽白雾混合在一起,几乎遮蔽了整个视野,爆炸的衝击波让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动,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爭先恐后地从地面腾起,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作战室的屏幕上,充斥著爆炸的闪光和瀰漫的烟尘。 在暴怒的指挥官催促下,海蛇卫队打出了一场毫无保留的火力覆盖。 猛烈的爆炸持续了將近一分钟,才逐渐停歇,隨著烟尘缓缓沉降,被炸得坑坑洼洼、一片狼藉的地面慢慢显露出来。 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儼然是又一个月球表面,满地的海蛇士兵的尸骸,被这一轮密集火力细细的切作了臊子。 唯独没有阿辐的残骸。 那是个大傢伙,是刚刚在枪林弹雨中都能纵横跳跃的,简直钢筋铁骨一般的大傢伙!这些火力显然不足以让它粉身碎骨,无论如何,都应该留下显眼的尸骸才对。 但是没有! 它去了哪里? 岸新健一郎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 就在此时,声吶监控员突然喊道:“水下,水下有高速移动物体!正在脱离港口区域!速度极快!” 它跑了!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它竟然还是跑了! 岸新健一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一次非常標准的伏击,如果不是因为“阿辐”是强力亡灵生物,如果不是阿辐刚刚补足了暗能量,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港口离海洋还是太近…… 没有那么多如果,这是一场东夏高度配合的表演,还有很多东西在舞台上没有表达出来呢! “阿辐”虽然跑了,但是几分钟后,现场传来了一个消息。 在被攻击的区域中,发现了两段巨大的残肢。 阿辐终究还是留下了些“礼物”! 岸新健一郎从镜头中死死地盯著那两段残肢,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挫败,但最终,一丝混合著劫后余生和贪婪欲望的光芒,终是取代了其他情绪。 或许,虽然捅了个天大的篓子,但……还有一线生机? 事实证明,这可不仅仅是一线生机。 作为“诱饵”出来的阿辐,给海蛇留下了一份大礼。 在后续小心翼翼的检测过程中,研究人员动用了雷射切割器,才勉强破开了那坚硬得超乎想像的节肢外壳。 就在那肌肉和血管已经神秘融蚀殆尽的结构內部,他们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被某种生物组织牢牢包裹的活性物质。 这是一小块来自生命之泉的提取药剂,存放在那属於亡灵生物的僵化节肢之中,嗯,相当於把生命树苗种在了棺材里。 当这玩意被取出来之后,海蛇的研究人员立刻发现了它的不同凡响。 “这是什么样的生物活性?” “哦,自主修復能力,超强的自主修復能力,海蛇大神在上,这是神明的恩赐吗?” “难以置信!!!” 几分钟后,少数四爪海蛇大佬们就收到了消息。 x药剂真实存在。 增强生命活性,治疗效果超强,当然,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的未知神秘功效。 小型生物体实验效果惊人,但是人体实验不敢再做了,这玩意实在太稀缺,太宝贵了,按照估算,这么一点点量,不知道能让几人使用。 接下来,就是一场关於利益分配的爭夺。 门阀、財团、皇室、本座……一群垂垂老朽的傢伙,为了这可能的延寿的机会,展开了一场疯狂的博弈。 毫无疑问,这是顶级大佬们的游戏,某些儘管已经是在四爪海蛇是亿万人之上的傢伙,依然是毫不客气的就被排挤出局。 然后,海蛇民族的特性就再次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大局观?那是什么? 没听过下克上导致政局崩塌吗?不知道什么叫军部独走倒反天罡吗?没听过小贩师团贸易资敌吗?不了解什么叫专利封锁自绝前路吗? 建前是建前,本音是本音! 你跟一个目光短浅,只会鞠躬的民族谈大局观,属实是没什么必要。 这边刚刚缩小了分配圈子,那边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白头海雕的联邦安全总局。 卖的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风暴,以远超所有人预料的速度降临了。 仅仅三个小时之后,四爪海蛇搜检特別行动部就大举出动,包围了这座位於城郊的的隱秘实验室。 搜检特別行动部是个非常特殊的组织,名义上,它是四爪海蛇对內用於惩治贪腐瀆职的一支內卫,但实质上是完完全全听命於白头海雕的纪律肃清者,负责对海蛇政坛上所有的不听话的傢伙执行物理清除的部门。 要说这个部门有多牛,你只需要看看四爪海蛇拍摄的那些特別动作片中,经久不衰的“搜查官”系列题材,就知道民间对这个部门,怀著怎样一种混合著恐惧与畸想的情感了。 带队的特別搜查官真田秀子,一头利落的短髮,虽然也是位女性,但是没有穿紧身皮衣,可见不是来拍电影的。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里存在严重的侵犯海蛇国家权益的腐败行为,我们受命对此进行检查和接管!” 一水的黑西装迅速散开,控制了实验室的出入口,面对著真田特搜官亮出的证件,实验室的安保人员惊慌失措,关键时刻,陆军派出的特別卫队顶了上来。 一名额头带著一道疤痕的军官拦在了门前:“请止步,这里正在进行重要的实验,事关帝国重大机密,严禁外来人员进入。” 真田秀子嘴角勾起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蠢货,请看清楚我的证件,在四爪海蛇,特搜部还没遇到过进不去的地方!” “重复一遍,请止步,我需要请示我的上级!” “我给你五分钟,要么让路,要么告诉我背后站的是谁,我会叫人去带走他!”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四爪海蛇的这些大佬们,该作何选择呢? 对不起,延续生命的诱惑无法阻挡! 面对著脸色苍白的大佬们,刚刚立下奇功的岸新健一郎,毅然站了出来。 “诸君!还记得帝国曾经的荣耀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煽动的力量:“还记得我们的先辈,在广阔的战场上让世界颤慄的岁月吗?” “当年的帝国,遭受到蓝星三大强权的同时攻击,弹尽粮绝,油枯財尽,才不得已屈膝投降,可那场失败,也一併葬送了帝国的血性和脊樑!” “一个白头海雕的隨便什么政客,就能骑在帝国头上肆意的排泄。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检察官,就敢对帝国的陆佐大言不惭!” “帝国的男儿,都已经没了卵子吗?” 当然,靠这些虚无縹緲的言论,是无法让这群垂垂老朽鼓起勇气的,岸新健一郎还得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 “各位大人,若是把实验室交出去,那,还有任何一丝丝取回的希望吗?” “这交出去的,难道不是各位老大人的寿命吗?” 不得不说,岸新健一郎赶上了一个好时候,此刻的四爪海蛇,正是主政人员最为右倾的时间段,檯面上的当权者们对时局充满了愤懣。 而各门阀的阀主们,也是垂垂老朽,夺走他们的药剂,等於夺走他们的性命。 所以,岸新健一郎的话,成功引发了大部分在场海蛇高层的共鸣,接下来,就是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把所有的事背上,將来万一失败,別让老大人们受累就行。 激进派,四爪海蛇从来都不缺。 实验室门外,接到命令的疤额军官点点头,指挥手下让开了通往实验室內部的道路。 真田秀子冷哼一声,一马当先,大步朝著实验室內走去。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空气,搜检官的头颅猛地爆开一团血,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隨即枪声大作。 实验室周围制高点上,数个早已布置好的火力点同时喷吐出火舌。密集的自动步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特搜部队员们的身上,更有甚者,一枚火箭弹拖著尾焰呼啸而来,精准命中了一辆留在外面的特搜部公务车辆。 轿车直接被炸成一团扭曲的铁疙瘩,火焰冲天而起,破碎的零件如雨点般四下飞溅。 特搜部虽然都是精英,但那指的是他们言辞犀利,律法嫻熟,面对陆军精锐卫队有预谋的、占据地利的伏击,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短短几分钟之內就结束了。 硝烟瀰漫,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特搜部成员的尸体,满地的黑色的西装浸泡在血水中,看起来似乎是不太能穿了。 疤额的军官冷静的安排补枪,自己则是面无表情地踏过满是弹坑和血跡的地面,走到真田秀子的尸体旁。 这位上一刻还英姿颯爽的特別搜查官,此刻头上被开了一个大洞,身上也布满了弹孔,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躺在血泊中,一双闭不上的大眼,无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军官用军靴的鞋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真田秀子失去生气的脸庞,低声咕噥了一句: “嘖嘖,可惜了!” 把美丽的东西粗暴的践踏进污泥,总能让人感到一丝扭曲的心理快感,特別是对於某些变態而言! 很快,各国的元首就收到了一条耸人听闻的消息。 四爪海蛇在对“神秘怪物”的抓捕过程中,获得了一部分宝贵的怪物肢体组织,在送到实验室之后,消息不慎泄露。 一伙身份不明、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敌国间谍组织,携带重武器对实验室发动了突然袭击。 这伙暴徒手段残忍,不仅將实验室內的科研人员屠杀殆尽,还丧心病狂地消灭了一支前来进行安全调研的特搜部队伍。最后,为了毁灭证据,他们纵火焚烧了实验室,然后趁乱逃入了附近地形复杂的山野中,不知所踪。 经现场勘察,在一段侥倖未被烧毁的现场安保人员的手机录音中,听到了敌人明显带有弹舌特徵的不標准海蛇话。 第一怀疑对象,直指素有积怨的北方强邻——双头铁鹰。 好吧,虽然四爪海蛇內部某些人很想把脏水泼给东夏,但是死了这么多人,现场痕跡又做得如此“粗糙”,实在是不方便牵扯到以严谨和“不粘锅”著称的东夏。 东夏在这方面的口碑过於无可挑剔了,哪怕是最討厌东夏的白头海雕,也信不了一点。 还是甩锅给双头鹰吧,那个庞大的、以行事粗獷甚至有些野蛮著称的北方国家,在宣传机器多年的渲染下,能干出这种“抽象”的事情,似乎就显得“合理”多了。 白头海雕信不信呢?无所谓信不信了,先围了再说。 履带开始轰鸣,旋翼开始转动,白头海雕驻扎在四爪海蛇的各个军事基地都开始了调动,沿著实验室外围布下层层封锁线,同时大张旗鼓的向双头鹰施压。 当然,也没忘了紧锣密鼓的查四爪海蛇这个疑似二五仔。 双头鹰勃然大怒,斥责这是“无耻的、卑劣的、毫无底线的栽赃陷害”,同时摆出了一副刀剑上膛的架势。 首先,这东西我没拿。 其次,现在我想要了! 而发现剧本严重跑偏的东夏,也赶紧在一旁举起了手——没错,月球上的东西吗,各凭本事,但是公海出来的东西,见者有份! 我也必须分润一二! 至於其他国家,有实力的没实力的,此刻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什么“研究公开透明”、“成果共同开发”、“遵循人类共识”、“实现资源共享”……各种冠冕堂皇的口號连串的甩出来,吵得天翻地覆,试图在这潭已经被搅浑的水中,摸到属於自己的那条鱼。 而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四爪海蛇军界翘楚的岸新健一郎,终於在这么一番由他亲手点燃、並大力搅乱的复杂乱局之中,窥见了那个他期盼已久的、千载难逢的机会窗口。 要想实现自主,必须有强大的军队。 要有强大的军队,必须白头海雕解开套在海蛇脖子上的枷锁。 在海蛇扩张军备的同时,白头海雕还不能仓促撤走,仍需在这个区域维持足够强大的存在,完成对海蛇越过红线时的护送。 这一切的契机,如今近在眼前。 岁末的最后一天,当大多数人正准备迎接新年钟声时,在波涛汹涌的西北寧静之海,爆发了一场震惊世界的海上对峙。 四爪海蛇的一艘战舰,强行在海上截停了双头铁鹰的一艘科考船“罗蒙索夫学者號”,並不顾双头铁鹰的连声抗议,强行登船搜查。 然后,在隨军记者“恰到好处”的全程录像之下,士兵们从双头鹰科考船的一个偏僻舱室內,“搜出”了一截被藏在隱蔽位置的,不明生物的残肢。 东西是“搜”出来了,但是船可走不了了。 闻讯而来的双头铁鹰一艘驱逐舰和一艘护卫舰,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用舰炮和飞弹发射器死死地锁定了四爪海蛇的战舰,要求他们交出劫掠的本方物品。 紧接著,白头海雕和东夏的船队先后抵达,再把外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隨后,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更多国家的船只——巡逻的、观测的、甚至是凑热闹的媒体船,也开始向这片坐標匯聚。 隨著越来越多的各国船只抵达,海面上一时就和盛夏的游泳池一样,离得稍远一些,连海面都快看不见了。 各方的外交大使电话已经打疯了,但是在这样的现场,谁也不可能退让。 隨著时间推移,白头海雕一方开始显得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多的战舰和从邻近基地起飞的战机抵达现场,开始对其他非当事方的船只进行强制的驱离。 只留下相关当事方的舰队,再进行小范围的相互协调。 然后,在某一个时间点上,响起了一声枪响。 还站在双头鹰科考船旁僵持不下的一名四爪海蛇水兵一头栽进了大海。 “我们受到了攻击!还击,立刻还击!” 枪声连成一片,同时,褪去炮衣的海蛇战舰,在近距离一炮击中了双头鹰科考船的舰桥。 这一炮,彻底粉碎了所有迴旋的余地。 当著本方军队的面,攻击本方的民船,还是有可能带有重大价值物品的民船。 双头鹰的战舰立刻毫不犹豫的开始了还击。 东夏的战舰和白头海雕的战舰同时拉著长笛拼命后退,而场中,炮火已经响成一片。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第一发鱼雷,总之,事態已经无法用摩擦来形容了! 而就在同一时间,远在四爪海蛇首都浆糊城的岸新健一郎,收到了一条神秘的信息——“樱在峡湾绽放!” “诸位!”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合著狂热、决绝和歷史使命感的语调,清晰地宣告: “束缚了我们数十年的枷锁,碎了!” (本章完) 第277章 蓝星弄潮 白雕解枷 海蛇帝国的残梦 第277章 蓝星弄潮 白雕解枷 海蛇帝国的残梦 歷史的拐点,从大局上看是必然,但在那转向的一瞬间,却也往往充斥著偶然。 一个或大或小,或有名或无名的人物,拨动的一声琴弦,可能顷刻间就会化作歷史洪流中的滔天巨浪。 而此刻的岸新健一郎,就是站在歷史潮头的那一个。 和室內光线幽暗,仿佛沉积了数百年的尘埃,空气里瀰漫著年头久远的檀香和一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衰朽气息。 一群身著传统纹付羽织袴的老头子,如同枯坐於神坛之上的木偶,自上首至两侧席地而坐。这位四十来岁的陆將则是跪坐在堂室中央,接受著全场的目光审视。 面对著这群掌握著四爪海蛇真正权柄的大佬们,岸新健一郎跪姿端端正正,声音清清朗朗! “各位老大人!” “此刻,这就是我大海蛇民族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还如此浑浑噩噩,未来不是被海雕吸血衰竭而死,就是被东夏挤压枯萎而死!” “唯有奋力一搏,方有一线生机!” 坐在主位上首的老者,身形枯瘦,宽大的羽织空荡荡地掛在身上。脸上的老人斑已经已长到了铜钱大小,遮去了大半的顏面。 老头一双眸子大多数时间都低垂著,昏昏欲睡。不过,谁也不能忽略这个老傢伙对於海蛇的掌控力。 静默了许久,老头终於抬起长长的眉毛,先在座诸人身上扫了一眼,最终回到了跪坐的岸新健一郎身上。 “健一啊,何出此言?” “老大人!” 岸新健一郎深深弯下腰去,摆出了一个头低臀高的恭敬姿態。 “时局恶劣,日甚一日,东夏之势,一飞冲天!” “过去几十年中东夏苦心积累的人才和资源,正在近些年全面爆发,几乎是一天一变,这些事,其实在座的各位大人都是心知肚明。” “往前十年,谁会想到海雕挥出去的制裁巴掌,会落回到自己脸上?往前五年,谁能相信双头鹰在东夏面前认低服软,轻言討好?往前三年,谁敢相信东夏也敢启动长臂管辖,还是一管全球?便是往前一年,谁又能想到,尖端武器武器的竞爭上,东夏已甩开全蓝星不止一筹!” “时间在东夏,不在海雕,不在北盟,亦不在我啊!” 说到这里,岸新健一郎的话语中,竟然带了些字字泣血的味道。 “每过一日,敌势便强大一分,上一个与敌开战的最佳时机已是昨天,这一个与敌分野的最好契机,便是当下!” “便是这一分,这一秒!” “每过一时,便是一时的此消彼长,万万浪费不得啊老大人!” “军部苦苦挣扎,奈何镣銬缠身,如今好不容易有一线机会,白头海雕去了我们身上的枷锁,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满座尽皆动容,唯有上首的老者依然低眉垂眼,宛如石雕泥塑一般,不紧不慢的接著问道:“按你的说法,其实这千载难逢,怕的是今后再无契机了是吧?” “是,老大人,正是如此。” “有些机会,一错再无!” “就如几十年前的尖革岛屿之爭,只差一步,便能完成私买公献,结果彼时软了半步,从此便彻底失去了帝国的南岛!” 岸新健一郎的话,总能不经意间戳中四爪海蛇这帮人的心防。 海蛇曾经的国土南北两线,北侧为双头鹰所占,南侧为东夏所收,更是截断了帝国对明珠东岛的覬覦,巔峰时期曾经据有七百万方领土的四爪海蛇,如今只能蜷缩回寥寥一线。 对於某些野心勃勃的傢伙来说,怎么能不痛断肝肠。 上首位的老者喉咙中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咳嗽,继而大口喘了一会,终於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现在,现在动手,就能打的贏吗?” 这话如同一壶凉水,把现场刚刚有些悸动的情绪浇灭了下去。 岸新健一郎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挺直了身体,目光坦然地迎向大佬。 “贏不了!” “我海蛇对东夏,无一丝一毫的胜算。” “但我谋划的第一步,不是对东夏,而是对北鹰!” 在座的人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目光,岸新健一郎则是继续高声说道: “双头鹰虽仍是庞然大物,老大帝国,但早已是外强中乾!打个昔日自家的小弟,都要从外借兵,绵延日久,不得完胜。” “其內部之腐朽,军备之废弛,暴露无遗!如今不过是空有一副嚇唬人的巨大骨架而已!” “其西线战事尚未尘埃落定,泥潭深陷,若是在此刻,我们再为其开闢一场东线战事……我有信心,可操之必胜!” 岸新健一郎的眼中光芒闪烁,语气斩钉截铁。 这话倒不是吹牛。 曾经的蓝星两极,威压全球的红色双头鹰,自从变色之后,被白头海雕狠狠收割了几回,早已不復当年之勇,如今的颓势大家都看在眼里。 真说起来,无论是经济实力、科技水平还是常规军事力量,四爪海蛇都不在北方这只衰鹰之下。 別看海蛇在东夏面前抬不起头来,可放到全蓝星,以非战爭姿態军费开支名列前十,仍然算得上是数得著的豪强。 岸新健一郎的声音逐渐高昂。 “如能战而胜之,最低限度可以收回北方诸岛,进一步可上取北虾夷大城,而且若是压倒双头鹰,可以最大程度解放北盟的军事力量。” “东夏若救,则必须和白头海雕以及北盟正面对上,若是不救更好,双头鹰被逼急了,是必然会倒戈相向的,那帮傢伙素来无信义可言!” “届时,就是对东夏的全面围堵!” “届时,我海蛇身边都是盟友,无论如何,都比现在的艰难局势要好上太多。” “哪怕最后打成一个均势,我国也能够正式重回战胜国行列,堂堂正正,获取一份与我们实力相匹配的国际地位与话语权!” 岸新健一郎单手撑地,缓缓站起身来,或许是跪的久了,身子微微有些踉蹌,不过到底还是站了起来。 “诸位老大人。” “我已谋算二十余年,所有细节皆在心中反覆锤链!只待今日!” “上一次帝国的崛起,以蛇鹰之战起,获胜之后,开启了帝国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这一次,帝国的復兴,仍將以蛇鹰之战起,神庙中歷代军魂在看著我们,重塑海蛇的大国地位,就在此刻!” “拜託诸位老大人了!” 岸新健一郎一个深九十度的標准无比的鞠躬,定格在场地中央。 不得不说,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谋划,深深的打动了在场的这群海蛇族老们。 没错,当年海蛇的雄起,就是先后打贏了和北方双头鹰,以及和东夏前前身的野猪皮的两场战爭,正式確立了列强地位,获得了资本世界更大规模的投资和扶持。 那个帝国最辉煌的年代,仍然时时在这些右翼分子脑中縈绕。 更何况,不管是失去的北方诸岛,还是曾经一度握在手中,后来被红熊掠去的北虾夷大城,都是四爪海蛇几代人的心结。 从可行性上来说,岸新健一郎的这套战略,可比被白头海雕驱赶著去跟东夏对线靠谱太多了,若是真能逼退了双头鹰,到时候就是白头海雕加北盟集团加一群小弟围殴东夏,哪怕不能完全获胜,也有极大机会签一个有利条约。 再加上,还有那个放在台面下的,这群老傢伙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手握更强大的力量,掌控更多的话语权,从而获得在神秘生物资源分配上更大的份额,为这群垂垂老矣的傢伙多续一些寿命。 终於,上首的大佬,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此时此刻,岸新健一郎集天时地利人和於一身,终於完成了这项近乎不可能的国策推动。 他也一跃从一名陆將,越过幕僚长之职,直接升任统合作战司令部的副司令。 按照四爪海蛇的军制,最高军事领袖是仅具备象徵意义的皇帝,本座作为政府首脑,担任统合作战司令部总司令,指挥海陆空三军並拥有最高军事决策权。 但这一届的女本座,显然没有那个军方影响力,作为副司令的岸新健一郎,就是当之无愧的军方第一人! 门阀全力支持,財团慷慨相助,政府全是右翼,麾下一群悍將,岸新健一郎上台伊始,立刻推动了增加军费,全面扩军,扩充武备,全力向北的策略。 在白头海雕的默许下,这部本来就是由白雕起草的止战宪法如同一卷用过的厕纸,被丟弃进了歷史的垃圾堆。 风暴,已经从风眼中诞生! ———— 对於东夏来说,盘古计划从一开始,就有些偏离了方向。 不是每个人都会跟著你的指挥棒去转的。 东夏的战略分析者们,其实准確地评估了四爪海蛇想成为一个“正常国家”的深层野心。 从某种程度上,说四爪海蛇是狗是不够准確的,它更像是一个被去了势的“太监”,在表面上对白头海雕諂媚逢迎的同时,又在心中暗暗痛恨这个让自己失去了“雄性象徵”的主子。 太监久了,它甚至已经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心理变態,如果告诉它,有一个让它恢復生理功能的机会,它一定会如痴如狂,不遗余力。 所以,东夏直接送去了一份大礼,趁著四爪海蛇极右翼上台的时间段,安排“阿辐”去发生一点小意外。 哪怕没遭遇伏击,“阿辐”也会想办法留下这些“特殊药剂”。 按照东夏的最初推演,这应该成为四爪海蛇向白头海雕献媚的一份筹码,而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主事人是岸新健一郎的话,东夏的猜测大概会成为现实。 但是,海蛇这位堪称头脑清晰,胆大包天的战略家,非常精准的走出了一条独闢蹊径的道路。 他私下布置陷阱诱捕“阿辐”,成功得手后,竟敢蓄意隱瞒这份足以引发大国战爭的贵重收穫; 事情即將暴露时,他毫不犹豫地动用武力,血腥清洗了可能走漏消息的搜检部,並將这口黑锅精准地扣在了双头鹰的头上; 最后,在至关重要的海上对峙中,他更是果断採取了“敌已开火,我需还击”的古老套路,毅然下令炮轰了双头鹰的科考船! 可以说每一步都不仅仅是在踩钢丝了,完全是在刀尖上起舞。 然而,居然就让他这么一路趟了过来。 在后台操作中,他更是把各方拉的牢牢的,用药剂討好族老,用策略打动右翼,用强硬吸引同僚,用和双头鹰的对抗,以及未来对抗东夏的许诺,向白头海雕纳上投名状。 最精彩的一招,就是说动了白头海雕那位同样垂垂老矣的大统领,以封锁近海为名,获得了军事权限的彻底突破。 过去,四爪海蛇是个非战国家,所以领海线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公里,任凭你们这些大小船只来来去去。 现在,咱们是个正常国家了,按东夏定下的规矩,领海线扩到十二公里很正常吧。 这下挠到了白头海雕的痒处。 这条新的领海线,可以把其他所有国家的船只都排斥在外,但白头海雕的军舰和侦察船,依据双方的同盟协议,照样可以自由通行。如此一来,“阿辐”不就等於被关进了白头海雕自家后院的池塘里?搜索起来岂不是更加十拿九稳? 风险海蛇担了,收益白雕享了,这简直是太贴心了。 於是,那位老迈的大统领大手一挥,准了!你现在就是个“正常国家”了,给我好好清理海域,把那些討厌的苍蝇,特別是双头鹰和……嗯,其他那些国家的船,都给我撵出去! 就这般,凭藉著一连串令人眼繚乱的闪转腾挪、借力打力,岸新健一郎这个疯狂的赌徒,硬生生地把事办成了。 在【慈航】指挥部內,全程监控著事態发展的东夏指挥们,在盘点完这一系列堪称“艺术”的操作后,都忍不住为这个对手,鼓了一回掌。 顾黎扬甚至公开讚嘆:“精彩,確实精彩。拋开立场看,这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留不得!” 鼓掌归鼓掌,打仗归打仗。 事件的发展偏离了东夏规划既定轨道,但偏离的不算太多。 反正打海蛇是打,打白雕也是打,当前这个阶段,为了表示自己已经处於应激状態,任何人不要来惹我,东夏必须表现的更加咄咄逼人。 新年第三天,四爪海蛇和白头海雕签署了著名的《正常国家恢復案》,海蛇解除武备限制,同时宣布十二海里领海线生效,勒令所有第三国船只退出本国领海。 嗯,第一国是白雕,第二国是海蛇,其他统统滚蛋。 双头铁鹰的发言人立刻开始了反击,那位金髮大妹子手指地图,一番圈圈点点,比比划划。 “四爪海蛇似乎患上了严重的歷史健忘症!” “上一次大战,我各战胜国发布的《易北河公告》,可还放在馆阁之中,写的清清楚楚,我和东夏別说进你海蛇的领海了,在你领土上驻军都是理所应当!” “尤其是东夏,手握占领军备忘录,也曾在海蛇的浪速城驻军升旗,虽然后来国內有事撤了军,但这个资格可还是从未失效。” “驱逐东夏和我?这是核污染水喝多了,脑子萎缩了吗?” 毫无疑问,言必称东夏,这是又一次的捆绑加拱火行为。 过去这些年,双头鹰每隔些日子就要拿《易北河公告》出来说事,就是希望东夏能和海雕正面对上,给自己减轻一些压力。 正如岸新健一郎所说,双头铁鹰这个国家,眼中同样是只有利益,没有道义的。所谓的盟友,都是隨时可以交易的筹码。 在四爪海蛇宣布新领海线之后,其周边海域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而紧张的图景: 东夏的船大摇大摆贴著三海里领海线搜索,已经爆发过一次衝突的北鹰舰队同样贴线行动,只不过浑身上下武备拉满,摆出了一副隨时动手的架势。 其他各国的船只,则是往外退出去几海里,几乎保持著和这两个大国舰队的一致航向,意思表示的很明显。 它们俩进的那么深你都不敢管,我就在外面浅浅的蹭著,你总不能先来撵我! 然后,就在各国船队的眾目睽睽之下,变故陡生。 北鹰的一艘也已经很有年头的护卫舰,在眾目睽睽之下忽然发生了一声爆响,伴隨著浓烟升腾,整个船头骤然翘起,数千吨的钢铁巨兽在巨大的悲鸣声中,折做了两段。 在屏幕中目睹了这一切,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以至於浑身战慄的河田泉也以一种疯狂的眼神,看向岸新健一郎。 “司令官大人,我们能贏吗?” 岸新健一郎微微一嘆。 “河田君,我与你说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譬如当年的伊藤公爵,为帝国南取明珠,北定三寒,以不世功勋,奠帝国之基。” “便是最后人死国灭,谁又能说不是帝国的永世英杰呢?” “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若是最后天不遂愿,也终究好过死的无声无息!” “惟愿天佑帝国!” 情节高度架空,请勿关联现实,谢谢! (本章完) 第278章 惊变 衝突 东夏亮剑 四处硝烟 第278章 惊变 衝突 东夏亮剑 四处硝烟 关於一月初的那一声脆响,后世眾说纷紜,迷雾重重,最终也没能得到一个统一的答案。 双头鹰的元首在自己那间长长的办公室里,对著国內外记者,面色铁青地指控四爪海蛇不宣而战,发动了无耻的偷袭。 当然,他没提前些年自己是怎么干的。 四爪海蛇则一脸无辜的表示,某些三叉戟民主国的志士潜入了临近水域,发动了这场偷袭。 三叉戟嘛,已经和双头鹰打了这么些年的仗,领土都丟去五分之一了。 虽然按照各位民主斗士的评估,按这个速度,想要完全占领三叉戟,至少还要九十年,一百年,但无法改变战败,失土,伤亡无数的事实。 双方已经仇深似海,三叉戟民主国果断表示,没错,就是我们干的! “这是一场伟大的、值得载入史册的胜利!” “我们证明了我们的力量!你们这些傢伙別再犹豫了,赶紧的,更多的武器、更多的资金支援!” 岸新健一郎看的很准,此刻的双头铁鹰,已经打不起一场两线战爭了,不管是高企的通胀,还是紧张的人力,又或者是如此大跨度的后勤路线,都是北鹰难以承受之重。 所以,暴怒归暴怒,北鹰还是不得不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探索船队,继续口沫横飞,凶相毕露的对著海蛇狂喷。 眾所周知,如果一方已经动了手,而另一方还在动嘴的话,那大概率是要进一步挨打的。 就在双方还在爭执不休的时候,四爪海蛇突然大举出动,兵围北方四岛。 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我已经是“正常国家”了,此前於特殊歷史时期被贵国强行取走的领土,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连续三次警告,海蛇立即开火。 自上一次大战结束之后,海蛇一直被其“保护者”白头海雕严格限制军力发展,被迫维持著一支较小规模的本土防卫部队,但他们巧妙地採取了“养將不养兵”的策略,数十年来,培养的几乎全是准尉以上的各级军官,相当於早已构建好了一支庞大军队的骨架。 一旦外部限制放开,就能在极短时间內迅速拉起一支规模可观、指挥体系完备的现代化军队。 在绝对优势的火力精准指引下,北方四岛上那些守备部队几乎顷刻间土崩瓦解,毕竟北鹰能打的精锐都已经拉去西线了。 就在几乎同一时刻,三叉戟那边发动了又一次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声势浩大的反攻。 真正的两线夹击! 此前刚刚还和北鹰元首惺惺相惜的白头海雕大统领,也迅速转变了口风。 “你们知道的,我曾经带著诚意地调停过他们之间的战爭。我几乎就要成功了!但是,很遗憾,某些人的胃口实在太大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其实,只要他们稍微、哪怕只是稍微不那么贪心一点点,和平的曙光就能降临,我也能因此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和平缔造者之一。” “但是,上帝啊,他们总是想要得更多!” 伴隨著北方四岛的隆隆炮声,蓝星自冷战后维持了数十年的、大国间至少表面上不再强取豪夺他国领土的脆弱规矩,被彻底砸得粉碎。 一种危险的失序感开始在全球蔓延。一切自认为有足够实力的国家,似乎都获得了某种默许,开始蠢蠢欲动,试图用武力去直接攫取自己所需要的利益。 大家都感觉等到了属於自己的机会。 迦南之地,烽烟直透云霄,南艾霞洲,大国炮火再起! 儘管暴跳如雷的北鹰再次祭出了核武器的威慑,但是对於已经陷入民族主义痴狂的四爪海蛇来说,毫无意义。 第一,就你那个开战数年连敌国能源中枢都不敢彻底摧毁的风格,你敢朝我的核心城市放这个? 別逗了,北鹰的骨子里,就是又想占便宜又不想撕破脸,內心里还期待著未来某一天,能继续融入白皮世界呢。 第二,核武器嘛,咱又不是没吃过,你嚇不到我。 短短一周时间,在北鹰还在仓促调兵之时,討论两线作战方案时,四爪海蛇已经轻取北方诸岛,兵逼虾夷大城。 有意思的是,就在这种国际形势发生惊天巨变的紧要关头,东夏国內的网络空间和部分媒体上,忽然颳起了一阵强烈的舆论旋风。 大量声音在疾呼:应该趁著北鹰现在焦头烂额、人人喊打之际,果断出兵,一举取回昔日被其侵占的大量领土!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显然是白头海雕那登峰造极的“远程养殖技术”又一次发力了,意图將水彻底搅浑,让东夏和北鹰彼此戒备。 面对北鹰源源不断飞来东夏的特使,东夏表示,我方一贯主张和平解决爭端,无意介入北方战爭,但是,四爪海蛇此番行为,突破了当年各国画下的底线,这种肆无忌惮的再次发动侵略行径,无法容忍。 根据《易北河公告》所赋予的权利和义务,我方有权对四爪海蛇的侵略行为进行必要的惩戒。 白头海雕立刻拦了出来。 警告你,我和海蛇是有共同防卫条约的,你別乱动! 威胁,恐嚇,制裁,行云流水! 局势居然就这样顺顺利利,走到了岸新健一郎谋划的局面,海蛇和铁鹰开战,优势在握,东夏与白雕放对,势均力敌。 四爪海蛇上上下下,欢欣鼓舞。 东夏会真正动手吗? 按照过去几十年的惯性来推测,那是怎么都不会的。必然是“深表关切”、“强烈谴责不法行为”、“声援国际正义”、“呼吁立即停火”、“敦促各方回到谈判桌前” 一套標准流程走完,然后……没有然后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盘古计划,本来就是一定要打的,区別不过是打的是谁,要打多大的问题。 对於如今的东夏来说,谁露头就打谁! 当然,因为眾所周知的原因,这场战爭的具体过程,我们无法用语言进行详细的描述,只能从部分当事人的日记中,窥见一些轨跡。 【1月9日,火曜日 东夏人来了!真的来了! 在今天以前,包括我在內,基地里几乎所有人,哪怕做最疯狂的梦,都没想到东夏居然敢真的动手,第一刀就砍到了这里。 这里是流鰍,虽然我海蛇在这里只有区区几千人的部队,但身后就驻扎著两万白雕大兵,几十艘战舰数百架战机,我寧愿相信东夏会打浆糊城,都不敢相信东夏会打这里。 但现实就是如此不可思议。 就在昨天,我还在和二等空佐泽田打赌,赌帝国到底能不能拿下北虾夷,赌我们认识的在海防卫队的那几个傢伙谁能活下来,谁会先死掉,但万万没想到,先死掉的会是泽田这个倒霉蛋。 听说他连跳伞都没来得及。 他欠我的钱还没还清呢,真是该死啊!】 【1月10日,水曜日 我们从基地看到了新闻,东夏人太卑鄙了,他们居然,他们居然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地顛倒黑白,说是我们先发射的飞弹。 天哪,他们是怎么能说出来这种话的。 我得把这段鬼话抄下来! “敌人率先向我巡逻战机发动了飞弹攻击,在雷达观测到这一战爭信號之后,我方立即予以了坚决还击。” “因为我方使用的是高超音速飞弹,而对方使用的是低超音速飞弹,所以我方的反击后发先至,率先击中了敌机,这一切,都有详细的战场雷达记录、机载航拍视频以及电子信號特徵可以作为证明!” “是的,我方战机在规避过程中,確实按照標准程序释放了干扰弹,並成功诱爆了海蛇方发出的那枚低速飞弹,我方战机未受任何损伤,已安全返航。” “但这並不能改变海蛇先行发动攻击,挑起战爭行为的事实!” 说的好像是真的一样。 不会真的是泽田脑子发热吧…… 该死的傢伙,我居然忘了让他打个欠条!】 【1月12日,金曜日 东夏的机群来了。 刚刚收到消息,昨天晚上,海鸟號驱逐舰沉没了。 这回真的是海鸟先发动的攻击,对面一直拍著视频呢,都放出来了。 那帮傢伙胆子太小了,无人机往脸上一飞,也分辨不出来源,就直接给打了下来。 胆子太小了,就算吃下无人机的攻击,也比吃飞弹好啊。 这么简单的陷阱也能上当! 海防的村山说海鸟號吃了两发反舰飞弹,中岛说是三发,那有什么区別呢?反正船也沉了,人也死了。 被他们救起来的水兵已经公开承认了攻击行为,这下没法狡辩了。 海防马鹿都是一群傻x!】 【1月15日,月曜日 天哪,东夏攻击了白头海雕的基地。 他们是疯了吗? 你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鑑於四爪海蛇屡次利用流鰍群岛向我方发动攻击,对我方造成了极大影响,我方决定行使《易北河公告》之权力,对流鰍群岛暂行控制,请占据该岛区域的各国军事力量立即撤离,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今天双方的空军打起来了,战机一整天都在起飞。 都说打贏了,但是回来的白雕战机还不到三分之一。 好吧,塔台在通知我起飞了! 照天之神保佑!】 【1月16日,火曜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活著回来了,这是个奇蹟! 但是战爭失败了。 真的见鬼! 我跟著白雕的战机一起出击,结果白雕的飞机一架都没能回来。 可能因为我的飞机太老旧了,属於快要进博物馆的货色,对方连浪费一枚飞弹在我身上都觉得不值,只是用雷达锁定了我一下,大概是確认我没有威胁,就放过了我。 真是丟人! 最诡异的事情是,我明明在雷达上看到了白雕射出的空空飞弹命中了敌机,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对方就像没事一样,继续飞,继续攻击。 对方的战机打光了飞弹,回去了…… 没人理我,我活著回来了。 这仗没法打了!】 【1月19日,木曜日 白头海雕决定撤退了。 我听到空防的傢伙说,有人跳伞之后飘在空中,亲眼看到东夏的飞机被攻击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球。 飞弹炸上去一点用都没有,对方的飞机连漆都不会掉。 空防的东乡一等空尉说,那肯定是贝吉特的防护罩,就是孙悟空和贝吉塔合体之后打魔人布欧的技能。 我知道他是个《龙珠》迷,好吧,他说的信誓旦旦,跟真的一样。 难道东夏真的找到了悟空的传承? 应该是幻觉吧!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无法获胜了,虽然白雕那边一直说大贏特贏,但是空防的人告诉我,战损比是五十八比零。 海雕要走了,我们怎么办?】 短短的十几天时间內,发生在南部的这一场战爭就落下了帷幕。 白头海雕宣称,在对夏战爭中获得了重大胜利,但因为后勤紧张等原因,不得不暂时后撤一段距离,就这么仓惶撤离。 至於四爪海蛇的那点子杂兵,逃的逃躲的躲、散的散降的降,流鰍群岛落入了东夏手中。 第一阶段的战爭,打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结果。 四爪海蛇虽然丟掉了南边的群岛,但是取回了北边的诸岛,算是自我找补,不亏不赚,从绝对价值上说,南边丟的本来就是交给了白头海雕的占领区,北边找回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光復故土。 士气依旧高昂。 白头海雕虽然遭遇了重大挫折,但是只要嘴上不承认,那就还是没损失。 同时因为战爭的爆发,各方探索船一鬨而散,確实为白头海雕爭取了极佳的抓捕“阿辐”的环境,让他们得以连续两次追踪到“阿辐”的踪跡,並且在其中一次近岸伏击过程中,又获得了一大截“阿辐”的肢体。 按这个趋势吸取,“阿辐”很快就会由“蜘蛛”变成“毛球”了。 虽然据说药剂做不出几份,效果可能也比较有限,但是白雕的大佬们已然看到了希望。 这样的收穫,让白头海雕得以暂时忍下了这口气,继续全力围捕“阿辐”。 而东夏,这种关键时刻表现出了极为强硬的態度,外界都认为,这是积极救援双头鹰的姿態,不仅是摆出了围魏救赵的姿態,甚至直接对上了白头海雕,意在为双头铁鹰缓解当前严重不利的战局。 问题是…… 这看起来是救了,似乎又没救著。 双头鹰这边丟了领土,东夏那边占了实地,这算怎么回事? 但是,该领的情,还不能不领。 就在这一片纷乱局势之中,一月结束,二月来临。 东夏的传统新年,即將到来。 远在繁星世界的陈默领主,决定在自己关联的所有领地上,也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 情节高度架空,请勿关联现实,谢谢! (本章完) 第279章 瀚海领主与他的新年 第279章 瀚海领主与他的新年 不知不觉,陈默来到繁星世界,已经三年有余了。 在过去这些年中,春节对他来说,是个非常遥远的名词。 节日最重要的,是讲究一个氛围,显然,繁星世界不可能有这种东西的存在,而忙的要死要活的领主大人,显然也顾不上去举办什么庆典。 而东夏的每次联络之中,似乎也非常注意这些细节,刻意避开了这些容易让人联想起故乡的节庆,小心翼翼的绕开了陈默有可能勾起的惆悵心结。 但其实,有些东西,终究是避不开的。 每当北风开始呼啸,卷著细碎的雪沫敲打领主府的窗欞,每当旷野的草木褪尽最后一丝绿意,只留下坚硬的枯枝指向灰濛濛的天空,陈默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一句东夏的古诗。 一年將尽夜,万里未归人! 如今自己这个未归之人,离家何止万里! 所以,节日这种东西,还是不过、不提、不想的好! 时间就这么如流水一般淌过。 在此前这段时间,瀚海领刚刚经歷了一段难能可贵的和平岁月,於是这个冬日,领主大人总算可以安安心心的坐在庭前,看北边的兽人打兽人,南边的精灵打溪月,看九天之上云捲云舒,瀚海大地开谢。 在这种心境下,陈默忽然觉得,似乎来一些庆典也不错。 当然,在此方瀚海没有人知道,领主大人也是为了辽远蓝星的那棵世界树,由衷的想祝贺一番。 此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过节嘛,得是跟亲人一起过。 此前的领主大人孑然一身,除了骷髏,就很难说得上有什么可以称之为亲近的了,但是今年,情况有些不同。 自打来瀚海升了个阶之后,流霜郡主就再也不提回天霜城的事了,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留在了瀚海,不走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阴差阳错的缘由,自打那一天小郡主突然情绪激动衝过来,打出了六重魔法防护的一抱之后,小姑娘对陈默越发依恋。 问也不说,反正就是走到哪都要跟著。 顶著晕船,蒙著眼睛,都要跟隨出海!一遇到点什么情况,立刻就把陈默挡在身后。 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大抵如此。 同时,陈默也很清楚,小郡主骨子里其实还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不会轻易放下该做的事不做,在这里眷恋些儿女私情,好吧,其实还没啥私情呢。 小郡主看著年纪太小,实在下不去手,额,或许也有些其他原因。 但是呢,从瀚海城到天霜城,从玄水沼泽到银月森林,所有认识的人都在规劝流霜,什么是大局,留在陈默身边,就是最大的大局。 如果不是陈默积威太重,流霜又阶位太高,估计下面这帮军政两班官员,早就要想方设法给两人下药了。 不管怎么说,如今流霜至少也能算上一个“女朋友”级別,那就算是在繁星世界也有了个亲人。 最后,领地也確实需要一些全民性的庆典。 对於瀚海的百姓而言,原来的上级领地云雾领早已烟消云散,云雾领的庆典自然办不起来; 与翡翠公国的关係持续恶劣,翡翠公国的立国祭祀之类盛大活动,瀚海民眾自然不可能参加; 领地內虽然有神庙,但领民们给个面子去象徵性拜一拜,主要是因为可以收穫任务工分,神诞之节在瀚海毫无影响力; 而其他各族虽然各有各的传统节日,但领地上有南方人族有北方人族,有兽人有半兽人,有矮人有精灵……各族私下里乐呵乐呵就完了,没有一个能过到一起去的节日。 共同的庆典,是能够塑造共识的。 有鑑於此,陈默思来想去,那行,咱们就过个春节吧! 隨著领主正式在领地的岁末总结大会上提出了这个想法,整个瀚海领一下子欢腾起来了。 一个属於瀚海领民自己的节日! 本来陈默还准备给一个稍微官方一点的解读,譬如辞旧迎新、岁首祭祀、告慰过往,祈福来年之类,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对於麾下这些领民来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日子是哪一天,有什么意义,只需要说一句——这是领主大人操办的庆典,那就成了。 该过,要过,必须好好的过! 当然,为了过好这个节,领地还是实实在在大操大办了一番。 瀚海领发展至今,除了极少数新近贩卖来的奴隶之外,其余都已经成为了准国民或者国民,有了在瀚海领的正式身份。但是,因为瀚海领这种近似於大集体的运作方式,加上领民们相对较短的积累时间,还是存在一个客观事实,领地的领民没什么剩余財富。 所以,对於这第一个春节,陈默没打算让领民自己费,而是直接由领主府大包大揽了过来。 首先是领地的装饰。 领主提供了灯笼的样品,並安排人员就製作技术进行了全面推广,领地免费提供物料,给付工分採购成品。 在这个冬月里閒下来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热火朝天的操办了起来。 议政处侧厅临时改成的工坊內,欢声笑语,空气中瀰漫著竹木的清香和浆糊的微甜气息。 短短二十天时间,从领主府的檐廊到城中央的路灯,掛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光照满城。 还有窗、福字、以及对联! 所有的对联书写任务,都落在了瀚海军校生中的职业者学员身上。很遗憾,领主大人虽然为他们创造了极好的学习夏文的环境,但显然还没来得及开设书法这门选修课。 一开始,大家照著东夏送过来的几幅对联范本临摹时,写出来的字跡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墨跡淋漓,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但是很快,陈默就意识到了繁星世界职业者的强大。 战士系的职业者们凭藉著对自身肌肉恐怖的微控能力,哪怕是用非常彆扭的姿势握著纤细的毛笔,在经过一两天的磨合之后,迅速调整完毕,將一个个复杂的夏文方块字描摹得横平竖直,稜角分明。 而法师系的学员们则索性用起了灵能术法“作弊”,用无形的“法师之手”约束墨汁的流动边界,把写字变成了涂抹填坑游戏。 而面对这些个新鲜事物,怎么少的了號称“天下第一手贱,万物皆可附魔”的附魔师。 因为领主大人长期以来的政策鼓励,瀚海领的附魔师群体相当的枝繁叶茂,呈现的主要特点是平均阶位不高,但活力十足。 虽然中间骨干阶层数量偏少,但上面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师坐镇,下面是一大群充满奇思妙想的学徒。 而且即便是刚入门不久的学徒,也特別敢想敢干,因为瀚海领不怕浪费,鼓励创新。 於是,面对领主大人亲自带来的这些个节日“礼器”,附魔师们绞尽脑汁,各显神通。 一大票奇奇怪怪的创意產品很快就送到了陈默领主面前。 被改良之后,能自动汲取空气中的微弱灵能,保持长明不灭的灯笼。 用特殊活化墨水书写,能在玻璃窗上缓慢爬动,做出各种动作但又绝不会出框逃走的活体“福”字。 用特殊施法材料调製的墨汁勾勒边框,具有至少一个年度之內恆定“光洁如新”效果的对联。 还有內嵌微型魔法阵的夏国结。 因为这个结饰本身结构复杂,可以置入立体的、功能更多样的微型魔法阵,能做出的效果可就灵活太多了。 送往城主府的式繁多的献品中,有的可以清心凝神,帮助睡眠;有的可以净化空气,清香满溢;有的自带静音屏障,降噪首选,还有的附著了“亡灵生物示警”…… 额,最后一个附魔师显然是新来的,对於领主大人的职业缺乏认知。 这枚夏国结刚进入城主府,瞬间就闪成了一个大號光球,几分钟就耗干了预製的灵能循环。 陈默倒是没生气,反而一律给出了奖励,再安排人把这些式繁多的附魔道具贴上说明打了个包,转手就给家里寄了过去。 当然,领主大人的节日,装饰只是最基础的一环。 食物,数量庞大的食物,种类繁多的食物,琳琅满目的食物,堆满了领地食堂的每一个橱窗。 人族窗口是刚出炉的,涂抹了蜂蜜的,香气扑鼻的麵包;兽人摊位上架著整只的烤羊和燻肉,油脂滴在火炭上滋滋作响;当然,还包括各种奇奇怪怪的蘑菇,沙地大甲虫的节肢,不知名生物的肋条,堆积如山的烈酒。 儘管已经摆脱了饥寒交迫,但吃,永远是人们获取幸福感最直接有效的来源。 当然,这些食物都是要用工分去採购的,除了领地的军属家庭或者技术工种,一般人只敢少少的尝个鲜。 不过没关係,领主大人说了,在除夕之夜,所有食物敞开,免费,不限量供应。 每个人还会领到一套崭新的冬装,就连食人魔都不例外! 要知道这些大傢伙因为体型特殊,数量又少,加上两个脖子的领口处理起来简直是灾难,一直都是简简单单裹上块防水粗布了事。 现在,领主大人发话,领地那位以手艺高超和脾气火爆著称的首席大裁缝,亲自带著十几个学徒,围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大小食人魔们转了好几圈,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著“这见鬼的脖子”、“这蠢笨的腰身”,一边还是精准地记录下了尺寸数据。 下一个新年,食人魔们也能穿上新衣服啦! 在除夕的前三天,领地还罕见的开了一个大集,邀请了瀚海领之外的游商和各个友好势力前来展示和售卖。 过去的瀚海领因为领地官方供应的產品足够满足大家的温饱,而工分的价值又过於珍贵,因此大家形成了习惯,所有人卖东西都是卖给瀚海官营的坊市,买东西也都选择去领地指定的商店,自由交易几乎没有。 而这一次大集,大家第一次见到了许许多多那些標准制式之外的,多姿多彩的各族產品。 精灵们带来了各种精巧的木器、藤器,形状奇奇怪怪但据说有著神奇功效的鲜美水果;兽人贩售著鞣製好的毛皮和骨器,迎来了从“回归陵园”赶来的亡灵法师们好奇的把玩; 来自南方的商行和来自北方的马队大声的比著嗓门吆喝,把自家的產品拍的啪啪作响;还有来自神秘海族的摊位,几乎每个人行道过,都会对那些泡在水里长著鱼鰭的傢伙投去好奇的目光。 一切的喧闹,在瀚海领主带著流霜领主出现在集市时达到了顶峰。 欢呼声立刻从集市的一端炸响,並迅速向著整个广场蔓延。那些原本正在看新鲜瞧热闹的人们先是一愣,隨即就听到了“领主大人来了!”的喊声。 一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庆捲起了大潮。 很快,整个集市就只剩下了一个整齐的声音。 “领主大人!” 流霜走在陈默的身前,一双眸子不停的左顾右盼,年轻的五阶剑士,情不自禁的绷紧了神经。 过去在父亲在云雾领声望最浓的时候,她也曾见过父亲的威风。 马蹄带著风声掠过,街道两边的人如同被镰刀砍倒的草杆一样,一排排的跪倒下去,用头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敲出重重的回音。 小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哭闹,成年人们屏息静气,不敢出声,就连断了腿的老兵都艰难的趴在地上,向统治自己的领主致以最卑微的敬意。 她曾以为那就是贵族最风光的时刻。 但是现在,她感受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瀚海的领民没有一个人跪下,也没有那种仿佛刻入骨髓的敬畏,他们满脸通红,高声呼喊,站在距离领主几步远的地方,拼命的伸出手摇动著,挥舞著,並在领主举手回应的时候,泪流满面。 很难形容这种氛围和情绪,总之,这些过去从来不曾被职业者们放在眼里的普通人,让她这个五阶剑士都感到有些微微的战慄。 她学著陈默的样子,向人群挥了挥手。 一阵更大,热烈的欢呼声浪涌来,让年轻的小郡主不由自主的绽开了笑脸。 这一天,两位领主大人过的忙忙碌碌。 从喧囂集市回来,“与民同乐”成就加一,立刻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军营。 慰问了在这样普天同庆时刻,依然坚守在战斗岗位上的瀚海战士,下一站是工业区仍在加班生產的工厂。 走过一个个厂房,一条条流水线,最终在钢铁厂还原车间,领主和车间的员工们一同吃了一顿丰盛的工作餐。 在席间,领主给出了承诺。 “你们呢,过去曾经为各个领地,各个势力服务,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任劳任怨,兢兢业业,李厂长都给我匯报了,我深感欣慰。” “以后,咱们这里就定下个规矩,只要没在瀚海领內犯过杀人,劫掠,窃取重大机密並造成严重后果这些大问题的,我们都从宽处理,在还原车间工作满两年,就可以恢復自由身份!” “愿意留在瀚海的,我安排佣兵团想办法接你们的家属过来团聚,不愿意留在这里的,发给路费,你们自行归乡,从此一別两宽。” “不过,若是下一次再让我抓到,那可没这么轻鬆了!” 领主面带笑容,话语尽显调侃意味,各位大小间谍们频频点头,满脸陪笑。 老埃里和自家的孩子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按照时间来算,老埃里这就快要刑满释放了,但是小埃里还得再服上一年多的刑。 这家,是回,还是不回呢? 两位领主把所有车间走完,下一站是“回归陵园”。 一段时间没见,亡灵法师们被养的肉眼可见的饱满了起来,谷中大大小小的亡灵生物,此刻也是披红掛彩,骨头上都透著一股子活泼劲儿。 领主大人很忙,非常忙,所以只是匆匆说了几句勉励和祝福的话,吩咐“回归陵园”的管理方把过年的礼物和额外配给的特產品发下去,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议政厅。 在那里,慰劳了辛苦数年的领地各级官员,再然后是看望领地的孤寡老人,送去些过冬的物资和关怀; 再然后,前往精灵和海族设在瀚海的使领馆,说上几句合作同贏,同舟共济之类的话。 最后的压轴,与领地的烈士家属、军官家属、劳动模范、杰出人物等在城主府內,共进年夜饭。 没有春节联欢晚会看,倒是省下了领主不少时间,那玩意,不看挠心,看了揪心,实在是鸡肋的不行。 喧囂渐去,夜色渐沉。 城主府二楼摆著几张宽大的座椅,陈默端坐其间,静静欣赏著月色,也是在回望那个不知道隱藏在哪一片星空中的故乡。 跑了一整天,流霜似乎也有些倦了,但依然不肯独坐,就挤在陈默的身边,一头流云般的长髮洒在陈默的胸口,尖尖的耳朵露在外面,偶尔微微颤动一下。 陈默忍不住用手轻轻一捏,那耳朵仿佛受惊般猛地一抖,迅速躲闪了一下,隨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开始,迅速蔓延开一片緋红。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静謐。 “领主大人,托德·法雷尔主祭求见!” (本章完) 第280章 主祭拜会 神庭博弈 领主的期待 第280章 主祭拜会 神庭博弈 领主的期待 雾月神庭和瀚海领,现在的关系非常微妙。 严格意义上说,雾月神庭,是最先和瀚海领建立起还算友好的外交关系的大势力,在瀚海领的发展之路上,如果回看记录,那必然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瀚海领建立的初期,托德·法雷尔主祭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片领地的独特之处,他不仅率先和瀚海领建立了贸易关系,向瀚海输送了大量的物资和奴隶,甚至把自己的坐骑,一头未成年独角兽留在了瀚海。 成就了独角兽女武神的赫赫威名。 后来,他还为瀚海领引荐了魔法学会北方分会的艾略特学者,并最终引来了安东尼这位外籍院士,魔法大师。 同时,在云雾领被击破,流霜小郡主逐渐陷入锆石的绞索之际,也是通过托德·法雷尔主祭的关系,由彩虹圣城出面协调,青空圣城着手安排,得以让云雾领的这帮残兵败将老弱妇孺得以撤到琉璃山以东,有了现在的天霜城。 从神庭的角度上,说是对瀚海领照顾的无微不至,仁至义尽也不为过。 但是从瀚海的角度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奴隶和物资,是你们送来的没错,但是我们可是付了远超市场价的大价钱。 当时你们合作的七曜环商会,还给我们送来过准备摧毁领地的匪帮呢! 独角兽也好,魔法学会也罢,都是一场交易,领地允许了神庭在这里传教,提供了多种来自赛博大帝的神奇造物,至于金币,更是流水一样朝着神庭流淌过去。 期间还受了你们要收回独角兽的恐吓和威胁。 至于云雾领这个情分,看起来挺重,但是! 绿松王国进攻翡翠公国,锆石领击穿云雾领的背后,是那群贪婪的侏儒赞助的战争,而侏儒和雾月神庭的关系,人尽皆知! 还有,精灵对溪月的进攻,也引发了雾月神庭部分圣城的不满,毕竟名义上,溪月联邦还是雾月神庭的盟友之一。 总之,在这样一个复杂的繁星国际关系中,瀚海领如今和雾月神庭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和谐,不过公归公私归私,陈默领主和法雷尔主祭私下还是保持了不错的交情。 “请他进来吧!” 刚刚在半睡半醒之间被拨弄了一下耳朵的流霜,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此刻满脸绯红,眼睛都不敢抬起,低声咕哝了一句:“我走了……” 然后,小郡主故技重施,单手一撑那石制栏杆,动作矫健地翻身而过,直接从二楼的阳台跳了下去! 这身手,难怪贵族之间偷情不容易被抓包…… 几分钟之后,陈默在内室接待了法雷尔主祭。 托德·法雷尔主祭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神官长袍,脸上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这趟行程赶的非常仓促。见到领主,法雷尔先是行了个教廷的标准见面礼,然后一脸苦笑的坐了下来。 “领主大人,你这做的好大事!” 陈默微微一笑:“你是说春节庆典吗?算不了什么大事,领地的一点自娱自乐而已,我可是听说过神庭的神诞大典的壮观气象,一直期待将来有一天能亲眼看一看呢!” 法雷尔无奈的摇摇头。 “领主大人,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若是领主有意参加神诞庆典,那我神庭上下自然是热烈欢迎,必以贵宾的礼义竭诚相待,只不过我来时听神庙的主教说,您这个节庆,领地上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唯独没去瀚海的七眼神庙,想来,领主还是对我们心有芥蒂!” 没错,这个除夕之日,陈默带着流霜走来走去,确实是屡次经过城中的神庙,却未入其门。 陈默随意的摆摆手:“没有这回事,法雷尔主祭多心了。” “我一直强调,在瀚海,信仰自由,信什么神自由,信什么教也自由,甚至什么都不信,也有不信的自由。” “我不去神庙,就是维护这份自由,毕竟我要是去了,怕是很多不知情的领民会以为我也是七眼之神的信徒,一窝蜂的跑去,把神庙挤塌了可不好。” “领主大人说笑了!” 法雷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维持着仪容:“神庙是神使居所,可没那么容易塌的。” “再说了,领主大人说去了怕引起领民误解,可这般不去,领民们不是更会妄自揣测,还以为领主与七眼之神有什么仇怨呢!” “这不是更容易引起误解?” 陈默哈哈一笑:“我区区一个普通人,岂能左右神明的恩典,神明无所不能,招揽区区信徒自然是不成问题!” 法雷尔看着这位年轻的领主,知道再这样绕下去,今天就算是白来了,只能深吸一口气,转入了真正想要沟通的话题。 “领主大人,为何要介入溪月战事?是对溪月有什么想法吗?” “啊?你说啥?” 陈默很有些惊讶,他是真没想到法雷尔会问出这么一句。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呢?什么叫介入溪月战事,我的属下可没对溪月出过一刀一剑!” 法雷尔调整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缓缓说道:“如果没有瀚海在后面的支持,精灵怎么可能连夺两城,又怎么可能在围攻之下守住清泽,这般支持,比起刀剑支持的力度可是要大多了!” “领主大人到底想要什么呢?” 陈默好整以暇的看着法雷尔一脸严肃的表情,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口中,慢慢咀嚼几下,同时对法雷尔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法雷尔摇头,陈默不紧不慢的吃完了点心,这才开口回道:“法雷尔主祭,若是神庭的别人在这里,我只有一句话,这是一场交易而已,精灵给生命泉水换我物资,给空舞璇叶换我空投,合情合理。” “毕竟七曜环商会经常向交战双方售卖物资,神庭可也从未表示过一丝丝的惊诧!” “不过呢,咱们认识这么久,彼此也算是交情深厚,我可以跟你说点心里话。” “首先,这件事确实一开始只是交易,但是呢,溪月那群王八蛋,太不做人了。” “当年勾结兽人围攻我家流霜的事儿我可还没忘呢,我客客气气跟他们发外交照会,愿意钱请他们拆了下沙,他们是怎么羞辱我的,不用我给你描述吧?” 法雷尔连连摇头。 溪月当时自鸣得意,给瀚海起了个“孤儿领”外号的事,可是在南部国家风传一时,这话说一遍,等于打一遍陈默和流霜的脸,还是不提的好。 “好,其次,那群渣滓是怎么对待自己国民的,你都看到了。” “我了那么大代价,向清泽城输送物资,救的是那几万精灵吗?救的是几十上百万的溪月国民啊!” “溪月不应该感谢我吗?” 法雷尔的双眉又锁紧了几分。 有些事,能说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普通人不算人这种事,就是能做不能说的典型,这就如同在蓝星的恒河莲之地,高种姓可以随意处死低种姓,把他们吹成人干,剁成肉泥,但是,不合适堂而皇之的昭告天下。 溪月的一场洪水,淹死个几十上百万人,没什么大不了,放到后世记载,说不定还是坚明果决,力挽狂澜的典型战例,有的是贵族和贵族的忠犬,为“北风”军团洗地。 但是,在战场上出现了精灵一方拼命在救人,溪月一方则是一直驱赶平民去送死的场景,还要坚持站溪月的话,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 沉吟了半晌,法雷尔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开口问道:“那,敢问领主大人,究竟想要在溪月,获得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这事跟我真没有关系!” 陈默无奈的摇头:“我瀚海领地方偏远,人力匮乏,对溪月既没有领土要求,也管不来这许多人口。我说的很明白,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交易,只不过在交易的过程中,我良心发现,给救人的精灵多提供了一点点帮助而已。” “溪月打成什么样子,跟我无关!” “我倒是想问问法雷尔权杖!” “我瀚海天霜两位领主,与锆石领仇深似海,结果呢,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拦阻我们进行报复,让我再等等,请问,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怎么神庭麾下,庇护的都是这么一群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种吗?” 法雷尔脸色有些发黑。 没错,雾月神庭后期和瀚海领的关系急转直下,和绿松王国,尤其是绿松王国的锆石领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按照神庭的布置,绿松是用来进攻栖月王朝最大附庸翡翠公国的一柄重刀,而锆石领则是刀尖上的利刃,对于陈默领主一直以来心心念念想要对锆石领展开报复的想法,雾月神庭反复劝阻,甚至不惜恫吓威胁。 这里面,法雷尔也感到非常委屈。 作为唯一见过瀚海的超级武器璀璨放射的神庭高层,法雷尔所属的负责东部兽人区域的彩虹圣城,是对瀚海领相对友好的势力。 不过,瀚海有超级武器这事,彩虹圣城知道,但是从未对外声张。 所以,主要负责南部诸国事务的,神庭的青空圣城,并没把瀚海放在眼里。 两大圣城之间并不和谐。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僵持的局面,偏向瀚海的彩虹圣城,和深度绑定溪月绿松的青空圣城,在神庭中展开了多轮博弈,最终的结果是,青空约束绿松不得越境打击天霜,彩虹规劝瀚海暂缓西向报复锆石。 当时谁都没想到过,这里面还能扯上溪月的事儿。 现在,对于南部的这场战争,当经过精灵们的有意宣传,幕后的瀚海领露了出来之后,青空圣城的理解显然是瀚海领在搞事情。 连彩虹圣城中的很多大神官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就有了法雷尔这匆匆忙忙的瀚海之行。 法雷尔了一点时间,把事情大概描述了一遍,并且表示,青空圣城那边已经放下话来,如果瀚海继续这样在他们负责的区域上搅风搅雨,那就不要怪他们破坏约定了。 “怎么个破坏法?” 陈默蹭的站了起来,满脸期待,看的法雷尔心里一阵抽搐。 “抱歉,领主大人,我并不清楚青空圣城那边会如何安排,不过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的战事正打的激烈,若是对方有什么动作,应该也不是现在。” “但是,等西边的战事一停,只怕瀚海就要立即面对绿松的大军了!” 平心而论,法雷尔是真不希望绿松和瀚海打起来。 一方面是担心打不过。 虽然瀚海有不少神奇造物,但绿松毕竟是一方强国,是多次战争中打出来的军事强国,在人口,资源,职业者数量上都占着绝对劣势的瀚海,这让人很难对瀚海生出信心来。 除非瀚海动用“超级武器”。 但世界意志和神明天罚,就是悬挂在禁咒之上的一柄利剑,随时有可能斩下来,对于已经在瀚海有了诸多投入的彩虹圣城而言,是绝对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的。 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绿松受伤太重。 作为雾月神庭用来进攻和牵制栖月王朝的重要棋子,绿松越强,则对栖月王朝的伤害就越大,对于雾月神庭来说,在彼此竞争中优势也就越明显。 在来此之前,彩虹圣城的大佬们甚至设想过最糟糕的局面。 瀚海领不敌绿松,动用超级武器,绿松军队损失惨重,瀚海遭遇神罚灰飞烟灭。 那可就是青空也输,彩虹也输,雾月神庭更是输的一塌糊涂,搞不好,各个当事人都会遭到神庭严苛的追加处罚。 但是,这该死的但是。 瀚海领有超级武器这事,又坚决不能对外说。 面对这样的艰难处境,法雷尔干脆选择了和盘托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各方立场,其中关窍,圣城担忧,都详详细细的给陈默说了一遍,然后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陈默哈哈一笑,法雷尔坐下这么久了,领主终于动手给法雷尔沏上了第一杯茶。 “对嘛,你看,把什么事都说开了不就好了!” “你大可放心,我呢,不会非要动用那件超级武器。” “我的性命,可比你想象的要重要的多!” 说到这里,陈默满脸严肃,没错,怕不怕死的事先放在一边,现在蓝星东夏形势一片大好,繁星瀚海发展如火如荼,作为两界关键人,他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若是按照专家的解析,世界树最终可以打开时空通道,那自己多等一等熬一熬,熬到世界树成长起来,直至贯通两界,到时候老家来个三五十个合成旅,有什么事解决不了? 不过,不动用超级武器,不代表绿松王国就能骑到自己头上。 “我瀚海领自建立以来,无一时一刻不在准备打仗。” “哪怕是在受开拓骑士领地约定保护之时,也从未放松过警惕。” “厉兵秣马,只待来敌!” “说实话,若是彩虹圣城这边能够促成锆石领对我的进攻,我会万分感激!” 陈默将茶杯递到法雷尔面前,眼神灼灼,言辞恳切。 “拜托了!” (本章完) 第281章 神官与领主的交易 翠光泣血 东线解 第281章 神官与领主的交易 翠光泣血 东线解禁 从陈默的语气中,法雷尔听出了那份迫不及待。 这股扑面而来的情绪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法雷尔一时之间有些出神。 但短短几秒钟之后,主祭的脑子就恢复了清明。 托德·法雷尔是什么人? 神庭内部前途无量的实权神官,彩虹圣城年轻一辈的个中翘楚,连续创造了最年轻“启明”,最年轻“断罪”,最年轻“权杖”的记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有极大概率成为最年轻的“牧守”。 嗯,还是珍贵的独角兽坐骑曾经的拥有者! 法雷尔的车驾上有两匹独角兽,但那是属于神庭的,是阶段性重要出使的情况下才能借给他用的。 然后,法雷尔自己另有一头未成年独角兽坐骑,那也是属于神庭的,不过,他拥有从一个日出到下一个日出之间的使用权。 所以,他才能把这头独角兽的使用权再转让给瀚海,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本来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独角兽这玩意,神庭有着严格的控制手段,想收回随时可以收回。 但是很不幸,陈默和精灵们搭上了关系。 在大德鲁伊面前,神庭的控制手段就有些不够看了,现在那头独角兽,已经完全是瀚海的形状了。 法雷尔是个清醒的人,从这时候起,他再也不骑独角兽了,不是弄不到,而是担心再被那位瀚海领主弄走。 当然,能够享有独一无二的资源,能够如此之快的上位和升迁,和法雷尔那身为枢机祭司的父亲,以及魔法学会北方分会记录者的舅舅不无关系,但是背景终究只是背景。 神庭有背景的千千万万,甚至冠冕和圣座也各有各的子孙,为啥法雷尔能在同辈人中一骑绝尘? 当然是因为他出类拔萃的能力。 就算把父亲的枢机的职位换做随便一个中低阶神官,法雷尔照样有信心杀出重围,大不了多消耗几年时间而已。 此刻,又到了法雷尔做出抉择的时刻。 是选择继续说服这位领主,请他在溪月事务上降低干涉,还是干脆鼓动青空那边放锆石东进,跟瀚海来一场正面对决? 法雷尔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这位年轻的领主的面庞,试图看出点什么来,但是从对方的眼神中,他看到的只有期待。 似乎还有一些兴奋! “陈默领主阁下!” 法雷尔站起身来,不仅是称呼变了,连姿势都变了。 主祭神官双手交错而过,左手的指尖对着右手的手腕,右手亦然,双手以一种奇特而优雅的姿势相互交迭在一起,平稳地端在自己的胸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神殿在最高规格正式场合才会使用的郑重祭礼。 这个姿势有着古老的传说。 据说,因为七眼之神因为双手掌心都被灵能长钉钻开了无法愈合的孔洞,如果使用传统的单掌抚胸或双掌合十礼,手上的孔洞极易被人一眼看穿,很容易受到其他神明的轻蔑与嘲笑。 于是,睿智的七眼之神便创造性地发明了这样一个交互掩映的姿势,巧妙地隐藏了手上的大洞,同时合理的保持了体态的威严。 这也就此成为了神庭中最为严肃的致敬礼。 “领主阁下,兵火起时容易,终止时难!” “绿松武备精良,名将众多,是大陆公认的军事强国,而且攻城经验丰富,与那些匪帮和兽人极大不同!” “领主阁下,您确定想明白了吗?” 这番话说出来,倒是让陈默对这位神官多了几分敬意。 起码听起来,这是真在为自己着想,于是,陈默也收起了刚刚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坐直了身体,认认真真的回应道: “是!” “我想得非常明白。” “我瀚海领、天霜领与锆石领,有恩怨纠缠,有利益冲突,早晚必有一战!在我看来,趁着今年兽人没来,抓紧时间分个胜负,清爽干净!” “大家都很忙,了结了这桩宿怨,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明白了!” “我这就回复瑞安·月咏大主教,相信大主教会使用好这个消息,若是有锆石一方确切的动向,我会给领主阁下回信。” “愿神明庇佑你的领地!剑锋所向,皆为您愿!” 法雷尔深深再施一礼,这就准备退场,然后立刻被陈默叫住了。 “那个,尊敬的法雷尔权杖,请留步!” 托德·法雷尔刚刚放松的精神瞬间绷紧,只觉得浑身汗毛根根倒立,陈默突如其来的尊称,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默慢悠悠地说道:“按我的理解,青空圣城一直认为,压制着绿松不来打我瀚海,是他们吃了亏对吧。” 法雷尔谨慎地点点头,斟酌着用词:“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如此。” “那现在,这么一放开,应该算是对方得利,彩虹圣城这边,应该能多少拿到点什么吧。毕竟,你们可是‘牺牲’了瀚海领这个‘盟友’的利益呢。” “……您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我瀚海领在这其中做出了这么大贡献,是不是应该分润一二?” 法雷尔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抽搐了,跟瀚海领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位领主在大部分时间面对大部分人群,都表现的极为慷慨,但对于自家的神殿,却总是比那些锱铢必较的侏儒算计的更加精细。 很明显,这正是标准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感情对感情,以交易对交易。 法雷尔非常小心的解释道:“我们还不确定在这次沟通中到底能获得什么,所以……” “理解!”陈默非常大气的挥挥手:“放心,我不会提什么过分的条件或者要求,只是提醒一下,有了收益,别忘了我就行!” “……” ———— 云雾城再往北,越过那道绵延数十公里的防线,便进入了翡翠公国的核心区域。 在这一片,起伏的丘陵成为了主流地貌,高高低低的山脉交错纵横,乍一看像一张揉皱了的纸,被随意的丢弃在大地之上。 而在这团褶皱的下沿,位于红土丘陵的边缘位置,正是翡翠公国的首都翠光之城。 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雄城巨邑。 从铅云低垂的空中俯瞰下去,翠光城退倚着墨绿色的连绵群山,进则俯瞰着一望无际的丰饶平原,新珀河的重要支流玉带河如同一条银亮的丝绦,轻柔地环抱着半幅城阙,形成了襟山带水的绝佳格局! 以至于在繁星大陆中部地区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水晶出双璧,翠光耀北疆”,翠光城也一度被誉为六大名城之下的中部第一城。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座美丽而壮阔的城市,正被战争的阴云死死笼罩。曾经富饶的中部平原,如今已满目疮痍。 大地仿佛一块浸透了殷殷血迹的裹尸布,胡乱的缠在这片正在经历战火摧残的土地上。到处是焦黑一片的村落,残砖断瓦的哨卡,浓烟滚滚的房屋,尸骨狼藉的战场…… 就在不久之前,最后一道外围防线失守,翡翠公国的三色金鸢旗,如今只能蜷缩在翠光城头,倔强而不甘地飘着。 而在王城之中的大殿之上,这里的气氛比殿外呼啸的寒风更加凛冽,层层的魔法灯和照夜水晶投下的光芒,也无法驱散弥漫在公国大臣们脸上的阴霾。 翡翠公国的现任国主,这片土地的执掌者,碧眼大公,现年只有四十来岁,却已经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艰难的完成了一次隆重的祈祷仪式,喘着粗气坐在了那高高的王座之上。 “我已经从祖先那里取得了启示,这一次敌人的进攻,必将损兵折将,无功而返,翠光之城,固若金汤!” “诸位不要担心,再坚守些日子,敌人必然退散!” 虽然祖先启示大体上是鬼话,但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敌人围城一个多月以来,对城墙的攻击一次次无功而返,损兵折将,守住,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守住又能如何? 翡翠公国,还是那个翡翠公国吗? 南关领丢了,东关领丢了,云雾领丢了,铁翼领丢了,就连王城之前的最后一道屏障三水城也丢了,绿松王国的旗帜已经插遍了公国的大半领土。 就算敌人一时半会打不下翠光城,但像这样今日劫一回,明天掠一次,公国还能剩下几年时光? 但没有人敢说话。 大家都明白,翡翠的命运不取决于翡翠,而是掌握在北方那两个庞然大物的身上。 雾月神庭需要开疆拓土,绿松王国就得高歌猛进,栖月王朝希望减少消耗,翡翠公国只能抱头挨打。 如果要回溯翡翠公国如今这么狼狈的起始点,还是要回到那个灾难性的时刻——剃刀走廊的失陷,正是那座倾注了公国大量人力财力的北境第一关被兽人蛮横的砸开,从此公国门户大开,每年都要承受兽人狂野的冲击。 扛了这么些年,公国背后的栖月王朝不想再做这样无谓的投入了,而公国自己,也不想再扛了。 每年为了防备和抵挡兽人,输送的物资和钱币能够灌满新珀河的河道,得到了什么?一个人族卫士的名声? 所以,等栖月的支援一缩紧,翡翠公国自己就没了心气。 南关陷落时,公国未发一兵一卒,云雾遇袭时,公国没给一刀一甲…… 这就发生了过去两年的战争中,公国一溃千里的景象。 这是一种不能宣之于口的战略放弃。 不过彼时的公国,还是给自己画下了底线,可以丢紫罗城,不可丢云雾城,可以丢东关领口,不能放铁背平原…… 但是自己给自己画的底线有什么用,输着输着,不就输习惯了? 如今连翠光王城都被人家围了。 看着殿下群臣的面色各异,碧眼大公开口说道:“守吧,先守住王城,等敌人退兵之后,再做打算。” “我们守不住平原,他们也守不住的!” 大公话音未落,城外号角声声,敌人又一轮的攻城开始了。 看着殿下群臣或麻木、或惶恐、或暗藏心思的面色,碧眼大公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挥了挥手。 殿上的将军们退潮,继续去迎接绿松王国的洗礼。 而在城外的一片山头上,亲自来到前线的门罗侯爵,正在亲眼目睹绿松友军的又一轮攻城。 与过去一直是锆石领打主力不同,今年的这一次算是“冬季攻势”吧,锆石领换做了压阵的角色。 确实是过去几年损失有点重,尤其是此前和兽人金鬃大将麾下部队的一场硬碰硬的大仗,打的有些伤了元气。 现在,门罗侯爵很有些庆幸。 翠光城太硬了。 不仅仅是城防硬,守卫部队的士气也相当高昂,毕竟这是公国贵族们的老巢。 一个国家哪怕再烂,也有些地方是不可触碰的,那就是掌权者的自留地。 遥想蓝星的东夏,上下几千年历史之中,面对异族入寇,帝国侵略,北方常常丢的轻而易举,但到了南方偏安一隅,却总还能在糜烂腐败之中撑上许久,不就是因为朝中掌握话语权的那些,都是最富裕的南方几省出身的高官名士吗? 没错,哪怕是皇帝亲自守在北方都不行,该被抓被抓,该上吊上吊。 按照那些豪族世家的思路,本来就是南部几省将养天下,外敌既然这么强,北边那些负担,丢了也就丢了。 最为酷烈的时间段,就是当年四爪海蛇进攻东夏的时候,因为是南方的四大买办家族主政,于是北方的大片领土一枪不发就丢光了。 什么时候开始抵抗的呢?是在敌人已经占领了半个东夏,都打到魔都之城,触碰到四大家族的基本盘了,从这里开始才有了正面大会战。 历史的荒诞,源于人性的真实。 此时此刻,就在这翠光之城的城下,门罗侯爵目睹了有史以来烈度最高的攻防战。 绿松王国的军阵如同墨绿色的潮水一般向前卷动,为了尽快通过中间这片被敌人火力覆盖的死亡之地,哪怕是身披重甲,手持大盾的重步兵也在竭尽全力的向前奔跑。 在他们的阵列中,夹杂着许多头顶巨盾的攻城车,一旦抵近城墙,就会瞬间撑起直指城头的长杆和抛钩。 在步兵冲锋集群的掩护下,几十座巨型的可移动箭楼被推动着缓缓压向城墙,被固定在箭楼上的长弓兵们不停的拉弓放箭,试图对城上的火力进行压制。 而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巨型投石机“群山之怒”在不停的咆哮,巨大的杠杆轰然摆荡,将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焰弹丸,或是专门针对城墙的“破城槌石”,高高的甩过战场的上空。 当然,还少不了魔法师集群的对抗。 人族和人族之间的战争,在双方实力相近的情况下,很多时候都会以魔法对轰作为主要的输出手段,悬挂着魔法护盾的战车,掩护着魔法师快速进入射程,紧接着,便是漫天飞舞的、色彩各异的魔法之光。 灼热的火球、刺眼的闪电、腐蚀性的酸液、以及看起来就冰寒彻骨的霜冻射线……灵能激荡产生的冲击波,让空气都有些微微变形。 这种程度的对轰,毫无疑问,进攻方的绿松要吃亏得多。 大型城市的防御体系和能够支持的魔法盾强度,都是野战兵团所无法比拟的,绝大部分城市,只要自己内部不出问题,等闲三五倍兵力是打不下来的。 当然,因为人族这种复杂的人性,所以一旦被围城,内部出问题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区别只是问题大小,损害轻重而已。 一批又一批的战士倒在冲锋的途中,又一批接一批的涌上去。 一名高阶战士幸运的躲过了沿途的重击,拖着一面已经被砸的破破烂烂的巨盾冲到了城下,并踩着同伴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土坡的尸体,猛然一个纵跃,向着城头发动了冲锋。 欢呼声在战场中响起。 又戛然而止。 这位绿松勇士在空中至少挨了二十多发大火球和爆裂火焰,加上密集的箭羽攒射,从空中坠落下来的时候,已然成了一头被烤熟的豪猪。 攻城持续了整整半天,双方进行了极其惨烈的交换,城上的前排和城下的战场,都铺满了密密层层的尸骸。 心情复杂的门罗侯爵发出了一声叹息。 看样子,这一轮对翡翠公国的进攻,就要到此为止了! 作为以勇武立国,讲究功勋,过去几年又累积了足够的胜利者形态的绿松王国,门罗侯爵对于王国的风格了解的非常清楚。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但是在确定无法获得胜利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在乎自己的颜面。 如今这种完全不讲理,且不计伤亡的进攻,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强打,是因为不想打了! 这是战争结束之前的极限施压。 按照这个势头,再打一两天,绿松的大军就要撤了! 果然,当天傍晚,在本次指挥的绿松王太子的大帐之中,那位年轻的,才刚刚长出一点胡须的年轻人面带微笑,给门罗侯爵带来了一个令他惊喜之余,又有些惊疑不定的消息。 “青空圣城的主教大人发话,对东线的攻击禁令,解除了!” (本章完) 第282章 东征 入城 剃刀走廊的人族大军 第282章 东征 入城 剃刀走廊的人族大军 天气已经很冷了。 深冬的寒流掠过北境东关,将大地上浅浅的绿色一扫而空,替换成了一片皑皑的雪白,辽阔的雪原延伸至视野尽头,仿佛与同样苍白的天空粘连在一起。 东关领,这片曾经繁盛的人族领地,战略要冲,如今已经基本沦为了一片被遗忘的荒原。连绵的战争一次次反复犁过这片大地,将村庄、建筑、和那些人烟气息统统抹去,只剩下残破的土墙半埋入积雪,焦黑的梁木斜指向天空。 而就在这样的大雪纷飞之日,锆石领的旗帜越过了东关岭和琉璃山的山口。 黑色的洪流,缓慢而坚定地在大地上蠕动。 这次进攻,耗费了不少准备时间。 按照正常的军事逻辑,这种天气是不应该动大军的,但是经过短暂的考量,门罗侯爵还是说服了绿松的王太子和各位将军,支持了锆石领出兵的决定。 摆在桌面上的理由有三个。 第一就是翠光城的战事看起来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变局了,锆石领的军队作为预备队,基本属于预备到底,用不上了。 与其在这里空耗粮饷,不如拉去东边,尽快打完这一场早晚要打的惩戒战争。 没错,锆石领的高层同样认为,这一仗早晚要打。 流霜给锆石领造成的伤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至于陈默,呵呵,门罗侯爵家里那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小家伙,到现在坟头上还缺一个仇人的头颅做祭品呢。 用锆石大公子海森霸气侧漏的话说,锆石领的敌人,只有死人,和即将要死的人。 然后大公子就被门罗侯爵又吊起来抽了一顿。 第二个理由,是因为这种天气,虽然对人类不利,但是会让兽人更加难受。 在北方这一条线路上开战,必须顾及到兽人的存在,若是攻打天霜城或者瀚海领的时候,那帮神经质的兽人感受到了威胁,突然杀出来给一棒子,锆石领未必吃得消。 而天寒地冻,大雪飘飘,兽人都窝在自己的堡垒里,出来干涉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节外生枝。 第三嘛,事情还带着点戏剧性的色彩——谁敢相信,这一趟出兵,居然还能大赚一笔? 没错,南边的溪月联邦,现在也记恨着瀚海领呢,清泽城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贵族圈子里最新的餐后笑话。 当绿松王国向溪月表示,我们正在考虑出兵,去教训一下那个不听话的云雾余孽时,溪月立刻举手抢答,迫不及待的表示: “一应出兵开销,我们溪月包了!” 那瀚海领这就真是已有取死之道,不得不打了! 有了金主慷慨解囊,又赶上本次战争本就准备了充沛的物资,锆石领在出兵前,得以从容地将整肃好的部队进行了全员换装,带足了可以支撑连场高强度战役的补给。 再从临近的几个领内征发了大量的民工,组成了绵延不绝的运输队,保证物资能源源不断输往前线。 一切就绪后,大军直扑北地。 亲率中军的门罗侯爵骑着一匹格外雄壮的高头大马,马匹披着厚重的防寒衣,鼻孔喷出的滚滚热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的白雾。 而马背上的侯爵,穿着一身大匠师精心打造的板甲,外罩纹着绿线的深紫色大氅,虽然鬓角已染风霜,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那股王国名将的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水晶出双壁”的双壁,就是水晶河南岸的门罗侯爵,和水晶河北岸的流云伯爵。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双壁了,虽然绿松王国内部为了好听,又弄出了一堆诸如什么三雄五杰十二骑士之类的名头,但在门罗侯爵心中,流云一死,这南部诸国之中,便再没有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对手了。 英雄之间,惺惺相惜,更何况流云家的儿子跟自己家的孩子一样混蛋,这就更让人共情了。 额,流云似乎生了个不错的女儿。 要不要抓回来,配给自家的孩子,稍稍改善一下基因呢? 门罗侯爵浮想联翩。 这次战争和过去有些不同,无论是东关领还是瀚海领,都无需以占领为目标,而是直截了当的摧毁。 这种仗要好打一些。 拆了他们的城,夺了他们的粮,带回男人的头颅,和女人的子宫,这是残暴的战争机器最擅长的事情。 脑中思绪芜杂,队伍可是一刻不停,在侯爵的身后,深灰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锆石领的将军和士兵们身披厚实的毛皮斗篷,内衬皮甲,连铁盔内都塞满了厚厚的绒毛,分成齐整的前中后三路大军,行进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之中。 除了积雪踩下去的吱嘎之声,居然没人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果然是百战精锐之兵。 然而,前方忽然传来的一阵躁动,打破了这种森严的秩序。 飞马来报的军官的声音有些嘶哑,“侯爵大人,前方紧急军报!天霜城的部队主动出击,正在绞杀我们的侦察兵!” “他们还敢出城?” 门罗侯爵的腰杆瞬间挺得更直了,握着马鞭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显然,对手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动,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也让他格外兴奋。 不反抗有什么意思,反抗的越激烈,打起来才越有味道。 不过,紧随其后的战报让侯爵大人彻底沉下了脸。 这已经不仅仅是“出城”的问题了,分明是对方精心策划的一场、针对锆石领侦察力量的、高效率的屠杀! 在此之前,天霜城方面很早就采取了彻底的闭城措施,城门落锁,严格断绝内外出入,摆出了一副“严防死守,绝不浪战”的乌龟姿态。 正是因为判断对方会据城死守,锆石领的部队才不得不在这个鬼天气里,了不少宝贵的时间和人力筹备物资,打造攻城器械,顶着风雪和泥泞,艰难地将这些大家伙往前线运输。 同时也正是因为对方这种畏缩的姿态,让锆石的侦察部队大胆的压到了城外几公里的距离上,最近的甚至敢直接在城上弓手的攻击界限边缘游走,密切监控着城中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本方大军的到来。 然后,按照情报官的报告,就在昨天,对方忽然出动了好几支精锐部队,直接对锆石的侦察兵展开了追杀,猝不及防的侦察部队伤亡惨重。 有多惨重呢,九成九阵亡,约等于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 锆石领派在前线的侦察兵可不同于普通部队,个个都是军中翘楚。 头脑灵活,身手矫健,经验丰富,而且为了保证机动性和侦查范围,他们都配有军中上品的地面坐骑,甚至还有一定数量的飞行坐骑! 几百名这样的精锐侦察兵,竟然只有几个因为位置拖在最后方、或者运气极好的家伙逃了出来?这简直像是战场上的灵异故事! “侯爵大人,对面是精灵,对方出动的是高阶精灵射手!” “根据那几名侥幸生还的侦察兵描述,出击的敌人普遍阶位都在四阶以上,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不少五阶,甚至更高等级的魔弓手!” “他们使用的武器具有超远的射程,命中精度极高,还带有锁定追踪和多重魔法效果,完全避不开!几公里之外,就能发动追击!” “他们的空军数量不少,乘坐的坐骑多种多样,目前已经看到的有龙鹰,飞马,不过数量最多的是双足飞龙。” 门罗突然打断了情报副官的话:“是兽人介入了吗?” “没有发现兽人,似乎,似乎只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批飞龙!” “他们发动的攻击时间太突然了,刚好是我大军即将抵达的前夕,孩子们都想积极表现,就……就靠的又近了一些!” “……这,这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门罗侯爵的面孔出现了微微的扭曲。 “你是说,精灵的射手,坐着兽族的飞龙,用不知来历的武器,从人族的城市中杀出来,击溃了我的侦察部队?” “是的,侯爵大人。”情报官硬着头皮回复,语气却异常肯定,“我单独、反复询问了每一个逃回来的士兵,他们的描述在细节上或许有出入,但核心情况……完全一致!” “事实,就是这样!” ———— 在职业者总数量上,瀚海领加天霜城一起,也得被锆石领甩出去十七八条街,但是,如果把职业者中的低阶和中阶先放到一边,当前阶段只看高阶的话,瀚海领还真不比对手差多少。 原因很简单,瀚海领刚刚接手了一大批来自精灵银月森林的赎罪军团。 平均寿命两百岁以上,其中不乏银月长老,精灵督抚一类的人物,这些都是精灵中森林自守一系的骨干,足足四百多人的队伍中,一个低阶位的都没有。 不到一转,根本就没资格进入赎罪军团。 陈默敢于在这时候展开和敌人的对冲,有一部分底气也是来自于这里。 艾欧娜之所以能够饶过这一批精灵的性命,主要是基于两方面原因。 其一,精灵一族的数量太少,所以,哪怕是残酷的政治斗争,一般也就是以失败者下野失去权柄作为结束,精灵社会会尽量避免相互之间杀的你死我活。 这是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其二,作为灵能应用的老祖宗,魔力操控的引路人,精灵们对于魔法禁制玩的是非常熟练的,比起人族那种控制职业者的魔法主副卷轴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作为赎罪军团,这批精灵受到了极强的灵能枷锁钳制,确保在大部分情况下,陈默领主的正常指令都能得到执行。 不过,这批精灵来到瀚海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无精打采。 政治斗争的失败让他们心如死灰,在短暂观察之后,陈默果断把他们的名称,修改成了“流霜卫队”。 虽然流霜并不需要他们护卫,但是这个名字还是让精灵们感觉到了些许的宽慰。 然后,陈默开始给这支部队加配置。 传统坐骑方面,瀚海领有驼兽,有沙地大甲虫,有很多自己给自己当坐骑的半人马,也有一部分真正的骑兵,但是在空军这方面,此前一直显得非常单薄。 主要是能够承载骑士上天的飞行生物太难搞了。 陈默领主到处搜刮,到最后也只组建了一个十几头规模,象征意义大于实战意义的的空骑兵小队。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萨格里斯第一次围攻天霜期间。 在那个阶段,瀚海领沉重打击了对手的双足飞龙骑兵,并在对方开启大撤退模式之后,用贵族纹章战旗等等换来了很多机会,抓了不少俘虏。 被抓的兽人战士被纷纷送入劳动营地改造,进行思想教育和体力劳动。而他们的双足飞龙坐骑,则是成了瀚海领的重点培育对象。 在拥有了一定数量兽族飞行生物的基础上,瀚海领打造了一个较为另类的空骑兵体系,并在精灵一族的赎罪军到达之后,悉数配给了这些高阶远程战士。 精灵们自然能感受到领主的尊重。 武器嘛,用的自然是复合弓。 别看莉兰和安格斯这些家伙在森林中坚决反对复合弓,但那时候是立场问题,只要对手赞同的,就是我要反对的,不然还怎么团结自己本方的群体。 现在都已经失败者了,那好用的复合弓,该用还是得用起来。 由此,出现了这么一支可以称之为瀚海领冷兵器巅峰的部队。 他们实力出众,武器精良,全员配备远程通话指挥设备,天基导航指引系统,各种远红外和热成像侦查道具,同时坐骑旁边的武装带内,还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各型武器。 比如烟雾弹、闪光弹、照明弹之类。 之所以没用热武器的枪械,还真就是因为复合弓在精灵手里,比枪好使。 莉兰·轻歌曾经不止一次的感叹,要是在银月森林有这个武装,哪里还有艾欧娜什么事儿。 这样一支集魔法、科技、精良装备与顶级个体战力于一身的部队,去对付锆石领那些虽然精锐,但依旧停留在传统范畴内的侦察骑兵,结果自然是手拿把掐,毫无悬念。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锆石领的主力大军虽然依旧在风雪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但他们的“眼睛”和“耳朵”——主力侦察部队,已经被瀚海领的这支神出鬼没,隔空索敌的空军彻底压制,活动范围几乎被压缩回到了自家前锋部队的阵列边缘。 几乎等于是在闭着眼睛,摸索前进。 当然,凭借着数量优势,这些精灵空骑兵也不敢过分靠近,于是在五天之后,大军陆续抵达天霜城外,在安全距离扎下营帐。 攻城战,一触即发。 门罗侯爵发布了战前动员:“传令下去,首批攻上天霜城头的勇士,赏百金,升三级!破城之后,许你们大掠三天!” 在这种狂野的激励之下,锆石领的先锋部队发出震天的呐喊,顶着风雪,扛着攻城梯,在身后递进大军的掩护下,向着冰冷的城墙发起了凶猛的冲击。 然后,门罗侯爵就傻了。 冲上城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第一批次发动冲锋的三千敢死精锐,除了一个因为跑得太急,在结冰的城下崴了脚,此刻正急得捶地哇哇大哭之外,其余两千九百九十九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全须全尾、兵不血刃地,“登”上了天霜城的城头。 没有预想中倾泻而下的守城礌石,没有劈头盖脸的箭雨,没有咆哮的魔法攻击,城头也没有闪烁着寒光的刀枪。 整个天霜城,除了那支一直在游弋和狙击侦查兵的精灵空骑兵部队之外,就没有一个活人,城上那些看起来森严的防守,赫然全是木雕草扎的造型。 随着“流霜卫队”的精灵空骑兵撤入远方的山林,城内从居民到守军,从物资到牲口,走得是干干净净,片瓦不留。 能够找到的活物只有一些老鼠,似乎已经饿的奄奄一息了。 天霜城确实不算是一座大城,但在吸纳了东关本地的游民之后,人口也一度超过了七万人,就这么整个城搬迁离去,这种果决的作风,大大出乎了门罗侯爵的预料。 站上天霜城的城头,门罗侯爵脸色铁青,回望看着自己在城外雪原上摆下的那重重军阵,如林的刀枪,那一字排开、大张旗鼓的冲车、望楼、投石机……只觉得一口老血在咽喉翻涌不止,又不得不强行咽了下去。 “这么多人,不可能走的无声无息的,给我查,查他们去了哪里?” 能去哪里呢?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所有的痕迹,无论是车辙、脚印,还是沿途的歇脚做饭印记,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蜿蜒在群山与荒漠之间的剃刀走廊。 几万人迁移几百公里,说起来难,但是在瀚海领组织严密,物资充沛的协调状态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此刻的门罗侯爵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他“打下了”天霜城,但是约等于没打。 接下来他需要面对的,是一个人口接近九万的瀚海领,原先的作战计划,必须彻底重新调整。 但无论如何,打,还是必须要打的,已经开弓射出的利箭,没有回头的道理! 在盯着地图沉吟了许久之后,门罗侯爵发出了一连串的进攻命令。 “在天霜城设立临时大营,作为物资转运基地!” “命令后军即刻转为前军!按前述第二套作战方略重新编组,全军分北中南三路推进。” “北线主力,沿剃刀走廊主干道行进,注意观察旗山之内的兽人动向。” “中线部队,沿沙漠古道行进,沿途搜索,清缴沙民!” “南线部队,绕行提落绿洲,兵进瀚海领的矿区,同时注意幽暗森林方向的精灵!” “中军主力,随我亲征,走北线,兵进瀚海城!” “给我抓住这群只会躲躲藏藏的老鼠,撕碎,统统丢进无尽之海喂鱼!!!” 于是,在经历了三百多个春秋之后,荒凉险峻的剃刀走廊,再一次迎来了一支来自人族王国的大规模军团。 只不过,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昔日的人族骄傲剃刀要塞,也不是兽人盘踞的白鹿平原,而是那座同为人族领地的——瀚海领。 (本章完) 第283章 兵临瀚海 夜复天霜 第283章 兵临瀚海 夜复天霜 瀚海领,最高军事指挥部。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悬浮的光流勾勒出瀚海领及周边区域的主要地形,代表着敌军的蓝色箭头分做三路,朝着瀚海全面压了过来。 军官们低低的议论和此起彼伏的报告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副大战将起的氛围。 看得出来,锆石领的打法非常有章法。 已经成为了物资转运中心的天霜城内留了一支实力不俗的警戒部队,并且派驻了大将统领。 从云雾领到天霜城,和从天霜城到剃刀走廊的这两条主要路线上,各留了一支机动部队,用于保障补给线的通畅。 南线贴着沙漠下面的边缘,走提落绿洲的是一支评估规模在七千至八千人的轻步兵部队,他们的动作很慢,在行进的同时不停向幽暗森林,也就是精灵的银月森林方向放出警戒。 其存在的主要价值,就是避免精灵方面忽然调动部队大规模北上增援瀚海,一旦出现这种特殊态势,他们可以为主力部队提供信息,争取时间。 中路准备从沙漠中央穿行的,是一支数量在五千人上下,以驼兽为主的沙漠骑兵。携带了这么大数量的专业对口兵种,显然在出兵之前,锆石领就做好了进沙漠的充分准备,甚至这个准备工作要上溯到一两年前。 要知道,瀚海领在这里经营了这么久,还凑不齐五千驼兽呢。 当然,也是因为瀚海人口基数太小,要那么多驼兽没啥太大意义。但至少能说明一点,敌方的处心积虑,昭然若揭。 北线,则是锆石真正的进攻主力,一支一万二千人左右,骑兵与轻步兵混合的前军,一支三万人的重步兵主力部队,再加上几乎同等数量的辅兵和民夫,顺着剃刀走廊一路东进。 整个部署层次分明,主次清晰,攻防兼备,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说实话,但凡溪月联邦那边有一个门罗侯爵这种水平的将军,也不至于让困在水里的精灵大军,就那么水淋淋的逃了出去。 而瀚海领这边的应对是什么呢? 当然是打敌人的主力,寻求北线决战!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最高指挥部麾下的参谋部,提出了一个相当精彩的作战方案。 在锆石领的主力部队越过剃刀要塞一线之后,不管是用哄,用骗,还是收买,交易,促成兽人从旗山山口的北大营出兵,直接给敌人来一记背后重击。 “我们可以以玄水城的猫族部队为先导,在焦点区域引发局部冲突,渲染人族的威胁性,然后借着和萨格里斯的合作,诱导兽族全面出兵。” “只要兽人拿住南大营,在中间这么一卡,我们从正面发起进攻,绝对能以最短时间打崩这支敌军部队!” 这一提议在军事指挥部引发了热烈的讨论,而绝大部分军官都认为,这一策略非常完美。 然后,被陈默以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给否决了。 年轻的领主用手轻轻拂过地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道:“哪有和兽人一起夹攻人族的道理。” “我们按我们的正常作战计划执行!” 这种既“迂腐”又“霸气”的表态,瞬间让本来就是领主小迷弟的各级军官们面面相觑,又热血沸腾。 当然,基于领主的一贯正确,领主既然没让大家讨论,而是直接发话,那就是命令。 执行呗! 从绝对兵力上看,瀚海领处于明显劣势,即便从北方调来了第一旅主力和第四旅的部分骨干成员,加上驻守在这里的瀚海第三旅,再加上训练的预备兵一起,守军加起来还不到两万人。 当然,纸面实力归纸面实力,具体如何,必然是打起来见分晓。 而对面的门罗侯爵,显然也特别提防着兽人,从那个因冬季补给困难而被暂时放弃的兽人南大营旧址,到已被大量封山积雪覆盖、商路近乎断绝的旗山山口,锆石大军沿途设立了密密麻麻一百多个警戒哨和小型堡垒。 真正做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小心谨慎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终于,锆石大军的主力,越过了剃刀要塞,一路向东,踏入了瀚海领宣称的主权范围。 双方的前哨开始碰撞。 “侯爵大人,前锋报告,我们的侦察兵已经和瀚海的那些家伙交上手了!” “这是刚刚送来的报告!侦察部队付出了十几人的伤亡,将敌人彻底赶出了剃刀走廊,退入了沙漠深处。” “从目前周边的侦察讯息看,前路已经安全。” 在简单翻阅了一下战报之后,门罗侯爵的双眉紧紧锁在了一起,眼中因为休息不足泛起的血丝,一夜之后又增添了不少。 “传我的命令,多派一些侦查兵,把前面的情况探的再清楚些。” 此刻的大帐之中,侯爵手下的大将济济一堂,首席大骑士米奥以下,第三骑士,第四骑士,第六第七骑士悉数到场。 至于不在场的那几位,身为次席的第二骑士埃里,在瀚海还原厂担任保安队长。 至于第五骑士,很久以前被流霜一独角兽当减速带给创飞,又被串在长枪上甩了许久,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锆石领的传统是,阵亡的骑士,必须等这个场子找回来才能递补,如果有人能亲自完成复仇,那甚至可以越级进位。 这是完美契合绿松国情的准军国主义策略。 此刻面对麾下将领们沉思的目光,门罗侯爵用手拨弄了一下桌上那两块红宝石一般的石片,发出“叮”的一声悠悠回响,这才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我一直有一点没有想明白!” “敌人把最精锐的空中骑兵放在了天霜城,遮盖他们搬空天霜城的事实,我可以理解。” “但是眼看着我们就要打到瀚海城下了,对手的这支精锐空骑兵还没出现,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要知道在天霜,这支精灵部队可是压的我们的侦察兵抬不起头来,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列入瀚海领守城的核心部队。” “怎么会如此销声匿迹呢?” 面对侯爵的提问,几名骑士相互对视了一会,摇了摇头。 有一个过于能干的领导,容易把下属培养成纯粹的工具人,因为当你发现你再怎么动脑都不可能比他的思路更清晰,措施更有力之后,大家都会放弃动脑,专注执行。 侯爵似乎也习惯了,他这种喜欢把战场要素尽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同样喜欢的就是听话且能打的螺丝钉。 并不期待他们的答案,门罗侯爵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两种可能,一是这种高阶精灵部队,瀚海并不能随心所欲的调用,有一定的条件限制,所以用在天霜城之后,便暂时不能用到瀚海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焦虑:“而另一种可能性……就比较麻烦了!” “有可能,这支精灵部队一直潜伏在东关的某个地方,等待时机,截断我们的后路!”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 门罗又轻轻碰撞了一回桌上的石片,仔细盯着石片上微微泛起的红光,眼中血丝更重。 “那就说明,敌人在正面有十足的把握,把我们打回去,所以才会把这样一支强兵留在东关!” “而我的直觉告诉我,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刚刚我占卜了一下,结果不太好!” 两块石片的占卜,当然不能左右这一场宏大的战局,但是心内的阴霾已经埋下,门罗侯爵显得略有些烦躁。 在侦察兵陆陆续续拿命填出来的侦察之路上,锆石大军一步一步的靠近瀚海城。 然后,门罗侯爵就听到了那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消息。 天霜城,出事了! ———— 自打流霜走后,天霜城军事方面的第一负责人,就变成了二旅旅长夏尔。 当然还有作为政委的马保国同志。 在收到了来自瀚海领的命令之后,这两位指挥官简单碰了个头,就下达了全军出击的指令。 于是在深邃的夜色中,城市中一处偏僻角落的水井侧壁,被缓缓推开了一道口子。 没错,整个瀚海第二旅,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天霜城。 他们都潜伏在地下呢。 身在四战之地,又是兽人大军的必经之路,为了避免被敌人破城之后,造成生灵涂炭的惨剧,从天霜城建立的那一天起,就是地上和地下部分一起建设的。 地道这东西,哪怕是全副武装,占据绝对优势的蓝星现代军队,不讲道义,不择手段,也对其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无可奈何。 战术不怕土,好用就行。 而在玩地道这方面,东夏也是很地道的! 建设天霜城时,结合周边的勘测结果,东夏给出了全套的工程建设设计图纸,从而在天霜城的地下,建立起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地道网络。 二旅四千多官兵,加上两万青壮,就藏在这片城市的地下,默默的等待着时机。 这条地道甚至还有直通北边山区的通道,在那里,同样有一个隐藏在山腹之中的基地,精灵空骑兵就在那里休整。 在这条地道的建设初期,就有大聪明问过一个问题,万一敌人发现了这条地道,用来进攻天霜城怎么办? 陈默领主回答的非常干脆:“那还能怎么办,辛苦点,一个一个杀呗!” 是的,就算给你十万大军,在地道内你也得一个一个排着队走,可不就得一个一个杀,确实挺辛苦! 此刻,随着第一个对外通道开启,瀚海第二旅的尖兵悄无声息的走出地道,一场夺城战悄然爆发。 钻出通道之后,夏尔在这个井口处的小院设置了一处临时指挥所,然后略带艳羡的看着一支又一支部队,顺着侦查的指引,冲向夜幕中的各个方向。 他作为旅长,按照瀚海的军规,已经被禁止加入一线作战了。 按照那位总指挥的规定,如果想参加一线作战,那最高只允许担任到排长。 夏尔是个传统的老式军官,满脑子还是得为自家小郡主守着这些兵,所以,他只能按下自己的性子,老老实实担任指挥。 当然,这一仗本身没有任何悬念。 有心算无心,又是夜袭,进攻方甚至更熟悉天霜城的地形,虽然锆石领也放出了夜间警戒,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对外的城墙上,对城内遭遇的突袭反应极为迟钝。 瀚海第二旅控制城中要点的战斗,几乎没有遭遇有效抵抗。 唯一一场爆发的规模化战斗,是在城主府区域。 爆发的原因,还是因为城主府外巡逻的狗狗,可见对于这些个人族国家来说,单就防备而言,属实是有些人不如狗。 当犬吠声响起的时候,在城主府附近巡逻的锆石卫兵第一时间就搜索了过来。 瀚海第二旅的进攻城主府的先头部队是一个加强连,眼看敌人就要迎头撞过来,启动了密集的弩弓攒射。 用弩而不是用枪,主要是为了动静小一点。 夜色中飞起一蓬蓬血雨。 巡逻队的照明使用的是火把加萤石,此刻被丢的满街乱滚,光亮中照出了他们惊恐而绝望的脸,但终究示警信号被发了出来,随着魔法信标在天空中炸出橙红色的光芒,整个天霜城宛如沉睡中的巨人,猛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还带着几许迷迷糊糊。 夏尔轻轻啧了一下,对着通讯器发出指令:“上火枪,全面进攻!” 连番的枪声炸响开来。 说火枪,是因为天霜城战士使用的,是外形酷似矮人火枪的专款枪械,模具是矮人大师设计的,核心组件则是由东夏输送过来的,被称为“瀚海造”。 “瀚海造”精度高,可瞄准,能连发,可以说除了形状之外,与繁星大陆那些又粗又壮,三发两卡,急了可以拎起来砸人的“烧火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在这样强力的热武器面前,打着火把的对手瞬间溃不成军。 直到进攻城主府的台阶时,才遭遇了一点像样的抵抗。 这里镇守的是锆石的第十骑士,从听到警迅到披挂好甲胄,组织防御,这位骑士只用了不到两分钟时间,可以称得上是反应神速了。 而城主府的台阶,也给进攻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没错,现在陈默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每个城主府都要使用高高的石制台阶,这不仅是一种威严的体现,也是半堡垒化的防御设施。 在如此开阔、陡峭的仰攻面上,防守方占据了绝对的地利。“瀚海造”的火枪对上对面的刀剑弓矢,居然冲了两波都没冲上去。 第三波,瀚海这边调来了榴弹枪和步兵炮。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在石阶顶端和城主府大门处炸响,砖石飞溅,火光冲天!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第十骑士带着剩下的卫兵试图反冲,被连绵不断的金属风暴最终打穿了护身灵气,倒在了一片狼藉的台阶上。 在这个夜晚,城内瀚海第二旅发动突袭,城外精灵空骑兵截杀游弋,到天色发白时,这座年轻的城市又一次回到了瀚海的手中。 顺便没收了锆石领输送到这里的海量物资。 当然,也约等于掐断了对手主力大军的后勤补给。 从现在起,战争正式进入了第二阶段。 瀚海领的全面反击,宣告开始了! (本章完) 第284章 沙海之下的伏击 启示之石的凝望 第284章 沙海之下的伏击 启示之石的凝望 在听到天霜城丢失的一瞬间,门罗侯爵的眼中精光暴射,一股宛如实质般的威压,让身边的大骑士们都不禁后退了几步。 “好!” 侯爵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非常好!” 他几乎是咬着牙,又狠狠的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这是天空放晴的第二天,白的太阳挂在天空,白的雪色铺满大地。 锆石大军的营帐绵延数里,大群的驼兽正在民夫们的驱赶和吆喝下,不情不愿地从临时搭建的兽栏中被唤起,鼻翼喷吐着白色的雾气,即将开始它们在这苦寒之地忙忙碌碌的又一天牛马命运。 然而,就在这作战计划按部就班,大军行军井然有序的时候,后方传来了天霜城失守的军报。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门罗侯爵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随后,侯爵把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两枚红色石片。 门罗侯爵是有神职在身的,因为投靠了雾月神庭嘛,青空圣城那边便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象征意义多于实际权柄的神官职位。 这两枚名为“启示之石”的石片,就是青空主教在册封仪式上,带着些许高深莫测的笑容,送给他的见面礼。 功能很简单,也很强大,能够预测占卜者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运势,是“凶”还是“吉”! 此前,门罗侯爵内心深处对此是嗤之以鼻的。 七眼之神虽然在全大陆的传说中都近乎无所不能,但这位以隐秘和洞察著称的神明,实在是太过吝啬祂的恩泽了。 对于“命运走势”这种宏大而神奇的话题,侯爵并不认为神明会在这两片小小的石子上倾注多少神力。 石片只有四分之一个手掌大小,通体红的发亮,像是鲜血浸透过一般。石片的正面刻着七眼之神的圣徽——一个并不对称的七边形,每个端点上都有一个代表眼睛的圆圈,仿佛在凝视着持有者的世界;背面则是传说中深渊恶魔的标志,一根狰狞的、分叉的,扭曲的巨大犄角! 占卜的过程倒是简单的要死,按照主教的说法,“诚心”地向七眼之神祈祷,然后将石片丢出去。 双正面朝上,即为“吉”;双背面朝上,即为“凶”;一正一反,是为“寻常”。 每七天可以占卜一次。 显然按概率来说,大部分时间都应该是寻常,所以侯爵一直以为这是个无趣的小游戏。 但是,最近几次的占卜结果,却一直不太好。 哪怕在打下天霜城的那一周,锆石的大军“势如破竹”,“目中无人”地攻陷天霜城时,侯爵兴致勃勃的占卜,结果依然是“凶”。 彼时,侯爵彼时嗤之以鼻。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了,天霜城的轻易入手,俨然是一个陷阱。 门罗侯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简单计算了一下路程,向前,攻击最终目标瀚海城,按照目前这种谨慎的行军速度,大概还需要五天左右的时间。 而如果现在立刻回军,去夺回天霜城,哪怕急行军,也至少需要十天以上。 这还是在不受敌人骚扰的情况下。 纷乱的战场思绪一窝蜂地涌入了他的脑子里,显然,这个时间点,也是敌人计算好的! 如果继续向前进攻瀚海,一旦仓促间打不下来,或者是打下来了,敌人又丢给自己一座空城,在这茫茫大漠之中,自己想劫掠都找不到对象,很可能就要面对后勤断绝的现状。 如果回军天霜,敌人一看情况不对,一把火烧了自己辛辛苦苦屯在那里的物资,再像只兔子一样跑个无影无踪,那自己能接受这一趟无功而返的结果吗? 显然不能接受! 过去数年的连战连胜,建立起的是绿松王国天下雄兵的气势,是锆石领出战必胜的名头,现在区区一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领地,就能让自己灰头土脸的退兵,怎么可能? 更何况,敌人能把天霜城的几万人转移到瀚海,那瀚海城的人,你又能往哪里转移? 都跨越大漠去幽暗森林吗? 必须打下敌人的领治,获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哪怕是名义上的胜利! 侯爵再看了一眼那两块“启示之石”,在帐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反射着殷红如血的光泽。 命运,呵,命运从来就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门罗侯爵挺直了魁梧的身躯:“传令,让孩子们把速度提起来,加速前进!” “米奥!” “属下在!” “你带本部军团亲自为先锋,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锆石的军营摆到瀚海的城下!” “遵命!” 首席大骑士米奥一身的甲片铿然作响,单膝跪倒,双手接令,随后立即头也不回的大步出帐。 随着米奥爵士的将旗开始向前移动,锆石领最精锐的“紫锆军团”,踏入了前往瀚海领的最后一段的沙漠旅程。 然后,他们就果然遭遇了袭击。 按照常理,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中,是极难打埋伏的。视线开阔,地形平坦,只要派出侦察骑兵或者随便什么空中单位,扫一眼那些高低起伏的沙丘,就不存在可以利用来打伏击的地形。 但是瀚海领打仗,不讲常理。 这一路上不仅有埋伏,还有很多。 全是亡灵! 出征第一天,走在最前面的“紫锆军团”第一骑兵团第二中队,就一头撞进了亡灵部队精心设置的陷阱。 第二骑兵中队走的是一条被商队踩出来的商道,这些年因为瀚海大量和北方展开交易,来来往往的商队,硬生生在沙漠中踩出了一条硬土少沙的车行道,自然也成了骑兵进兵的首选。 前哨都已经放出五公里之外的“紫锆军团”,完全没想到会在大路中央遭遇袭击。 随着一声刺耳的爆鸣,两边平坦的沙砾之下,突然伸出了无数双密密麻麻的骨爪。 如果不是因为锆石领来的确实是身经百战、纪律严明的老兵的话,就这一下就得炸营。 沙子下面藏不住人,亡灵可不在乎。 而随着回归陵园落成之后,一批又一批放逐之地的来客抵达瀚海,领主手上能动用的亡灵生物也今非昔比。 这一次围攻“紫锆”骑兵团,瀚海领动用了七百多具骷髅枪兵,三十六只凋零骷髅,二十四只尸巫,以及一个小队的黑武士,甚至还有两名骑着梦魇的恐怖骑士。 商道两侧,早早布下了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 随着一蓬蓬的黄沙冲天而起,一排排惨白的骷髅战士从沙层下暴起,瞬间对骑兵团形成了两翼合围。骨骼摩擦发出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在微微焦躁的沙漠空气中,汇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结阵!向我靠拢!”第一骑兵团团长嘶吼着拔出长剑。 立功心切的骑兵团团长亲自带队,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侦察兵和空军反复确认过安全的区域,会遭受到这样的围攻。 在商道上被拉成了一条长线的骑兵,很容易被敌人截断,所以立即就地收缩,聚成团再发动冲锋,是最为合理的应对。 但是亡灵大军可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道路两边是骷髅枪兵,骨枪如林,迅速拉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包围圈,而后排的凋零骷髅则是微微俯下身子,将头部的骨架弹射器对准了骑兵团。 每只凋零骷髅有三个头,就有三个骨架弹射器,这玩意类似于一个微型投石机,能将小块的物体砸出几十到几百米不等的距离。 在亡灵世界,凋零骷髅们发射的通常是石块,或者骨刺,当然也有某些亡灵领主们特制的攻击物,现在在瀚海,丢出来的毫无疑问只有一种。 手榴弹!还特么是防御性手榴弹。 现场刮起了一阵狂野的金属风暴。 第一时间遭遇到致命打击的是坐骑,虽然锆石“紫锆军团”的战马也披甲,但在行军状态下,携带的是相对轻便的皮甲,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遭遇到几百上千颗钢珠的密集攒射,绝大部分战马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就重重的倒了下去。 而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尸巫们也钻出了黄沙,开始对着包围圈的中央释放负能量郁积的“死亡之云”。 能量攻击的侵蚀,是专门为这些全盔全甲,物理防御超强的骑兵们准备的。 在骑兵团长的狂吼声中,一部分落马的骑士立即展开了反击,这些训练有素的职业者满含斗气的攻击,可以一刀劈开一具骷髅,甚至将那些讨厌的骨头架子的脊椎切成两段。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只要被几具骷髅缠住,“死亡之云”就会毫不客气的落在头上。 虽然是连着亡灵一起打,但是负能量攻击对亡灵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从这个角度上看,亡灵忽然有些邪的发正的味道了! 而唯一有可能让骑士团冲出这个包围圈的一头一尾两侧,每边站着一名恐怖骑士,六个黑武士。 放到人族部队序列中,这就是大骑士带着一转剑士拦路。 哪怕骑兵队长本身也是一转强者,也没有任何逃生的希望。 战斗的结局,在亡灵从沙下暴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随着连续夹攻之下,恐怖骑士那撕裂空气的重刀将骑兵团长斩做了一具人体喷泉,这场总历时不到十分钟的战斗落下了帷幕,锆石领“紫锆军团”第一骑兵团第二骑兵中队,全军覆没。 在这场围攻发起的同一时间,瀚海领的运输队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打完收工之后没一会儿,现场的骷髅枪兵,凋零骷髅和高阶亡灵生物就率先坐着虫车离开,紧接着锆石骑士的尸体和马匹的尸体也被拖走。 十几支屁股上拖着长长的磁铁大拖把的沙地甲虫,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商道的这头拖到那头,把现场遗留在表面的钢珠全部吸走,同时也把地面的浮沙翻了一遍。 等到锆石领后续部队赶来,在这片被点起示警魔法信标的区域茫然四顾,现场已经干净的连血迹都看不见一条。 这一天,本来应该全速前进的锆石领大军,又一次停下了步伐,资深的侦察兵和军官在这片土地上来来回回的搜索,直到夜幕降临,也没能找到自己这支失去踪迹的骑兵。 第二天的行军,锆石学乖了,每支行进的队伍后面视线范围内都跟着侦察兵,侦察兵后面再跟着侦察兵。 在魔法信标升起的一瞬间,就立即通过接力传递确定攻击发生的位置,然后由大营中的魔法师团队,不惜魔力地向那一片区域,远程投放大量的“侦查之眼”法术。 一场血腥的屠杀,得以在锆石领的门罗侯爵和各位骑士面前展开。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士兵是如何被沙地下暴起的骷髅淹没,能“看”到凋零骷髅是如何用那种会爆炸的邪恶武器覆盖阵地,能“看”到尸巫的死亡之云如何让自己的精锐战士成片地倒下…… 他们明白了敌人的攻击方式,但是,然后呢?该怎么办? 总不能把道路两边的沙子全部翻一遍? 锆石领只能选择再加大前锋部队的规模,同时拉开行进的间距,数量多,阵型散,敌人总打不出有效伏击了吧。 但是他们想多了,仅仅半天之后,行进中的中军就再次遭遇了一轮暴力袭击。 这一次没有高阶亡灵,也无需收拾战场,就是埋伏在路边的一百多具骷髅兵,持续潜伏,放过了前面一批又一批的锆石队伍,选择在辎重车经过的时候,从沙砾中钻了出来,直接引爆了挂在身上的燃烧弹。 死亡是最好的老师! 接下来,锆石领的行军画风就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最前方的部队拉着松松垮垮、仿佛撒豆子一样的阵型,胆战心惊地走过。后面每隔一段距离,就跟着一个手捧魔法信标、随时准备释放信号的侦察兵。 而在道路的两边,则是一幅更加荒诞的景象:一排排人族士兵,不再是昂首挺胸地前进,而是如同瞎子探路一般,每走一步,就举起手中的长矛,用力地往身前的沙地里刺一下,试图凭运气排除掉那些可能埋藏在脚下的“该死的亡灵”。 侯爵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中的血丝也越来越重了。 但无论如何,锆石的大军还是在坚定的,一步一步的往前迈进。 又一个旭日东升的早晨,门罗侯爵的主力部队,终于踏上了硬实的土地。 这里,是瀚海城的城北,随着这几年持续不断的固沙清沙,整个瀚海城外围已经扩出了几十平方公里的无沙区。 沙丘上的网格和灌木,连绵不断的收割后的田地,以及极目远眺之下,远方那座没有城墙,只有巍巍建筑的城市,都让第一次踏入这片土地的士兵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惊奇! 门罗侯爵再次抛起手中的启示之石。 依旧是两个令人生厌的分叉的大角! 侯爵仰头灌下一大口水,抹了一把胡须边的水珠,一脚把那两片“启示之石”踢的远远的。 鲜红的石片落在沙丘的浮沙之上,宛如两枚殷红的眼睛。 而在它的凝视下,大地产生了些许微微的颤动。 一台台造型怪异的大号机械,慢慢现出了身影。 (本章完) 第285章 骑兵冲锋 五九出列 钢铁洪流 第285章 骑兵冲锋 五九出列 钢铁洪流 站在大屏幕前,陈默总指挥意气风发的挥手,说出了一句大家似懂非懂的话。 “攻击物是五九!” “出发!” 这里是陈大领主的临时指挥所。 在锆石领进攻时,整个领地的文武官员,包括什么魔法学会的大师,雾月神庭的神官,纷纷来劝,请领主暂时换个地方。 打仗归打仗,领主万金之躯,不可冒险! 这话理论上没错。 凡是在瀚海领呆过一段时间就知道,整个领地的发展,系于领主一身,相当于是东夏包养着领主,领主包养着瀚海。 哪怕整个瀚海领被连根拔起,夷为平地,只要领主还在,不过是再耗费些许时间的事儿。 所以,大家众口一词,区区锆石,交给我们就行了,领主您出去散散心,陪流霜郡主看看繁星风光什么的,就当是旅游了嘛。 等您回来,我们精观就搭好了,一定把门罗侯爵的头颅放在上面最显眼的位置,耽误不了您二位相互认识! 陈默只说了一句话:“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何必让我走?” 全场哑然。 有信心吗,那自然是有的,锆石领屡战屡胜打出来的强军心态,瀚海领的部队同样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重要的一点是,瀚海领从军官阶层到底层士兵,都接受了不同程度的东夏体系化思想教育,有一股完全迥异于这个世界的信念。 教育这个东西,起步很慢,但上限很高, 一群大字不识一个的士兵,首领高喊一句,抢钱抢粮抢女人,只要能说到做到,那瞬间就能拉出一支基本成型,士气不低的队伍。 远比瀚海这种从基础识字课开始,慢慢理解“我们为何而战”的部队快得多的多的多。 但是,当两支部队都完全成型后,时间过的越久,差距就会越大。 所以,尽管敌方气势汹汹,但是对于瀚海领的军官团而言,对于最后的胜利,他们有足够的信心。 但是,战争从来不是纸上谈兵,它充满了各种无法预料的变数和意外。 若是敌人狗急跳墙,或者使出什么邪性的招数,伤到了领主,那可就是瀚海领不可承受之重。 大家纷纷劝慰领主大人去北方的基地暂避,实在不行,哪怕上启明号去海上飘着,大家也安心些。 陈默当然不可能同意。 大家苦劝不动,而全场唯一有可能对陈默领主施加影响的流霜郡主,则是亦步亦趋的跟着陈默,只说了一句话:“我听他的!” 所以,最终陈默也没走,不过,在麾下无穷无尽的劝诫之下,陈默也不得不勉为其难的退了一步。 领主大人的临时指挥所,被放在了瀚海第一钢铁厂还原车间之内。 从安全性上来说,这里应该算得上瀚海第一了。 还原车间名义上是一个厂区,实际上底子就是一座大型亡灵生物巢穴,凭借着高达七阶的李泽林厂长和丰厚的法力灵晶储备,只要现场有金属,就能随时幻化出源源不断的巢穴守卫。 而在领主进入还原车间后,整个工业区的负责人更是陷入了某种狂热状态,他们几乎调集了领地内所有的库存金属,恨不得将还原车间的每一寸墙壁、天板和地面都插上金属标志物。 看到大家热火朝天的拼命折腾,陈默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微叹,给身边的小郡主抽空上了个领主课。 “你知道吗,这里面至少有一大半人,清楚我有足够的自保手段,根本不会有危险。” “还有一小半人,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危险。” “只有少少的一些人,是真的在为我的安全操心!” “但是放到台面上,他们的表现都是一样的,因为唯有这样,才能表现出对我的忠诚!” “恩,都是表演!” “唉……人心真是难测!” 小郡主忽闪了一下大大的眼睛。 她似懂非懂,作为领主,她同样是众星捧月的那个“月”! 甚至因为她更高一级的郡主身份,强大的职业者等级以及出类拔萃的外貌,别人对她的逢迎只多不少。 而这位小郡主有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她依赖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就是那种——虽然我无法从你的行动中逻辑判断你要干啥,但我就是本能的不喜欢你。 比如看到陈默,哪怕那时候还不认识,她就是本能的觉得亲近。 这种不讲道理的能力不知道能让多少推理大师,逻辑天才痛断肝肠。 此刻,面对陈默人心难测的感叹,虽然小郡主频频点头,但实际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什么难测的,不需要测呀! 额,话说,自己是不是也在表演…… 果然,陈默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大屏幕上,这些被称为“五九”的攻击物,已经排出整齐的队列,履带碾过平坦的大地,一辆接一辆轰隆隆的开进了战场。 没错,这就是玄水城出产的魔改版“五九式”坦克! 虽然东夏有很多款各种各样的坦克,有的威武有的强力,有的先进有的适配,但陈默就是喜欢五九。 对于东夏人来说,那是国家的第一代中型坦克,承载的是这个国家最伟大的陆军装备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屈辱走向辉煌的原始记忆! 就是帅!无与伦比的帅! 而对于东夏军方来说,除了全力满足自家这位【游子】的喜好之外,在反复研究之后,他们也认为,“五九改”其实是一种非常适合繁星世界使用武器。 首先,现代坦克的炮管越来越粗,装甲越来越厚,重量越来越大,究其原因,是因为对抗的都是重量级对手,但是在繁星世界,五九大概率面对的,是敌人的冷兵器部队。 大兵团作战,讲究的是效费比和普适性。 面对步兵,100炮和125炮本质上有多大区别?都是攻击溢出!200毫米装甲和700毫米复合装甲又有什么区别,该挡不住的都挡不住。 用军工系统专家的话说,如果繁星的高阶职业者能扛得住100炮,那几乎不可能刚好扛不住125炮。 如果对方具备凿穿200毫米装甲的能力,那么凭这种身手,给坦克‘开盖儿’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繁星五九”的战场定位非常明确——用它强大的火力和机动性,高效地消灭战场九成以上的敌军普通职业者战士。 至于那些极少数能够威胁到坦克本身的高阶敌人,自然有本方对应的高阶战士、狙杀小队或者导弹部队去处理。 从这个战略思路出发,结构相对简单、技术更为成熟的五九平台,无疑是最佳选择。 它的许多零部件甚至可以在瀚海领本地进行生产或维修,大大减少了时空祭坛的输送压力。 三十多吨的重量,在复杂地形下,几名力量见长的兽人或人族职业者合力,就能把它推过障碍。 而且,它本身配备了三挺机枪,一挺高射,一挺同轴,一挺航向,在清扫步兵和骑兵时,其杀伤效率甚至比主炮更为恐怖。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就是你了! 在经过样机测试、实战数据反馈、设计调整、再测试、再反馈的多次循环后,最终定型的“繁星五九”,在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原版五九那标志性的、充满历史感的外观,同时内部集成了来自东夏的、更加先进的观瞄、通讯和火控系统。 这些原本是为了北方对兽人战事使用的大杀器,在白鹿平原一炮未发,就千里迢迢运回了旗山之南的瀚海,计划和现实,总是阳错阴差。 ———— 战场之上,在看到这些钢铁巨兽的瞬间,门罗侯爵本能地锁紧了眉头。 面对这座没有传统城墙防御的城市,锆石领的指挥官们毫不犹豫地采取了他们最擅长的战术,骑兵突击! 第一波次,他们就投入了超过六千名精锐骑兵,试图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冲垮敌人那弱不禁风的防线,将战斗带入他们熟悉的节奏。 然后,就迎来了对面的这些个玩意。 “那……那是什么东西?” 锆石领的骑士们相互投过来疑惑的眼神,试图从同伴那里寻找一点印证。 “大型魔像?魔法傀儡?还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构装体?” 好几代人族领主都没在战场上遇到过了吧! 自从魔像这一类大型战争兵器的弱点被陆续发掘出来之后,这些昂贵而精致的造物就几乎成了大型建筑建造的专属,除了在个别历史悠久的大城城防中还能看到一些,已经许久没有成建制的进入过战场了。 对方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排大家伙,让锆石领的将领们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但冲锋的号角已经吹响,战马已盖上眼罩,战士已展开冲锋,不可回头! “命令步兵军团加速跟进,注意提供支持和掩护!” “让空军起飞待命,密切注意战场形势,随时准备增援!” 此刻,锆石领的骑兵部队已经开始小跑。 “锆石必胜!” “侯爵必胜!” 震天的吼声与雷鸣般的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大地在数千匹战马的铁蹄下微微震颤,骑兵们伏低身体,贴近马背,减少风阻的同时重心前压,尽量让坐骑奔跑的更快一些。 手中紧握的长枪密集如林,锋利的钢制枪尖在斜照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令人炫目的冷冰冰的寒芒。 洪水决堤,山崩地裂,这就是大规模骑兵集群冲锋给大家带来的感觉。 不过,他们面对的,是一条超越了本方世界战争认知的离奇阵线。 在蓝星的现代战争中,有一个战术操典叫做“步坦协同”。 而在繁星世界,结合了领主大人的奇思妙想,参考了东夏参谋部的大胆建议,经过了本地军官的反复打磨,最终捣鼓出了一套被陈默亲自命名为“步骑射坦”协同的、极具本土特色的混合战术体系。 整个战术体系的核心,是最后的那个“坦”,繁星五九中型坦克。 这个不用多介绍,谁用谁知道! “射”,指的是依附于坦克之上的射手,在这套体系中,特指骷髅射手。 新定型的繁星五九坦克两侧加装了专门预留的、带有卡扣的挂位。在战前准备阶段,辅兵会将一具具骷髅兵,用特制的耐火、耐冲击的控制带穿过它们的肋骨,绕过它们的脊柱,将其牢牢地固定在坦克的外装甲上。 每辆坦克标准配置为四名负责中近距离的火力压制的骷髅火枪兵,以及两名经过二次强化、拥有三个头颅的凋零骷髅投弹手。 为什么携带骷髅?首先当然是轻,就算三个头的凋零骷髅,也不过区区三十公斤,六个骷髅架在一起,也不过一个胖子的重量。 其次,则是亡灵生物那无与伦比的“后勤友好”特性。 骷髅们不吃不喝,不拉不尿,不眠不休,不哭不闹! 天热不怕烫,天冷不怕冻,平时能推车,战时能挡枪…… 进攻时作为外挂火力点,防御时卡扣一松,落地就是半个掩护班组。 总之除了膈应人一点,优点多到说不完。 据说当战术实测视频传回蓝星的时候,东夏的军官们羡慕的眼珠子发蓝,转身开始琢磨给自家坦克上外挂机器狼。 怎么都感觉没有骷髅好用…… 体系中的“骑”,指的是半人马骑兵。 这些四个蹄子两只手的家伙,以每三名一个战斗小组的编制,跟在繁星五九身后的侧翼,主要任务是清理那些坦克主炮不易命中、或者难以有效杀伤的高价值点状目标。 比如敌方混在阵中的军官、或者突袭而来的高阶战士。 半人马骑兵小组携带一挺高平两用机枪,两把大口径重型狙击枪,一门便携式无后坐力步兵炮,六发对地穿甲火箭弹,两枚地空两用单兵导弹。 这火力配置堪称豪华,主要是半人马负重高,武器携带量远超同级蓝星精锐。 同时因为身材高大,半人马还承担着开战前给坦克上挂骷髅的工作任务,等五九一动,它们就会保持与坦克同频的速度跟在坦克身后,一旦对面有高阶战士迫近,坦克自身的主炮追不上,机枪打不着,那就是重狙和导弹上场的时候。 战术操典还有应急规定,如果遇到必须撤退的战场态势,而坦克机动性不够,允许半人马丢弃重武器,丢弃坦克,携带车组成员全速撤离。 至于留下的装备,没事,留下殿后的骷髅会自爆的。 操典堪称完美! 最后的“步”,包括了人族,兽人,地精等等族群的常规步兵战士。 他们穿着薄甲,以轻便的木杆长枪为主要武器,每个人胸腹之间都缠着一条粗绳,随时可以绑上坦克的挂钩充当陆地纤夫。 这些步兵的主要作用是,战前修桥铺路,保障坦克通行;战时摇旗呐喊,以壮我军声威;战后打扫战场,清理尸骸俘虏…… 这套战术体系磨合已久,但真正用于实战,还是第一次。 当双方距离接近三公里时,锆石领的骑兵开始提速。 事实上,对于绝大多数骑兵而言,真正将马速提升到极限进行全力冲刺的距离,往往只有最后的几百米。在接敌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需要保持着队形进行慢跑,以节省马匹的体力。 像锆石领打头的紫锆兵团这样,能够在三公里距离上就发起加速冲锋,已经是骑兵精锐中的精锐。 而瀚海领的坦克,一直等着呢,不愿提前动手,就是怕对方骑兵没冲起来之前容易被打散,惊走。 瀚海谋划的,是一次性给予敌人主力骑兵集群毁灭性的重创! 从高空俯瞰下去,此刻的骑兵集群已经形成了一个两翼略微靠前、中央稍显内收的扇形攻击面,从最前排开始依次加速,朝着对面的阵地覆盖过去。 “距离三千二百,高爆弹,自由射击!” 随着各坦克车长通过通讯频道接收到统一指令,第一排“繁星五九”那修长的炮管猛地喷吐出炽烈而耀眼的橙色火焰,发出了在异世界战场上的第一声咆哮!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炮击声几乎连成了一个连贯的长音,炮弹群划过一道低伸的弹道,并不需要多么精确的瞄准,就那么随意的落在了骑兵队伍中。 下一瞬间,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骑兵集群中猛然膨胀开来!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破片,火焰和冲击波,呈球形向四周急速扩散。 一炮一个篮球场的覆盖面积,瞬间就将落点周围十数米内的骑兵连人带马撕成了血葫芦,爆心位置的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盔甲被高高抛起,如同暴雨般泼洒在后来者惊骇的脸上。 仅仅两轮高爆弹的急速射之后,原本整齐威严的骑兵扇面,就已经出现了数十个触目惊心的空白缺口,仿佛一张精美的地毯,被粗暴地烫出了一个个大洞。 两轮高爆弹急速射后,通讯频道中传来了马卡加的吼声:“换霰弹!空爆!” 炮射空爆霰弹,一种专为打击敌方碳基生物体制造的特型武器。 天空中卷起了一阵黑压压的钢铁风暴! (本章完) 第286章 金属的风暴 骑士的黄昏 第286章 金属的风暴 骑士的黄昏 霰弹炮弹在空中解体,瞬间释放出成千上万颗细小的合金弹丸,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式杀伤锥面。 在火药爆炸力的催动下,这些高速飞行的弹丸无视了大部分骑士的护甲和身体防御,轻易地穿透了甲片、皮革、肌肉和骨骼。 弹丸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同步激活了战马的悲鸣和人类的惨叫。正在埋头冲锋的骑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战场如同稀稀落落的麦田,被一把把无形的巨镰横扫而过,迅速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骑兵阵列从刚刚被烫出大洞的地毯,又成了被蚕儿啃过的桑叶。 空爆霰弹的覆盖式打击效果是毁灭性的,骑兵冲锋赖以成名的速度和集群优势,在这种面杀伤武器面前,反而成了最大的弱点。 他们冲得越快,阵型越齐整,承受的伤亡就越惨重。 实际上这时候,锆石领的骑兵集团已经被打懵了。 在过去,他们不是没有遭遇过冲锋途中的远程打击,骑兵冲弓手阵地,冲魔法师阵地,都是常有的事儿。 他们曾顶着漫天倾泻的箭雨冲锋,也曾沐浴着冰霜与火焰的双重魔法洗礼强行破阵。但是,他们所经历过的所有敌人,都不曾打出过如此疯狂、如此密集、如此完全不留间隙的火力密度。 或者说,有门罗侯爵这样的精明的指挥官,能打出这种程度火力覆盖的敌人,侯爵就绝不可能这样让他们傻愣愣的自杀式冲锋。 然而凡事总有意外!这一次的打击,来的如此狂野而凶猛。 这些紫锆军团的骑兵是来摧枯拉朽,屠戮平民,抢夺财物,掳掠奸淫!在用脚跟磕下马刺的那一瞬间,他们满脑子都是触手可及金银美女,功名爵位! 此刻还没有崩溃,并不是他们意志强悍,而是已经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跟着前方的骑士长冲锋。 打头的正是锆石领首席大骑士米奥,锆石领公认的第一武力,六阶统御骑士。 这位同样满脸惊骇的骑士至少挨了两发炮弹的余波,但是强悍的实力加上卓越的防护,让他只是损失了两匹战马。 每一次战马在哀鸣中倒地,这位大骑士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凌空跨出几十步的距离,直接落在另一名冲锋骑兵的马上,毫不犹豫地将马背上那名骑士丢下去,口中赫赫高喊,继续引领冲锋。 一身亮紫色的盔甲,就是米奥骑士最显眼的标志。 第三匹战马似乎受了点小伤,奔跑的更加狂野,但方向有些歪歪斜斜。 在冲进距离距离敌阵不足一公里范围的时候,坦克炮塔上的机枪开火了。 米奥的瞳孔骤然收缩,多年生死搏杀锻炼出的战斗本能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了身体,用那紫得发黑、附加了最强防护魔法的右肩肩甲顶在前面。 同时,随着一声爆喝,亮紫色的灵能气息如同火焰般喷涌而出,依托着肩甲形成了一道凝实的光盾。 迎面袭来的弹链如同一条灼热的长鞭,微微摇摆着抽打在大骑士身上,溅射出了星星点点的紫色光屑,被漏过的子弹和被偏转弹飞的子弹,在大骑士的两侧和身后打出了一片短暂的无人区。 战马再次在弹幕中倒下,米奥骑士连续几个纵跃,然而身边已经没有可供自己接力的战马。 能够跟随自己冲到这个位置的骑兵,寥寥无几,最近的骑兵也在后方两百多米。 米奥发出了一声狂吼,直接一脚蹬地,在地面上踏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和斗气爆发,发力向前狂奔。 首席骑士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冲进去! 只要冲进去,冲进敌人阵中,这些只会躲在远处投射的懦夫,就会跟那些一旦被近身就惊慌失措的娘们似的魔法师一样,哭喊着四处奔逃! 没错,就是这样!过去的一次次战争,都是最终的勇者获得胜利! “砰!砰!砰!砰!” 半人马的重型狙击手们开火了,至少八个小队瞄上了这个紫光闪闪的大家伙。 尽管闪转腾挪,动作迅速,但如此密集的狙击齐射,总会有打到身上的时候。 一发多段式穿甲狙击弹击穿了护身的斗气,又击穿了魔法卷轴的防护,强弩之末还穿透了腰部的护甲,撕掉了一大片紫色甲片和下面的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热沟壑。 米奥再次发出了一声怒吼,全身的灵能气息狂野的漫出来,几乎把他裹成了一个紫色的大光球。 他在燃烧自己的未来,以及生命。 这种不顾后果的爆发,不仅会让他的职业者前景从此幻灭,甚至就此跌落境界,也会大大损害他的寿命,不过敌人并不打算给他回去计算自己剩余生命的机会,准备在这里直接打出大骑士的终局。 两秒钟之后,距离四百米,大骑士已经完全失去铠甲防护的右脚踝被一发重狙打穿,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行动力大为降低的米奥骑士,终于躲不动了。 就在他往嘴里塞下那一份保命的秘药之时,两发火箭弹一先一后,呼到了他的脸上。 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沙尘中,紫色的光球如同一个炫目的肥皂泡,被重重的戳破,随风消散。 米奥下意识的举起血淋淋的双臂,护住头颅,左腿向后蹬入泥土中,撑起最后的灵能,迎接暴风骤雨一般射过来的步枪子弹,重机枪子弹,高射机枪子弹,狙击枪子弹…… 还有地对地导弹。 现在是打固定靶时间! 被这个家伙冲到了距离坦克这么近的距离,整个坦克作战集群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额,骷髅除外! 所以尽管对方看上去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处于应激状态的火力组还是毫不犹豫的把一切能动的火力都招呼了上去。 在烟尘弥漫之中,不知道是经过了几个毫秒,统御骑士的最后一道魔法防护被击碎。 又几个毫秒,那件“万象”级别的铠甲寸寸龟裂,化作了一捧捧金属碎片。 失去了所有防护的肉体,在现代火器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子弹们欢快地撕咬开米奥坚韧的皮层,蛮横地扯去他强健的肌肉,毫不费力地撞断他千锤百炼的骨骼。 它们首先将那挡在身前的双臂,搅碎至无影无踪。继而,如同无数把小小的打桩机一般,把那只已经变形的钢铁头盔,一下一下地砸进大骑士的颅骨。 在那一刻瞬间,他在想什么? 故乡小城的潺潺溪流?隔壁大娘的沿街叫卖? 是记忆中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哼着歌谣的母亲?还是那个匆匆来去,一个月只能见上一两面,表情总是无比严肃的父亲? 还有那个……每次跟母亲在房间里“聊完天”,就会假惺惺地过来教导自己武技的、留着可笑八字胡的叔叔? 从米奥十二岁的时候,那位八字胡叔叔就不敢先跟母亲“聊天”了。因为聊完他们那些“大人才能听,小孩子出去”的话题之后,叔叔总是会脚步虚浮,那时候他就再也打不过天赋异禀的米奥了! 米奥下手很重!他那时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这家伙在对母亲干什么事情。 八字胡被迫只能先跟米奥对练。 但是每次练完之后,这家伙再去跟母亲聊天,母亲又会很不满意,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没了陪练! 不过没关系,米奥是个真正的天才。 十三岁被父亲送进了城防军成为小队长,半年之后就被破格选拔进了城主府直属卫队,再过了一年半,成为最年轻的侯爵近卫。 然后是成为骑士,大骑士,首席大骑士。 攻陷金涵城、突袭新珀河、踏平云雾领,兵逼铁背关…… 一桩桩功勋铸就了他的赫赫威名! 未来,成为二转职业者,册封伯爵,成为锆石领的下属领,拥有自己的城邦和子民…… 米奥大骑士的未来,本该是走入一段励志而传奇的人生巅峰,成为吟游诗人口中的英雄史诗! 可现在,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自己为什么会要来到这个小小的沙漠里的破城呢?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炽热的金属射流无情的撕扯着他已经逐渐开放的头颅,原本茂密的头发在炙烤中不知不觉的消失,终于,大骑士再也维持不住这个防御姿态,轰然倒地。 在倒下的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颗已经千疮百孔、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头颅,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偏向西南——那是锆石领,他故乡所在的方向。 已经空无一物的手臂,无力的在空中微微挥动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密集轰鸣声,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呢喃。 当然,也有可能根本就没发出任何声音。 事后打扫战场,在地面的几百公斤钢铁中,找到了少量的骨骼碎片。 在米奥大骑士被打停,进而被炮火彻底淹没之后,锆石领的紫锆骑兵集群,仿佛一下子被抽断了脊梁。 他们已经遭遇了炮火的连续数轮轰击,靠前的骑兵更是用血肉之躯迎接了机枪风暴的洗礼。那些过往从来不被骑士们看在眼中的骷髅兵,正以一种看似可笑、实则精准的姿势,稳定地射出致命的金属弹丸,让勉强冲过火线的骑兵们发出绝望的嘶吼。 四十辆坦克,一百六十架高射机枪和重机枪,二百四十个能远程攻击的骷髅兵,还有后面那些呆呆的举着长枪,张着嘴巴,眼睛如同一对对铜铃的,傻乎乎的步兵。 冲不过去,根本不可能冲过去。 此前紫锆军团的疯狂突进,是因为他们的将主冲在最前方。 他们是这位将主的亲卫部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舍生忘死的跟随,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位未来的爵爷麾下,有他们的富贵荣华。 尽管还有一些疯狂的战士试图冲上前去,抢救一下自己的首领,但绝大部分骑兵都已经开始了崩溃的逃亡。 当然,在这片战场上,冲或者逃,命运可能并不会有太大区别。 都是看命。 很遗憾,死神今天在加班。 五九的发动机再次轰鸣,停滞了许久的履带开始滚滚向前,炮管也慢慢抬了起来,炮弹再次切回了高爆弹。 霰弹好用是好用,但是射程不够,而高爆弹配上五九那独特的十七度仰角,能打出最远十四公里的射程。 这就是五九! 原本跟在骑兵后面,正保持着阵型、缓步踏入战场的锆石领步兵集群,目睹了前方骑兵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状,此刻发生了巨大的、无法抑制的骚动。 步兵的阵型很厚,正常情况下,骑兵切入敌阵,尽可能冲散敌人的射手或者法师等远程打击力量,厚实的步兵大阵上来做战场收割。 现在的问题是,本方的骑兵不但没能打散敌人,而且被敌人正面打散,敌人那些恐怖的战争“魔像”,正在朝着自己迎面开来。 职业者的眼神都很好,哪怕距离战场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步兵前排的大部分人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战场中这场残酷的屠杀。 前排的步兵停住了脚步,开始惊惶的后退,后排却还在熙熙攘攘的往前涌,部队一下子就堵成了大都市的早高峰。 在这样一片纷乱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第四骑士,脸色惨白地冲到中军旗下,不顾贵族仪程,极其鲁莽而冒犯地用双手搭在门罗侯爵的马鞍上,一边用力摇动一边高声呼喊。 “侯爵大人,侯爵大人,部队在等待您的命令!” “醒醒!” 门罗侯爵如同梦游般缓缓转过脸来,一双圆睁的、布满血丝的眸子中,清晰地倒映出第四骑士那张因恐惧而彻底扭曲苍白的脸孔。 这位身经百战、老谋深算的侯爵,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吓到了。 不管是此前听到天霜城失陷,还是部队遭遇亡灵军队伏击,虽然损失巨大伤亡惨重,但是都还在门罗侯爵的认知范围之内。 是大家可以理解的战争模式。 但是现在的这场骑兵对坦克的大战,已经完全脱离了侯爵所能预想的最夸张的范畴。 侯爵是见过大场面的,刚才敌人所展现出的火力密度,至少上千名一转法师,配合上万名低阶法师,才有可能能打出来的覆盖式攻击。是需要举大国之力才能构建的战略级防御体系。 现在,就在这座荒凉之地的瀚海,真真切切的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什么,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 为什么雾月神庭忽然放开了对绿松的限制,一定有雾月的势力牵涉其中! 对,彩虹之城,他们要打击绿松,构陷青空圣城! 这是一场雾月内部的权力斗争,我只是被牵扯了!我必须立刻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主教大人。 被麾下从梦魇一般的思绪中唤醒,门罗侯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声嘶力竭、以至于有些变调的嘶吼。 “撤退!” “立即撤退!” “中军不要管阵型了,全速撤退,回到后军的掩护防线去!” “让前军停下,就地列阵,给我拦住他们。” “法师团破坏地形,快——!!!” 不得不佩服一名战场宿将的反应,在这一刻,门罗侯爵如同当时的艾欧娜一样,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尽管那一瞬间可能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敌人的这种攻击是不是代价很大,不能持续?是不是需要法阵加持,不能追远?空军过去能不能击穿对手?如果多几个大骑士相互掩护,能不能穿透敌人的阵型…… 但是只是短短一瞬间,门罗侯爵就果断将一切胡思乱想抛在了脑后。 跑,先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未来必须要把瀚海的每一个细节都摸得清清楚楚,否则决不能再踏入沙漠一步! 这么强大的武力啊,难怪我的第二骑士来了一趟,就再也没了声息! 侯爵调转马头,率先开始了撤离,尽管此刻瀚海领的火炮已经开始了延伸射击,但是想这样就攻击到一个高阶职业者,还是带着多重魔法防护的高阶职业者,还属于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锆石一方开始了疯狂的撤退,瀚海军队则开始了全速追击。 当门罗的战马跨过了最高的那座沙丘,眼看就要消失在大军阵列中时,这位两鬓斑白的老侯爵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急转,如疯子一样冲上了南侧的沙堆,跳下马来,急切的在沙砾中搜寻着什么。 侯爵的记忆力很好,短短十几秒钟就找到了位置,飞速的几下扒拉,双手一左一右,握住了两片殷红的石片。 长出一口气,转身再次上马。 尽管锆石的卫队迅速围了过来,但是这个逆向行驶,实在是太显眼了。 几枚如同天火流星一般的光芒自远方电射而至,落地的一瞬间炸开了密密层层的藤蔓,瞬间将门罗侯爵连人带马牢牢捆住,战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仰天栽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是密密层层的步兵炮、火箭弹、对地导弹。 又是一个固定靶! 卫队一层层的挡在侯爵身前,却依然挡不住那一声声绝望的嘶吼。 (本章完) 第287章 双壁破碎 大军溃散 魔法军团的投降 第287章 双壁破碎 大军溃散 魔法军团的投降 门罗侯爵死了。 “水晶双壁”,这个曾经闪耀水晶平原的并称,象征着勇气、智慧和荣耀的名词,从此成为了一捧彻头彻尾的历史尘埃。 不能怪瀚海不肯留手,要怪,只能怪之前那位统御大骑士米奥的表现太过耀眼,顶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凶猛火力,硬生生冲到了距离坦克阵列仅几百米的地方,被打停在原地之后还上演了一手灵能扛导弹。 因此,当有一个能够直接打掉敌方最高统帅的机会摆在面前时,前线指挥官没有任何理由不倾泻出最饱和的火力。 这是对高阶职业者的充分尊重。 于是,在那片被荆棘缠绕的毁灭之地,钢铁与火焰的暴雨如期而至,反复耕耘。 和门罗侯爵一起消失的,还有大半个侯爵亲卫队。 这些都是王国未来的骑士种子,领地的军官根基,在他们中间,可能会走出很多个米奥,许多个埃里,走出新的城主,领主,子爵和伯爵,支撑起领地下一个十年、二十年的辉煌。 但是命运的钟摆停在了这一刻。 门罗侯爵对瀚海领足够重视,所以,他带上了足够多的精锐,此战之败,也几乎等于一仗葬送掉了大半个领地的职业者。 按照残存下来的卫队士兵中某一位的说法,侯爵在临死之前,似乎发出过嘶哑而绝望的,请求投降的呼喊,但是这已经成为了一桩完全无从查证的悬案。 有人认为可信,因为人都有畏惧死亡的基因,位高权重者尤甚;也有人认为不太可能,能活下来的都是贪生怕死的卫兵,给自己懦弱的屈膝找个理由而已。 不过这都没什么所谓了,死都死了,还能怎样。 倒是陈默领主对当初那几个劝自己暂避的领地官员调侃了一句:“我记得,之前你们几个可是信心满满,说要替我把侯爵的头颅放在精观塔的最顶层,让我认识认识。” “那么现在,是时候向我展示一下你们那神乎其技的颅骨复原技术了!” 众人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现场能找到的最大人体组织残骸,也不超过一个手指头大小,还不知道是不是侯爵的,这还复原个锤子。 随便抓点沙子做个模型,和复原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在这片炮火犁过的深坑与烤至焦黑的沙丘上,却存在着一个极其扎眼的例外——那一对红色的“启示之石”。 在炮弹和导弹的连续轰击下,它们居然毫发无伤的留了下来,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淋过了层层迭迭的护卫和侯爵的鲜血,“启示之石”变得分外殷红,红的有几分妖艳,几分刺眼,似乎还有几分动人心魄的味道。 以至于事后作为战利品收缴上来的时候,陈默有一瞬间的心动,想把这玩意送回东夏去,让家里研究研究它的材料,构成和作用原理。 但是仔细想了想,没敢。 关系到此方世界神明的东西,还是稍微谨慎一点的好,别给家里添什么乱子。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立刻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雾月神庭狠狠记上了一笔。 看看,人家青空圣城是怎么支援绿松的,这不相当于给了一个外挂? 万一要是侯爵真信了怎么办,我这么大的布置尽数付诸东流? 再看看彩虹圣城,你们是怎么给我支援的?就这个态度,难怪竞争不过别人。 问罪,必须大张旗鼓的兴师问罪! 对了,得给法雷尔说一声,“启示之石”这种东西,先给我送一打过来! 没错,陈默领主的理解是,既然七天只能占卜一次,那我准备七个,循环使用,岂不是就能实现每天一次的占卜自由? 再和东夏的黄历搭配使用,简直是异世界行动参考,相得益彰。 至于剩下的五套“启示之石”,作为备品,用来应对临时突发事件的占卜需求,勉强够用! 当然,找神殿打秋风那是后话。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抓住敌军失去指挥、全线动摇的天赐良机,打一场酣畅淋漓的追击,全面扩大战果。 此时此刻,随着首席骑士血溅沙场,侯爵大人生死不知,而各部最后接到的命令是全速撤退,因此整个迫近瀚海领的锆石领主力大军,瞬间失去了所有心气,陷入了无可挽回的溃退状态。 阵型?指挥?不存在了。 残存的几支骑兵部队调转马头,率先加速撤退,而步兵集群则踉踉跄跄的跟在身后。 从开打到现在一直被掩护在中军大阵之中,尚未发挥任何作用的魔法战车部队,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尴尬境地。 就在刚刚,传令兵送来了侯爵大人的最后一道军令,要求魔法师军团“破坏地形”! 魔法师军团的首领哲尔一脸懵逼。 破坏哪里?怎么破坏?破坏到什么程度? 过去侯爵下达的军令,一定会有具体的攻击方位,攻击频次,攻击力度,攻击时长,乃至于攻击效果要求……绝不会这样糊里糊涂! 这一个词都没补充说明的军令,让他怎么执行?全靠猜吗? 你别说,哲尔法师还真能猜出来一点。 因为一直通过侦查之眼关注着战场,哲尔隐隐约约能明白一些侯爵大人的意图,侯爵大人显然是意识到了对方这种古怪的钢铁战车部队的威力,试图制造地形障碍,阻挡敌人的追击路线。 但是摆在魔法师军团面前的,有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魔法师军团所在的位置,是在整个大军的居中偏后位置,按照施法距离来看,如果魔法师军团原地施法,那么法术覆盖区域,大概率会将瀚海城方向那些正在乱糟糟向后撤退的、自家的步兵和骑兵,一同囊括进“地形破坏”的隔绝范围之内! 杀敌多少不清楚,自损肯定是少不了。 但是如果魔法师军团“无私”的主动向前,靠近战场去执行地形隔绝的军令,又或者,勇敢的在原地等待,等待前面的溃兵撤出安全距离再使用魔法,那很可能就意味着,自己这支部队,会成为殿后的部队。 如果侯爵还在,魔法师军团是敢这么干的,因为自家的领主最喜欢用骑兵去冲对方远程和魔法的脸,但决不会坐视自己的魔法师军团被敌人冲脸,一定会安排足够的部队进行掩护。 但是,此刻的侯爵,已经连同亲卫队一起陷入了敌方残暴的攻击之中,烟尘滚滚,生死不知! 战场上本方的所有部队都在后撤逃跑,被通知撤退的中军在逃,被要求掩护的后军在逃,被勒令殿后阻挡的前军也在逃。 哲尔敢赌有人会给自己打掩护吗?不敢! 逆行的教训,侯爵已经亲自演示过了! 我们也只能撤退! 哲尔脸色苍白地发出了命令,魔法师军团开始艰难的调转方向。 作为重攻击轻防护的典型代表,在大陆的主流战争路线中,魔法师是从来没有步兵这个选项的,他们通常只存在两种组成,搭配魔法战车,或者搭配飞行坐骑。 搭配魔法战车是主流,飞行坐骑不但对坐骑要求高,对魔法师的要求也高,譬如栖月王朝的风暴法师团,全员都是满身腱子肉的猛男法师,才能在狮鹫背上拉高俯冲,凌空施法。 魔法战车对魔法师的要求就要低得多。 这种专门为魔法师施法设计和制造的特型战车,在北方被称之为“奥法座驾”,在南方则是形象的奉为“移动法师塔”,属于是工程学和附魔技艺的强力结合体。 它的造型较为独特,一般以四人战车为主,少部分国家也会使用五人战车或者六人战车。整个车体分为前中后三段,战车的前端是一个宽阔的、带有观察与施法开口的斜面,使其运载的法师能够安全地向正前方倾泻魔法。 显而易见,一辆魔法战车带的法师越多,需要的施法面就越宽,这座“移动法师塔”也就显得越发臃肿。 战车前部装甲内侧,通常还镶嵌着一个中型复合魔法阵,它既能给战车本身提供基础的魔法防护,也能在战斗中为车内的法师们提供适量的魔力续航支持。 战车的中部是战马位。 没错,魔法战车拉车的战马,并非像传统马车那样位于车辆前方,而是被保护在马车中部的专用隔间里,这种设计最大程度地避免了这些主要“驱动”在战场上受到伤害,尽可能确保了魔法师军团在大规模战役中的持续机动能力。 而在战车的后部,则是法师大爷们的休息间,四人战车就会隔出四个相对独立的隔间,每个小隔间里都配备了一张温暖而舒适的床铺,确保法师们能在行军时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和冥想,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战车的主体由掺有银芯和奥法水晶粉末的复合板甲构成,物理防御相对一般,但对于各种魔法能量打击则拥有相当出色的抵抗效果。 车体通常呈流线型或菱形,车体上常规会架设三重防护系统,从外向内依次是偏转力场,元素抵抗和守护结界。 最外层的偏转力场是一种一旦激活就会持续生效的低功耗护盾,专门偏转、滑开飞来的箭矢、投石、飞矛或者其他投掷物,配合前部的车身甲,是应对敌方物理系远程攻击的优质防线。 中间层的元素抵抗则是针对魔法攻击的消解,通常在敌方战场出现魔法师或攻击性魔法阵时手动激活。 最内层则是一场战争只能使用一次的守护结界,耗能巨大,持续时间极短,可以防护一次针对“奥法座驾”的毁灭性攻击。 现在,哲尔要率领自己的魔法军团撤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些华丽而笨重的铁乌龟调转方向。 因为魔法师战车不是前驱也不是后驱,它的转向机构复杂而低效,想要在战场上实现小半径转向,只能依靠驭者小心翼翼地操控战马,一点一点地腾挪、偏转。 如果要对战车进行一百八十度转向的话,还不如直接让战车内的战马直接原地掉头来得方便。 大部分情况下,魔法战车组在撤退时都是这么干的,毕竟,战马掉头而战车不掉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防御最强的车头始终对着敌人的方向。毕竟为了控制成本和重量,战车其他几个方向的防御可谓是一捅就穿。 驭者们慌慌张张的进入战车中段,开始解开车辕与马身的套索,然后在极其有限的空间内,费力地拽着躁动不安的战马调转方向,再重新反向架上牵引套具。 四十多辆魔法战车,缓慢而笨拙完成了战场转向,单就这一个程序,就耗费了接近七分钟的时间。 等完成了上述程序,本方溃退下来的骑兵已经如水流一般泄过了魔法师军团的阵地,也格外加剧了魔法师们的焦虑情绪。 场中充满着战车魔法组长和驭者们乱纷纷的喊叫。 “别挡路,快走,走啊!”一个年轻的魔法师从侧位探出头,声嘶力竭地对着前面的车辆吼道。 “刚刚不是说有军令,要求我们施法阻滞吗?为什么要掉头?” “不要管那个命令了!”旁边立刻有人急匆匆的喊叫,“军团长有令,撤退,全部撤退!” “侯爵没啦,侯爵回不来了!” “快跑——!!!” 已经开始跑了! 哲尔将头探出施法孔,仓惶四顾。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四处不断有一团团的黄沙夹杂着橘红色的烟尘炸起,每一发敌人那种恐怖的范围攻击落下,都会瞬间清空一片区域内的所有生命,同时让爆炸点周围侥幸存活的锆石领士兵如同受了惊的老鼠一般,发力狂奔。 在魔法军团这些缓缓滚动的战车身边,不断有溃败的骑兵拼命驱动战马疾驰而过。 骑兵们真的被吓坏了,这些昔日的勇士,如今的可怜虫已经丢下了长枪,抛弃了马刀,有的甚至连粮袋和水袋都扔了,只为了能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远离身后那场冷冰冰的屠杀。 还有那些仓惶逃命的步兵,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乱哄哄的跟随着人流溃退,有些老兵一边跑一边卸掉沉重的铠甲,逃命的速度比魔法战车还要快上一大截。 有些人跑着跑着,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与心气,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再也不愿起来,直接像鸵鸟一样把脸深深埋进沙土里,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遗忘一切。 场中,依旧在试图执行侯爵最后那道“列阵阻拦”军令的,只剩下极少数门罗家族的世袭家臣或血亲子弟。 这些死忠军官手持纹章大旗,努力地摇动,试图让自己麾下残存的亲兵向自己靠拢,试图组成一道弱不禁风的防线,来完成侯爵最后的嘱托。 他们的忠诚与勇敢,换来的是瀚海军队毫不客气的火力覆盖。 坦克炮隔三差五的轰鸣,机枪间歇性的射击,瀚海士兵兴奋的呼喊,敌人持续的悲鸣,这些乱糟糟的声音汇成了一场巨大而喧嚣的舞台声效,伴随着冬日的风,在战场上飘来飘去。 几分钟后,第一批坦克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履带碾过遍布尸骸和破碎武器的硬土地,追进了浮沙区,也追上了敌人后排的溃兵。 一直跟随坦克的大量步兵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一部分人用木杆长枪将那些鸵鸟一样的家伙抽打起来,和其他绝望中放弃挣扎的敌军俘虏驱赶到一起,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向着战俘集中区出发,另一部分则是开始收拾战利品,不断抛入跟随在坦克集群后方的沙地大甲虫拖着的巨大筐子里。 和东夏一样,瀚海领的规矩,是缴获归公,这最大程度上保证了追击部队的纪律性。 哪怕是逃跑的敌人在地上撒下了亮闪闪的银币,也无法让追兵的脚步产生片刻的停滞。 这些沙地大甲虫除了收容战利品,还背负着沉重的油罐和弹药箱,在坦克集群后方保持着稳定的速度,随时向退出追击,停车补给的坦克输送油料和子弹。 在甲虫背上的固定车厢中,还有一些身着瀚海领制式防沙服、胸前绣着月轮标志的年轻小法师,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坦克补充一次“稳定力场”,尽可能减少机械故障发生的频率。 但故障依然无可避免地在持续发生,就打了这么一场几小时的仗,就不断有坦克退出追击。 最终,只有不到三分之二的坦克跟了上来,用炮火圈住了魔法师兵团。 看着连绵不断落在自己车群的前后左右,但一直没往自己头上掉的“爆裂攻击”,哲尔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面色苍白的呆滞了好几分钟,迟迟下不了决心。 终于,一枚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打偏的炮弹,落入了魔法战车阵列中,瞬间激活了左右两辆战车的“守护结界”,刺眼的光芒在沙漠中亮起。 哲尔终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用魔法信标打出了最后的指令。 “允许战场自决!允许自行脱离!” 这几乎等于宣告了魔法军团的就地解散,将生死抉择的权力,下放给了每一辆战车的法师自己。 然后,作为整个魔法军团“旗舰”,这辆华丽的,带着军团旗的“奥法座驾”停了下来。 哲尔带着魔法师和驭者,护卫们下车,排成一列,面向马车,双手举起,搭在车身的空旷区。 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赢,哲尔率先选择了投降。 魔法师嘛,身子骨弱,投降不丢人。 按照侯爵过往的习惯,只要能保住性命,一定会被赎回去的。 哦对了,侯爵可能已经没了…… 哲尔法师把额头贴在冷冰冰的魔法战车车厢上,那股寒意从额头一直透到了他的心里。 (本章完) 第288章 天霜夹击 四面合围 瀚海的弹幕风暴 第288章 天霜夹击 四面合围 瀚海的弹幕风暴 在东线发动全面反击的时刻,西线的天霜城,也提前一步执行了出击作战。 门罗侯爵在占领天霜城后,其实已经做了非常老道的布置,除了在城内留下了维持秩序的守备队,在城外也驻扎了两支野战部队,互成犄角之势,遥相呼应。 不过,打不过终究是打不过。 城内的部队被夏尔率领的瀚海第二旅偷袭搞定,城外的部队则是被精灵的空骑兵逐一点名。 某种程度上,这些精灵空骑兵是比目前的瀚海领军队更加凶猛的存在。 来自银月森林的高阶长生种,强机动性,超远射程,如果是打遭遇战,就算是第一旅的精锐热武器部队也未必能吃得住这帮家伙。 用来打锆石的这些守备部队,那是手到擒来。 快速将天霜城内外清理干净之后,瀚海第二旅选择了出击。 他们首先截断了从“克敌领”通向“剃刀走廊”的运输线。 紧接着以精灵空军为先导,两个营的热武器部队加上一个营的冷兵器部队混编,顺着剃刀走廊向锆石的主力部队衔尾追击。 在瀚海军队体系内部,有个非常容易误导人的说法,比如这里出战的部队,分别被称之为“枪兵营”和“刀盾营”。 当然,这个枪是火枪。 这是瀚海领在多次战争中测试出来的最佳搭配。 负责掌控热武器的枪兵部队,主要的选拔标准是忠诚度高,纪律性好,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和战术知识,在单兵战力这方面,反而要求不高,部分连排长甚至只有见习战士水平。 在这个玄幻的繁星世界,枪械虽然做不到人人平等,但是一转以下职业者,还是能实现相对平等,所以,枪兵营的指挥,并不和个人实力完全挂钩。 负责掌控冷兵器的刀盾部队则是标准的精英职业者队伍,在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无所事事的伴行在热武器部队身边,可能一场仗打下来,他们连汗都不会出一滴。 但是,一旦枪兵部队遭遇危险,就是他们玩命的时候了。 在这个有着超强武力存在的世界,一名高阶职业者冲进火枪部队中,或者炮兵部队中,能造成的损失是极为恐怖的。 因此不管是遇到小股强力战士的潜伏,还是大股精锐敌军的突袭,一旦敌人抵近到枪兵部队的危险距离,这些刀盾部队就必须顶上去,用自己的生命,为枪兵部队拉开距离,再次火力打击争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枪兵营和刀盾营,俨然就是魔法师和扈从战士的组合。 不过这一次的东进,连枪兵部队都没捞到仗打。 这支名为“流霜卫队”,实为“赎罪军团”的精灵们,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迫切要证明自身价值,于是把对银月森林祖庭、对艾欧娜的不满和愤恨,全都倾泻到了倒霉的锆石士兵头上。 用莉兰长老的话说:“我们要向银月森林祖庭中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证明,我们并非因为怯懦而不敢向人族开战,我们能够杀掉的人族仇敌,比他们只多不少!” 由此,剃刀走廊荒芜的岩壁与稀疏的林地,迎来了精灵们带着死亡与毁灭气息的箭雨。 为了确保后路的安全,门罗侯爵在剃刀走廊沿线,放置了大量的哨塔和堡垒,警戒哨一般由两到三座哨塔组成,互为犄角之势,密切监控着剃刀走廊的动静,而在战略高地和交通要冲位置,则是布置下了百人中队级别的小型堡垒。 但不管是警戒哨还是防御堡,在精灵面前,都是一轮附魔弓的事儿! 对于少量的敌人,箭矢落地的瞬间,哪怕敌人躲过了射击点,【根须缠绕】也会瞬间触发,狂暴的魔法藤蔓从箭矢落点疯狂生长,将周围的生命体死死缠住、勒紧,直至死亡! 高阶魔弓手的藤蔓上的尖刺甚至可以注入生物毒素,让他们湮灭的更加迅速,更加无声无息。 从远方看去,那哨所仿佛只是被一层突然出现的、温柔的绿意覆盖,随即剪除了人类的打扰,归于自然的平静。 对付更具规模的防御堡垒,精灵们则采用了更加炫目而暴力的手段。 密集的火焰爆裂箭,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坞堡,火焰在墙体上攀爬,热浪在围墙中翻滚,猝不及防的敌人被一个个点燃,化作惨叫的人形火炬。 这些经过加强引导的箭雨,甚至可以在末端调整方向,自动索敌。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堡垒的抵抗力量在这全方位、无死角,盘旋飞落的魔法箭矢打击下迅速崩溃。残存的士兵要么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要么试图从其他方向逃离,然后被来自空中的羽箭一个个钉死在地上。 通常最多两到三轮箭雨覆盖,就能基本解决掉一个一百二十人满编中队的防御。 接下来,通常是由安格斯带着一队肌肉贲张的男性精灵战士从飞龙背上一跃而下,快速完成战场补刀,浇灭还在燃烧的火焰防止烧坏战利品,然后登上坐骑,扬长而去。 精灵们要争分夺秒,至于现场打扫和战利品收缴,交给后面的天霜城部队去! 于是,对于天霜第二旅而言,一场精心准备,万分期待的攻坚战,几乎变成了武装巡游。 最离谱的是,夏尔本以为就算精灵再强悍,飞龙总有飞累的时候吧,咱们的战士脚底下跑快点,或许总能捞到一两仗打。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当飞龙飞不动的时候,那帮不要脸的精灵,居然给飞龙磕生命泉水! 虽然是赎罪远行,艾欧娜还是给他们带上了足量的精灵族特产,所以“流霜卫队”的飞龙,比别的飞龙能飞的更远,更久一些。 在非交战的飞行时间里,这帮精灵居然轮换休息,只需要有领头龙把控方向,后面的精灵就在龙背上小憩。 到了飞龙们终于困得不行的时候,养好了精神的精灵部队落地,把飞龙扛在肩膀上,继续前进。 扛着几百公斤的飞龙,精灵的行进速度照样比瀚海的步兵快一大截,远远的把他们丢在后面。 简直是“丧心病狂”! 瀚海领的部队一路走来,捡尸体都摸不到热乎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锆石领的主力部队就被压在这条悠长曲折的剃刀走廊之内,一侧是黄沙大漠,另一侧是巍巍旗山,而两头的繁星五九集团和精灵射手部队,就如同两柄大铁锤一样,左一下,右一下,来回锻打。 残存的不到三万人的战士,和大约两万名辅兵民夫,被敲成一个越来越扁的坨坨。 门罗侯爵在旗山山口留下的大量警戒哨和南大营基地,成为了他们最后的求生之所。 也是他们最后的囚笼! 不得不说,门罗侯爵带出来的,确实是一支在中部诸国中数一数二的战兵,能够打的翡翠公国如此狼狈,可不只是依靠雾月神庭的那点物资援助。 但战斗意志,并不能改变战斗结果。 对手在一天一天的稳步推进,粮食和饮水在一点一点的减少,抵抗的意志在一寸一寸的削弱,能打的战士一批一批的伤亡。 好在,他们还有一个勉强能供应上物资,也撑得住掩护的大营。 负责这座基地防守的,是锆石领第九骑士加仑。 虽然个人武力在门罗侯爵麾下的骑士中不算顶尖,但加仑却是公认的、头脑最清醒的一位。正因如此,侯爵才将稳定后路、守护大军生命线的重任交给了他。 但是这一刻,这位年轻的骑士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前方败了,溃兵正在源源不断的撤下来,敌人那些传说中的钢铁怪兽的追击速度并不快,但打的极稳,没有给锆石大军任何的反击和挣扎机会,只能被这样驱赶着,挤压着,涌向这座营盘基地。 后方也败了,一个个哨卡和堡垒在地图上迅速黯淡下去,没有任何幸存者能逃出来,加仑亲自调动了魔法师,密集释放侦查魔法,才看到了那些传说中的高阶精灵魔弓手的身影。 两边都是传说,怎么办? 看着战线被一天天压缩,加仑也在苦苦的思索破局之法。 死守,期待绿松王国尽快发出援军,打穿交通线,把这支已经濒临崩溃的大军拯救出去? 但这条漫漫长路,援军真的肯来吗?或者说,就算王国真的出兵了,按照敌人的这种强度,他们真能过得来吗? 或者南下,向沙漠中逃跑。 但是这就意味着几万步兵需要在断粮断水,敌军追击的情况下,强行越过几百公里的黄沙大漠,搏一个能够逃到琉璃山下的机会。 加仑心知肚明,如果这么干,或许只有少数的高阶战士和幸运儿,能有一线活下去的机会,其他绝大部分战士,都将成为沙海中的一具白骨。 还有一个更加疯狂,孤注一掷的打法。 杀进旗山山口,进入白鹿平原! 那里有广袤的平原,有大量的兽人部落,能够掠夺到粮食和补给。 当然,那里更多的是兽人。 虽然兽人很凶,但现在看起来,明显是瀚海的敌人更凶。 如果瀚海的人族敢追进来,就会变成一场三方大混战,或许部队还能多撑一会儿,撑到援军抵达,或者出现别的什么转机。 加仑用颤抖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兽人带来的几百年阴影,一直笼罩在人类的头顶,一旦白鹿平原的兽人动员起来,自己麾下这些锆石领的战士们,恐怕连投降的机会都不会有。 怎么办? 究竟该怎么办? 苦苦支撑了又一天,又收纳了一批来自前线的溃兵,加仑焦躁的一次次召集麾下的将领,但是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失魂落魄的情绪蔓延在整个军中。 在这样的煎熬中,加仑又撑过了一天,然后,有一个势力帮他排除了一个选项。 兽人来了。 南部打成这个样子,要说兽人没有察觉,那实在是太小看这些战争野兽了,事实上,在第一批锆石领士兵踏上剃刀走廊的那一刻,白鹿平原的兽人就知晓了这个消息。 不过兽人们在简单观察了一下之后,就回被窝睡觉去了。 几百年来,都没有人族的规模化部队敢于进入旗山山口,踏足白鹿平原了,对于这一点,兽人心知肚明,毫不担心。 没有防守的必要。 至于进攻,在大致了解了这群人族部队的来源和目标之后,兽人也很快失去了兴趣。 此前金鬃大将和绿松王国的那场大战,锆石军队的硬度和韧性给了兽人足够深刻的印象,在这个大部分兽人族群都缩在屋子里“窝冬”的时刻,兽人并没有出去跟对方来一场血战的打算。 让他们人族之间去狗咬狗呗。 对此,犬族兽人表示了极大的愤慨,分明是人类自相残杀,关我们什么事! 在后续的日子里,南方这场跌宕起伏的大战,兽人们本身是当个乐子来看的,但是很快,旗山山头上的兽人侦察兵,发现了锆石领大军的崩溃式败退。 消息送回白鹿平原,立即引发了某些耐寒氏族的极大兴趣。 比如皮糙肉厚,本身就习惯于在冰天雪地中行动的野猪战士,霜狼骑兵,在短暂印证了消息的可靠性之后,立刻嗷嗷叫着扑了出来。 人族的溃兵,这就相当于是“两脚羊”啊!如此大的便宜怎么可能不捡? “哇啦!祖神眷顾!勇士们,随我出发!” 最先发动的野猪兽人族酋长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唾沫横飞地咆哮。 “能拿动斧头的都跟我走!抢光他们的粮食!夺走他们的武器!掳掠他们的女人!让这些软弱可怜的两脚羊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很快,多个兽人部落纷纷响应。 很快,数以万计的兽人战士从旗山山口的各个方向汇聚过来。他们跨着巨大的霜狼坐骑,挥舞着粗陋的战斧和连枷,发出一串串嗜血的嚎叫,冲出了山口,对着布置在这里的防线开始了攻击。 好了,现在加仑面对的是三面合围。 不,是四面。 侦查兵报告,南部的沙漠沿线,已经被敌人完全封锁了,那片黄沙下面,不知道放下了多少亡灵生物。 试探的放出一匹战马,下一秒,平静的沙地瞬间沸腾,成百双惨白的骨手破沙而出,将战马瞬间拖倒,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悲鸣。 看到这一幕的加仑,终于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也好……那就死在这里吧。” “为了侯爵大人,为了锆石领的荣耀。” 兽人的大军高声咆哮,向着人族防线反复冲锋,而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锆石战士们,也被激发了骨子里最后的血性和凶悍,他们依托着营地的残骸和简陋的工事,一次次用长枪、刀剑和血肉之躯,将敌人的攻击打退。 但防线,依旧在一步一步地、不可逆转地向后收缩,留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双方战士的鲜血。 在三月的第一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春季的第一声惊雷即将炸响,加仑骑士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生命的最终时刻。 北面,兽人已经成功打穿了半个外围营区,占据了几个关键的高地,正居高临下地发动一波接一波如同潮水般的冲击,守军的防线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而东面,那些来自瀚海领的战争魔像,也已经爬上了高地,狰狞中透着几许典雅的造型,让第一次见到实物的加仑,看的有些痴了。 对于战场上的绝大部分锆石领士兵来说,坦克的到来,就是死神的驾临。 一路被它们如同驱赶牲口一样撵回来的恐怖记忆,瞬间吞噬了他们的理智。无法抗拒的恐惧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刚刚还在拼死抵挡兽人进攻的防线,顷刻间支离破碎,土崩瓦解,士兵们发出各种毫无意义的、绝望的嚎叫,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或者本能地向着营地最中央、看起来最安全的角落蜷缩而去。 加仑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来吧! 向着兽人冲锋,若是能杀掉一个,也算自己死的有那么一点点意义! 就在他脚踝发力,肌肉紧绷,即将冲出去的前一个刹那,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熟悉无比的声音,透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喧嚣混乱的战场,也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瀚海一方的高音喇叭,传出的锆石领第二骑士,埃里的高喊。 “我是骑士长埃里,所有锆石战士,听我命令,全部趴下!” “趴下!” 炮声响起。 几十发坦克炮,加上附属半人马部队的火箭弹,几乎在一瞬间,将兽人的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钢铁巨兽隆隆向前,进攻的方向,是北方! 趴在地上的锆石领战士们,忽然就成了一群无人问津的看客。 他们感受着身下大地不停的震颤,看着密集的火光跳动在兽人的群落里,惊恐而迷茫的眸子里投射出的,是兽人的皮毛、血肉、骨骼、碎甲——洒出一场猩红色的暴雨。 (本章完) 第289章 一场演示 三方盘点 十大骑士的结局 第289章 一场演示 三方盘点 十大骑士的结局 炮声隆隆,如同连绵不绝的雷霆,滚过旗山山口,剃刀走廊的这片苍茫大地。 兽人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就在数息之前,他们还摇摆着壮硕的身体,挥舞着硕大的钉锤,狂放的在这些“抱头挨揍”的人族身上肆意挥洒着自己的蛮力,然而顷刻之间,风云突变。 挨揍的变成了自己! 这支突然冲出来的“人族援军”,向本方发起了强大的“魔法攻击”! 橘红色的火球接二连三的在兽人群落中爆开,灼热的气浪驱散了初春的寒意,一时让这些兽人感到了些许的温暖。 不过兽人显然并不领情,它们愤怒了。 出离愤怒! 白鹿平原上的兽人一族,其骄横程度,比起他们那些在荒原上的兽人远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道理很简单,他们居于平原地带,麾下的人族奴隶多,见惯了人族卑躬屈膝的样子。 从来都是我们随意打人族,哪有人族主动打兽人的道理! 这就和蓝星上白头海雕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起东夏的道理一样,大殖子们毫无底线的追捧,让对方的诸多权利者们,很难对东夏产生哪怕一丝丝的尊重。 也算是为东夏的建设打了一场掩护…… 此时此刻,被这种难以名状的、掺杂了羞辱与暴戾的怒火刺激着大脑,兽人的指挥官们果断做出了决策。 狼骑兵,冲锋! 狼骑兵的集群冲锋,曾是从白鹿平原到剃刀走廊,从青空高原到水晶之河,一处处人族领地上,上最令人胆寒的场景之一。 巨型霜狼咧开大嘴,连声嘶吼,粘稠的涎水顺着脑袋的摇动,从獠牙末端溅射出来,到处飞舞。 这些大家伙身上的毛发顺着纵跃的动作起起伏伏,人头大小的四爪踏过初春半冻的场地,带起一排排混着血肉的泥土。 霜狼背上,是兽人们引以为傲的狼骑兵战士。 刀光闪亮,骨棒森然。 对于兽人来说,在进攻锆石领的过程中,狼骑兵并未发挥太大的作用,那些卑鄙的人类把地面挖的坑坑洼洼,长沟大洞,骑兵完全无法冲锋,只能当做“霜狼加步兵”使用。 这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但是现在,在通往瀚海领部队的路上,可没有障碍物。 当狼骑兵冲起来的时候,没有什么敌人能在它们的利爪和骑士们的重武器下保持完整,哪怕是钢铁也会被撕成粉末! 冲在最前方的狼骑兵千夫长,狼魂戈德,发出了一声狂野的咆哮。 “为了兽神的荣耀!” “干掉他们!” 战场一侧,锆石领的第九骑士加仑,努力直起了身板,瞪大了眼睛。 尽管这几天已经从撤退下来的锆石指挥和现场目击者口中,一次又一次听说了当时本方骑兵冲击瀚海阵线的场景,但是加仑再怎么想象,也只能想象到不间断的魔法,密集的箭雨……再多,就超出了他所能脑补的极限。 什么臆测,都不如现场看一眼来的真切。 此刻,兽人就用实际行动,给第九骑士加仑上了一堂生动的现场教学课程。 与彼时一模一样的高爆弹接炮射空爆霰弹,一模一样的钢珠扇形风暴,一模一样的机枪编织火线,一模一样的凋零骷髅投掷手雷…… 灼热的金属射流如同休息归来,重新上班,精神抖擞的死神镰刀,在狼骑兵的队伍中来回扫荡,轻轻松松地将兽人连人带狼打成两截。 或者更多截。 狼骑兵如同秋日收割的麦田一样,一排排的倒下。 冲在最前方的戈德徒劳地挥舞着巨斧,连人带狼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墙壁。 他侥幸冲过了霰弹的覆盖范围,又格挡开几发射向他的子弹,但更多的子弹接踵而至,密集的火力轻易地穿透了皮甲和兽人坚韧的表皮,撕裂肌肉,击碎骨骼。 一发重狙子弹击中了他座下霜狼的脖颈,巨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翻滚着栽倒在地,将戈德狠狠地甩了出去。 霜狼凄厉的哀嚎与兽人统领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瞬间人仰狼翻,血肉模糊。 戈德挣扎着抬起了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子弹贯穿身体带来的灼热感,能听到耳畔传来的霜狼和下属临死前发出的短促惨叫,甚至眼神黯淡前的最后一瞥,他看到了一名人族战士半个身子探出坦克,眼神中写满了不屑。 那是过去被他踩在脚下,还要用脚板底搓来搓去的,卑微的人族! 这些该死的家伙,他们带来了什么? 再下一秒,狼魂戈德如同破布一样被撕裂在战场上,同时彻底失去了意识。 和人族骑兵冲锋的剧情几乎一模一样,当那个勇猛无比的首领倒下之后,失去了指挥与士气的兽人狼骑兵,毫不意外地开始了崩塌般的溃退。 他们徒劳地试图调转狼头,逃离这片无法理解的死亡之地,却往往在转身的瞬间就被背后射来的子弹撂倒。 瀚海领严格约束本方的职业者军官,禁止他们按照本土的习惯带头冲锋,就是这个道理。 一场匆忙的,只有十几分钟的短促交锋,兽人狼骑兵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骸和染红大地的血迹,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它们用生命为剃刀走廊的旁观者们,完成了这场生动的现场演示。 唯一不方便的是,这种演示,他们毕生只能做这么一次! ———— 兽人演示的效果很好。 当瀚海的坦克集群缓缓向前,履带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刀砍斧凿般的痕迹,兽人的步兵被轻而易举的驱散,那些长长的,粗粗细细的管子开始转向,朝向锆石领大营的方向时,加仑骑士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锆石领的骑士们决定投降。 其实领地的很多战士早就想投降了,之所以能够硬挺到现在,是因为剩余的几名骑士指挥官还在坚持。 甚至如果只剩下一名骑士,可能投降的也会爽快一点,偏偏还剩下了三个。 第六骑士,第七骑士,第九骑士…… 骑士们还有一点残存的骄傲,出于对门罗侯爵残存的忠诚,对锆石领地荣耀的坚守,谁也没法去提出向敌人屈膝投降的建议。 原本理论上,锆石领有着按照骑士顺位依次进行接管的传统,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谁也不想接管。 接管就要竖旗,竖旗就要挨打,前面顺位接管的骑士指挥官全死完了,这个位置现在都不只是烫手的山芋了,分明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也是第九骑士加仑还能继续拥有营地临时指挥权的原因,另外两个都不肯管。 旗山山口之下,瀚海领对兽人大军的这场摧枯拉朽般的胜利,总算是帮锆石领剩下的部队完成了心理建设。 第七骑士,一位以勇猛和鲁莽著称的壮汉,目不转睛的看着北方那片兽人的尸山血海,瓮声瓮气地说道:“他们……先打了兽人。” 这句话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自我说服。 这句话,同时算是给大家都松了绑,身后的一群中级军官们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和兽人才是生死大敌,这是大义!” 持有大义其实并不算什么,但是持有大义的同时持有武器,这就很可怕了! “要我说,侯爵大人就是被雾月那帮神棍欺骗了,天霜城和这个……这个瀚海领一直在北方打兽人呢,我们来打他们做什么!” 显然,某些侯爵和瀚海的私下恩怨,中下层军官是并不知情的。 “他们,他们至少没帮兽人一起打我们,应该,应该不会屠杀俘虏的吧……” 这一点就很重要了,兽人打的本方阵线摇摇欲坠的时候,对方有明显的,伸出援手的意思,这总不会是为了救起来拖回去宰杀。 法师战车团投降的那么干脆,就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的价值,投降了大概率能保下命来。 现在,已经被打散了精气神,又被赋予了些许生存希望的锆石领大兵们,已经不可能再拿起武器抵抗了,无论首领骑士们投不投降,战场的结果已经注定。 第六骑士用手又捻下了一把胡须。 这位本来留着连鬓的大胡子,但是在上一场兵火中被燎去了一大半,如今还剩下残缺不全的几处,每次用手一拉,都是十几根几十根的往下掉。 第六骑士自嘲的话是:“连胡子都知道我命不久矣,这就急着离我而去了。” 此刻,面对第七骑士这句明显已经透露着投降意思,只差最后弯一弯膝盖的说法,第六骑士想了想,给出了另外一个方向的诠释。 “按照领地的序列排位,这里本该我是最高指挥,应该由我来下令!” “但是你们刚刚都听到了,之前说话的那个,是埃里!” 第六骑士把手中的胡须轻轻一扬,缓缓蹲了下去:“他是第二骑士,远高于我的指挥权限,当他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按照锆石的规矩,我们都得听他的!” 这个理由就更充分了,毕竟自始至终,侯爵大人也没把第二骑士开除出锆石领的骑士序列。 身后大批的中低级军官们哗啦啦动了,蹲的蹲跪的跪趴的趴,算是后知后觉的开始执行“埃里骑士长”的命令。 还剩下一个第九骑士加仑。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加仑将自己那柄镌刻着领地纹章的长剑,扔在了脚下的泥尘之中。 大家都能找到理由,他当然也能! “死在这里,毫无意义,我还要和兽人战斗,还要继续为锆石领的后继者效力,还要……还要照顾自己的妻儿,不让他们在乱世成为奴隶!” “投降吧!” “放下武器!我们……投降!” 这最后的命令,终于湮灭了战场上最后一丝僵持的敌意,幸存的锆石士兵们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刀剑、长枪和盾牌,金属落地声此起彼伏,大家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放松了全身,无力的趴倒在微湿的土地上,深深的埋下头去。 也不知是在窃喜,还是抽泣。 至此,北线的决战,终于算是告一段落,瀚海也得以腾出手来,解决另外两路大军。 中线走沙漠故道的驼兽骑兵,从出发开始就受到接连不断的袭扰,以至于出发最早,路程最近的他们,直到北线都打完了,才勉强赶到瀚海核心区。 他们遇到了瀚海领的劝降,毫不意外的,他们选择了不信。 然后被瀚海第一旅的装甲骑兵营按在地上揍了一顿,信了。 至于南线,这又是一支由锆石的第八骑士率领的精锐,顺着沙漠的边缘长途行军,但是在路途上,他们率先收到了天霜城易手的消息。 在出发之前,他们就有一项侯爵给出的特殊指令,一旦后路有变,南线军团要立即回援,扼守住东关岭和琉璃山口的核心通道。 第八骑士还想更进一步,他要争取重夺天霜城,打通补给线。 所以,北线大战的时候,南线部队已经重新进入了东关领地,开始向着天霜城进军。 但是,瀚海的“天眼”都看着呢。 他们再次进入了空无一人的天霜城。 真不是他们不长记性,因为精灵对天霜城的消息封锁的太好,以至于没人知道天霜城是怎么丢的。 这样一个大城放在这里,里里外外都搜过了,发现空无一人,这不可能不来一场“夺城大胜”的! 因为手上的兵力有限,又担心那股神秘消失的敌人会再次卷土重来,第八骑士没有像当初的门罗侯爵那样,选择“一内两外”的主动防御姿态,而是做出了一个睿智的决定——将全军开进天霜城中,依托城墙,守住这个战略要道。 他们的确“守住”了天霜城,不过,也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为什么北线的最终决战时刻,精灵没有出现在战场上?因为在领主大人的指挥下,瀚海第二旅和“流霜卫队”在分出一部分人卡住剃刀走廊西向的通道之后,主力回击了天霜城。 精灵一族的莉兰长老亲自出手,以大欺小的解决了第八骑士,再次夺回了天霜城。 至此,整场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战后盘点,是一串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战绩数字。 锆石领方面,加上最后紧急动员,从辅兵中拉出一部分人进入正规部队序列,合计损失超过六万五千人的部队,其中战死、失踪者高达三万七千余人。 绝大部分是在瀚海城下的正面决战、剃刀走廊的追击战以及与兽人的最后冲突中损失。 连同三名骑士长在内,被俘者接近两万八千人,其中包括基本完整的魔法师军团和他们的“奥法座驾”,战损过半不得不投降的狮鹫骑士大队,在瀚海城下被压服的驼兽骑兵大队,以及一直锆石领带出来的,负责军械制造,维护和保养的工程附魔团队。 顺道还收容了人数超过两万的民夫,以及大约三四千被击溃后抓捕的兽人。 当然,还有从天霜城和南大营缴获的海量战争物资,军械,粮草,装备…… 收获已经不能用丰硕来形容了。 那么,损失如何呢? 还是相当“惨重”的。 天霜城两次丢失,大约五分之一的建筑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城主府更是两度展开激烈的攻防战,打成了一片白地。 亡灵生物损失了大约两千两百名低阶骷髅兵,二十余名中阶亡灵,它们大部分是在执行骚扰、伏击和最后的封锁任务中消耗掉的,战后统计,亡灵生物的魂火只回收了不到三分之一。 瀚海领的人族战士阵亡了四百七十二人,受伤九十余人,这种颠倒的伤亡比,主要是因为绝大部分损伤都源于一场追击中的意外。 锆石领第四骑士,门罗侯爵的忠诚战士,铁杆近卫,在受了轻伤之后,躺在了尸堆之中,等瀚海的坦克和骑兵大队开过去之后,后续步兵和民兵收拾战场时,突然暴起发难。 一名心存死志的大骑士,冲进了主要由低阶职业者和普通士兵组成的松散阵列,其结果可想而知——那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尸横遍野,血肉横飞,周围仅有的几名职业者完全不是这位已经发了狂的大骑士的对手,就近支援的轻武器也无法对其产生有效伤害,直到精灵的五阶巡林者赛莉尔·晨风从瀚海城飞抵现场,才总算用激射的藤蔓拦住了第四骑士,并在后续赶来的增援支持下弄死了这个家伙。 此后,瀚海领的坦克部队和重装备,不得不在本方步兵打扫战场时就近展开警戒,极大地延缓了部队的整体进军和追击速度。 也进而导致锆石领第九骑士的大营被兽人捶打了更长的时间,真是玄之又玄的命运。 不管怎么说,这场战争,终于是结束了,门罗侯爵倾力发动的东征,以全军覆没告终。 后来,因为某些吟游诗人的传播,在锆石领乃至整个绿松,乃至扩展到镜湖王国和霜岚公国,都流传起了这样一首童谣。 十个大骑士,出门去打仗;遇到独角兽,十个只剩九。 九个大骑士,北方到处溜;进了还原厂,九个只剩八。 八个大骑士,进了天霜城;夜里睡的沉,八个只剩七。 七个大骑士,骑马进沙漠;看见突突突,七个只剩六。 六个大骑士,藏身死人堆;箭来无处躲,六个只剩五。 …… 内容挺长,但是水平很糙,不知道是哪个粗鄙的吟游诗人编的,一点都不符合传世诗歌的优雅气质。 但是偏偏流传的极广! 这首简陋的童谣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戏谑方式,为锆石领十骑士的光辉时代,画上了一个重重的句号。 (本章完) 第290章 北地格局 各方反应 全麻之月 第290章 北地格局 各方反应 全麻之月 瀚海领以“劣势兵力”,近乎全歼锆石领数万百战精锐,阵斩名将门罗侯爵及其麾下若干大骑士的消息,如同一场真正的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北地,并向着繁星大陆更广阔的区域扩散而去。 收到消息最早的,是彩虹圣城。 圣白议事厅的现场,依旧是层迭的粉,依旧是浓郁的熏香,依旧是一群垂垂老矣的主教,依旧是滔滔不绝的抱怨。 一位眉毛几乎垂到腮边的老主教,用带着不满的颤音说道:“法雷尔这个孩子,还是太糊涂了!” “这是他第几次动用神庙的恩典了?神明的赐福,不是让他这么挥霍的!” 另一位主教大声附和:“瑞安主教冕下,您可得跟他父亲说一说,不能仗着自己是神庭的世家,就如此肆无忌惮。” 是的,法雷尔有些癫狂了,他居然用神赐恩典来传递情报,而且不是第一回了。 足足三次了。 每一次,大家还不得不齐聚圣白大厅,观看那些穷乡僻壤、无足轻重的领地争斗,简直是浪费生命。 厚厚的帷幔再次拉的严严实实的,身着素白长袍的年轻侍女低头走过,带出一丝天然的,青春的肉体馨香,让室内浓重的熏香味都仿佛可口了一些。 不过并没有人为此多看一眼。 用那位长眉毛的纳什尔主教的话说,自从领悟到了神明的伟大,我已经忘却了人间的俗欲。 就算把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剥光了放在我的面前,我也能心如止水! 大家纷纷盛赞纳什尔主教的境界高深,私下里相视一笑。 “这老头硬不起来了!”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愧是冠冕主教!” 不过大家都差不太多。 神殿的神明恩典,都是有数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呢,用来少许的延长一点寿命,治疗一下病痛,大家还能理解,若是拿去给自己壮阳,且不说七眼之神乐不乐意,其他主教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恩典得用在正事上! 法雷尔这个战场情报传递,说是正事,但在大家眼里,其实也没那么正。 至少,绝对到不了要动用神恩的优先级。 明明通过其他渠道传递消息,也就是两三天的事儿。 更何况现在正在交战的双方,虽说和彩虹圣城有点关系,但并不存在什么关键利益,说句不客气的话,瀚海领或赢或输,充其量就是下次几位冠冕见面时,相互暗讽几句的场面话而已。 怎么能这样挥霍神明的恩典?真以为有个好爹就能为所欲为? 面对场上主教团此起彼伏的投诉,瑞安·月咏大主教,彩虹圣城的领导者,神庭第五冠冕,微微笑了笑,摆手说道:“小家伙第一次涉足这种领地纷争,有些激动,可以理解!” “还是先看看我们的小权杖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新消息吧!” 议事厅中央悬浮的法球缓缓亮起,一团立体效果的影像,仿佛正在那枚法球中真实的发生。 出场就是骑兵的冲锋,震天动地的冲锋! 铁蹄踏碎了沙石,盔甲反射着寒光! 当锆石领的紫锆骑兵军团如潮水般涌向前方时,主教们还有些漫不经心,这种场景,他们见得并不少,部分人依然还在因为瑞安的偏袒忿忿不平,交头接耳。 下一秒,炮火轰鸣。 高爆弹在骑兵阵中炸开一团团血肉之,霰弹空爆形成的金属风暴,将冲锋的骑士连人带马撕成碎片,还有那些机枪拉出的钢铁火焰的死亡之网,铺天盖地! 法球不是不能完成声音的同步播放,但那需要消耗更多的神恩,法雷尔能够争取到画面的播放,就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大长老们就这么看了一场默片。 这让场景显得格外的惊悚! 影像中,钢铁巨兽履带碾过大地,锆石领最引以为傲的骑兵如同麦浪般倒下。首席大骑士米奥燃烧生命冲至阵前,却在密集的狙击与导弹中化为碎沫;门罗侯爵试图撤离,被从天而降的藤蔓束缚,湮灭在炮火覆盖之下…… 议事厅内瞬间鸦雀无声,直到某个主教手中的金杯“哐当”坠地。 几位年老的主教下意识地在额前和胸前画出七眼圣徽,嘴唇颤抖着念诵祷文。 “这……这是……”纳什尔主教声音发颤,“凡人能够驾驭的毁灭之力?” 没错,老家伙的眼光极好,虽然对战的双方都是职业者,但是纳什尔一眼就看了出来,瀚海领的这种攻击,和职业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画面播放完毕,就在法球慢慢暗下去的时刻,瑞安大主教毫不犹豫的再播放了一遍。 然后又一遍。 “我之前一直说,法雷尔是个好孩子,你们不信!” “这一仗打完,绿松要伤筋动骨了,青空那几个老家伙,这回该好好头疼一下了!” 纳什尔主教转头看向这位彩虹圣城的领袖,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是,但是这……这绝不是神庭想要看到的局面,我们也头疼啊!” 瑞安·月咏也露出了一丝苦笑。 没错,神庭的大方向,是驱动附庸王国打掉翡翠公国,对栖月王朝形成战略挤压,从而为自己获得更大的优势。 这是核心战略。 下面各个圣城之间的摩擦,附庸国之间的争斗都无所谓,但是,不能影响这个整体布局。 现在,绿松王国这一下伤筋动骨,只怕主导南部战事的青空圣城要跳脚了。 沉吟了一会儿,瑞安大主教还是果断给出了回应。 “又不是瀚海去打锆石的,难道还不能还手了?” “这个官司打到神皇面前,我们也不怕!” “再说了,谁说打掉翡翠,兵逼栖月的任务,就一定要绿松王国来完成,他们不是拿翡翠王城毫无办法嘛。” “或许……” “还不如换我们来!” “对了,纳什尔副座,你亲自去一趟!”瑞安的目光最终落在纳什尔主教身上,一字一句的嘱咐道。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判断,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对待这个异军突起的领地!” ———— 随着锆石领大军彻底消亡,临近的各势力也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反应。 由于他们无法像彩虹圣城那样第一时间获得近乎透明的战场影像,信息模糊且滞后,因此他们基于情报碎片拼凑出的判断是:瀚海领这股势力,很强。 虽然两次丢了天霜城,一度被逼到瀚海领治,但是能够最终打赢,并且利用了兽人和锆石打到两败俱伤的奇迹,一举进军打退兽人,全歼锆石,瀚海领的实力,远远超出此前哪怕最乐观的想象。 青空圣城不出所料的暴跳如雷,向神庭狠狠的告了一状,但是他们的消息来的有点晚了,瑞安·月咏冠冕早早就到了雾月圣城,并带去了本次战争的详细记录。 备受屈辱,被迫反击,这一点毫无疑问,毕竟是你支持的锆石领打到了我们这边瀚海领的城下,人家连城墙都没有,不得不还手。 你青空圣城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大力气去扶持绿松,翡翠公国也没拿下来啊! 现在打个才建立几年的开拓骑士领,打的自己全军覆没,可见不是对手太强,而是你们自己太弱,就这,还有脸告状? 你行不行,不行滚开,让我们来! 几乎没有占到任何便宜的青空圣城,只能带着满腹的狂怒恨恨而返,当然,青空高层的眼睛,也就此盯上了这片瀚海。 而白鹿平原的兽人则是如临大敌。 旗山之内的兽人族北大营一日三警,连续发布紧急征召令,从周围部落抽调了大量兵力,摆出了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试图扼守住旗山山口。 同时一封接一封的信函,送往北地荒原。 瀚海领没搭理兽人,整编完锆石领的俘虏之后,就分作了两路,一部分高阶职业者、特殊兵种和工匠技师送往瀚海领,大部分战士,辅兵和民工送往天霜城。 当然,如遭雷击的,还有仍然在缠缠绵绵的中部两国,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 绿松王国的状态可以理解,毕竟是本国重臣,最强领主,精锐重兵,就这么一次性丢在了北方,同时为自己招来了一个本来在神庭约束下处于相对安全状态的敌人,这一下可不是要疯。 锆石领残成这个样子,以后的东关岭口,不管是兽人来还是瀚海来,谁还敢守?谁还能守? 而本该欢欣鼓舞的翡翠公国,为什么也麻了呢? 因为他们得罪瀚海可一点不比绿松少。 当年云雾的流云伯爵封了这么个下属的开拓领,翡翠公国除了盖了一个印,其他啥也没干。 按规矩,开拓领地一年期满,考察合格之后,陈默就该晋升为三等男爵,随后两年二等,三年一等,正式成为翡翠公国贵族体系中的一员。 但是云雾领没了,流云死了,谁也没把瀚海当一回事。 到现在,陈默在公国这里还只能算是个暂住证过期的黑户呢。 这也罢了,虽然不算自己人,但也不是敌人,深究起来还有一份香火情在。 关键是,后面因为继承人的事儿,翡翠公国还干了些极为龌龊的事情。 流霜借翡翠公国的地盘安置灾民,把资金委托给翡翠公国采购粮食物资,自己在云雾领地上苦苦奋战的时候,公国反手就把小郡主的资产给没收了。 理由嘛,因为翡翠公国选择的云雾领名义继承人,是流云伯爵家的老二,那流霜的资产,就是云雾的资产,也就应该归这位新的流亡领主处置。 非常顺滑,而且,那时候的流霜,都默认是个死人了,这钱怎么可能不拿? 这一下,就把原本应该是自家盟友的瀚海,彻底推到了敌对的立场上。 以至于在过去这段很长的时间内,翡翠,绿松,瀚海三方,属于两两成仇,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 现在,北方的风儿送来了血腥味,之前把自己打的抬不起头的锆石领门罗侯爵,连同他麾下的骑士团队,精锐大军一起,悉数葬送在了那片沙海。 怎么办? 现在修复关系,还来不来得及? 麾下的大臣们七嘴八舌提出了诸多的建议,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应该来得及,但是,不能修复! 道理很荒诞,流霜郡主之所以有郡主的名号,正是因为他爹流云伯爵,有翡翠公国王族的一丢丢血统,在公国大概属于六七百顺位的继承人。 而流霜是流云大概二十几顺位的继承人。 也就意味着,流霜同时具备翡翠公国的继承顺位。 虽然按照估算,假如王国的每个边缘继承人都差不多枝繁叶茂的话,流霜的继承顺位大概在一万一到一万三之间,但毕竟也是个继承顺位。 更何况随着战争,大量的靠前顺位的继承人死亡或者失去资格,流霜的顺位正在飞速前进。 比如云雾一系,现在能拿的出手就只有三个继承人了,二公子,二公子襁褓中的孩子,加一个流霜,这顺位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而且大家都很清楚,顺位是顺位,继承是继承。 能被控制住的第二顺位,和不能控制的第两万顺位,哪个更危险?当然是后者! 如果瀚海领觊觎翡翠公国的国主王座…… 算了,背靠栖月的支持,既然我们守住了第一次,那就还能守住第二次,第三次! 再说,如果要修复关系,不首先得把流霜的钱还了? 当时那可是一大笔钱,都光了,现在上哪搞钱还去…… 于是,在些许的懊悔,与现实的困境交织下,翡翠公国的高层们,最终选择了在“麻了”的状态中集体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仿佛只要他们不承认、不面对,外面的这些个事情就不会存在。 下一个麻了的,自然是溪月联邦。 当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在干什么? 出钱帮锆石领去送死? 现在好了,同时得罪了瀚海领和锆石领两方。 但是联盟的这帮酋长和首领都是人老成精,他们迅速做出了一系列的友好补救措施,在这方面,他们比翡翠可是果断多了。 流霜的姐姐不是嫁到了溪月嘛,提拔,备礼,赶紧的让姐妹俩联络联络感情! 陈默领主有一位传说中的老师是溪月人,找,挖地三尺给我找出来,把这份情也给续上! 文森特……这个还是算了,已经只剩骨头架子了都……不过没关系,联邦最擅长的甩锅大法,找个临时工来背锅,再给文家足够的补偿,这事能揭的过!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由大量部族、城邦组成的二元君主议会制政体,溪月联邦在漫长的发展史中,早已将这种基于人情世故和利益交换的“骑墙”艺术,磨练得炉火纯青。看看之前长袖善舞的文森特,再看看从溪月走出去、如今在瀚海领混得风生水起的林恩和林忠,这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一种“民族天赋”! 不是都说那位瀚海领主陈默,重情重义、念旧护短吗?这方面,我们溪月联邦可是专业的! 溪月联邦甚至挖掘出了一条信息,瀚海领主之前发布了一个帮海族寻找劫掠船的任务。 别人或许查不出头绪,但溪月联邦内部的一些贵族,自己就是干这个起家的,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没说的,当事人找出来……额,当事背锅人找出来,直接砍了,人头直送瀚海,当初那几艘船拉到港口,请瀚海派人检查,劫掠的月影海芽,珍珠币都给找回来,实在找不回来的双倍,不,十倍赔偿! 溪月联邦的这一番举动,让精灵一族也麻了。 我的敌人正在向我的盟友拼命示好,而且示好的极其谄媚,极其卑微,连我都做不到这一步! 关键溪月联邦的这些做法,真的是每一步都能挠到领主大人的痒点上! 不会出事吧? 还有,我们的那群俘虏,赎罪军在本次战争中大放异彩,得到了陈默领主的隆重嘉奖是怎么回事? 不会真出事吧? 不行,我得带些礼物,再去一趟瀚海! 事实上,溪月的这一番举措,确实让陈默也麻了。 流霜的姐姐到访瀚海,看得出来,流霜和她的感情很深,姐妹俩亲亲热热的在一起好些天,形影不离。 上次流霜小郡主说可以“一起偷情”的对象,不会就是她吧…… 然后,是莫顿训导的亲笔信! 海族被劫掠的罪魁祸首的头颅,赃物,作为罪证的船只,以及丰厚的赔偿。 对了,还有溪月高层言辞恳切的道歉。 虽然对溪月“北风”军团此前的做法极为不齿,但是此时此刻,陈默脑中居然真的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那个……溪月有坏人,也有好人嘛…… 不能一概而论…… 最后,还有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小麻的对象! 跟陈默领主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镜湖王国,不知道从哪打听到陈默曾经在黑鸦城堡短暂“留学”过,但因为不管是黑鸦,还是锆石,都对当初那档子事讳莫如深,以至于并不知道内情的镜湖王国,做出了一个错的离谱的判断。 他们大大嘉奖了一番黑鸦城堡,同时以黑鸦大法师的名义,向陈默发出了热情的邀约,希望这位领主有空时“荣归母校”,还为他准备了一份“镜湖王国大法师”的尊称。 被陈默把“黑鸦城堡优秀法师”的荣誉证书丢到使者脸上之后,镜湖王国激动的浑身战栗。 这马屁拍的,拍自己脸上了属于是! 在这个春雷滚滚、万物复苏的季节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繁星大陆上的这些国家、势力,不约而同地小麻,中麻,大麻! 最终形成了一个全麻的格局。 (本章完) 第291章 神庭交易 溪月谈判 你用强啊! 第291章 神庭交易 溪月谈判 你用强啊! 三月中旬,陈默领主携流霜郡主,在瀚海领迎接了远道而来的雾月神庭纳什尔冠冕主教及随行代表团一行。 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并就双边关系及共同关心的地区事务深入交换了意见。 纳什尔主教回顾了彩虹圣城和瀚海领近年来的友好交往历史,高度评价了瀚海领取得的卓越建设成就,对于瀚海领抵抗不法侵略,维护领地安全的行动给予了高度赞赏。 主教反复强调,彩虹圣城珍视与瀚海领的传统友谊,希望能在当前基础上进一步深化合作。 陈默领主指出,在双方的共同努力和积极推动下,瀚海领和雾月神庭长期保持了积极、友好、多层次、宽领域的合作关系。 这种互利共赢,健康协作的关系,不仅符合两地和两地人民的根本利益,也有利于整个北方地区的和平,稳定和发展! 面向未来,双方将继续秉持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原则,推动双边关系迈上新的台阶。 瀚海议政会赫兰议事长、军务处林忠上校、彩虹圣城法雷尔主教,和驻瀚海主持艾弗里祭司等双方重要成员参与了本次会面。 以上报道,来自本期的《瀚海周报》。 当然,撇开上述套话,双方在大会之后的小范围会面上谈的,才是更进一步的内容。 彩虹圣城的纳什尔主教直截了当的提出,希望能引进一部分瀚海的武器,尤其是繁星五九改作为参考。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点头认可。 “但是呢,您也知道,我瀚海领人口稀少,职业者数量严重不足,能够在面对兽人一族和某些邪恶国家的侵害时艰难取胜,主要依赖的就是这些‘神兵利器’!” “法雷尔主教和我关系极好,彩虹圣城过去也多有照拂,提供几份武器供主教大人研究,我倒是没意见,但是有句话要说到前面。” “如果,如果这些武器,或者说武器的研究成果,落入了其他势力手中,甚至最后成为了我的敌人用来对付我的武器,这个事儿,该怎么算?” “雾月神庭这边是否会为此承担相应的责任?” 纳什尔主教沉默了。 这个责任,他不想担! 彩虹圣城对这位领主进行了深入的剖析,得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结论,这位瀚海领主的性情既吝啬,又慷慨,虽然看起来锱铢必较,但和他打交道的过程中,你只要不想占便宜,就不会吃亏! 没错,就是这么有趣。 当然,这一规则仅限于领主本人,对于瀚海领的其他官员并不适用,那帮官员宰起人来是毫不客气的。 现在,当陈默提出这个关于瀚海领安全性的问题,纳什尔主教忽然不敢接话了。 瀚海领真给了武器,运回到彩虹圣城,必然是要由圣城的工匠和技术们来尝试进行拆解,研究和复制的。 过去瀚海领提供的发电机,小家电,七曜环和彩虹圣城都做了不同程度的拆解,也都弄出了自己的样品,但之所以没有得到更多的应用,是因为这些东西的功效,在繁星世界完全能找到效果更好,成本更低的平替。 譬如路灯,长明的萤石足够使用,再譬如冰箱,神庭有的是制造寒气的手段! 消耗灵能和消耗电能,在大匠师们看来其实是一回事,稍稍核算一下性价比就知道,对于这个陌生的电能,和熟悉的灵能,还是灵能用起来更顺手一些。 但武器不同。 从目前的实战效果来看,短时间内,瀚海领的这些武器,暂时还找不到平替。 那就有了深入研究和尝试复制的价值。 雾月神庭有句话——“神明无所不能”! 同时在主教层面,还有这句话的下半句:“不能只是因为神恩不够!” 事实上,“神恩”这种恩赐,既然都“无所不能”了,那一定是怎么都不会够用的。 为了节约点神恩,最合适的方式,就是从瀚海买一些实体武器回去,自家的工匠完成大部分的拆解研究工作之后,还有实在解析不了的部分,再来请“神恩”处理。 但是,彩虹圣城内保证自己的研究完全不泄露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忘了,对方也是有资格请神恩的。 青空圣城一旦知道了有这么回事,基于打击彩虹圣城的目的,多些神恩又算得了什么? 今天自己敢在这里拍着胸脯给瀚海领主打包票,说不定明天对手就能用神恩强行拆解和复原出一套瀚海领的武器来。 自己答应的任何条件,都是给自己添堵。 想明白了这一点,纳什尔主教双眉紧锁,那双长长的眉毛,都快绞在一起了。 陈默及时的宽慰了一句:“这事,要不然先搁置一下,咱们再仔细商量商量,徐徐图之!” 纳什尔主教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话风一转,长眉毛的主教大人又提起了另外一个事儿。 “那么,陈默领主,我方有意从贵领地学习一些亡灵生物的侦测法术,这方面可方便吗?” 陈默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法术也能卖的吗?不是很简单的入门级法术吗?前一段时间还有个家伙在夏国结上附魔了一个呢! 当然,对于不清楚的事儿,领主有个很好的习惯。 “以我们和彩虹圣城的关系,单项法术,原则上,理当转赠。” “但这法术我也不会,只有‘回归陵园’一部分法师掌握这项技能,我需要跟他们商议一下,稍微晚点给您一个确定的回复,你看如何?” “好,那就拜托陈默领主了!” 跟神庭的人一分开,陈默这边就立刻召开了专家组的碰头会,大家稍微一碰,很快就摸索出了事情的真相。 这一次大战之中,瀚海领“回归陵园”的亡灵生物,同样是大放异彩,尤其是几次精彩的伏击战,为瀚海领的最终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显然,神庭敏锐的意识到了,亡灵生物在瀚海的战术体系中占据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生态位,未来这一战术,很有可能会得到更大层面的借鉴和推广。 但是尴尬的是,亡灵法师式微太久了,久到大部分时间都是作为佣兵的补充式存在,几百年没有正规军的作战记录。 这就导致哪怕是神庭圣国,也已经彻底遗忘了侦测亡灵的手段,与亡灵相关的法术,目前只在放逐之地,和瀚海的“回归陵园”还有些许传承。 说的直白一点,“亡灵侦测”,或者“亡灵生物示警”这些法术,就跟在当前社会阶段遇到了“bp机故障修理”、“卡带游戏制作”这种事一样,属于已经失效,连资料都找不到了的冷门技术。 说难吧不一定很难,但一上手是真不会!起码得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重建。 为此,法雷尔直接提出,既然和瀚海领有合作,还不如直接点代价买过来呢,纳什尔深以为然。 在搞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陈默稍微思索了一下,果断决定答应神庭的这项请求。 亡灵侦测,确实算不上什么有门槛的技术,借机卖个好而已,陈默连费用都没收。只不过在沟通的过程中,不经意的提出了“启示之石”的问题。 提起这事的时候,陈默还特地让人把之前从侯爵那里“缴获”来的那一对启示之石,让人送了上来。 蓝色裘绒铺就的托盘上,红的触目惊心,陈默面带微笑。 纳什尔和法雷尔都读出了这位年轻领主的潜台词。 这种东西,我的敌人有,我却没有,看起来,神庭对我不像说的这么友好呢? 两名主教互相交换了几次眼神,最终,还是法雷尔权杖一脸苦笑的站出来做了解释。 “尊敬的陈默领主,还麻烦您让无关人等暂时回避,我向您具体说明!” “这个‘启示之石’,一般人用起来,代价太大!” 显然,为了尽量不给这位领主造成心结,法雷尔不得不详详细细的道出了一些只有神庭内部才流通的“冷知识”。 “七眼之神,司掌过去未来,诸天万界,讲究的最是一个公平。” “若想获得神恩,启用神恩,就应当对神明有所报效!” 法雷尔用手指了指面前的这一对“启示之石”,声音里带着些唏嘘。 “我们这些长期供奉神明的神官,都有自己的神恩额度,能够在必要时请神恩降世,但是对于那些对神明毫无贡献的家伙,要想使用神恩,代价就会变得极大!” “占卜未来,这可是神恩之中威能极大的一种,代价必然不小,想必领主大人可以理解。” 陈默点点头,确实,占卜未来,这玩意有点邪性了,按照东夏的传统说法,泄露天机,是要遭天谴的…… 法雷尔接着补充道:“我们神殿中人使用,消耗的便是自己的神恩,门罗侯爵虽然是神殿册封的神官,但想来是并不信奉七眼之神的,也没做过对神明的供奉,哪有什么神恩可言?” “这‘启示之石’,还有个名字,叫做‘命运石板’!” “没有神恩的情况下,这消耗的,便是使用者的命,或者运!” 这么一说,陈默瞬间就明白了,类比一下,七眼之神就像是蓝星的某大型游戏公司,你充钱氪金——也就是上供凝练过的灵能,就可以获得一定的游戏货币——也就是神恩。 神恩可以让你获得更好的游戏体验,但是如果没有在七眼之神那里充过钱,还要白嫖游戏道具的话,那要么折寿,要么倒霉! 至于门罗侯爵…… 这老小子不会是被这“启示之石”给克死的吧…… “这,贵教把这交给别人的时候,都不说清楚的吗?” “说是大概会说的,但青空的主教,未必有多在乎门罗侯爵的生死,说起来,不外乎是要谨慎使用,惜取神恩,‘命运不可轻易窥探,唯有虔诚信徒才能获得神明的指引’之类的说辞。” 法雷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而且,请您理解,按照正常、已经做了控制的使用频率来算,即便门罗侯爵满额使用这‘命运石板’,其对命运之力的褫夺和消耗,也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 “或许,在青空圣城的计算中,翡翠公国全境陷落,栖月王国自顾不暇,届时,绿松家族的那些悍将,也就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死于对瀚海的征伐!”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一部分吧!” “……” 行吧,感谢神庭的主教老铁透露的机密。 当天下午,瀚海领和彩虹圣城,签署了未来合作的一系列框架协议,具体的合作条款和细节内容,会由双方的具体协商团队,赫兰和艾弗里等人在协议的指导思想之下,做进一步的细化沟通。 和神庭这边沟通完毕,陈默转头就开始了和溪月的接洽。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国家和国家之间,实力有强弱水平有高低,但是最大的差别,还是态度的差别。 彩虹圣城这边,有着法雷尔作为现场战地记者,还动用了神恩实时传讯,战争才打一半就基本确定了大势,所以第一个赶到瀚海没毛病。 但是溪月这种隔着一整个幽暗森林,和交战区天遥地远的国家,使团居然能第二个赶到瀚海,还带来了几乎所有和陈默相关联的事件的处置结果,陈默是有点服气的。 看看人家这执行力! 使团名义上的首席代表,安排的就是流霜的姐姐。 二十出头的小妇人,正是青春正好的年纪,又继承了流云伯爵那位大帅哥的几分丰姿,唇红齿白肌肤饱满,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姐妹俩簇拥在一起咬着耳朵,时不时往陈默这里偷偷瞄上一眼,发出几声低低的轻笑。 让陈默很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尤为讨厌的是,溪月居然没把流霜的姐夫一起派来,不会是偷听过流霜当时忽悠我的谈话吧…… 嗯,首席代表在和天霜城主窃窃私语,次席代表,一位名叫泽根、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派贵族,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与瀚海领主陈默商讨具体细节的重任。 陈默轻呼一口气,中指敲了敲面前的桌案。 “我强调一下!自始至终,瀚海领,和瀚海领的军队,都不曾介入过精灵对溪月的战争,我们与银月……与幽暗森林的精灵一族,始终保持的是一种正常的、基于商业原则的交易行为。” “如果我们真的全力支持精灵一族的话,那战争的结果,恐怕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明白明白,完全明白!”泽根的态度放的极为谦卑,身子都快趴到桌面上了,连声应和。 “你们能理解是最好!” “精灵发动对溪月的进攻之后,我给精灵多次强调过,不得滥杀无辜,不要伤害平民,关于这一点,从精灵给我的反馈来看,算是基本信守了承诺!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你们发现精灵有什么不当的行为,只要证据确凿,我会第一时间切断和精灵的一切往来!” “我知道我知道!” 泽根老头满脸堆笑:“瀚海领的领民生活之富足,冠绝繁星,我一路走来,佣兵团们都传着一句话呢!” 老头故意停顿了一下,这才一字一顿的说道: “宁为瀚海犬,不做翡翠人!” “领主大人慈悲仁爱之心,举世闻名,举世闻名!” 陈默摆手按住了老头的恭维,接着说道:“但是,贵国对于平民肆无忌惮的践踏,我是不喜欢的,所以,才有了后来对清泽城的空中输送,在这件事上,瀚海的确是参与了的,但是自始至终,瀚海的出发点都是救人,并未对溪月的军队投一矢一弹,对吧?” “对,对对!” “你们能理解最好,不能理解,我也没办法!” “我还是那句话,双方若是正常交战,不要荼毒百姓,那我瀚海领绝不会偏帮精灵,轻贱人族,但是如果贵国的贵族们太不当人,那……” 随着陈默微微的停顿,溪月的这位不管是按照年龄,爵位还是是实权身份,看起来都远在陈默之上的泽根代表,又一次行了个恭恭敬敬的大礼。 “领主大人的教训,牢记在心!” “我临行之前,曾去拜访过莫顿法师,问道领主大人的性情,莫顿法师告诉我,他初始并不喜欢领主大人,但相处越久,越被领主大人所打动!” “领主大人心善,聪颖,勤奋,莫顿法师反复说了许多次,当时就知道,您未来一定会是名动繁星的大人物!”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您就已经能够左右繁星中部诸国的命运!” 妈的,又打感情牌! 陈默想起当年那个满目期待,催促自己的中年训导,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他的声音。 “你应该有更加远大的未来!” “越快越好!走!” 行吧,溪月联邦,你们成功了! 领主沉吟片刻,终于给出了一个让全场都为之一振的答复:“……这样吧,我可以尝试居中协调,约见一下精灵方面的代表。安排大家坐下来,面对面地谈一谈。看看能否通过和平协商的方式,找到一条解决当前争端的可行路径。” 双方的谈判团队沟通氛围愈发融洽,一片欢声。 流霜的姐姐又一次把嘴凑到了小郡主的耳边。 “啧啧,以前还没太觉得,现在近距离一看,还是我家霜儿的眼光最好!这位妹夫,不仅仅是能力超群,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呢!” 流霜的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咕哝着:“胡说什么呢!还、还不是呢!” “哦?”姐姐那双慧黠流转的眼睛眨了眨,笑意更深了,“咋了?凭我们家小郡主的魅力,都拿不下他?是不是他太不解风情了?你不是说一只手就能按住他吗?要不……你用强啊!” “???”流霜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目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姐姐,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来来,害什么羞嘛,我教你……” 陈默这边面对微笑,和溪月的老泽根聊着闲话,只是不知道为啥,总莫名觉得身上有点凉飕飕的。 (本章完) 第292章 溪月的外交艺术 短暂压抑的风暴 第292章 溪月的外交艺术 短暂压抑的风暴 陈默此前对溪月的感官是很坏的,毕竟能干出决堤淹民,驱赶百姓这种抽象的事情来,属于标准的三观不合。 但是! 溪月生动的给陈默上了一课,三观不合不要紧,能投其所好就行。 溪月的处置极为坚决,至少从三个方面给了陈默极大的影响。 首先,流霜的姐姐,不是白来的。 到目前为止,流霜没有帮溪月的使团说过一句话,但是陈默能看得出,流霜和这位姐姐的感情非常好。 陈默不知道的是,在那场“荧光蚕”编织的真实幻梦之中,是这位在溪月的亲人,从海边抱回了奄奄一息的流霜,后来又冒着巨大的风险把流霜送出了国境。 忍住没向陈默求情,已经是流霜极大的克制了,她是个明白事情轻重的人,但是和姐姐的那份亲近,是怎么都隐藏不住的。 流霜是什么人? 她是陈默同学最早的天使投资人,绝对顶格的“东夏人民的老朋友”!说句不客气的话,若是有一天陈默跟流霜因为琐事闹了矛盾,无关大局的那种,东夏的那帮大爷们,十有八九会偏向流霜。 那什么偷情不偷情的事先放在一边,于公于私,流霜的情绪不能不照顾。 第二,就是莫顿训导的关系。 流霜投的是天使轮,那莫顿就算是a轮了,那一番尽心尽力的教导,尤其是第一次晋阶和“灵能分流”的教导,算是帮助陈默走上了正轨。 哈尔法师塔的那段学习经历,陈默终生难忘。 虽然莫顿训导的来信中,只是叙旧,也没有一句为溪月求情的意思,但是无论如何,他终究是溪月人,能让溪月的使团带来这封信,某种程度上已经表明了立场。 谁会愿意看到自己的祖国沦陷呢?哪怕现在统治它的,是一群不怎么样的家伙! 最后,则是对海族劫掠这件事的处理。 罪魁祸首,新鲜的头颅送来了,劫掠船只,作为罪证摆在港口等待查验,赃款赃物尽心尽力的追回,并支付了一笔足额的赔偿…… 这足以让陈默在娜迦一族那里,风风光光的露个大脸。 如果说前面两件,关联的都是感情的话,最后这一桩,可是不折不扣的关乎到瀚海的利益。 外海的第一个小岛,通航权和暂住权已经拿到了。 如果和娜迦一族这边继续深入合作,那未来,瀚海领有没有可能拿下茫茫大海之中的所有大小岛屿? 甚至是,远方那片传说中的大陆。 对于错过了蓝星大航海时代的东夏而言,若是能亲手开启异界大航海,开拓新大陆,这是一种什么体验? 每每想到这里,陈默就觉得血脉贲张。 而海族,就是大航海开启的最重要一环。 在东夏战略部门的推演中,除非把整个东夏原地平移到繁星大陆来,还要专门针对海族备战个若干年,否则,面对这个神秘而又庞大的海中群体,瀚海领没有任何武力压服的可能。 这种时候,溪月送上的这份大礼,其实分量很重。 没办法,陈默只能尝试牵头组织第一次和平谈判。 至于停火不停火的,好像没什么所谓,现在溪月的“北风”军团名义上还围着清泽城,但是实质上已经很久没有发动过像样的攻击了。 连骚扰都没有。 双方目前处于一个纯拼粮草消耗的阶段,看谁先饿死! 很快,各方开始了一系列紧锣密鼓的行动。 陈默和海族按约定的时间,亲自带队,抵达了位于翡翠海湾码头的娜迦一族的使馆。 这是瀚海领和海族共同费了大量资源和时间,建起的一个一半在地面,一半在海中的独特建筑,算的上是瀚海领的小奇观之一。 陆地上主楼由纯白色的类岗岩石材砌成,来自东夏的设计大师,用了诸多拱门、飞檐等设计要素,使整栋建筑显得庄重典雅,气度非凡。 而延伸入海的部分,则是海族自己运来了许多巨大的透明水晶,做出了一个水下的穹顶构筑。 碧蓝海水漫过穹顶,阳光穿透水面,在水晶宫阙内折射出万千流动的光斑,水下长廊两侧种植着发光的珊瑚丛,被海族招引来的银色鱼群如缎带般穿梭其间,时而分列成箭,时而聚集成团! 当然,还有那些如同泥雕石塑一般一动不动,但依然凶相毕露的娜迦族皇家卫兵。 抵达使馆之后,林忠代表瀚海,泽根代表溪月,而收到消息的“潮汐之女”瑟曦丝亲自赶了过来,当面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首先是溪月方面的道歉。 老泽根的态度非常诚恳,说到动情处,白色的长须上挂满了泪珠。 “国家不幸,牵累海族,实在是羞愧难当,羞愧难当!” “这是我方查实的全部资料,包括现场勘察痕迹,犯罪者的口供,目击者的陈述,以及经犯罪者指认,当日出海袭击海族的这几艘船的图像。” 几名溪月武士率先捧上一大堆木匣子。 溪月这回下了狠手,这一排足足有六百多颗人头,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经过药材腌制之后,仍清晰可辨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人头都做了特殊处理,放在最前面的是两名溪月联邦的巡海校尉,其中一人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颇为显眼。 接下来,是三艘大船从不同角度摄录的画像,清晰度挺高,在石制的桌面上一字排开。 再然后是大量的溪月查案的卷宗,似乎是请了专业人士,用海族文字做了个双语版。 最后,是放置在几十面平铺的托盘上,满满当当的各种赃物,视觉效果拉满。 这溪月联邦,打仗不行,外交这方面确实是非常老辣! 瑟曦丝瞪起一双大眼,别的什么资料都不看,就盯着人头扫来扫去。 身边的几名娜迦守卫很快发出了一声声的嘶吼。 “没错!就是这几艘船,他们那些恶徒改了样子,但我认得出来,就是他们!” “这个头,我也认得,就是他杀了西波丽,我可怜的姐姐!啊啊啊,就这样死掉,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我要拿他的头颅去喂海粪虫!” “这是短尾巴的海符,没错,被对方抢走的海符,该死的人类!” “额,不是说你们瀚海……你们是好人!” 泽根见海族确认了本方移交的成果,慢慢放下心来。 当日的劫掠船上,本来就没有联邦那些贵族大佬的身影,拿出一些下属来交差,倒不算多为难的事情。 众所周知,绝大部分海族的思维都挺单线条的,泽根做足了准备,自然是觉得能交代的过去。 但是,和海族关系这么好的瀚海领,会不会节外生枝,非要追究一下“幕后主使”的身份,这个就不好说了,好在瀚海领主大人全程只是表情严肃,略带哀悼,一言不发,总算是让老泽根长舒了一口气。 赶紧出来给瀚海唱了一番赞歌。 “这里,真是万分感谢瀚海的陈默领主,正是因为陈默领主第一时间在各大佣兵行会,发布了追查劫掠海族凶手的任务,才导致这帮恶徒畏首畏尾,躲躲藏藏,尤其是无法销赃,大体上保持了这一批月影海芽、珍珠币和贝币的完整。” “否则,一旦赃物散入诸国,这帮人拿了钱一哄而散,我们再想追查,可就千难万难了!”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瑟曦丝抬起手中的权杖,尾部轻轻一弯,对着陈默微微躬了躬身,行了明显是从人族这边学过去的,但是放到那条细长的蛇形腰身上就显得非常别扭的礼仪。 “尊敬的瀚海领主,娜迦一族感谢您真心的对待!” “从今天起,您就是娜迦一族最尊贵的陆地朋友!” “以海神之名宣告,我族所能到达的陆地,娜迦的皇家卫兵都将成为您最可靠的伙伴!” “当真?”陈默眼前一亮。 没错,娜迦一族算是半两栖海族,可以短暂离开海洋进入陆地,通常算上往返时间,最大突击距离在三十公里左右。 按照瑟曦丝的这份承诺,那就是所有沿海三十公里位置,陈默都能随时呼叫海族的增援。 如果备一些备用海水,用水流步辇之类的法术配合配合,那么精锐部队最大可以杀入到七十至一百公里范围。 当然,作战持续时间不能很长,不然一会儿就渴死了。 不能喝淡水吗?还真不能! 不但不能喝,连进入淡水都不行。 七大海族,没有一个能进入淡水水系的,反而是那些传说中孱弱的,被视为废物的鱼人,倒是可以在淡水区域和近海咸水区来去溜达,就很神奇。 根据东夏那边专家给出的解释,似乎是和什么细胞膜,渗透压有关…… 陈默不大懂,光知道不行。 但虽然距离稍微短了点,但是对于陈默来说,这已经是一份难能可贵的承诺了! 完成了对海族的交代,收获满满的陈默,立刻开始牵头组织精灵和溪月双方的和平谈判。 双方都给予了积极响应。 对于精灵来说,现在清泽城的几万大兵,已经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这是精灵的主力,不能不救,但要维持救援的希望,就必须指望瀚海的支援,由此,反而背上了上百万人族平民这样,更加沉重的负担。 清泽城要耗到什么时候去,溪月若是倾国一战,精灵能不能赢,就算赢下来,又要付出多大的损失。 战争是一场长期考量,对于目前的精灵来说,已经获得了一部分“阳光下的土地”,只要不全部吐出去,这一场仗就算打赢了。 据驻扎在精灵那边的观察小队说,艾欧娜已经在谋划下一场战争了,据说是准备先东向清理北麓河一层所有的人族势力,再渡河进入下一个阶段。 通过和平谈判先把部队撤回来,精灵完全可以接受。 反过来,溪月这边,战场上打输了,民心更是输的一塌糊涂,部分交战区的部族酋长和长老们已经连续激烈上告,要求严惩“北风”军团。 还有,到目前为止,北麓河依然在滚滚流淌,之前已经毁掉了一场秋收,再毁掉一场春耕的话,哪怕是溪月联邦身家丰厚,怕是也要元气大伤,伤筋动骨。 既然大家都有着积极的意愿,那谈判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前方的谈判由菌子少校作为居间协调,溪月联邦的代表和精灵的代表很快商议出了若干条款。 溪月联邦停止围困清泽城,精灵部队从清泽城撤出,双方暂以南至北麓河,西起长风丘陵一线的实际控制线为界,执行为期七个月的停火。 为什么是七个月呢,因为七个月之后秋收结束…… 其他条件还包括,双方相互释放所有战俘; 精灵方允许控制区的人族自行离开,不得阻拦,溪月联邦也一样,允许控制区的半精灵和心向精灵的人族自行北向,不得阻拦。 溪月王朝停止对银月森林的砍伐破坏; 允许佣兵自由往来,允许空艇继续联通南北; …… 当然,这些条件能谈下来,瀚海的影响力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菌子少校在获得陈默领主的指示后,也提出了两项条件。 溪月联邦需要立即完成北麓河决堤处的封堵,解除这场洪灾。 双方应积极对难民进行救助,保障难民的最基本生活供给,严格禁止对平民的攻击,屠戮,劫掠等恶劣行为。 精灵和溪月的谈判代表不约而同的对菌子少校行长时间注目礼。 这瀚海领主,实在是过于“圣母心”了,全场打下来,他们钱了不少,力气也出了不少,一个人没杀,光顾着救人了。 来回碰撞,磨合,再碰撞,再磨合,如是再三,终于,各方达成了最终的一致。 然而,当这份协议一执行起来,各种问题立刻接踵而来。 首先,溪月这边确实放开了对清泽城的包围,精灵也开始撤军了,但是,被驱赶到清泽城中的已经数量接近百万的难民,哭天抢地的要跟精灵一起走。 溪月联邦立刻提出了激烈的抗议,虽然他们拿老百姓不当人,但这毕竟还是生产工具。 死了上百万,再走个上百万,这北麓河沿岸的平原土地,谁来耕种? 精灵掏出协议,指了指上面允许控制区人口自由流动的条款。 好吧,溪月太托大了,他们甚至此前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的国民会跟着精灵走这一选项。 溪月默默的吞下了自己的门牙,但是很快,精灵的长老们也目眦欲裂。 在从洪水中撤退时,艾欧娜安排自己的卫队长带着两个千人队作为殿后掩护,并允许他们在完成任务后自行逃离或投降。 其中有接近七百多名精灵,成为了溪月联邦的俘虏,落到了“北风”军团的手中。 这一次交换战俘回来的时候,艾欧娜看到的,是完全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部属。 没有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哭泣,甚至连痛苦的呻吟都微不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静。 所有的精灵几乎都失去了行动能力,他们被溪月的士兵像拖拽破麻袋一样,从拖车上放下来,只有极少数精灵能够勉强相互搀扶着,踉跄前行。 曾经闪烁着林露光泽的头发,如今要么成为污垢黏连的团块,要么被粗暴地割去,露出布满疤痕的头皮。 艾欧娜疯狂的扑上前去,靠近了,才能看清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 精灵们身上几乎找不到完整的军服,褴褛的布条下,是密密麻麻、新旧交迭的伤痕,部分深可见骨。 很多地方的伤口已经溃烂,白色的蛆虫在腐肉间蠕动。许多精灵的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指甲被拔除,只剩下乌黑结痂的指端。 部分精灵的脚踝和手腕上,镣铐已经和皮肉长在了一起,撕扯时露出了大片的血肉,以至于溪月的士兵不得不放弃了解除这些镣铐的企图。 还有,他们的眼睛。 空洞、无神、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当艾欧娜触碰到他们时,大部分精灵下意识地蜷缩、躲闪,那是长期处于极端恐惧和虐待下的本能反应。 艾欧娜看到了自己的卫队长。 那个曾经英姿勃发的战士,此刻几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的脸颊深深凹陷,形同骷髅,左眼处是一个空洞洞、边缘粗糙的血窟窿,仅存的右眼虽然还睁着,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翳,失去了所有焦距。 她似乎感应到了艾欧娜的存在,挣扎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但似乎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努力的左右晃动着头颅,口中发出“嗬嗬”的、抽拉风箱般的杂音。 精灵战士的怒火,在这一刻仿佛要烧红整片原野。 交接程序就在精灵的一片呜咽声中缓缓的进行,每接回一个伤痕累累的精灵,精灵阵营中的寒意便加重一分。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沉沉的黑云覆盖了天空。 看到这一幕的陈默,长长的叹了口气。 和平的幼苗刚刚发芽,仇恨的种子已经深深扎根。 未来,这片平原注定将迎来更加惨烈的风暴。 推荐一本朋友的新书,刚刚上架,喜欢这个类型的可以去看一看! 主角从霍格沃茨开始,辗转体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彼得·潘》《勇敢者游戏》《爱丽丝梦游仙境》《博物馆奇妙夜》《纳尼亚传奇》《圆梦巨人》《堂吉诃德》等等不同世界~ (本章完) 第293章 咫尺危局 精灵和溪月的博弈 第293章 咫尺危局 精灵和溪月的博弈 泽根长老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步入了联邦议政会那穹顶高耸的大厅。 这次出使,他算的上是收获圆满,但是此刻的老头,步履蹒跚,檐廊上的镶嵌的各色宝石,映照着老泽根脸上难以掩饰的倦容。 溪月联邦的高层政治格局,素来有“双头龙”的说法。 也就是联邦议政会和世袭君王两头大,保皇派和议会派分庭抗礼。 当然,保皇派之中,也分软、常、硬;议会派之中,也分左、中、右! 老泽根正是议会派中间派的领袖之一,凭借其老道的经验和相对温和的立场,与各方势力都维持着还算不错的关系。 此次,他身负重托,远赴瀚海领,经过一连串艰苦卓绝的谈判,顺利完成了交涉任务,不仅成功签订了一份阶段性停战协议,更是兵不血刃地收回了清泽城。 消息传回,议会派的成员们自然是一片欢腾。 “泽根长老!北风军团数万精锐久攻不下的坚城,竟在您老的口舌之间收复!这可真是,一舌能当十万兵啊!” 一位穿着华丽锦袍的议员满面红光地高声恭维,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要我说,还是泽根长老准备工作做得好,做得足!我早就说过,那瀚海领主年轻识浅,假仁假义,必然最好面子。只要把面子给足了,有什么不好谈的?” “对啊,论起跑关系、走路子,那我溪月联邦可从来不输于人!” “是极是极!”又一个声音兴奋地插了进来,“我说个想法,下沙那片废墟,留着也是无用,不如干脆改个名字,叫‘流霜港’,送给瀚海领算了!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算整个挖了去也随他!这回可让他们顺心了吧!” 在一片沸沸扬扬的恭维和讨论声中,泽根长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来到了议政会中央的主桌上,抓起台面上的魔法锤,用尽全身力气,重重一锤敲在了桌面一角的“默钟”上。 “铛——!” 柔和的魔法光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声清亮、悠扬的响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在整个大厅中来回激荡。 你们统统闭嘴! 老头子要发飙了! 随着全场转入鸦雀无声的状态,泽根长老把微微颤抖的手撑在桌子上,对着满堂的成员,发出了归来后的第一声咆哮。 “你们都是猪吗?把精灵的俘虏折磨成那样,为什么还要把人放回去?” 老头子削瘦的胸膛急促的起伏,因为过于激动,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就说在战场上杀了,伤重死了,疫病没了,甚至私下跑了,怎么说不行?”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那样把人放回去?!!” “我一日三传书,告诉你们小心小心,切莫让别人抓住把柄!” “我反复叮嘱,瀚海领主麾下,连奴隶都不受损毁身体的肉刑,你们说他是假慈悲也好,真善心也罢,现在是我们求着人家,哪怕装,你们也得给我装个样子出来!” “可你们在干什么?” “干什么啊!” 老头最后的问话已经有些破音了,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绝望。 按照规矩,议政会的“默钟”,敲了,就得给对方一个说话的时间,当然,若是你说不出什么让大家觉得你有理由敲钟的话来,以后肯定是不会再有敲钟的机会了。 一锤敲下,“默钟”上面的魔法光球会循环一周,大约是十二息的时间,此刻,光球恰好走完一周,柔和的光芒黯淡下去。 几乎就在光芒熄灭的瞬间,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站了出来。 他身着近卫军军团长的精致军礼服,肩章上的金色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当今溪月皇帝格哈德·海因的亲弟弟,皇室近卫军首领,克洛蒂·海因亲王,保皇派中最为死硬的核心人物之一。 用这帮家伙的话说,皇帝陛下英明睿智,恩泽四野,哪里需要议政会在那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你们这些老家伙回家抱抱孙子不好吗? 他出面,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那瀚海领主,管的也未免太宽了一些!” 克洛蒂亲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战场上生死搏杀,哪有什么仁慈可言?能留下他们一条性命,已经是偌大的恩典了!难道我们还要像伺候老爷一样伺候他们不成?” 在场的保皇派军官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哄笑。 老泽根双目喷火,手都气的有些微微发抖。 这段时间以来,他殚精竭虑,曲意逢迎,甚至不惜自降身份,与那些平素看不上的小官僚,巡逻兵交谈,只为摸清那位年轻领主的脾性,最后到底是谈出了一个不错的局面。 对于溪月来说,上一次战争因为是遭遇突袭,初期吃的亏太大,白石城顷刻丢失,清泽城一战而下,都是联邦腐朽格局,反应迟缓的表现。 但只要联邦正式动员起来,凭借高城大邑和兵力优势,和精灵打个五五开还是没啥问题的,再说了,缓过了这一阵,到时候说不定就能请来人族国家的外援。 时间拖得越久,对人族就越有利。 但是现在,一场俘虏交接,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风波,几乎毁掉了老头的全部努力! “恩典?好一个恩典!” 泽根长老死死盯着克洛蒂,“那精灵可是要大大‘感谢’你们的恩典了!” “那位瀚海领主已经发下话来,这事太过残忍,他不能坐视,要么交出罪魁祸首,给精灵一个明确的交代,要么,从此以后,他再不会接待我溪月的使者!” 泽根长老一双怒目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克洛蒂,说出了这个让众人一时错愕不已的大变故。 克洛蒂·海因的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瀚海领主,这么莫名其妙的吗?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圣母心”了,这是个神经病啊! 繁星大陆可没有什么战俘保护公约,对于战场俘虏的规矩从来只有一条,不得折辱贵族! 精灵可从来不在人族的勋贵体系之内! 旁边的下属见自家主将沉默不语,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试图解释:“泽根大人,请您息怒……这俘虏释放,并非是无偿的……” “精灵那边,为每个存活下来的战士,额外支付了一笔……一笔赎金。” “这可是一笔大钱!陛下许了各军团赎金自取,所以……” 听到这里,泽根长老只觉得一股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又是联邦的体制闹出来的事儿。 本来双方交换俘虏,是没有什么赎金掺杂其中的,但是正如泽根所言,精灵那边担心溪月手黑,在交换前把自家战士都弄死,所以额外提出,愿意为每名存活下来的战士,再支付一笔不菲的赎金。 反正精灵那边缴获了大量的溪月货币,钱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只想尽可能多保下一些族人。 而为了拿到这笔钱,北风军团把那些已经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精灵,都当做活口交了出去。 放到外人的视角上,可能不太能理解,溪月为了交好瀚海领,那么多钱都出去了,为什么还会在乎这一点赎人的钱财? 但泽根长老自己心知肚明,溪月大手大脚出去的,那是国帑,而收进来的,则是军队的私财。 正是因为溪月联邦这种二元君主制的相互制衡,国库里的钱不能成为某一方的私用,索性谁起来都不心疼,若是额外还能为本方多争取一点利益,哪怕是国家一万私人得一百,那也是趋之如骛。 老泽根说的,把那些摧残过甚的精灵瞒下来,索性就处置了才是正解,其他满朝文武何尝不知道!但是,关联着“北风”军团的利益,没人能、也没人愿意去左右林德军团长和他那帮骄兵悍将的决定。 瀚海领主会不会生气,其实并不重要,就算知道他会生气,这笔钱,“北风”军团也要收! 大不了再像之前一样,从国库中拿些钱去安抚一下那位“假模假样”的领主不就好了。 泽根长老无力的坐倒在椅子上,双目失神的听着议政会成员和保皇派骨干之间的大辩论。 交出罪魁祸首?不可能,那可是“北风”军团自军团长以下的一票高官,是保皇派中央军的骨干。 保皇派本身就对“屈膝事贼”这种事意见很大,谁敢拿他们去平息敌人的怒火? 泽根能够清晰的听到某个皇室子弟的高喊:“国贼,你们这都是一群国贼!” 至于再找背锅侠,替罪羊?这回怕是真的行不通了! 事情清楚,脉络清晰,就是北风军团干的,而且,放回去的是活口,不止一个精灵身上的伤残,是军团长和多位高级军团亲自下的手,那些被释放的精灵,本身就是活生生的证据,真凶是瞒不住的! 所以,尽管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计谋百出,但是泽根知道,这事情的结局几乎已经确定下来了。 他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交出几个高级军官,再拿些‘北风’的士兵来,我再去沟通一下。” “锆石前事,历历在目!至少,至少不应该让瀚海就此倒向精灵一方!” 不过,这时候,已经没人听他的了,暂时没资格再敲“默钟”的他,哪怕再大声疾呼,也只能在保皇派鄙弃的眼神中,黯然退场。 老头走出去的时候,脊背佝偻得厉害,仿佛瞬间老了十好几岁。 当天晚上,泽根邀集了十几个议会中相熟的部落长老,在自己家中小聚。 一见面,熟悉的长老趁着泽根还没说话,就先一步堵上了他的嘴:“泽根老哥,不是我们不帮你!” “这是没法帮的事情,今天但凡帮你说过一句好话的,可都被他们叫做了国贼,叛徒,溪月之耻辱。这顶大帽子,谁戴得起?” “对啊,拿贵族出去抗罪,这未免太荒诞了!” 泽根何尝不知道呢,他提出的这个意见,不但是对立面会反对,就连自己的盟友也不会同意。 贵族的罪不是罪,能交出扛事的人的就行,这是溪月皇室和高层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 大家都是这个体系的受益者,绝不可能允许泽根就这么轻易地打破它,哪怕是为了挽救联邦。在某些人看来,联邦的危机或许可以渡过,但贵族特权的壁垒一旦打开缺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老泽根摇头,他已经想通了,这回他不是为说这个事来的。 “各位长老,且先坐下,听我说几句心里话!” 接下来,老泽根小口小口的饮着酒,慢慢说着自己此行的见闻,没有城墙的城市,被牢牢按住的沙海,礼貌的七眼神庙神官,恭敬的精灵高阶战士,一大批一大批老实的像人族奴隶一样的兽人奴隶,还有那座美轮美奂,半陆半海的娜迦水晶宫…… 一位性子急躁,来自边境地区的溪月部落长老听着这些如同幻梦般的描述,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讽地打断了泽根:“听起来,泽根长老,您这趟过去,不是去谈判,倒像是去朝圣!” “这是被人家给彻底吓服了啊!把那个什么瀚海领吹得跟地上神国似的!” 老泽根没接他的话,甚至没有去看那位长老,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说到了那位瀚海领主。 “年轻的很,如果不是去之前仔细了解过他的事儿,我肯定会把他当做一个仰仗家族余荫的二代领主,可实际上呢,那是正儿八经的开拓领主,从不毛之地上建起了一个北方大领!” “为人也和善的很,遇到路边的小民都要打招呼,他的规矩是不许下跪,所以瀚海的那些人见了他都是行‘小礼’,但是那股子尊敬,比起咱们的‘大礼’还要……” “你又胡说!”这话顿时引起了众多长老的哄笑:“不跪?怎么可能,下面那些贱皮子,见了老爷自动就跪了下去,跪的晚了都要抽自己半天,你编谎话也编的像一点……” 老泽根看着这些在旧秩序里沉浸了太久,思维早已僵化的同僚,心中最后一点解释的欲望也熄了。他今夜的邀约,不是为了辩论瀚海领的制度是否先进,也不是为了说服他们相信一个“不跪”的世界。 他是想救人的,或者说,是想在可能的大变故之前,发出最后一声警告。 “信不信随你们吧!” “我叫你们来,是想说一件重要的事。” “我亲眼见过那位领主,近距离地观察过他,和他深入交谈过!比在座的各位,比联邦里绝大多数人,都更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次这件事,我了好长时间,想来想去,几乎可以肯定,我们是被精灵做了一个局。” “精灵不知道‘北风’会凌虐他们的俘虏吗?怎么可能?从几百年前开始,不管是半精灵还是精灵,在人类诸国备受欺辱,佣金都比别人低一等。” “若是犯了事,什么挖眼刺耳割舌断肢,都只能算是寻常刑罚,这回战场之上生死厮杀,难道指望咱们溪月的那些大兵会发善心?” 这话说的众人纷纷点头。 人族国家对精灵的歧视,是一种系统性歧视,这就和蓝星上普遍存在的肤色和种族歧视一样,虽生活在一个天空下,但隔阂无处不在。 “所以,精灵为什么要出这么高的价钱,要保住这些精灵的命,让这些残废活着回去?” 老头缓缓放下酒杯,吐出一口郁积之气。 “这就是给那位领主看的啊!” “他们太了解那位领主的性情了!知道那位领主的心理界限!” “窝在森林里面几百年的长生种,真以为这么些日子都是在啃树皮,睡大觉么?” 一个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算是议会中的少壮派赫然站了起来:“泽根长老,那,还不赶紧把这消息告诉那位领主?” 老泽根无奈的摇摇头:“告诉了又如何,干出这种事来的,不是溪月的兵吗?” “我说的这事,别说没证据了,就是有证据,在那位领主眼中,错也在溪月,不在精灵!” “可惜了我溪月大好的局面啊!” 泽根是真的觉得可惜。 对瀚海领了解得越深,他就越有一种强烈的、几乎是捶胸顿足的感觉——溪月联邦对于这位领主的情分,简直算得上是天胡开局。 逃难而来时,陈默认识和雇佣的佣兵是溪月的,职业资格是在佣兵的行会注册的,基础学习和晋阶是在溪月的法师塔进行的,最尊敬的老师是溪月本邦的人,乃至于瀚海目前的领治军头林恩和情报头子林忠,也都是溪月的根底。 老泽根稍微盘点一下就知道,这种由时间、渊源和人情编织成的交情网络,比起云雾领那帮国破家亡的遗民不相上下。 看看云雾领那帮人如今在瀚海领得到的是什么待遇?那都已经不能简单地用“照顾”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包养! 再看看精灵对云雾领的遗民是什么态度?那是削尖了脑袋要绑定这门亲戚! 老泽根甚至隐约有种猜测,正是因为自己这一趟出行,瀚海领主对溪月表现出了一些友善,让精灵那群家伙坐不住了,才搞出了这种恶毒的离间计。 老泽根看的到,但解不了。 他只是一个联邦的议政会议员,不是皇帝,甚至就算是皇帝,也未必能解的了。 贵族不受刑,可是联邦的根基,在没有流足够的血,死足够的人之前,这事都改变不了。 所以,他心灰意冷了! “诸位!” “几个月后,战端必然重启,届时溪月能撑多久,呵呵……” 他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的笑声,“老头子我说句可能算是大逆不道的胡话,你们也就当是胡话听听罢了。在我看来,这议政会啊,就是一艘行将倾覆的大船,我呆不下去了!” “往复奔波,心力交瘁,不堪重负!我明日就会辞了这议员的身份,回部族养病去了。” “感念诸位昔日的照顾,今日言尽于此,祝各位长老前程似锦,子孙万代吧!” 夜风掠过静谧的小院,带来了初春时节远远近近的虫鸣,有几分悦耳,又带着几分凄凉。 那是刚刚从天寒地冻中醒来,茫然四顾,找不到同行者,深入骨髓的凄凉。 (本章完) 第294章 东夏特别征召 纹身师的使命 第294章 东夏特别征召 纹身师的使命 繁星的战事,似乎是暂时告一段落。 绿松从翡翠退兵,精灵和溪月罢战,往日里这时节已经蠢蠢欲动的兽人春狩,今年到目前还没有消息。 平原兽人刚刚挨了那么重的一顿毒打,现在再起兵南下,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趁这个间隙,陈默又回到了自己平平淡淡的领主生活,修炼,处理政务,然后一趟一趟的往东夏倒腾东西。 偶尔呢,也会陪流霜……和大姨子逛逛瀚海。 算是忙碌之中,偷得浮生半日。 而在遥远的蓝星,现在正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刻。 东夏以一种无比激烈的态度,和白头海雕、四爪海蛇同时发生这场暴力冲突,一下子聚焦了全蓝星的目光。 这种前所未有的激进态度,是下一场全蓝星大战开启的序章吗? 这对于很多国家是猜测,但是对于东夏的大部分国民来说,都是一种兴奋。 尤其是在四爪海蛇的领土上,连海蛇和白雕一起打,实在是……太巴适了! 坐在自家“墨朱阁”店里的朱磊,直愣愣的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画面中正播放着全副武装,裹得跟未来战士一样的东夏大兵,在流鰍的土地上大踏步巡逻的场景。 朱磊羡慕的眼珠子都要瞪出去了。 虽然这场仗,打的自己这间小店的生意一落千丈,但他还是想打的狠一点,再狠一点。 最好把那帮海蛇的杂种都杀个干干净净! 当年四爪海蛇对东夏的侵略,巴蜀身在东夏的西南腹地,是少数没直接受到海蛇陆军攻击的地域之一,但是蜀地男儿的血,流的一点也不少! 整个大战期间,这里走出了四十万军人,三百万壮丁,整个东夏五分之一的抗战兵来自蜀地,可以说近乎抽空了一省之地的青壮,连很多半大的孩子,都衣衫褴褛、扛着比他们还高的步枪,义无反顾冲向战场。 无蜀不成军,这句话的背后,满是鲜红的血色! 岁月流逝,却无法磨灭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只要是跟四爪海蛇动手,就能自动激活来自骨子里的那股血脉基因。 现在的东夏,早就不需要拉壮丁了,报名参军的人能挤破征兵处的大门,还有那些退伍老兵,已经把动员处围了好几回,堆积成山的请愿书,只为了有机会上一次战场。 私底下,甚至有些荒谬的流言在小圈子里传播,现在想进队伍,至少得费二十个以上。 朱磊估计这又是哪个掮客骗子搞出来的杀猪盘,在这种事情上动脑筋,他们是真死不怕啊。 不过,朱磊没那个资格当兵,年轻的时候图潇洒,他身上纹了不少图案。 有威武的虎头,有盛放的瓣,有骷髅头也有观音像,还有藏在繁复纹路之中的女朋友们的名字。 渡过了那段有些迷迷糊糊的青葱岁月,朱磊自己开了个纹身店,他手艺非常好,在这行中很有些名气,被不少人尊称为“朱大师”、“朱一针”。 尤其是因为自身那段不懂事的经历,他给自己的门店立了几项规矩,更是让他名声大噪。 未成年不纹、醉酒糊涂不纹、没有体检报告不纹、反动图案和标语不纹。 很多人来了几次都没纹上,破口大骂说他装,他就笑笑不说话。 生意最红火的那阵子,他忙的早到晚连口水都喝不上,但是呢,东南一开打,他的生意急转直下。 似乎大家都有着一颗当兵的心,谁也不来纹身了。 都干干净净的,挺好! 就在朱磊朱大师抬着头看着东夏大兵,嘴角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的时候,一阵敲门声传来。 进来的是几个穿着夏式正装的中年人。 朱磊心里咯噔一下。 看这形象气质,可不像是自己的客户。 工商?税务?还是城管?消防? 我啥事也没犯啊?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为首的中年人走过来,首先出示了证件。 “朱磊先生是吧,我们是巴蜀军区政务处的,你不要紧张,这次过来找你,是有件事需要请你帮忙。” “听说你纹身的手艺不错?” 朱大师长出一口气,他遇到市里那些大小部门的办事员,尤其是临时工特别发怵,但是遇到军人,那可就把心放的实实的。 “一般一般,就是有些小心得!” 朱磊抬起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又赶紧把袖子往下使劲拉了拉,试图盖住自己胳膊上的纹路,赶紧让过椅子:“领导您坐您坐!是不是……是不是有哪位的伤疤要帮助处理一下?我跟您说,这个我是真会!” “我给设计的图案,能把伤疤盖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对面的中年男人和善的笑笑。 “这就不坐了,时间紧,我代表川蜀军区,正式征用朱磊先生为特别军务人员,这是征召令。” “你给家里人说明一下情况,我们立刻出发,接下来,你怕是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 朱磊只觉得一股子血涌上了头。 征召?特别军务? 会不会是让我去给那些四爪海蛇俘虏刺字吧?这我不得多戳几针,对,还要少打点麻醉! 好吧,“朱大师”有点脑子,但不多。 给老婆打完视频电话,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两侧的车窗扣下了拉帘,把内外隔绝的严严实实,朱磊被安排了一个背向驾驶室的座位,连方向都认不清楚。 商务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停在机场内的大胖飞机的机腹,飞机起飞之后,也没让朱磊下车,两个夏装一左一右,有一句没一句的陪他聊着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期间飞机上的勤务人员送了两回茶,一顿饭,等飞机落地,商务车又直接从飞机里开出来,一路辗转,进入了某个军事基地。 朱磊走下车时,看到的是一排排的将星闪烁,他不能准确的知道那些肩章代表什么,但是从电视上偶尔看到过,有些眼熟。 这肯定小不了。 朱磊连走路都有些不会走了,一路陪着他走来的中年男人感受到了他的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不是抓你问话,也不用你上战场,就让你施展一下纹身的手艺。” “完成任务,至少也能晋升一个少尉军官!” 朱磊有些僵硬的点点头,左右坐着十几个跟自己一样哆哆嗦嗦,脖子上胳膊上露着纹的“符文老哥”,大家相互交流着眼神,满是惊恐。 好在很快,会议的主持就揭晓了答案。 大屏幕上,投射出了一张巨大的,纤毫毕现的纹身照片。 所有被请来的“特别军务人员”都有些发愣。 他们都是手艺顶尖的纹身师,常年和各种各样的人体肌肤打交道,眼睛一扫,就能大概判断出一个人的皮肤类型、松紧程度。 画面上的这个皮肤,很有些诡异。 粗糙,从内到外泛着一股青色,肉眼看上去的质感如同枯萎老树的皱皮,被剃掉之后粗大的毛桩仍清晰可见。 朱磊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这怕是一个死人,还是那种死了以后都僵了,快成僵尸的那种死人…… 纹身的图样也很奇怪。 这不像是一副完整的画,而是大量裹在一起的扭曲线条和抽象符号,这些复杂的交织纹路从脖子一路延伸下来,几乎是满背,满臂,满臀,满腿! 朱磊盯着图片仔仔细细上下看着,试图找出些什么规律来,但是看着看着,他感觉自己有点发晕。 那些线条的粗细交错处有一个个节点,恍惚间仿佛节点上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感觉就像是在厚厚的岩层下面流动的岩浆,又或者暗夜中野兽的瞳孔反光。 朱磊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一位肩扛着四星双线的东夏军官清了清嗓子,用尽量温和的语调,对现场的人进行了工作布置。 “各位,这就是你们接下来的工作。” “你们会获得清晰的样本,也会安排你们近距离观察实物,你们要做的,就是用你们的技术,按照专家组提供给你们的参考意见和思路,将这些图样完整的,不折不扣的复制到我们指定的人员身上。” “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一天之后,朱磊第一个走出了观察室,他最先完成了在仿皮材料上的局部纹身复现,经过检验,完成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于是,在签下一系列文件之后,得到了近距离观察实物的机会。 臂大哥“朱一针”,当时差点就软了。 在那个充满了药剂和消毒水气味的巨大实验室中,排满了一台台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而在实验室中央,整齐地排列着十几座金属台,每一座台上,都静静地躺着一具庞大的躯体。 它们的皮肤正是图片中那种青灰色,肌肉虬结,獠牙外露,即使已经失去了生命,依旧散发着一种原始而凶悍的气息。 在它们身上,赫然铭刻着朱磊看到过的那种靛青色图腾! 这里躺着的都是兽人!而且是兽人中的萨满! 对于兽人萨满这个神奇的体系,东夏已经研究了很久了,随着样本越来越多,采集的资料越来越丰富,整个理论研究体系已经接近成熟,但是,始终跨不过实际应用的这一步。 每个人的皮肤表面面积,弧度,结构都不同,在经历了几次失败的尝试之后,研究所暂停了这项工作。 毕竟能被选入参加实验的,都是自家忠诚而优秀的战士,不能无休止地在他们身上进行充满风险的试验。 直到这次旗山之战,陈默又送来了一具极其特殊的萨满尸体。 这是一名混血兽人,也就是兽族和人族结合诞下的孩子,这在兽人族群中本来就处于较为罕见的类别,更关键的是,这些被认为血脉不纯,地位低下的混血种,是没资格成为萨满的。 但是偏偏这位有个大萨满的母亲。 女性护起犊子来,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这位母亲凭借其强大的权威和资源,硬是打破常规,将自己天赋并不出众,且是混血的孩子,培养成了一名萨满。 当然,在他那位大萨满母亲死后,这位水平一般的混血萨满毫无意外的受到了排挤,辗转流落到了白鹿平原,成为了一个小型部落的供奉萨满。 然后,这个小部落参加了这次的旗山之战,这位萨满很幸运的被摆进了东夏研究所的实验室。 为什么说幸运呢? 第一是他是被流弹爆头而死,身体保存的相当完整。 第二就是这位混血萨满,其身体结构非常接近父系的人族,兽人特征极少。 这就为人类进行萨满的“符阵”镌刻,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样本! 对,东夏幸运的得到了极佳的参考资料,这位萨满也幸运的得以在东夏青史留名。 在经过了精确到微米的图样复现之后,东夏在下一次实验中,纹身首次出现了激活反应。 但是很遗憾,激活在进行到颈部时,不清楚是因为“符阵”镌刻的瑕疵,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灵能引导通道中断,研究所紧急启动抢救程序,连续打下了三剂“生命礼赞药剂”,才把实验的战士抢救了回来。 面对这种无奈的局面,某位专家提出了建议。 “找国内刺青方面的大师试试!” “我怀疑高度复制不一定完全对,我不相信兽人的萨满‘符阵’镌刻能做到我们这种微米级别的精度,但是他们能刻出来,我怀疑这也是要找一种感觉。” “就像咱们培养【萌芽】的张长林研究员那样……” 经过反复讨论,层层审批,最终,这项计划被批准执行,而“朱大师”,也幸运的成为了“符文”镌刻的民间第一人。 在最初的惊恐之后,朱磊表现出的是一种极度的亢奋。 他正在见证历史,他正在参与历史。 他甚至有望在族谱,县志,甚至是书册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一个东夏人痴狂的,哪怕是一个“符文老哥”。 他一头扑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上。 经过了连续十几个日夜的反复观摩,一寸一寸的摸索,观看来自繁星世界的萨满的视频演示,再加上专家团队全方位的资料解析,朱磊觉得,整个过程已经牢牢的刻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可以试试了。 这是一间单独的模拟“操作室”,室内的法阵持续向空间中灌注并维持着一个标准灵压的灵能,嗯,这是东夏这边用来计量空气中灵能的单位。 接受本轮镌刻的战士,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红扑扑的脸庞展现出他激动的心情,这些参与实验的战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他们将完全按照萨满修炼的标准路径,只锤炼自己的精神力和法力,但不学习任何具体的技法,直到接受召唤。 朱磊的心同样砰砰的跳个不停。 操作室内,光线被刻意调暗,只留下数盏无影灯聚焦在年轻战士古铜色的背脊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矿物气息的奇异味道,那是来自异界的特殊“墨水”,一种以高阶魔兽的温热血浆为主料,辅以精心研磨的骨渣、蕴含灵能的矿物粉末,以及一种产自北方荒原的植物融合而成的深靛青色染料。 这些珍贵的染料被盛放在一个灰白色、带有天然骨质纹理的大碗中,似乎一直在缓缓的流动。 虽然东夏的实验室已经能够解析并合成其中绝大部分成分,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第一次由“大师”执针的尝试,依旧严格遵循了古老的传统,从染料配方到承载的骨碗,全部使用了从繁星世界进口的原版材料。 朱磊站在操作台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他戴上了特制的目镜,手中一柄长长的,鱼骨一样略带弧度的导灵针,轻轻蘸上了碗中的染料。 针尖极细,内部中空,有细微的导能回路,确保在刺入皮肤的同时,能将这些蕴含特殊能量的染料精准送达,逐渐构成灵能通道的节点。 当第一道线条的回路勾勒出来之后,年轻战士头上的青筋暴露。 他开始感受到了灵能烧蚀的痛苦。 这也就表明,第一条灵能通道已经贯通。 朱磊凝神静气,心无旁骛,将全部精神灌注到手中的导灵针上,他已经在仿皮上练了无数次,哪怕闭上眼,脑海中那幅“符阵”也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一针!一针!再一针! 每一个回路贯通,战士的皮肤下就泛起一丝淡青色的毫光,虽然微弱,但在无影灯和几十个高清摄像头的注视下,清晰可见。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从尾椎到腰椎,再到宽阔的背肌,然后是双臂、臀部、双腿……靛青色的复杂纹路如同快速生长的藤蔓,逐渐覆盖了战士大半个身躯。 操作室外的观察室内,一众将军和专家们屏息凝神,通过高清屏幕紧紧盯着里面的每一个细节。 终于,最后一笔,落在战士的颈后,与起始的符文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闭环。 一副覆盖了战士大半身躯,充满了神秘、蛮荒美感的巨大靛青色图腾,就这样展现在观察者面前。 操作室内维持的标准灵压灵能,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一般,开始疯狂地向战士背上的符阵涌去! 靛青色的图腾骤然亮起!闪烁的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夜色中突然点燃的青色火焰! 无数细小的光流在符阵的线条中急速奔涌,沿着既定的轨迹穿梭、交汇。 那些看似乱七八糟,毫无秩序的节点,此刻如同满天的星图被渐次点亮一般,一颗接一颗地闪耀起来。 “呃啊啊啊——!” 年轻战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体表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皮肤下的肌肉群在无序地疯狂跳动。 随着符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战士体表形成了一面清晰的、灵能构成的光图,仿佛是从闪闪的纹身之中飘浮起来的虚影,又一点一点沉下去,最终完全重合。 操作室内,朱磊按规定后退到安全线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看着那在灵能光焰中如同战神再临般的年轻战士,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成就感的热流,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灵能通道,贯通!激活! 东夏的第一位萨满,就此诞生! (本章完) 第295章 乌冬佛国 金刚现世 东夏萨满初试 第295章 乌冬佛国 金刚现世 东夏萨满初试 萨满有什么用? 为什么明明有着更加适合人族体质的战士和魔法师修炼方法,东夏还要耗费这么大精力和时间,去开发这一套属于兽人的,“粗犷”甚至“原始”的灵能应用体系? 首先当然得说是东夏的受迫害妄想综合症。 这个世界上就不能有我不会的东西,否则,我一定会因此被别人卡脖子。 没错,哪怕是来自异世界的技术,我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懂! 其次,还是跟蓝星这种灵能断绝的状态有关。 在过去这几年时间中,【慈航】工程处和东夏军方一起,共同组建了几支实验性的【繁星特战】部队,用于探索来自繁星世界的战士修炼体系和魔法师修炼体系,包括武职特战部队,元素特战部队,当然也包括了亡灵召唤,法阵构建,物品附魔等等更加具体的项目探索和研究分类。 但是成果方面,很有些参差不齐,或者说,远远没有达到预期。 主要问题出在魔法师职业身上。 缺少环境中的灵能支持,东夏精心培养出来的魔法师们,因为其必须调动外界灵能作为魔法补充的特性,呈现出了实验室内繁似锦,实验室外小苗一颗的尴尬场面。 魔法效果在外界释放时,不但不能调动天地灵能,反而会因为快速的散逸,导致效果大打折扣。 用部队负责人较为粗俗的话说:“在灵能舱内能甩出六级大风,出门也就勉强算是放了个屁……” 对此的解决方案,一种是用魔法阵定向输送灵能,提供魔法师施法那一瞬间的灵能环境。 这就好比室外是无氧环境,你要想点起火堆,得自带氧气罐对周围充气。 这对于法力灵晶的消耗太大了,本身繁星特战部队修炼过程就需要充沛的灵能环境,相当于拿灵晶喂着修炼,这施法过程再使用,即便是特战部队自己也感觉非常心疼。 而另一种,就是多练武职少走法系。毕竟相比于需要调动外界灵能的魔法职业,战士职业这种聚灵能于自身的,反而能够更好的发挥实力。 比如多次参与南部边境走私清剿的特战部队,就全是一阶到二阶不等的战士。 东夏这边简化了繁星世界那些里胡哨的等级称谓,去掉了什么“铜纹战士”、“金鳞剑士”、“苍穹骑士”之类冗长的名号,直接参照其力量本质,规范为一阶、二阶、三阶……直至n阶武职战士。 目前,整个实验部队中序列最高的,是一名成功晋升的三阶,对标繁星世界的“银铠”级别。 据说是派去了东边,把大家羡慕的不行! 但还是那句话,这是东夏实验性质的部队,东夏始终将其控制在一个极小范围内。 究其原因,一是灵晶这一块目前还看不到自给自足的希望,较为严重的受制于人,不可能规模化推广,因此只能选择小批量摸索迭代,等待后续可能的供应结构变化。 第二是需要严格控制这种显著超出普通人的武力,避免造成天然的阶层断裂。 连枪支都需要严控,更何况是这种超能要素,一旦大规模推广开,几乎必然会形成两个阶层。 良心也好,道德也罢,都不完全可靠,绝大部分人的觉悟,需要受到武力体系的压制,而职业者作为武力巅峰,压制起来会极为困难。 东夏管理层是达成了一致共识的,除了部队甄选出来的这一批经过多次考验,忠诚可信,而且已明确永不退役的战士,其他任何人不允许接触这套特殊修炼体系。 就连【紫云】的萌芽,出现了一点转换灵能的苗头,【慈航】工程处已经在疯狂做预案了。 但不管怎么防,摸索还是一定要做下去的,这就和核能武器一样,可以不用,不能没有!别人有的我必须有,别人没有的我也必须有! 而兽人的萨满这个体系,是非常独特的,将灵能循环通道纳于自身,相当于体内完成补能和施法。 故而东夏进行了大力摸索和尝试!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东夏这边新鲜出炉的“萨满小队”,确认了萨满法术已然生效之后,朱磊这几位“萨满符阵镌刻师”,还必须回归本行,再干一回纹身师的职业。 他们需要在这些“符阵”之上,再加一道掩饰图样。 没错,这是萨满一个比较特殊的点,当皮下的这些灵能通道回路建立起来之后,体表的这些纹路,就已经不重要了。 别说增加点图案了,繁星世界的萨满祭司,就算身上伤痕累累,也照样可以不受影响的施法。 所以,用增加图案的方式进行掩饰,不仅是看起来像真的纹身,也是万一被敌人获取到照片,绝对看不出这些“符阵”本来的样子。 这回考验的就不仅是手艺了,还有审美水平。 不得不说,这帮纹身师对于如何在人体表面作画,是真的有好几把刷子的,经过对原符阵纹路的修饰调整,搞出了十几套不同的图案。 朱磊就亲自勾勒出了龙腾四野生云雾,猛虎下山嗅蔷薇等好几款从形态,特征上都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增补方案。 就在他忙着给战士们做“体表二次装修”时,上级的嘉奖令抵达,朱磊被正式授予了中尉军衔,作为第一个完成符阵刺青,并主动帮助了多位其他纹身师的典型代表,授予个人一等功。 纹身师群体授予集体二等功。 拿到奖状的那一天,这帮臂大汉一个个眼泪哗哗的。 “寄回去寄回去,这得寄给我爸看看,狗日的,劳资从小吃他的‘竹笋炒肉’吃到大,这回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对我挥皮带了!” “欸,你称呼你爸叫狗日的?你家家庭关系这么和谐的吗?” “哎呀妈呀,我老婆这也算是军属了是吧,以后我儿子要是在学校受欺负!那是不是就是霸凌军属?” “那肯定得算,我看你年龄也不大啊,都有儿子了?你儿子多大?” “再有七年就能上幼儿园了!” “……” “还没出生是吧?” 大家眼泪婆娑,讨论得热火朝天,就在这时,这支“萨满符阵镌刻师”小队的政委走了进来:“今天领导说了,要给大家庆功!” “宣布两个事,第一,大家可以给家里打打视频电话,时长不限,不过必须要有监督人员在场,要理解哈!” “还有,晚上的庆功宴,酒管够,这么多天没让你们喝酒,馋坏了吧?” 现场顿时欢声雷动,就在大家互相吹牛逼你一斤我八两的时候,作为首席镌刻师的朱磊开了口。 老朱带着目镜,几乎凑在了桌面的仿皮之上,在图样中描描画画,慢悠悠的来了一句。 “酒,还是少喝点吧。” “干咱们这行的都知道,酒喝多了,以后手会抖!” “我这个活,想一直干到死!以后就戒酒啦,给你们也提个醒,你们自己看着办!” ———— 既然有了团队,接下来,肯定是要进行小范围实战操练。 特战大队把目标,选在了东夏南方的冬乌佛国,一个民族地方武装林立,军阀割据势力混战,电信诈骗产业猖獗、国家治理体系凌乱的国家。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出自朱磊大师手下的东夏第一名萨满,年轻战士的佼佼者,名叫卢恺,代号002。 小伙子原本就长得人高马大,一米八五的个头,身材匀称挺拔,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眉清目秀的脸,放在以前绝对是文艺兵或者仪仗队的好苗子。 不过现在,哪怕是不脱外套,那向上延伸到颈脖,两边蔓延至手腕的刺青,也透着一股浓浓的彪悍之气,感觉瞬间就从眉清目秀变成了凶神恶煞。 这是一只五人小队,大家相互都不用使用名字,只有代号,001和002是两名符阵萨满,还有两名身为职业者的战士003和004。 他们都是一个训练班出来的,003和004都是之前萨满符阵镌刻实验的失败者,在灵能通道第一次建立失败之后,就再也无法重塑了,可以说白白刺上了一身的纹路。 纹身容易,要洗纹身,可太难了,需要把皮下真皮层内已经染色的,死去的这些细胞给强行打碎,再通过身体代谢慢慢排出,时间长,过程慢,对身体有显著的伤害,还很难做到完全彻底。 对于这些“符阵未萨满”,“实验先驱者”,东夏给予了积极政策扶持。 因为已经有了之前锤炼的底子,这些人迅速转入了武职的体系修炼,在足额的灵能供应培养下,他们在很短时间内完成了从预备到一阶的升级,这次来的003和004,就是其中修炼最早,进度最快的两位,已经成为了二阶战士。 小队还带了一名多语言翻译兼侦查向导005。 一行人悄悄越过边境,进入了冬乌佛国北方,一支名为双刀独立军的地方武装的控制区。 在整个冬乌佛国纷乱芜杂的民地武装之中,双刀独立军是白头海雕一手建立并培养起来的铁杆,其主要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东夏的周边环境持续添乱。 双狮王国这种搅屎棍,给东夏的西部边界挖了一个大坑,而作为其正统传承,精神续作,白头海雕也不遑多让。 他们通过各种第三方组织持续施加影响力,在白象王廷搞出了一个所谓的“蚌文民族同盟”,表明上打着宣扬民族独立的旗号,实际上目的就是在这一区域煽动起一股独立势力。 本来他们闹他们的,跟东夏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个势力不仅极其荒唐的把东夏国内的一部分民族和区域划入了他们的“建国范围”,而且直接赞助起了这支双刀独立军,干出了不少针对东夏的恶行。 比如,在冬乌佛国蓬勃发展的诈骗产业,就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再比如,白头海雕以矿产开发为名,直接和这支地方武装达成了一系列协议,搞出了所谓的“工业特种稀有土质矿储备战略”。 再再比如,每当东夏和南部各国当局的关系融洽一些,试图搞出一些突破地缘封锁的动作时,他们就会挑动一系列事端,制造动荡局势,甚至直接拦截运输线路。 在此之前,东夏有着自己清晰的战略,一直没怎么搭理这家伙,但现在,形势不同了。 001带领的这支特战小队的目标,是打击一下双刀独立军103军区的驻军。 靠近敌方驻地时,001再次复述了一遍任务。 “两个月前,双刀独立军下属103军区的武装部队,攻击了我方承建的一条重要交通线,造成多名工程师和施工人员伤亡。” “咱们已经把这一事件定性为恐怖袭击,但是遭到了对方的断然否认,因为事发地在冬乌境内,取证困难,到目前为止还无法获取直接证据。” 001年龄已经三十三了,在这支队伍中算是老大哥,也是这支部队的指导员。 虽然这里只有五个人,但是特殊部队规定,两个人就得成立星火小组,三个人就得有专职指导员。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直接进入103军区的驻地,找到真凶并执行抓捕,搜集相关证据,必要时,执行就地惩戒。” “身份上,我们是来自三不管区的黑户,注意别跟家里扯上关系。” 002卢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配合着他那快要拉到下巴的刺青,笑容显得有些怪异。 他晃了晃手里那支刻意弄旧、没有任何标识的m16自动步枪,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指导员,放心吧。就咱们现在这满身图案的造型,说我们是夏国军人,别人也不能信啊!” “……” 当天晚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在双刀独立军103军区的驻地展开,在侧面取证无果,反而遭到了对方围攻之后,特别行动小组索性直接杀了进去。 这是敌人的军区指挥部,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还裹挟着山区的湿热和黏稠,哨塔上的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扫过泥泞的地面,然后照到了那几个疾奔而来的身影。 一马当先的003号,转职成功的二阶战士,直接一脚狠狠踹在军营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上!伴随着一声令人浑身发毛的金属扭曲巨响,大门连同门框一起,轰然向内倒塌! 随着警报声凄厉的响起,哨塔上的士兵惊慌失措的开火了。 不过没什么用。 枪械打移动靶,本身命中率并不高,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哪怕打中一发,也能对普通人的血肉之躯造成严重毁伤。 但是这几位的身上,挂着【石化皮肤】、【先祖铠甲】、【钢筋铁骨】三种防护系萨满法术,以及一道提升速度与敏捷的【荒风疾走】,一道提升力量和反应能力的【嗜血术】…… 前面是三个赛博坦,后面是两名终结者,体表泛着一层微微的亮光。 这已经是改进过十几个版本之后的效果了。 原版的兽人施法,或许是继承了野兽争斗时气势一定要足,视觉效果一定要爆炸的思路,那叫一个金气闪闪,红光缭绕,噼啪作响……声光电效果拉满。 不但显眼,还浪费灵能! 瀚海领从俘虏中组织了大批萨满,来回研究调整,才终于把外在效果降了下来。 此刻,原本能轻易撕裂肉体的步枪子弹打在他们身上,竟然发出了宛如撞击钢铁一般的声音,隐约可见火星四溅! 003快速几个纵跃,没有刻意躲避,而是以最快速度进入了攻击位置,抬手用手中的自动步枪打出几个精准的点射,哨塔上那几个士兵应声栽落下来。 远距离用子弹高效清除,近距离则直接动用被强化的拳脚,遇到聚集成团的敌人,就赏一颗手雷,同时顶着破片杀进去补刀,这种酣畅淋漓的战斗,让特战小队血脉贲张。 提前已经大致摸清了火力点的现状,没有高炮放平,重机洗地,这几位不可阻挡,宛如从神话中走出的杀神,势如破竹地打穿了半个军营,留下满地狼藉和哀嚎的伤兵。 当002卢恺好不容易在混乱中抓住一个机会,捡到了一个敌人,一记沉重的手肘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倒霉孩子其砸晕过去之后,发现整个营地内,枪声已经完全停歇了下来。 不知是哪个心理防线最先崩溃的士兵带头,扔下了手中的步枪,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泞之中,朝着五人小组的方向,用当地土语疯狂地磕头跪拜,嘴里发出疯狂的呼喊。 很快,哀告声就连成了一片。 “怒目金刚!” “不动明王!” “上神饶命,饶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昏暗的灯光下,场中跪倒了黑压压的一片,这些大部分是抓来的青年,甚至是少年兵,个子矮小,身体瘦弱,在地上缩成一团,战栗不已。 而在他们惊恐万状的视线交汇处,特战战士的外衣已在刚才激烈的冲突中多处破碎,露出了下面覆盖大半个身躯的、狰狞而华丽的刺青。 狰狞的纹身宛若即将离体而出,凶气四溢,弥漫在整个营地上空,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本章完) 十一月抽奖单章与更新说明 十一月抽奖单章与更新说明 新的一月,月初求一下大家手里的保底月票~ 抽奖活动时间:11月1日0点到11月8日23:59,期间所有在起点为本书投出月票就能自动参加抽奖。 本月奖品如下—— 一等奖:vivo pad se 12寸*1份 二等奖:酷态科充电宝*5份 三等奖:月票纪念册*30份 另外截止到抽奖日最后时限,月票前三再各送一个酷态科充电宝吧。 11月9日开奖,到时候发单章公示中奖名单。 最终的解释权归本书所在运营团队所有。 对了,关于后续的更新,我需要稍微走一下审核,下一章会在晚饭前放出。 还欠大家一个加更,记着呢,我争取今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完成,假装还在这个月内…… 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296章 金刚怒目 帝国黄昏 即将闪亮的城市 第296章 金刚怒目 帝国黄昏 即将闪亮的城市 冬乌佛国信奉的是佛教。 更准确的说,他们信奉的是小乘佛教,或者叫南传佛教、上座部佛教。 弥漫的檀香,披着佛袍的僧侣,喃喃的诵经之声,在这里到处可见,可闻! 在东夏南边这一块,佛教普遍很兴盛,这跟东夏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古代的恒河联邦对这一区域影响深远——巴利语典籍,密宗密教,厌世主义,是其典型特征。 本地人杀人放火,恶贯满盈,但并不影响他们信仰佛陀。 所谓人头手上提,佛祖心中坐,大抵就是如此。 现在,这几个杀进来的凶神,接近于剃度之后的短寸,浑身龙鳞贲张,虎目圆瞪,其上还有微光缭绕。 更关键是的是挨打刀枪不入,出手一拳一个不吱声,这不是佛门金刚,还能是什么? 有人带头,呼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当然有个别不信邪的,很快就被超度了。 这情况,也大大出乎了特战小队的预料。 还是002号卢恺最先反应了过来,他不动声色的单掌竖起在胸前,做出一个佛门高僧的姿态,冲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随后让翻译传下话去。 很快,半天之后,一个诡异的消息就在乌冬佛国的北方传的街知巷闻。 双刀独立军的一支部队,因为某些恶劣行径,招来了佛主座下一位尊者,四柱金刚。 至于这恶劣行径是什么,众说纷纭,不过小部分“知情人士”认为,很可能和东夏有关! 这毕竟是个自媒体高度发达的时代,不管发生了什么邪性事件,都一定有人会偷偷摄录,这次也不例外。 一段用手机在低位偷拍的,堪称动作大片的镜头迅速在网络上流传开来,画面中那几位刀枪不入,举手投足皆可杀人的凶神,怎么看都是夏国模样。 呜呜泱泱的信徒前往这处“屠宰场”朝拜,但是,金刚也罢尊者也好,都早已没了踪影。 完成了任务的特战小队现在在哪里呢? 他们已经被某些信徒簇拥着,从双刀独立军地盘的最北端,进入了莲恒河联邦。 这里,有一片广袤的争议地区,目前由恒河联邦实控。 进入这里,是缘于一个特别的意外,当天在乌冬军营里,满场跪拜的人群中,喊出“不动明王”的那位,是一个小军官,信奉的是佛教中的一个分支,蕃密宗。 对于这几位天降神明,这位军官视为真神降世,当即苦苦哀求,请各位明王大人,拯救一下水火之中的密宗子民。 密宗子民在恒河联邦,遭到了严重的宗教排挤。 在莲恒河联邦,昔日的多个教派已经式微,目前是恒河教一家独大,并全方位无差别的对其他教派进行了残酷的排挤和镇压。 莲的低种姓,面对上位者时卑贱如牲畜,对于异族可是凶残如禽兽。 额,牲畜和禽兽,似乎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信仰蕃密佛教的这些蕃人,自然也不会被例外放过,他们本来就被莲恒河视为外人,如今再加上信仰迥异,于是各种大小冲突不断爆发,血腥暴力事件屡屡上演。 特战小组途经的第一处佛寺,就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腐烂的菩提树叶与烧焦的经幡混杂在一起,倒塌的蕃密宗寺院外,恒河教的雇佣兵正在用火焰清理残骸,几个手持砍刀的恒河男人,正在追赶披着法袍的密宗僧人。 带队的军官和士兵深深拜倒在地:“求明王拯救,求明王拯救!” 当然,关于这一块的内容,因为事涉红线机密,无法详细阐述,只能隐隐约约的知道一些局部事件。 比如,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威德金刚、时轮金刚、密集金刚等各大金刚,法界虚空藏、宝光虚空藏、莲华虚空藏等多位菩萨,不动明王、降三世明王、军荼利明王等诸位明王,先后以各种不同的法相在山南区域现身,搅动了滚滚风云。 最要命的是,因为这些“现世真神”的出现,不仅让密宗重新站稳了脚跟,更是让区域内的恒河教信仰发生了根本性动摇。 毕竟你这边神庙只有亵玩圣女的马憨特和斯托达尔,而对面来的可是真能刀枪不入,普度众生的神明代行者。 有神佑,可神罚,会神术,展神恩! 一道狂暴嗜血,甚至能让瘫痪者站起来健步如飞,虽然持续时间有限,但这效果,比起那些纯粹的骗术,可是惊悚太多了。 一时之间,这个片区出现了大量的恒河教背信者,连派驻镇压的士兵都发生了哗变。 几位萨满配合上几个战士,以极小的代价和不损口碑的国际影响,就直接把白头海雕在南部和西部边境搞出来的事消弭于无形,顺带给了对手一个“焦头烂额”。 嗯,打住,不能再说了,还是往东看。 东西两个超级大国争端的焦点,依然是一在太空月面,二在西宁静之海。 双方接二连三的,疯狂的对着月球射火箭,最密集时甚至达到了一周一发,频率甚至超过了不少中年夫妻。 东夏发射火箭,是为了在传送阵的配合下输送各类材料、机器和亡灵,争取尽快建成月球溶洞基地,而白头海雕也如此不计代价,那自然是因为每次都能有实际收获。 这次是一小截不明生物的骨骼,下次又是半段疑似生物组织的肢体,每次都能从这些地外样本中,提取出一点点成分不明、但效果神奇的物质。白雕帝国的科学家将其命名为“上帝之光”,据说拥有逆转衰老、修复基因的潜力。 就是分量太少,每次的提取物差不多只能够蟑螂使用的份量。 这让白头海雕陷入了越来越疯狂的境地,为了收获,必须继续加大登月的频率,而登月频率越高,帝国的财政状况就越差。 这也是他们不愿和东夏发生大规模冲突的核心原因,当前这个阶段,手头太紧了。 他们能做的,一是继续从小弟和忠犬身上吸血,以缓解摇摇欲坠的经济,二是鼓动地区战争,制造动荡,争取形成资金回流,完成自己的金融圈钱循环。 帝国的大佬们,额头上的皱纹已经堆成了东黑大裂谷! “各位先生,我想,我们必须做一个取舍了!” “在我们伟大统领的带领下,在过去的两天内,我们又获得了第三千零八十和第三千零八十一次胜利,继续走在大赢特赢的路上。但是,现在我们需要解决一个现实的问题,我们的资金池已经枯竭了。” 帝国调查总局局长凯尔德·尼克受命发言。 “对东夏的围堵,耗费了大量的资金,你们知道的,不仅仅是那些卑鄙的国家贪婪无度,也包括了那些负责执行的帝国机构,他们总能用最多的钱,办最少的事!” 显然,调查总局局长有些忿忿不平,这个活本来应该是自己来干的,但是被某些只会向大统领溜须拍马的家伙抢了先,结果呢,那家伙很明显没这个能力,钱的比谁都多,事办的比谁都少! 绿纸如流水一般撒下去,效果约等于无,东夏的边境没起火,这些盟友和小弟家里倒是四处冒烟。 “另一个巨大的消耗,是海军组织的对‘多爪怪物’的抓捕,在过去半年时间里,除了从海蛇那里搞来的半截爪子,其他一无所获,但是这么多船只和潜航器,消耗的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这下子,海军负责人罗伯特不干了。 “我们已经至少三次抓到了那个家伙的踪迹,是八角大楼和战争部的严令,不允许我们动用重武器,要我们活捉,活捉!” “那可是深海!那可是水下速度超过二十八节,还能灵活变向的怪物,不让动用武器,我怎么抓?” 与会人员一起选择了沉默。 这还没完,再加上月面探索,军事对峙,帝国的财富如同流水一样撒了出去,但每一条线的收获,都远远无法弥补这庞大的开支。 凯尔德·尼克最后总结道:“再次感谢我们伟大的大统领,如果不是总统魅力如天,各地豪商纷纷报效,承担了为国修园的开支,国家的财政将会更加窘迫!” “让我们为伟大的统领再次鼓掌!” 帝国宇航局局长,辛西亚计划负责人沃克努力的鼓着掌,但是气的手都有点哆嗦了。 可他不能反驳,对方扯上了大统领的旗帜,看看大统领那眉开眼笑的样子,显然是相当受用。 但沃克身边的亚尔维斯执行官还是坚定的站了出来,试图从技术角度解释,我们已经为帝国节约了大量的财富! 我们要不停的进行无人月面探索,我们还要推进有人登月的研发,我们从零开始制造月球车,我们连宇航服都没有,正在从头研制,我们还在考虑月球表面的能源供应系统,争取能够未来停驻的长一些…… 但是没有用。 没人关心这些实际的问题,在漫长的争吵过程中,除了对大统领的歌颂,其他任何问题都无法达成任何方向上的一致。 怎么办? 帝国究竟该怎么办? 走出帝国灰白之屋的大门的时候,亚尔维斯·戴森,这位帝国精英的心境,满怀悲凉。 一直守在外面的几名工程总师急切的围了上来。 “戴森执行官,怎么样了,我们的计划得到批准了吗?” 亚尔维斯缓缓的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此刻正经过长廊的罗伯特上将听到了他们的话,缓步走了过来,和亚尔维斯并肩站在了一起。 这两位,一个在努力探索月面,一个在拼命搜索深海,在帝国的体系内,算是少有的,还在坚持做着事情的人。 以至于有人把他们称之为——“帝国最后的良心!” 罗伯特摘下军帽,用手揉了揉眼睛,注视着远方正在缓缓落下的夕阳。 已是黄昏将近,夜色待临。 “帝国有的是钱,有的是天文数字的钱。” 罗伯特低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亚尔维斯倾诉。 “钱就在那里,在每一个豪商巨户的账户里,在每一个世家大族的口袋里,只不过,他们一分钱都不愿掏出来。” “他们的钱,愿意捐给大统领修园子,因为那能让他们获得更加丰厚的回报,却绝不肯拿来办一点正事,因为国家的事,不是他们的事。” “实在是,太荒唐了!” 亚尔维斯深深的点头,言语中满是喟叹。 “帝国的共识正在被打破,规则和法律已经荡然无存,这让我想起了许久以前,那个在和我们对峙中,轰然倒地的庞大红狮帝国!” “当时,他们也有一批人,被称为红狮帝国最后的良心。” “他们尝试拯救国家,但是就那么毫无波澜的失败了。” “红狮最后的良心救不了红狮!” “白雕最后的良心,其实也救不了白雕。”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但所有伟大,都终将落幕!” 在灰白之屋的檐廊上,两个人相互握手,道别,再次奔向自己的战场。 他们都明白,这是系统性的崩坏,个体的努力如同螳臂当车,难以挽救。 他们,只能尽力! ———— 两天之后,已经获得了攻击授权的海雕舰队,再一次在四爪海蛇沿岸,捕捉到了“阿辐”的踪迹。 作为一个死脑筋的亡灵,阿辐过于僵化的行动频率,实在是太好抓取规律了,逐渐变得不再神秘。随着深水炸弹加密集火炮的驱赶射击,已经身在近海浅水区的“阿辐”,不得不被逼上了陆地。 整个白雕高层立刻沸腾了! 在海中抓不到,在陆地上,你可跑不了! 坦克,装甲车,直升机,全副武装的白雕大兵,紧急抽调的海蛇卫队,迅速围住了这一片区域。 亡灵生物不会慌张,但是,他们有着逃亡的本能。 虽然巨大的身形让“阿辐”在陆地上显得过于显眼,但敏捷性弥补了这一缺憾,剩下的五条半短短的节肢,在陆地上的移动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带着一种湿滑、粘腻且充满弹性的诡异姿态,飞驰在陆地的山林和田野之间。 在连续尝试了几轮用大型网枪、麻醉剂和磁性锁具进行软性抓捕均告无果后,现场指挥官接到了来自司令部的指示。 “打吧!前面已经有过研究成果了,干掉这家伙并不影响它身体里的那些神奇物质!” “战争部长已经发话了,无论如何,必须先给大统领凑一份能用的药剂。” “华府已经在传了,上帝在大统领耳边说过,这是他赐予大统领的礼物,千万别让它再跑了,否则,我们这些人都得去见上帝!” “动手!” 呈品字形的武装直升飞机攻击小组,最先逼近了目标。 因为“阿辐”此前已经展示过“肉身”抗子弹的威力,这次白头海雕直接动用了机炮,连成一道长链的火线从天而降,把阿辐覆盖在了当中。 尽管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空地上,但仍有零星的几发准确命中了“阿辐”的身体。大口径穿甲弹的威力绝非普通子弹可比,迅速在“阿辐”的体表割裂出一道道伤痕, 金属入体,“阿辐”应激了。 它连续在地上做了几个翻滚动作,转身拉近距离,回身对着天空甩出了一根节肢。 那黑黢黢的肢体如同利箭一般,急速飞过了几百米的距离,在最前方的直升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砰”地一声穿透了前挡玻璃,将飞行员连同座椅一起,死死地钉在了驾驶舱的后壁上! 失去控制的直升机打着旋,哀嚎坠地,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 其他两架直升机吓得三魂出窍,赶紧快速拉升,转向。 趁着这个机会,“阿辐”想重新潜回到海中,但是罗伯特的舰队已经死死的把控住了海边的防线,在两次失败的尝试,又丢掉了若干身体部位之后,“阿辐”似乎是终于想明白了,不再向海边靠近,而是一头扎进了密林。 白头海雕驻四爪海蛇司令部,立刻进行了总动员。 这么大的地域,想要完全封锁起来,靠白头海雕的人手肯定是不够的,大量被拖过来的四爪海蛇士兵承担了警戒任务。 就在包围圈保护段缩小的时候,“阿辐”展开了一次意想不到的突围。 它挖了一个浅坑,把自己埋在了土里。 当亡灵生物肉眼不能被看见的时候,那什么红外线热成像都不会有任何效果,当搜索的第一排部队越过了“阿辐”所在的位置,第二排的警戒线变得稀疏起来的时候,“阿辐”从地下蹿出,直接冲向了第二道防线。 顶着仓促组织起来的炮火,“阿辐”剩余的几条小短腿倒腾出了幻影,凭借着爆发的速度,一头撞在了占据了核心控制点的那辆装甲车上。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阿辐以又断裂一条节肢为代价,直接掀翻了这辆装甲车,随后无视了射来的步枪子弹,扬长而去。 逃是逃掉了,但是想摆脱追踪,可没那么容易。 阿辐似乎也意识到了,在没有掩护的山野中,太容易被敌人追踪和捕获了,于是在稍加观察之后,阿辐调整了方向,不再躲着人走,而是索性直接奔向了最近的城市,并趁着夜色,潜入了这座三百多万人口的大城。 这是一座叫做新牙的城市,地处四爪海蛇最富盛名的白头雪山不二峰下,风景优美,温泉林立,毗邻港口,也是著名的旅游胜地。 不过,东夏人对此更深的记忆,大约是这里,有一座高塔,和一尊观音像。 塔叫做一宇塔,像叫做血观音。 (ps:请书友科普) 这两样东西居然能够保存下来,只能说,四爪海蛇当初那一批战争贩子,死的还是太少了。 当“阿辐”那诡异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新牙市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时,白头海雕的指挥部彻底麻了。 这是一座港口城市,为了防止“阿辐”再次入水,白雕的海军不得不调动了几乎所有的兵力,沿着海岸线一寸寸布防,不惜一切代价堵住“阿辐”下海之路。 而剩余的陆军兵力,如果展开地毯式城市搜索,在这种高楼林立、巷道错综复杂的钢铁丛林里,跟这么个速度恐怖,刀枪不入的怪物作战,那和找死没什么差别。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商议,在大统领接二连三的催促下,白头海雕向四爪海蛇下达了“迁移令”! 限新牙城市内的居民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撤出,随后,白头海雕空军将出动轰炸机,对“八爪怪物”可能藏身的城区进行无差别轰炸。 目的是,保护海蛇居民,“彻底排除危险”! 据说,这一策略,是受到了白头海雕那个名为干爹的亲密国家的建议和启发。 共轭父子,行事逻辑一脉相承,果真名不虚传! (本章完) 第297章 混乱之城 贪婪之潮 死亡风暴的降临 第297章 混乱之城 贪婪之潮 死亡风暴的降临 新牙市的地下世界,是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黑暗和潮湿是永恒的主基调,错综复杂的混凝土管道如同巨兽的肠道,蜿蜒伸展,构成了一座庞大而复杂的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腐败气息,某种难以言喻的、生物组织体和脂肪残渣腐朽后的恶臭四处飘荡,粘稠的污水在管道底部缓缓流淌;水面上漂浮着令人作呕的油脂块、不明生物的残骸和各种人造垃圾。 偶尔有体型肥硕的老鼠“吱吱”叫着跑过,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然后在经过某个拐角的时候,被一只黑爪一把抓起。 阿辐就潜伏在这片污浊之地的一个角落。 它的伤很重,只能将自己尽可能深地嵌入一处管道连接处的凹陷阴影中。 剩下两根半的节肢紧紧收拢,覆盖着暗色几丁质甲壳的躯体表面沾满了污泥,蜷缩成一团之后,几乎与周围凝固的污垢和锈蚀的金属融为一体。 作为亡灵生物,“阿辐”对于这片地下世界这种足以让活物作呕晕厥的气味毫不在意,但这样被持续不断的追杀,让它感觉到极不舒服。 一开始,阿辐是不知道有地下这种地方的。 能够在这样密集的城市中隐匿下来,还是仰仗了“阿辐”敏锐的战斗本能,以及东夏训导们教授的良好习惯。 在有其他生物视线触及的地方,必须保持高速移动,绝不停留。 如果确认自己已经甩开了所有的敌人,成功进入了隐蔽状态,那么通常意味着,你的藏身之处很快会迎来严密的搜查,甚至直接遭受攻击。 所以,必须至少再更换一到两次藏身地点。 最后,注意那些摄像头,它们能看见你。 正是忠实的把握了这些准则,让阿辐得以数次躲开了城市警察部队和军方的搜索,但是蓝星大都市中的人流密度还是太高了,远超它此前接触过的任何环境。 在进入城市的第一个夜晚,即便它利用夜色和阴影,选择了尽可能躲开人群的移动路线,依旧多次暴露在惊恐的市民眼中。 烂醉如泥、对着电线杆呕吐的酒鬼,被掠过的黑影吓得瘫软在地;刚从柏青哥游戏室出来、哭哭啼啼的赌徒,眼泪停在了瞪圆的眼眶里; 一个抱着援助对象的老大爷、举止亲昵的少女,在巷口与阿辐短暂对视,发出一声金属刮过玻璃般刺耳的惊叫; 正费力搀扶着体型臃肿、浓妆艳抹的褶子大妈的牛郎,被突然从头顶掠过的风声惊动,失手把雇主摔在地上,滚做了一个圆球; 新牙市的夜晚,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勾勒出光怪陆离的都市万象,人生百态。 而阿辐的闯入,就像一滴水滴入了沸腾的油锅,瞬间引发了一片狂乱。 “阿辐”极高的行动速度,使得在大部分惊魂未定的人眼中,它仅仅是一道模糊不清、一闪而过的黑影。然而,这断断续续的目击报告,终究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追猎者们一点点串联起来,勾勒出它大致的逃亡路径。 期间,“阿辐”曾经冒险进入过一处地下停车场,它本能地察觉到,这里封闭、安静,活动的生物数量远比地面上要少得多,似乎是一个理想的临时避难所。 但是很糟糕,就在它刚刚冲下坡道的一瞬间,一辆对向行驶过来的私家车,车灯照见了这个蒙着甲壳的大家伙。 被惊得失了魂的司机猛打方向,车辆失控的撞向了一辆刚刚停下的汽车。 轿车的副驾驶车门刚好打开,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手举着一支快要融化的草莓冰淇淋,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一个纤细的、穿着精致蓝色长裙的洋娃娃,小心翼翼地跳下车。 她转回头时,眼神中满是迷茫,似乎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失控车辆那对刺眼的大灯,让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主驾驶位上的母亲刚刚解下安全带,目睹这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阿辐”忽然后腿一蹬,加速冲了过去,狠狠撞在了侧向撞向了失控车辆的侧面!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阿辐坚硬的甲壳与金属车门狠狠撞击,巨大的冲击力让轿车横着飞了出去,车体重重的撞在车库中央的承重柱上,又连续几个翻滚,滚入了一排车辆之中。 好吧,很难想象“阿辐”到底在东夏学到了些什么,居然会做出这种掩护非契约领主生物的事情来…… 当然,“阿辐”这一下也撞的不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阿辐现在的问题是,尽管甲壳依然坚硬,但是因为体型的急剧缩水,质量有些压不住了,原地连续翻滚了几次之后,好巧不巧的落在了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身边。 此刻的“阿辐”,终于因为静止状态,被周围的摄像头抓拍了个清清楚楚。 曾经庞大而壮硕的身躯,在连番的超强火力轰击,切割,破碎之后,只剩下了如今一头公牛大小的躯干。 左侧的两根步足齐根断裂,仅剩一点残破的不知道什么玩意的连接,晃晃悠悠地牵挂着;右侧的节肢干脆全断了,只留下几处不太清晰的残桩;浑身的甲壳布满裂痕,一处尤为清晰的伤口长达半米,甚至隐约可见内部的森森白骨; 全身上下,到处是破损和凹痕,一边的眼睛已经不知去向,看起来既狰狞,又凄惨。 小女孩的母亲尖叫着从车的另一侧扑过来,把孩子紧紧抱进了怀里,浑身瑟瑟发抖,宛如一片秋风中即将离开枝头的落叶。 阿辐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体,新添的伤口处,丝丝缕缕灰白色的能量逸散出来。它晃了晃脑袋,用残存的节肢捏合了一下伤口,随后转动复眼,看了一眼那对紧紧相拥的母女,转身离开。 这位年轻的母亲如蒙大赦,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但立刻就想到了什么,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仓促的从丢在一边的手包中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拨出了110的号码。 “我发现它了,我看到了那个怪物!” “对!是我!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就在兆和町桃井3丁目的地下停车场!你们快来抓住它!” “记得!记得要给我赏金啊!是我报的警!是我!” 女人的声音歇斯底里,很遗憾,“阿辐”听不懂四爪海蛇的语言,所以它并不知道身后那个絮絮叨叨的女人在说啥。 它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有点不太舒服,在踉跄了几步之后,重新调整好了身体平衡,再次疯狂加速,进入了幻影模式,迅速消失在弥漫的夜色里,继续寻找下一个藏身地点。 它并不知道,地下停车场这段视频,被监控室的保安迅速发到了网络上,引发了狂野的,病毒式的扩散! 诡异的不明生物,出乎意料的救人行为,伤痕累累的残破躯体,一下子让网络舆论炸开了锅。 一个不杀人,甚至还会救人,身背着巨额的悬赏,据说蕴藏着让人长生的秘密,而且,看起来似乎已经奄奄一息的怪物,这俨然就是一个行走的超级大礼包啊! 猎奇者、探险家、梦想一夜暴富的投机者,乃至无数渴望靠第一手视频成为网络红人的家伙,从四面八方涌向新牙市,涌向视频曝光的区域周边。 官方发布的、要求居民在规定时间内疏散的公告,在汹涌的人潮和躁动的欲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时之间,街道上不仅没有变得空旷,反而比平时更加拥挤和混乱。 因为阿辐已经暴露了形象,于是,人工智能视频制作就有了用武之地,短短两个小时后,就已经有几千条关于“阿辐”的或真或假的消息在网络上疯传,各种合成视频完全覆盖了白头海雕的信息源,让白雕的情报部门七窍生烟。 与此同时,人群的疏散进度,也陷入了令人绝望的迟缓。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时,一直隐于幕后的白头海雕,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们不想再等了,每多耽误一刻时间,阿辐逃离的可能性就会大一分。 距离他们通知的二十四小时撤离时间还有一半,而因为目前越来越混乱的局势,白头海雕甚至连这十几个小时都不想等了! 很快,白头海雕从自己那位擅长搞屠杀,也擅长被屠杀的干爹那里,得到了一个精彩的建议。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再次响彻新牙市上空,紧接着是通过高音喇叭和网络平台循环播放的官方通告。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经确认,已进入新牙市邪恶生物危险性极高,已对新牙市全体市民安全构成严重威胁。” “为最大限度保护区域内民众生命财产安全,海雕部队将于中午十二时准时向新牙市发起进攻,届时,任何还停留在这一区域内的人,都将被视为邪恶生物的同党,阻挠帝国追捕的邪恶生物包庇者,帝国将有权采用任何必要的威胁清除手段!” 有人信,有人不信。 出城的队伍排起了长队,进城的队伍同样车水马龙,在那些拥挤不堪的路途上,哭喊声、咒骂声、车辆鸣笛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而因为人群的聚集,“阿辐”确实已经被咬住了,当人们不再惧怕它,而是敢于冲向它的时候,“阿辐”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全民围观,无所遁形的境地。 它不停的移动,不停的从屋顶腾跃到广场,从树干攀爬上建筑,但是没有用,无数的手机摄像头盯住了它,它行将转移到的下一处地点,已经挤满了期待的人群。 城区的交通几近瘫痪,多个街区甚至发生了踩踏事件。 “阿辐”依然在不知疲倦的奔跑,它又爬上了一座六层高的建筑,用自己仅存的节肢勾住了边缘,努力想要找出一条出路。 亡灵生物的感知很强,但再强也侦测不到高空之上。 高空之中,一架白头海雕的rq4无人机,早已牢牢锁定了它的踪迹。 倒计时结束。 白头海雕,说到做到! “目标确认!坐标锁定!” “授权确认!执行攻击程序!” 在驻扎海蛇的白雕指挥所内,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下一刻,凄厉的破空声从远天传来,由远及近,迅速化为了死神的尖声嚎叫! “阿辐”第一个发现了从空中飞来的这个大家伙,来不及做更多的反应,它在爆炸冲击波抵达前的零点几秒猛然发力,将自己从屋顶边缘狠狠推了下去! 一枚空对地精确制导导弹,准确的命中了“阿辐”所在的建筑。 轰——!!! 炽热的火球吞噬了它刚才所在的位置,整栋建筑的上半部分如同被上帝的铁拳砸中,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化作无数纷飞的碎石。 冲击波呈环形一层层扩散,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将邻近建筑的玻璃瞬间震作齑粉。 阿辐疯狂的下坠。 它仅存的节肢疯狂地敲打着建筑外侧的墙壁,不是为了减速,而是为了不停的利用反向撑力,让自己掉的更快一些,最终重重地砸在了下方街道一辆厢式货车车顶上! 货车的车顶被砸到完全塌陷,两侧车窗玻璃轰然炸裂,整个车身结构急促的变形扭曲,四个轮胎同时爆裂,车身几乎被砸成了一个带着大坑的粘合铁皮。 与此同时,漫天的建筑残片纷纷而下,宛如下起了一场混凝土的暴雨。 跑! “阿辐”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一片混乱,拔腿就跑! 此刻,防空警报还在凄厉地嘶鸣,人群的尖叫、哭喊混杂在一起,宛如一场盛大的舞台剧。 敢于留在这里的人,没有人想到白头海雕真的敢于发动攻击,或者他们觉得,来的至少应该是陆军,围起“阿辐”来慢慢抓捕,而不是这样从天而降的无差别轰炸。 事实证明,在白头海雕的眼里,海蛇的人,其实并不能算作是人。 白头海雕已经提前完成了对这一区域的信息屏蔽和封锁,只要消息传不出来,这些弱小而卑微的生命,和“原木”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高空之上,rq-4无人机继续实施传输着数据。 “目标存活,正在向西侧移动,已进入鹤见通主干道。” “目标躲进了建筑群,授权使用钻地炸弹!” 轰!轰!轰!轰!轰! 爆炸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以目标点为中心,覆盖前后左右的全方位无死角攻击。 火焰在不同的建筑屋顶、街道中央、公园绿地同时爆裂开来,强烈的冲击波相互迭加、冲撞,形成狂野的毁灭乱流。 沿街店铺的橱窗、停靠的汽车、路边的电线杆和自动售货机……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撕碎、抛起、然后如同垃圾般被甩向四面八方。 爆炸的火光接连不断地闪耀,将大地映照得一片通红,坚固的混凝土建筑如同积木般被轻松撕碎、推倒,熊熊烈焰吞噬着一切可燃物。 车辆接二连三的爆炸,浓密的黑烟滚滚升起,形成粗壮的、象征死亡与毁灭的烟柱。 无论是试图逃离的还是停放的,都化作了燃烧的铁棺材,油箱接连的殉爆,将里面的被困者活活烧成焦炭,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熟肉混合着塑料燃烧后的诡异臭味。 而比这些建筑和车辆更脆弱的,是血肉之躯。 拥挤的人群无处可逃。 上一秒还在尖叫奔跑的人,下一秒就被火焰吞没,或是被飞溅的弹片和碎石打成筛子,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的碎片被抛向空中,又随着血雨纷纷落下。 尸横遍野。 这个词语此刻有了最具体的展现。 街道上、废墟间,到处都是扭曲的、焦黑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鲜血汩汩汇集成溪流,流入路边的排水沟,与污水混合之后,又被热浪急速的蒸发,在空气中弥散起一股浓烈的,带着腥涩味的古怪气味。 “阿辐”再次进了一片建筑区,就在飞速掠过现场的时候,它似乎感应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它稍稍偏了偏脑袋。 就在它的右前方,一片建筑废墟的旁边,安静地躺着一个洋娃娃,一个穿着蓝色长裙、梳着精致发辫的洋娃娃。 在洋娃娃的脚下,是一个似乎深不见底的深坑。 地面在这里被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露出了地下世界的一角。 “阿辐”毫不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踩线,耽误了一点时间,抱歉抱歉! (本章完) 第298章 城市炼狱 净化执行 湮灭的镇魂高塔 第298章 城市炼狱 净化执行 湮灭的镇魂高塔 亡灵生物也是会死的。 躯体一旦完全破碎,魂火就没有了任何依托和保护,很容易受到能量的直接攻击湮灭,又或者因为长时间得不到补充,被时间逐渐消磨殆尽。 “阿辐”不想死。 所以,即便躯壳残破,即便魂火摇曳,它依然在本能的驱动下,想尽一切办法逃离。 地下世界并不是安全的避风港,在这种管道构筑的空间里,太容易被堵住了。 “阿辐”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还不具备从地下直接钻透整个覆盖的混凝土层,重新回到地表的能力,所以,它必须选择靠近出口的地方潜伏。 而在这种地方,就很容易被搜索队光顾。 在白头海雕的催促和逼迫下,四爪海蛇的管道清理人员正带着简陋的探测棒和警报器,排队进入地下世界,展开对“阿辐”的找寻。 “去找到它,看见了就按响警报,只要帝国的战士抓到了它,你们就将获得丰厚的酬金!” “这怪物不杀人!不用怕!去吧!” “海蛇的荣耀在等着你们!” 目送着又一批管道工作人员进入地下,刚刚还在挥舞拳头的海蛇执事,立刻对着摄像机缓缓低头,嘴角微微下拉,眉头紧蹙,努力挤出一副沉痛哀悼的表情,甚至眼角还挤出了几滴泪光。 “它杀了许多人!” “它是个恶魔,嗜血的恶魔,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破坏欲!没有任何人能够从它手上逃离。” “我们已经查明,此前视频中的救人是个意外,它只是为了攻击那辆汽车而已。” “为了保护这些可怜的民众,白头海雕军不得不动用了武器,然而还是无法拯救大部分被怪物盯上的可怜人。” “愿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海雕的执事举起工作人员刚刚送来的蓝色长裙洋娃娃,指着上面的斑斑血迹,痛心疾首,泪如雨下。 “咔——” 带着白头盔的导演满意的比了个手势。 “好了,这条过了!效果不错!收工!” 执事脸上那悲恸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随手将那洋娃娃丢进了废墟,然后掏出手巾,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自己的手指。 似乎这样,就能擦去某些令他心底发黑的脏东西。 白头海雕对城市的封锁做的相当严密,为了抓捕行动敏捷、形同鬼魅的“阿辐”,他们投入了大量的兵力与种类繁多的科技装备。 可以说,如果连“阿辐”都逃不出去,那普通人就不可能想着穿越封锁线了。 在这片区域内的人,将会走上截然不同的命运岔路。 某些大佬或者高官级别的家族成员,可以召唤直升机,并在指定地点降落,经历严格的检查后,可以全身而退。 而更多的平民只能选择从地面关卡离开,在接受了羞辱式的搜身之后,被扒掉一切财物、通讯和摄录装备等等“可疑物”,做出严守城中一切秘密的承诺,才有可能被获准暂时离开城市,进入外围的集中营,等待事件尘埃落定。 剩下的人,等待他们的前路似乎只有两条。 被“多爪怪物”残忍的“杀死”,成为“阿辐”的罪证。 或者,因为包庇“多爪怪物”,被正义的白头海雕天兵裁决。 实际上,此刻的“阿辐”,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多爪怪物”了,它甚至已经连四肢都凑不齐了。 更麻烦的是,“阿辐”当前的状态很不好,连续的高强度攻击和逃亡,使得维持形体存在的负能量急剧消耗,而白头海雕对四爪海蛇边境和海岸线的严密封锁,更是切断了它返回补给点或者补给船的路径。 它像一块已经闪烁起电池缺电提示的手机,这简直太可怕了! 然而命运充满了讽刺,白头海雕为了追杀它而发动的这场无差别杀戮,造成了大量生命的瞬间消亡。 死亡本就是亡灵生物的沃土,虽然尸体不能直接提供负能量,但是恐惧、痛苦、绝望……这些强烈的负面情绪在死亡降临的瞬间爆发,与这座本就弥漫着哀怨的不甘的土地相融合,在城市中构筑了一个对于亡灵生物而言,尽管持续时间短暂,却相当“肥沃”的负能量环境。 鬼知道这片土地怎么会如此阴气森森! 快速充了点电,意识到躯体已经成为一种累赘,“阿辐”决定进行一次体型调整。 “阿辐”在地下找了处隐蔽所,一处大型排污管道的视线死角,在这里,它开始脱去外壳。 其他生物脱壳,是因为身体在快速长大,坚硬的外壳限制了形体的成长空间。 而“阿辐”脱去外壳,则是因为原本的这个硬质甲壳的架子太大了,纵然被打的破破烂烂,但残存的这些壳体依然严重影响着“阿辐”的行动敏捷性。 它要抛掉外壳,换一具小一点的身体。 地面上是短促的烈焰与喧嚣,地下则是长久的阴冷与死寂。 阿辐快速震动着身体,外部坚硬的几丁质甲壳上裂纹越来越长,越来越密,如同即将破碎的黑釉瓷器。 它将残存的两根半节肢猛地插入身下的建筑缝隙中,抓牢,锁紧,躯干部分开始剧烈地起伏、收缩。 甲壳裂缝中透出一丝丝逸散的灰白能量,紧接着,一阵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它背部最宽大的那块甲壳率先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边缘向上翻卷而起,如同一个挣扎着,即将破茧而出的新生命。 裂缝迅速蔓延至全身,旧的、布满伤痕的甲壳如同被从内部敲碎,一片片剥落,暴露出来的,是一团蠕动着的、由精纯负能量和锁紧在一起的肉体组成的,模模糊糊的身体。 新的轮廓在其中勾勒、伸展,断裂的节肢根部开始蠕动、膨胀,更为纤细但结构更适应陆地奔跑的肢体雏形正在形成。 躯干部分也在持续拉长,变得更加流线,似乎亡灵虽然不懂得空气动力学,也能懵懂的按照自然的抉择,选择更加能够降低风阻的形体。 最终,当最后一片旧壳脱落,一个全新的、体型比之前小了一圈,只有十几岁孩子大小,但明显更加精悍的“阿辐”站了起来。 在继续逃跑之前,“阿辐”还需要做一些掩护动作。 在完成形体重塑的瞬间,它遵循着某种古老的亡灵本能,将从死亡气息中汲取的一部分过于驳杂的能量作为“种子”,混合着此地浓郁的怨念,悄无声息地释放在脚下的淤泥之中。 未来一段时间之后,这里会孕育出新的特殊亡灵——墓园守卫,它们将为“阿辐”提供扰乱敌人关注的掩护。 就在它适应新身体时,一道颤抖的、昏黄的手电光束,猛地从管道拐角处射来,恰好笼罩在它那新生的躯体上。 光束后面,是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惊骇的脸。一个看起来足有七十多岁、穿着管道工制服的老大爷,正哆哆嗦嗦地指着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因极度恐惧而失声的怪响。 短暂的对视之后,“阿辐”没有任何犹豫,新生节肢猛地蹬地,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向着管道另一端的黑暗激射而去! 身后,传来了刺耳的、震碎地下世界的警报器长鸣! “阿辐”不得不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换了形体之后,敏捷性又提升了一大截,“阿辐”在城市中往复纵跃,白头海雕的攻击集群一次次掠过城市上空,投下更多的各类别烟,试图用火焰和冲击波将东奔西跑的“阿辐”解决掉。 又是一片尸横遍野的狼藉。 死亡是真实的,人类的科技造物,公正的对待每一个亡灵和生命,“阿辐”不杀人,但白头海雕会杀,于是,新一轮的恐惧大逃亡开始了。 人群绝望的举着没有任何联络信号的手机,哭喊着哀嚎着,踉踉跄跄的逃向城外。 “阿辐”也混在其中,它差一点就成功了。 它躲在一辆汽车的车底,跟着车辆一路通过了几道机动部队的搜查,终于接近了白头海雕设立的外围检查站。 然后,它被透视光仪通过车体的外形比对,照了出来。 刺耳的警报声一下子响彻云霄。 “在那里,在那辆车里!” “快快快,干掉它!” 甚至没有等到车上的人员离开,轻重武器同时向这辆小车倾泻火力!附近装甲车上的m2重机枪发出了沉闷的嘶吼,大口径的机枪子弹轻易地洞穿了整个车厢板,将车和车中的人同时打得千疮百孔! “阿辐”挨了一梭子,又受伤了。 然后它蹿进了另一辆车的车底。 现场变成了一个“抓躲猫猫”的游戏,重机枪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追着阿辐的身影全场扫射!一辆辆汽车被打爆油箱,轰然炸开,火焰和破片席卷四周! 来不及躲避的市民,先死于重金属超标,继而在火海中化为焦炭,残肢断臂混合着汽车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现场一片大乱!等待检查的车辆疯狂地试图倒车、转向,互相碰撞、挤压,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因为消息被严密封锁,现场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成为了一桩谜案,就如同历史上那些被涂黑的记录一样,真相被永远埋藏在了沉默的浊水里。 只有极少数四爪海蛇的高层隐约知道,在白雕狂野的无差别扫射和轰炸之下,挤在这条逃亡之路上的数万名四爪海蛇平民,无一幸存。 或者说,不能被允许幸存。 在这场厮杀中,阿辐发现了一个现象。 客观上,越多的人,越密集的生物,实质上就能给自己提供越多的掩护。 子弹打在那些碳基生物的身上,总好过打在自己身上。 于是,“阿辐”的本能驱使着它向着生命气息最密集、也是最混乱的方向逃去——朝着大量人群正在逃往的地方去。 新牙城郊的一宇塔,又名一宇镇魂塔,矗立在一片开阔园林的中央。 塔身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呈现出一种略显冷峻的样式,塔尖高耸,在日光的映照下,在地面投下疤痕一般长长的阴影。 这座塔的塔基,镇压着从蓝星各地弄来的石头,其中的六成以上,是掠夺自东夏大地,而塔身则是用从四爪海蛇皇帝故乡采来的石块垒成,象征着他们所理解的高下尊卑。 塔身之上雕刻着四面鬼影魂像,代表所谓的神武,万世,也同时代表了四爪海蛇邪恶而龌龊的野心。 他们妄图以这座塔为象征,用所谓的“帝国伟业”,永远镇压那些被他们视为敌人和奴役对象的民族与亡魂。 此刻,这座被视为海蛇民族精神的庇护之塔周围,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哭喊和祈祷的人群,期望这座被赋予特殊意义的建筑,能带来他们所需要的庇护。 阿辐毫不犹豫的冲进了人群。 白头海雕也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净化程序”。 数架白头海雕的重型攻击机,从云层下掠过,弹舱依次打开,几千公斤重的、代号“堡垒粉碎者”的巨型航弹,从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指向了下方的灰白色高塔。 阴影,笼罩了塔尖,也笼罩了塔下每一个绝望的灵魂。 核心区域的生物体被顷刻汽化,甚至留不下一点痕迹。 随之而来的剧烈殉爆,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蘑菇云,虽然远远比不上几十年前的那两次壮观,但这,毕竟还只是开始的开始。 总有人一厢情愿以为,自己生活在文明世界,其实,真实的世界,距离文明还差的很远很远! 不过,这场攻击的位置实在太过显眼,部分商业卫星公司流出了现场的照片,纵然历史又被涂涂抹抹修修改改,也终究有些东西是说不过去的。 比如,那座高塔,为什么变成了一个深坑? 总不能说这也是“阿辐”干的! 白头海雕的发言人再次站在发布会的话筒前,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写满脸颊的“悲天悯人”。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不得不沉痛地宣布,因为四爪海蛇人民遭遇了极大的危险,这头危险的未知生物正在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我们白头海雕的军队,不得不执行一项无比艰难但必要的任务——消除这个对全人类都可能构成威胁的不确定因素。” “我再强调一遍,这头邪恶生物展现出了极高的危险性和攻击性。为了阻止它可能对更大范围平民造成的、不可预估的伤害,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定向的、有限的军事手段。” “这是一次基于最高人道主义精神的救援行动,我们的一切措施,都是为了拯救更多无辜的生命,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我们对在行动中不幸遇难的四爪海蛇平民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但责任,完全在于那头‘多爪怪物’。” 看到这一幕的各国代表,统统选择了沉默,就连四爪海蛇自己的政府都不例外。 倒是老牌资本帝国,蓝星超级搅屎棍,双狮联合王国的首席媒体,给出了一条看似客观,实则充满了黑色幽默与尖锐讽刺的短评。 “为了防止他们被怪物杀死,白头海雕果断的杀死了他们!” 这场由贪婪起始,以暴行和谎言为过程的闹剧,还远远没到落幕的时候,只能说是,更多精彩,敬请期待…… (本章完) 第299章 溪月来使 府庭商议 谁主浮沉 第299章 溪月来使 府庭商议 谁主浮沉 最新一期的蓝星军报,摆在了陈默领主的案头。 这是独属于领主大人的秘密情报室,能够进入这处空间的,只有领主大人自己。 就连生命体中最亲近的流霜,和亡灵体中契约绑定的李泽林,都没资格查看这里的战报。 毕竟这里面,有很多是家里的情况。 看完了这一段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阿辐”逃亡履历,陈默在为众多无辜者短暂哀悼的同时,也有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白头海雕也好,四爪海蛇也罢,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去避免这些平民的伤亡,哪怕仅仅是放开一条通往海边的安全通道,或许就能挽救成千上万的生命。 但是,没有! 在权衡的天平上,底层平民的身家性命,显然远远比不上上层人物可能因此延长的一年寿命! 有趣的是,这些做出决策的上层,是底层百姓一票一票选出来的。 所以,正如那句话所说,当雪崩发生的时候,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 你们自己选的嘛,偶像! 这种票选政治,还有一个极强的社会稳定效应,就是底层民众不用想着推翻政府,打倒暴君,你就忍几年,再把他选下去就好了嘛。 多么精妙的安慰剂! 相比之下,脚下的这片繁星世界,虽然本质上同样弱肉强食,但似乎反而少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弯弯绕绕。 这边吃人,吃得比较明白,比较直接,比较不加掩饰。 比如,从最新的天眼报告来看,本来已经进入了短暂和平状态的溪月联邦,又有了随时擦枪走火的趋势。 之前和陈默领主相谈甚欢,受到领主极大赞赏的溪月联邦谈判代表,泽根长老,在回溪月做了短暂的沟通之后,就再次抵达了瀚海。 这位长老曾经是个法系职业者,不过如今到底还剩下几分水平,谁也不知道,总之看他那连续奔波后双眼深陷,颧骨高耸的样子,这把老骨头应该是不太经得起折腾了。 领主在如今总算有了几分富丽堂皇气象的城主府,再次接见了泽根。 额,城主虽然厉行节俭,但是这座城主府的后期修缮,得到了不少大小势力的报效。 不要还不行,比如精灵,比如猫族,这些都是准盟友,看到领主府如此“家徒四壁”,一个个心疼的不行,死活要贡献一下,按照赫兰的说法,这要是拒绝了,容易让它们多心。 领主只能勉为其难的严格约束了标准,收下了他们的一片诚心! 泽根老头这次并非独自前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年轻人。那孩子穿着衣着整齐,但表情略显木讷。 一见面,老泽根便不由分说,用力按着小家伙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给陈默行了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的叩拜大礼。 “这是我家的小孙子,在溪月那个地方,眼看着就要学坏了!” “现在联邦的小辈们,整日里斗狗跑马,赌钱召妓,挥霍无度,不事学习!总以为家里的权势和财富是永远挖不倒的金山,却浑然不觉,各家各族的职业者一代比一代少,阶位一代比一代低!” “这个小家伙,有我管着,算是小辈中勉强还能看的过眼的了!” 老泽根用手点了点小家伙的脑门,话语里透着些爱怜,又有些恼火。 “我出使了一趟瀚海,一段时间没看着他,他就跟着那帮贵族子弟学会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次来,我特地把他带上,就是想让他亲眼看看,陈默领主您麾下的年轻人,都在做些什么!” “若是领主不嫌弃,我愿支付学费,让这孩子跟着瀚海的老师们学一段时间,学学规矩,也学点本事,希望领主大人允准!” 陈默微微侧头,对身旁的首席议政官赫兰吩咐道:“老赫,这件事你来安排一下。” 赫兰立刻躬身领命,虽然赫兰的全名叫做赫兰·维恩,赫兰连在一起才是姓,但领主既然这么喊了,首席议政也早就改姓了赫。 什么维恩,不认识! 议政官表示,等会带孩子去看看水平,会根据领地的实际情况和入学标准,向领主提出最合适的建议。 谢过领主,宾主落座,饮下第一轮酒水之后,老泽根又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此次前来瀚海,还有几件事,不得不告之于领主。” “领主上次表示,对于溪月虐待俘虏的罪魁祸首,要进行严惩,老头子也曾尝试过和联邦的皇亲和族老们沟通,但是,人微言轻,无人理睬,甚至指责老头子软弱通敌,实在是无颜面对领主,惭愧,惭愧!” 陈默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话题勾起了他一些并不愉快的回忆。 不过有一说一,泽根算是溪月难得的明白人,他也不会随便迁怒,所以摆了摆手:“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我提我的想法,溪月有溪月的决策,哪里需要长老来向我赔罪。” “感谢领主宽宏!” “不过,想来想去,老头子还是有些话,得向领主大人说明白!” “领主勿怪,当今这个乱世,同族之中,还能恪守开拓骑士守则,讲究宽恕怜悯,公平正义的,已然是万中无一,更何况是异族之间的战争!” “如果不是为了迎合领主大人的善心,那精灵大军的行事作风,不会比溪月好到哪里去!” 这话陈默倒是完全相信。 精灵打顺风仗的时候还有点文明种族的姿态,但第一次战场受挫的时候,就已经传出了无需封刀的命令。 如果不是自己的战场协调小组在前线做着协调工作,如果不是自己屡次规劝,双方必然会打成一场道德低地中的烂仗。 很难理解吗?其实不难,毕竟双方打的是一场领土战争,而且是不同种族之间的领土战争。 同化一个异族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甚至直至最后都不能同化成功,乃至遭遇反噬的例子屡见不鲜。 而灭绝一个民族,往往只需要几十天。 这要省下多少事儿啊! 能走捷径走捷径,这几乎是一种生物的本能。 老泽根见陈默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继续往下说,心中不禁感概万千。 如此龙姿凤表,究竟是谁家子弟? 清了清嗓子,泽根继续拱手道:“所以,战场战俘,或杀或残,此前也是这种……野蛮战争的惯例,我绝不是为溪月的这些恶徒辩护,只是,军中性情残暴者众多,精灵一方,心知肚明,这次特地钱让留下活口,多少,多少有些在领主面前……卖惨的考量!” 陈默微微皱起眉头,看的老头心中一颤,赶紧连声补充。 “老头子绝无指责精灵的意思,更无意离间领主与精灵盟友关系的意思!他们不过是……是看准了领主大人您心怀慈悲,连领地内的兽人奴隶都能得到善待。想利用这一点,争取您更多的支持而已。” “老头子不太看得起精灵,却是对领主大人深深敬佩。” “瀚海一地,便是身在上古四皇麾下,也不过如此!” 繁星世界和东夏有一点很像,历史越久远,人物形象就越趋向于完美,最早的那些个领袖,史诗读起来都是擎天救世,道德圣人。 而年代越靠近现在,资料越详实,人物形象就越立体,人们赫然发现,大部分捧出来的英雄,多少都有些自私自利。 拿上古四皇来比陈默,这就不仅是颂扬,似乎还带着点别的意味。 “老头子这话,只是请领主大人考量,精灵之中,有好有坏,溪月联邦,也是善恶两分!” “行残虐俘虏之事的,是皇室麾下的中央军,老朽此来,只是想为溪月联邦像老朽这样的可怜人,寻一条出路!” “若是未来尘埃落定,精灵取了北麓,老朽希望名下这一支部落,能归于瀚海领主治下!而不是在精灵手下苟活!” 陈默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玩味的开口问道:“溪月人口数千万,号称带甲百万,我瀚海领满打满算,连新抓的俘虏算在一起,都不过区区几万人,老先生怎么说起这种话来?” “领主您太谦逊了!” “再胖的地行兽,也打不过三阶的恐爪!霜原上的巨人全力,依旧挡不过二转一击。” 说实话,不单是陈默,连麾下这群对领主大人盲目信任,加狂热崇拜的部属,都觉得这老头的吹捧实在有些过于露骨和夸张了。 万万没想到,这老头话锋一转,又说出一番令陈默都意想不到的话来。 “领主大人,老头子从瀚海离开返回溪月的这些日子,无一日一时不在反复思索、回味领主大人的行事作风和各项政令。回去后,又翻查了许多记载大国兴衰的典籍,两相对照,这才勉强有些许领悟!” “瀚海领,从一开始,走的就不是寻常割据势力劫掠扩张的邪路,也不是小国寡民偏安一隅的窄路。走的是堂皇大道!是奔着千里大国的方略去的!” “领主麾下的许多策略,放在小国身上,其实毫无用处。” 泽根长老对着坐在陈默旁边,有些昏昏欲睡的流霜行了个礼:“说句得罪夫人的话,譬如云雾领,流云伯爵待麾下子民还算宽厚,练兵也算勤勉,但绿松大军一到,依然是一个不慎便满盘皆输,黯然退场。” “所以,想行仁政,也得挡得住敌人才行!” 陈默坐直了身体,腿无意识的缓缓抖了起来。 “老头子这些天日思夜想,对着地图看来看去,勉强看出了领主的几分布局。” “瀚海四望,北面与雾月神庭交好,拒兽人于旗山之麓,西面大败锆石,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不敢东顾。” “南面精灵一族俯首,溪月联邦孱弱,白银毫无野心,广阔平原,都是瀚海的后院。东边结交海族,娜迦一族为领主羽翼,不管是天穹还是栖月,都断了从海上袭扰的可能。” “这一番纵横捭阖,环环相扣的宏大布局,老朽……老朽不知该如何形容!” 陈默陷入了沉默。 这老头到底是蓄意吹捧,还是自我攻略过了头? 这分析听起来头头是道,格局宏大,但对于陈默而言,很多都是顺势而为的交易,战争更是基本都属于被动防御。 被他这么一盘点,居然有了一种深谋远虑、俯瞰全局的味道。 就在陈默还在思索的时候,老头终于图穷匕见。 “领主大人,老头子有些话,虽然不一定入耳,但还是希望说给领主大人参详。” 陈默点点头:“请说!” “精灵,或许打得下溪月,但绝对管不好溪月!” “精灵族人本就生性高傲,自命不凡,并不把人族放在眼里,若不是曾经把人族只当做附庸,怎么会引起了各种反抗。” 这就是过去一桩最有趣的公案,在精灵麾下时,人族吃得饱,但是感觉得不到尊重,于是他们跟着天穹竖起了反旗。 然后,尊重好像确实是有了,但是,饭也确实是吃不饱了! 老头继续说了下去:“更何况,精灵只有区区几百万人口,以小族控制大族,未来必然会有无穷无尽的矛盾。” “虽然在清泽城下,因为领主大人的慈悲之心,精灵收纳了一些平民之心,但是时间长了,琐事多了,问题一定会不断出现。” “到时候,精灵管不住,管不好的地方,必然会有人族内部的野心家趁机出头,填补权力空位,甚至进一步煽动种族对立,挑唆叛乱。” “未来的北麓河畔,怕是不得安宁!” “还请领主大人斟酌!” 陈默忽然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光听这番话,这老头对未来形势的洞察和推演,很有些切中要害的味道。 年轻的领主清了清嗓子,开口询问道:“那,依你的看法,应该怎么处理?” 泽根长老大喜过望,立即开口回话道:“精灵那点数量,除了森林故地,充其量有一两个城也就放的下了!更何况银月旧都在北,在绿松境内,早晚还是要回去的。” “依老臣的看法,溪月可以划给精灵一两城池,但全境的管理权,不宜交给精灵!” “领主大人可以扶持精灵以压制南部诸国,同时提携人族各部,以约束精灵。” “未来,精灵是领主大人手中之刀,人族则是领主大人的粮仓与财源。” “精灵听话,便有钱粮供应,若是起了其他不该有的心思,领主一声令下,人族各部都能和他们划清界限,不供一丝一毫的军需。” “反过来,人族若是听话,精灵便是护着他们的守卫,人族若是不听话,精灵也能顷刻变成架在脖子上的钢刀!” “对精灵来说,从此只管去恢复故土,既不需要操心钱粮,也不需要到处分派人手,管理俗事。对于人族来说,没被异族骑在头上,领主大人又有这般慈悲之心,日子眼见会越来越好,可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赫兰议政官一下子站了起来:“好口才!好算计!” 作为领地中少有的明白人,他担心领主被对方这番话迷惑,不得不有些冒失的插了进来。 “领主大人,这老家伙说的天乱坠,其实,底子里还是旧日权贵那一套,您可别被他糊弄了。” “精灵没那个水平管理溪月,我瀚海也没那么多人力!按他说的这种方式,最后的地方管理者,还是这群地方豪族,百年世家……” 陈默笑着摆摆手,他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说白了,这老头必然是觉得,溪月未来必然打不过有瀚海支持的精灵,所以,已经开始提前“谋国”了! “没事,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通,一说就明。” “泽根长老,我这里有两个问题,还得麻烦你给与解答。” “第一,你是代表你自己的部族,还是能代表溪月联邦的十三部族?” “第二,你们能提供给我什么?” 陈默没提溪月君主的事儿,不管是几元的君主制,只要君主手底下还有兵,就不可能束手就擒,更何况那位海因家族的君主,从各个渠道反馈的信息,都望之不似人君,所以完全没被列入陈默的考虑范围。 泽根再次深深一躬。 “回领主大人的话,老头子此来,只能代表本族,但若是领主大人愿意给机会,我立刻返回溪月,走访联邦各族!至少有三四家部族,应该是能识大体,顾大局,愿意为领主大人效力的。” “至于能为领主大人做什么……” “老朽惭愧,上次在领主大人见证下和精灵一族签了停战,可联邦中皇族一派,蠢蠢欲动,怕是……怕是这协议,未必能撑的到那一天。” “溪月……溪月联邦恐将背弃协议。” “无颜面对领主大人的信任,惭愧莫名!” 这就是卖情报了,看来老家伙确实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陈默缓缓舒了一口气,点头说道:“好吧,我算是感受到你的些许诚意了!不过,这消息的内容,未免太模糊了一点。” “让我来猜猜看,你们那位皇帝,打算怎么做?” “是不是‘北风’军团放下辅兵扎营,假装还驻扎在原地,主力已经绕到了北麓河上游?” “是不是明面上把议会北线的兵撤了,但又从中部出动了两大军团,昼伏夜行,已经抵达了长风丘陵外围?” “是不是收买了一批雇佣兵?准备在白石城里应外合,突然举事?” 陈默说一句,老头的脸色就白一分,终于再也站不住了,哪怕明知道陈默不喜跪拜,还是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行了,起来吧。” “说说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本章完) 第300章 忠诚 背叛 规则与算计 第300章 忠诚 背叛 规则与算计 在踏上瀚海的土地之前,泽根长老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萦绕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或者说是错觉! 这位在溪月议会沉浮了数十年的老资格议政,一向自诩世事通明,眼力毒辣,能将人心与局势都看得通通透透。 溪月南北十三部,自诩谋算第一流。 之所以辞去溪月议政会的差事,带着自家的孙子来到瀚海,就是因为他真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种感觉来的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在反复研究了当前的溪月形势之后,选择了丢开议会的权柄,果断跑路。 在老泽根的眼中,如果瀚海全力支援精灵,那溪月在战场上的形势就会十分危险,轻则进一步失地赔款,重则有亡国之忧。 最要命的是,对手是精灵! 如果对手是任何一个人族势力,无论来自何方,想要快速消化溪月这片错综复杂的土地,都离不开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经营了数百年的本地世家豪族。 但是异族可不一样,更进一步的说,溪月的地方豪族,不少就是靠着反精灵起家的,那帮老不死的现在说不定还记着呢! 思前想后,权衡利弊,泽根长老才提出以一部分军官的性命,去安抚一下那位有些“玻璃心”的领主。 对的,玻璃心,起码在当时,泽根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认可瀚海的治政能力,也认可瀚海的武力水平,唯独对于瀚海领主的“道德洁癖”,有些哑然失笑。 比如,在瀚海呆了这么久,老家伙一直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仔细回味才明白过来,瀚海居然没有妓院。 别说泽根这种还保留着一定程度奴隶制部落习惯的老头了,就算是放到蓝星的东夏,都有大批人不能理解,我们那么“现代化”的社会都杜绝不了的事情,你这里凭什么能做到?简直是荒谬至极! 怎么说呢,只能说革命的太过成功,以至于常常让人忘了革命的初衷和意义。 但泽根有一点好,不管能不能够理解,他都不纠结于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 玻璃心也好,圣母心也罢,这位领主大人一手持金,一手握刀,那你说啥就是啥。 强者拥有定义规则的权力。 泽根期望的是通过一些释放善意的举措,继续依托溪月这个平台,和这位领主大人搞好关系。 但是,溪月的保皇派们,显然不这么想。 “北风”军团是皇室的直属军团,林德·卡森是皇帝的心腹爱将,若是杀几个精灵俘虏就要处置本方高级将领,皇室的颜面何在?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不但如此,在反复研究了老泽根带回来的情报之后,溪月的皇族一系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在一场皇族内部的私会上,克洛蒂·海因向着自己的兄长,联邦皇帝格哈德,慷慨陈词。 “老泽根这个家伙,虽然为人奸猾,但眼光还是不错的,他对那位瀚海领主的性格判断,至少七八分可信!” “所以——” “既然那位领主这么讲规矩,那么照我想来,在停战期间,精灵应该是不会主动破坏协议的了,毕竟,他们现在捧着那位领主的臭脚呢!” 这个思路,就和蓝星上的昂撒盗匪逻辑一脉相承了,如果你遵守规则,那我不守规则,可不就是我赚了! 基于这一点发散开来,克洛蒂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精灵在白石城接收了上百万灾民,又从清泽城带走了百万丁口,这么多人的安置,绝对是一个大麻烦,照我看来,精灵至少得拿出一多半的军队,才能维持住这些贱民的稳定。” “正好协议签订,警惕必然松懈。” “这是上天赐予我溪月的天赐良机!” 在巨大的军事地图上,克洛蒂围绕着白石城,重重的画了几个圈。 “‘北风’军团刚刚接手清泽城,正好清泽城内几乎没了人,要掩藏大军的行迹非常简单,我们补上一些民夫过去,假装‘北风’还在城内外驻守,让林德上将带主力顺北麓河一路向上游隐蔽行军,伺机渡河,进入白石城西侧。” “另外,白石城东边,明面上把部队撤下来,但是悄悄把树蟾军团和焕光军团偷偷调上去,借长风丘陵的掩护躲起来,等待时机!” “另外,灾民之中,早就安排了不少内应,三个军团加内部生变,足以一举重创精灵,把他们赶回幽暗森林去!” “精灵所倚仗的,不过是弓矢之利,只要提前小心防备着,以后,他们再想从森林出来,可没那么简单了!” 这一番精心谋划,深深的打动了在场的各位皇室宗亲。 当然也包括皇帝陛下本人。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商议,敲定了整个作战计划,除了上述的作战部署之外,还包括了一系列配合行动。 比如,正式把原本拿下沙港送给瀚海的荒诞提议,以正式照会的方式送给瀚海领主,干扰一下对方的视线。 再比如,因为这次进兵的主力部队是东西夹攻,无需渡过北麓河,那么关于堵住决口的进度就可以放慢一点,甚至再不经意的制造一两次溃堤,影响一下敌人的交通调动和后勤运输。 再再比如,同时安排谈判使节去瀚海和精灵两处,表面上商谈关于这一次俘虏虐待事件的处置和赔偿,实质上用来麻痹对手,争取时间。 这位格哈德·海因皇帝是脑子有数的,稍稍在脑中盘算了一遍就知道,确实是很好的主意! “不过,这次商谈,可不能让泽根那个老家伙去了!” 格哈德重重拍了拍椅子扶手:“那老头交涉的水平确实是高,但是现在已经明显被那什么瀚海领吓破了胆,靠不住了!” “换几位老成持重,忠心为国的议政去!” 就这样,老泽根从议政处退下来,算是双方都挺满意的一个结局。 但是刚刚启程准备返回北地,老头就从隐秘渠道得知了联邦大军调动的消息。 保皇派在明面上瞒的挺好,但是溪月联邦是什么地方?在这种港务长敢收受兽人贿赂,鉴定所敢倒卖潜伏名额的地方,几个军团的调动,这是多大的一笔生意? 这边会议刚开完,那边树蟾军团军团长的小舅子就得到了消息,军队要开拔,你的商行赶紧准备如下物资,最好把市面上能供的货都给扫了,我这就要提请紧急采购了! 对了,既然物资需求这么紧急,又让我们包圆了,价钱少少的翻上那么三五倍,合情合理! 焕光军团的主要业务不在联邦王城,不过他们有自己的经济盘算。 此前这场大战加上大水,许多地方都成了白地,没了主人或者亟待出手的田地到处都是。 但是因为地处前线,可能半年后就又要打仗,大家只是观望,并不太敢下手,现在皇帝陛下定下了方略,一旦把精灵撵回了幽暗森林,那到时候交战区成了安全区,这地价岂不是要起飞? 焕光军团的关系户快马加鞭的往西边狂奔。 当然了,对于下面这些人的行动,军团长也是再三叮嘱,要求严格保密,避免引起别的商行过来抢吃的! 但已经这么大动作了,瞒一瞒别人还可以,泽根这种关系盘根错节的老江湖肯定是瞒不住的。 老头熬了一夜,做出了一个痛苦的抉择。 他把“白泉”部落的酋长之位紧急传给了自己的大儿子,同时自己带着小孙子连夜出发,北上瀚海。 一个标准的两头下注,不过从老头自己的行动轨迹来看,他还是对瀚海这边信心足一些。 能够在刚刚露出一点端倪的时候,就做出如此果断的行动,老头心里还挺得意,但是,陈默几乎轻飘飘的问话,直接就把老家伙问破防了。 我以为我投降的速度已经是天下无双了,是谁?居然跪的比我还快? 连安排内应的事情都知道,这级别肯定低不了! 可是,怎么连‘北风’军团的动作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这速度不对啊! 情报从前线传到王城,再飞送瀚海,这时间怎么算也不可能够! 除非……消息不是从清泽城回来的,而是直接从皇宫里送出来的! 老头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他忍不住的左顾右盼,时而看看前庭的大门,时而看看后室的回廊,脑海中不断的回荡着一个场景——某个位高权重的保皇派大佬从那里笑眯眯的走出来,冲自己一拱手:“老议政,没想到又在这里见面了!” 眼前忽然一,那脸居然变成了帝国皇帝格哈德·海因,吓得老头冷汗湿透了衣襟。 当然这终究只是泽根的臆想,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泽根,强自镇定了心神,老老实实的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做了交代。 卖国这种事,一旦有了竞争对手,那就卖不上价钱了。 当然,在老头心里,这可不能说是卖国,只能算是救国。 “领主大人,老臣仔细算过,溪月十三部族之中,能被皇室拉拢的,最多不过三部,都是近年来日渐衰弱,实力下滑明显,眼看就要保不住议席的小家伙,不足为惧。” “老头子这边有希望说动的,是南边三族,加上东部的‘冰针’部落,这几位酋长都是不喜欢打仗的人,此前老臣和他们有过交流,都对领主大人的风采钦慕不已……” “对对对,领主大人总结的精辟,一盘散沙,一盘散沙!” 从溪月的部落组成,聊到朝堂的政治格局;从皇室部队的作战风格,聊到地方宗族的施政管理;从联邦外交政策和实际成果,到体制的主要问题和内部矛盾…… 还有工作需要操持的瀚海官员早就走光了,那边泽根的小孙子已经趴倒在了桌子上,小郡主也不知道啥时候睡在了陈默怀里,眼看着这老家伙的眼皮子也越来越沉,陈默终于决定放老家伙回去休息。 虽然一身毛病,但确实是个难得的通晓繁星本土事务,思路灵活,想法贴切的人才,可别给熬死了。 “今天辛苦老先生了,远来疲惫,本不该如此叨唠,实在是先生一番话,听得我受益良多,情不自禁!老先生不要怪我才好!” 老泽根都快哭出来了。 什么叫礼贤下士,什么叫如沐春风! 如果此前他说陈默比肩上古四皇是恭维的话,现在,老泽根可就真有这种感觉了! “至于老先生此前所说,让我们先发制人,我觉得用不着。” 陈默揉了揉靠在胸前的流霜的小脑袋,说的语重心长:“和平协议,订了就是订了,溪月若是背弃了协议,那就该追究他们背弃协议的事儿,哪有为了防止别人背弃协议,自己先把和平协议撕了的道理!” “是是!领主大人教训的是!”泽根连声应和,心中百感交集。 似乎是感到了动静,流霜在陈默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这次归根结底,还是溪月觉得自己没输,若不是因为我在这边揍了锆石领一顿,他们怕是连这个临时协议都不会接受。” “所以,我这个人虽然喜欢讲道理,但总是派不上用场!” 陈默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接着说道: “这世界,大部分人都信奉拳头,没把他们打趴下之前,你讲的道理他们听不进去,把他们打趴下之后,你讲什么他们都觉得有道理!” “我比较欣赏老先生的一点就是,你认拳头,但是呢,多少也能听进去一些道理。” “所以,我有意先请老先生做个顾问,近期帮着协调处理一下瀚海的各项杂务,若是能适应,再看具体什么定岗位合适,老先生意下如何?” “感谢领主大人赏识,老臣惭愧,一切听领主大人安排!” 送走了老泽根,已是月近中天,清冷的辉光透过琉璃窗,洒下一地银霜。 陈默把小丫头抱起来,送回了她在领主府的专属卧室,小心的盖上被子,转身离去。 就在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原本应该熟睡中的流霜,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琥珀色瞳仁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满满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姐姐出的……这到底是什么破主意嘛……” (本章完) 第301章 围城 初战 瀚海来的小军官 第301章 围城 初战 瀚海来的小军官 白石城外,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喧嚣的漩涡。 放眼望去,临时搭建的窝棚与帐篷如同簇拥在一起的蘑菇,挤挤挨挨地覆盖着城外的空地土地,一直蔓延到远方的地平线。 海量的灾民汇聚在这里,给精灵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这一城一地的人口,都已经快要赶上精灵的总人口上限了。 哪怕是在当年的巅峰期,精灵也不是以管理见长的,在约束和管控附庸这一块,他们甚至比不上兽人。 那些绿皮蛮子还知道用人族去管理人族,精灵们却因为莫名的高傲,加上曾经的过往,最多信任到半精灵。 其实有一个残酷的现实,从来就没人提醒过精灵一族。 如果他们愿意把投资在那些半精灵身上的成本,拿一部分来收买人族中的异见分子的话,可能收获会比现在大上好多倍。 事实上,从精灵踏出银月森林,开始介入溪月联邦的那一刻起,远在东夏的专家团队就给出了判断,以精灵族这点规模的人口,若不能大规模地引入“利益共同体”,建立起广泛的“局部统一战线”,那么他们无论取得多少次战术胜利,其战略影响力都将极为有限。 纵观历史,整个人族与精灵族的战争史,呈现的便是这样一种残酷的规律——人族仗着庞大的人口基数,与精灵进行长期而残酷的消耗。 人族可以输十次、二十次、一百次、两百次,但是精灵只要打输一场关键决战,那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短生种的生命,没长生种那么值钱。 这段时间以来,如果没有瀚海领的人员在持续不断的制定规范,提拔管理者,操控现场,那精灵治下的秩序可能已经彻底崩塌了。 即便如此,各种层出不穷的问题,还是让白石城的管理团队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就在这样的熙熙攘攘中,精灵接到了来自瀚海领主的提醒。 在白石城的大厅内,面对脸色铁青的一批精灵高层,菌子少校展示了若干图片。 “领主大人对精灵一族的安全始终保持着最高程度的关切,曾多次指示瀚海各级部门,要把与精灵一族的友好合作当做头等大事,高度重视,积极推进!” “这次,通过溪月内部的特殊渠道,我们获知了一些特殊信息,在意识到溪月军队可能存在对精灵偷袭的恶意之后,领主大人不惜耗费巨大代价,开启了溪月上空的‘天眼’系统!” “情报表明!” 菌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严肃:“‘溪月’北风军团,其主力已经顺着北麓河一路上行,并在三迭弯的位置架起了浮桥,最迟已经于昨天晚间到今天凌晨,渡过了北麓河。” “距离白石城不足一百七十公里,一日之内就能奔袭到位。” “咔嚓!” 场中发出一声脆响,众人惊愕的循声望去,正是首席大长老艾欧娜。 这位近期操劳过甚,加上可能是缺乏特殊“月露”的保养,头发已经有些微微发白的大长老,不觉用力过度,捏碎了手上的水晶杯,晶莹剔透的碎片和莹莹泛光的液体溅了一地。 从怒气升腾中清醒过来,艾欧娜深吸一口气,手掌紧紧攥拢,将掌心的水晶碎片直接碾成了细沙。 “抱歉,菌子少校,一时激动,失态了,您请继续!” 菌子点点头,继续报告:“下面我们看一下东侧的情报。” “天眼显示,一共有两个大规模的溪月军团正在靠近,他们采取了白天隐蔽,夜晚行军的模式,同时似乎利用佣兵团小队进行了外围的信息封锁。” “目前,北侧的这个军团已经完全进入了长风丘陵的林区,转入了隐蔽状态,而南侧的军团预计最多还有三到四个夜晚,也会进入长风丘陵。” “目前北侧军团的藏身处,距离白石城不到一百五十公里,和西侧的长风军团距离非常接近,显然,他们在等待一个协同进攻的机会。” “另外!” “根据特殊渠道的情报推测,白石城的难民群体中,可能隐藏了一些溪月联邦的间谍或是内应,有可能会在敌人进攻时采取各种破坏方式扰乱秩序,制造混乱,甚至直接发动攻击。” “最后,溪月似乎与部分临近的人族势力进行了利益交换,我们得到的消息是,附近商队虽然还在输入粮食,但是只要溪月一动手,银月森林很可能会遭遇全面粮食封锁。” “以上情报,请精灵一方知悉,并提请高度重视!” 这个其实不需要提醒,三大军团!钳形攻势!内应潜伏!粮商封锁!精灵们的脸色,简直就像是回到了“王城陷落之日”。 艾欧娜迫不及待的发出了询问:“菌子少校,陈默领主是什么意思?我们如果退守白石城,难民……难民该如何处理?” 对于敌人有可能会偷袭,艾欧娜倒是并不算意外,打仗嘛,哪有那么多讲究,精灵从银月森林冲出来的时候,不是也没通知溪月联邦。 虽然根据情报,来袭的敌军兵力预计将超过精灵守军一倍有余,但只要能提前做好准备,依托白石城坚固的城防体系和精灵们强大的个体战斗力,艾欧娜觉得,守下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这么庞大的难民数量,如果都收在城里,安全不安全先放在一边,只要围上几个月,后勤就实在是补不上了。 “我们已经几乎抽空了银月森林的粮食储备,在非战争状态下,大约可以维持两个月左右。” “原本的计划是,在组织春耕的同时,继续通过各种渠道采购粮食,撑过这个耕作期,完成粮食收获,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但是……” 但是很明显,敌人的动作,就是冲着破坏春耕来的,打不下白石城,也要饿死白石城。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如果只是精灵自己在,他们只需要收缩进白石城,把难民拦在城外就好了,少掉这两百多万人的负担,精灵的粮食够吃好几年。 但是,瀚海领主在给精灵提供巨大帮助的时候,也给精灵挂载上了一个巨大的负担,这两者几乎是强关联,如果精灵放弃了难民,那么瀚海会不会放弃精灵? 有那么一瞬间,艾欧娜甚至怀疑,瀚海领主是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故意拿捏精灵族群,实现其长期控制的目的…… 面对精灵们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的目光,菌子清了清嗓子,略带遗憾的说道:“各位长老,正如你们所知,我的主要职责是负责通讯联络,并配合贵方进行难民安置工作,并不直接参与军事指挥。” “不过,请各位放心。瀚海领已经派遣了一位专业的战争指挥员前来支援。他将在近期选择一个合适的天气窗口,直接抵达白石城。” “未来的战争将如何发展,会由领地来的指挥员具体与各位沟通。” “不过,有一点请各位长老放心,只要精灵遵守与领主的约定,领主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保障精灵一族的安全!”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除了相信瀚海,似乎也没有了其他选择。 接下来的两天,是匆忙而混乱的两天,精灵们在难民安置区做了简短的宣传,溪月联邦的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攻击白石城。现在,给予城外难民两条道路选择。 要么跟随精灵进入白石城,再过一段集中安置的日子,要么领取一些口粮,精灵再发给一笔路费,你们爱去哪去哪。 一个有趣的分野出现了,从清泽城一路跟随精灵到白石的这批难民,几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继续跟随精灵入城。 而白石城附近收纳的难民,因为没有在清泽城下挨过‘北风’军团的毒打,有一大半选择了相信溪月联邦,离开精灵这艘行将沉没的破船。 人性就是如此真实。 如此大规模的人口流动,想要完全遮掩消息是不可能的。当第一批选择“自谋生路”的难民带着他们从精灵那里得到最后一点“恩惠”离开之后,关于“精灵已获悉偷袭,正在准备守城”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周边溪月联邦军队的高层耳中。 此时此刻,因为溪月的焕光军团还没完全就位,预定的攻击时间还没到达。但在知道精灵已经开始了全面戒备之后,心急如焚,求功心切的北风军团,匆忙的向溪月皇庭发出了一封紧急通讯,就立刻开始了抢攻。 经过了一天的强行军,北风军团的先锋骑兵,带着从洪泛区裹出来的泥尘,席卷至白石城下。 那些不肯跟随精灵入城的难民们有福了。 刚从精灵那里领到的口粮和路费,转眼间就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搜刮一空。人群中的年轻女子在哭喊与哀嚎声中被强行拖走,关入军营。 至于剩下的老弱妇孺,则被士兵们用鞭子、枪杆和刀背一顿毫无怜悯的抽打,像驱赶牲畜一样逐出了北风军团的控制区,重新被抛入了一望无际的荒野。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第二天,西线的树蟾军团也匆忙赶到了白石城下,与北风军团形成了初步的夹击之势。 两边一碰头,立刻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城。 已经和精灵打了许久,经验丰富的北风军团以重装步兵为吸引敌方注意的核心,通过快速冲进战场,吸引守军火力的方式,掩护着远程部队和魔法部队进入射程,开始与城防展开火力交换,掩护攻城部队的前突。 而树蟾军团,则是出动了大量仅着轻甲、身形矫健的轻步兵,快速通过战场,意图直接对城墙进行攀附攻击。 箭矢如铺满天空的飞蝗,魔法的光辉撕裂天空,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撞向城墙,在空中被精灵高阶魔弓手强行点碎,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树蟾军团的士兵显然极其擅长攀爬和跳跃,他们利用特制的,带有倒钩的攀爬工具,插入城墙的缝隙中,随后依靠惊人的臂力和弹跳力,纵身向上一跃,再将工具插入更高处,再一次纵跃…… 就这么在垂直的城墙上一路蹦跶,依靠着部队的数量优势和不惧死亡的疯劲,居然真的强行把一部分战士送上了城头。 不过上了城之后,精灵就不存在垂直射界的问题了,一轮密集的攻击,直接把这群敢死的勇士砸下了城墙。 双方战斗的第一阶段,白石城变成了一架巨大的绞肉机,不过,绞的大半是人族的血肉。 就在城防战进行到最白热化的时刻,城中的内应动了。 如此数量庞大的难民群体,没有户籍资料,无法具体溯源,难以相互佐证,想要从中筛选出敌人的暗子,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白石城只能是尽可能把他们分隔成一个个小队,以连坐的方式绑定在一起,在实施相互监督的同时,避免形成大规模的串联。 但敌人内应的攻击终究不可避免。 上千名伪装成难民的溪月战士同时发难,他们点燃帐篷,驱赶人群,攻击维持秩序的巡防队伍,甚至一度组织了百人的大队,试图夺取城门。 被安排作为预备队的伊瑟拉下了重手,银月卫队直接开进混乱区域,刀剑出鞘,箭矢横飞,展开了对混乱区域的强行镇压。 第一天的战斗,就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中落下帷幕,虽然城防没有发生大的险情,难民的骚动也得到了及时的处置,但是城中发生的几十起暴乱,上百处火情,还是让守城方手忙脚乱了好一阵,甚至损失了一座重要的物资仓库。 事后查明,这批攻击大库的悍匪不是出自难民,而是来自早就向精灵投降,并被委以维护治安重任的、由矮人半精灵奥格所统领的城防军。 暴怒的银月队长在城防大厅内,当着所有高阶精灵的面,将奥格骂得狗血淋头,并当场拿掉了他城防军队长的职务。 当奥格低头走出议政大厅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身后银月高等精灵的窃窃私语。 “我早就说过,混了矮人血统,终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别瞎说,进城的时候,他还是立了大功的,这次只不过是脑子笨了点,眼神差了点,心眼缺了点,反应慢了点……” “你这说的……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奥格呆呆地站在城防军大厅外侧的石头檐廊下,午后的阳光将他矮壮的影子砸在墙壁上,巨大的委屈和迷茫淹没了他,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自己该前往何方。 然后,就看到了自己那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小约翰,打马飞奔而来。 “我听说你被革职了?” 奥格那张布满短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巨大的羞愧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前两天,他还在这位好兄弟面前拍着胸脯:你放心,有我负责城防军,怎么也会保证兄弟你的安全! 结果,这就被一记铁拳砸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什么,小约翰却已经一步上前,用力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走走走,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我那边都快忙疯了,一直就希望你能过来给我搭把手,帮帮忙!但是你在精灵这边前程远大,我又不好意思叫你!” “现在好了,赶紧的跟我走,难民安置那一块,缺人缺炸了,你不知道,我家领主太善良了,现在我简直是把难民当儿子养着!” “对了!安置区那边也有不少从各地逃难过来的矮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倔,认死理,对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来了正好,有你出面,肯定搞得定!” 奥格的眼泪一下子又没能忍住,唰唰地落下来,顺着胡须往下直滚。 说真的,小约翰也算在佣兵界混了许久,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矮人,也没见过这么爱哭的精灵…… 难道矮人和精灵结合生下的后代,发生了什么奇怪的融合反应? 这个类型的族群确实是太少了,孤证不立,有机会慢慢研究吧。 奥格一边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一边跟随着小约翰的脚步往外走,嘴里还忿忿不平地申诉着:“你说,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对他们那么好,有什么好处,都紧着他们先来,从没亏待过他们……” 小约翰啧啧了几下:“你啊,就是没想明白,能被你的好处打动的,那不也能被别人更多的好处收买?” 奥格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还是你脑子好使!” “我以前也不好使,要不然也不会只是个小佣兵,还得罪那么多人了!” “我跟你说,我现在跟着他们学习一种叫做‘夏文’的神赐语言,好难,但是感觉自己确实长进了不少!” “啊?真的吗?” “嗯,千真万确!你要是想学,回头我教你……” 两个人勾肩搭腰……额,没错,奥格只能搭到小约翰的腰,两人就这么晃晃悠悠从城防军大厅离去。 城外的硝烟,扶摇直上,就在溪月大军围城的第二天,随着天空放晴,瀚海的一个作战指挥小组,直接空降白石城。 领头的是一名半人马军官,栗色毛发,身形笔挺,穿着一身瀚海领制式军官服,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少年气。 这是来自第三期瀚海火炬少年团的优秀毕业生。 半人马一族,虽然人数少,但实实在在占据了瀚海军方的半壁江山,怎么说呢,核心就是因为忠诚。 半人马在大陆上没有领地,没有成规模的亲族,领主就是他们的一切。 他们的领头半人马和领主是旧相识,在瀚海领刚刚起步,看起来还一无是处的时候,就毅然加入了领主的队伍,面对匪帮进攻没有畏怯,而是挺身而出,从此彻底确立了在瀚海领军队体系中的独特地位。 领主亲传学生马卡加,一期毕业生代表马保国,二期毕业生代表马前卒,现在都已经是瀚海的旅级干部。 而三期的这位半人马新秀,给自己起了个夏国名字叫做马后炮。 听起来,就是威力十足的样子! 推荐一本书《从文明晋升考核开始装天才》 传送门在下面。 推荐理由: 1、作者开篇咔咔铺设定,让我想起了我曾经前十六章番外篇的日子…… 2、带着蓝星一起成长,挺好! 3、兼职,还能日更一万一左右,属实有些离谱! (本章完) 第302章 九天集群 航弹洗地 北风上空的天火 第302章 九天集群 航弹洗地 北风上空的天火 “北风”军团的铁蹄,踏碎了白石城外的安宁,树蟾战士的抓钩,割碎了墙砖表面的苔痕。 还有那支因为军团长家里小公子过生日,而“不得不”稍稍耽误了四五天行程的焕光军团,此刻正像被火烧了尾巴的野狗,疯狂向前线赶来,日夜担心的都是白石城这块肥肉被“北风”和“树蟾”啃得精光,连点残渣都不给他们剩下。 刚刚才平息了没几天的战火,又这般在溪月联邦的西北熊熊燃烧了起来。 此时此刻,远在瀚海领的城主府会客室内,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 溪月联邦长矛部落议政官卢修斯为首的谈判代表团,一路风尘仆仆,紧赶慢赶,总算在四月初赶到了瀚海领。 他们此行的使命,源于瀚海领主此前对溪月“北风”军团虐杀精灵俘虏事件的强烈不满,所以代表溪月联邦,前来给予一个“正式”的回应,表达“诚挚”的歉意,并商讨“妥善”的解决方案。 溪月联邦的本意,是为了敷衍和麻痹瀚海,降低对方的警觉性,从而让下一阶段的偷袭行动更加顺畅,基于这一出发点,实情肯定是不能告知这位谈判代表的。 于是,就在卢修斯进入这座大厅,带着一脸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礼节性笑容,向瀚海的议政官转达来自溪月的歉意,并表述愿意进一步就事件的解决展开积极商谈的时候,遭遇了对方劈头盖脸的一记暴击。 赫兰执政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如同鹰隼般盯在卢修斯脸上,用一种冷酷的语气缓缓开口:“卢修斯议政,看来,你在联邦内部的仇人不少啊,这是一心想着让你死在异国他乡?” 卢修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迅速收敛了表情,正色道:“赫兰执政,您这话是从何说起?虽然在处置精灵俘虏这件事上,我溪月或许有做得不妥之处,但沙场喋血,生死相搏,偶尔有些过激行为,难道不是大陆各国战争的常态吗?” “皇帝陛下与议政会特遣我前来,正是为了以最大的诚意,商议如何更好地解决这一问题,争取能让各方都获得一个满意的……” “卢修斯议政!”赫兰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你难道不清楚此刻的贵国正在做什么吗?” 看到卢修斯一脸迷茫的样子,赫兰看了又看,愣是没看出什么破绽,甚至油然生出了几分同情,他低声吩咐了一下身边的随行人员,很快,一面边框镶嵌着银芯符文的魔法石板被几名侍卫推了上来。 这事挺无奈的,瀚海领虽然已经能够对战事进行现场直播了,但为了掩人耳目,还不得不将摄录的画面转为魔法影像,继而通过魔法石板进行展示。 石板上的画面缓缓流转,赫兰指着石板,声音中带着几许嘲讽:“就在昨天中午!贵国的‘北风’军团,还有一支名为‘树蟾’的军团,悍然撕毁刚刚签订的和平协议,对白石城发起了偷袭!” “卢修斯议政,如果不是你故意在装模作样的话,我只能怀疑,派你的来的人,是真心希望你和你的使团,永远别再回到溪月的土地上了!” 不得不说,卢修斯作为能够被挑选出来作为谈判代表的人,能力怎么样先放一边,心性和修养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在经过了短暂的震动之后,卢修斯强作镇定,挤出了一丝笑容:“赫兰执政言重了……身为联邦臣子,都是在为国效力,个人的生死……回得去或者回不去,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仪态:“不过,这里面或许还有什么误会,不知赫兰执政可否行个方便,借用一下贵领佣兵行会的魔法云台?我需要立刻与国内取得联系,确认……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多久,确认了消息真实性的卢修斯,终于还是破防了,整个人一下子颓了下去。 正如赫兰所说,从明面上看,这是一桩不折不扣的,要置整个使团于死地的行为。 在这一刻,卢修斯甚至可以想象到,国内那些政敌此刻正如何弹冠相庆。 回头看看身后那些来自各个家族的年轻随员们,一个个面无人色,眼中写满了绝望,卢修斯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喉结,试图对赫兰进行解释。 “我们……我们确实不知道,或许,是我们出发之后,国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赫兰微笑着指了指日期,卢修斯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没错,大军团出发,绝不会比他们这个小队伍走的更快,按时间推算,应该是谈判使团还没动身,那边的军队就已经上路了。 而事实上从客观的视角看,这确实存在一些误会,溪月这边为出访使团留出了撤退时间,但是因为瀚海领提前得到了消息,由此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了精灵的提前防备和疏散难民,进而又导致了溪月中央军提前发动攻击。 这一连串的阴差阳错,最终在时间点上,就巧妙地变成了将卢修斯这位谈判代表及其整个团队坑死在瀚海的致命局面。 赫兰抬手,止住了卢修斯苍白无力的辩解。 “我家领主说了,你们也是可怜人,他不想为难你们,这次,就不跟你们见面了!” “毕竟,溪月联邦这次的行径,不只是背信弃义,也是把我瀚海领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领主仁恕宽宏,允许你们随时离开,不过,请带句话回去给你们那位皇帝,还有你们那些尊贵的议员们。” “既然你们选择了战争,那瀚海就将用战争来回应。” “言尽于此,诸位,请便吧!” 看着赫兰大步远去的背影,逃过一劫的卢修斯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身后眼疾手快的随从勉强扶住。 “走!快走!现在!” 卢修斯声音嘶哑地低吼,带着一分劫后余生的惶恐,以及九分被背叛的滔天愤怒。 “烈亚,你多留些日子,给瀚海领主上一份郑重的谢函,领主的恩情,我们记下了!” “等我们回去,一定备足厚礼,再来向领主道谢!” 溪月使团如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走。而随着瀚海领主一声令下,白石城的特别行动小组终于获得了特别授权,这就意味着,天眼和【九天六】的部分控制权限就会被授予白石城前线指挥部。 在溪月这片战场上,此前一直被禁闭的瀚海战争枷锁,被缓缓解开。 当然,在发动进攻之前,马后炮上校还需要向精灵一方进行通报。 “接瀚海总指挥部令,敌‘北风’军团多次凌虐平民,虐杀战俘,其行为已突破文明底线,领主大人表示无法容忍。现命令我方对‘北风’军团执行军事打击。” “现正式知会贵方,打击时间定于明日凌晨。请贵方自行选择,是否配合发起军事行动。” 接到消息的精灵长老会一脸错愕,议论纷纷! “凌晨?可是,‘北风’军团的攻击,至少要到中午时分才会发起,难道瀚海又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溪月的进攻会提前?” “我觉得,应该只是准备打击吧,从凌晨开始准备,敌人什么时候攻城,什么时候动手!” “这倒是有机会,看看上次大长老盛赞的那什么‘步枪’了!” 一位曾访问过瀚海领的长老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我在瀚海亲眼见过那种武器,对使用者的要求极低,哪怕非职业者都能使用,可惜威力和射程都差了些。” “哦?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瀚海领主才对普通人特别看重,吾之平民,便是彼之战士啊!” “有些牵强了,这些武器可是价值连城,能真给普通人用?” 最后,总算有一位想象力丰富著称的长老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你们说,凌晨时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准备主动出城,对‘北风’军团发动攻击?” 最后这句无端的臆想,引来了一阵友善的哄笑。 瀚海领在此的部队数量不过双十,实力不足一转,拿什么出城作战? 当然是用无人机群! 因为白石城被大军压境,原本城外的野战机场被搬到了城内,由约翰和乔西组织了一支信得过的佣兵队伍,配合精灵银月卫队牢牢看守着现场。 凌晨时分,大灯将机场照的一片通明,亮如白昼。 收到消息的精灵长老和德鲁伊们赶到了现场,看着一架接一架大飞机呼啸着冲向天空,在急速的拉升高度之后,很快就钻入了精灵也无法追踪的云层。 艾欧娜稍加思索,命令请来了几颗“远古之眼”,将窥探位置放在了“北风”军团的大营。 此刻的“北风”,正是黎明前睡的最熟的时候,军帐中的鼾声此起彼伏,就连哨塔上的卫兵都有些昏昏欲睡,然后,他们就迎来了第一波次的航弹轰炸。 死神从天而降! 【九天】无人机在此前的战争中,一直承担着运输机的任务,但在繁星大陆这种地方,在敌人够不着甚至看不见的地方,随时化身为轰炸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它们携带的,是瀚海领自产的航弹。 经过三年多时间的埋头发展,瀚海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点点摸索、搭建起了一套基于繁星世界本土材料和部分蓝星关键设备整合的武器生产线。 虽然像导弹那样的精密制导武器还无法自产,但这种结构相对简单、依靠重力加速度和粗略弹道学原理的自由落体航弹,已经能够实现批量生产。 只是显得粗笨了一些。 单发重量五百公斤,粗铁外壳,内置大量破片,考虑到安全性和可靠性,核心起爆装置还是来自东夏,外圈则是填塞满了矮人提炼的黑火药,同时在间壁位置填充了不少可燃物。 整个航弹的外围,被附魔了一个简单的防火符文层,会在受到足够剧烈的物理冲击时自动失效。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在搬运或飞行途中被意外引爆。 虽然横向比对,威力还不到蓝星同重量级航弹的四分之一,不过能够自产,就意味着它们成本低廉,数量充足! 第一次轰炸,无人机就丢下了超过四十发航弹。 当一个个小黑点在朦胧的夜色中迅速放大,带着些令人心悸的破空之声,以一道优雅的抛物线直落地面的时候,“北风”大营的警戒部队,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正在值守的防空部队开始朝天射出密集的箭矢。 但这毫无意义。 使用东夏提供的核心起爆装置,其中一个重要考量,就是为了避免被这个世界的低级防空手段轻易引爆! 蕴含着灵能的箭矢狠狠的砸中了一部分航弹,带偏了些许轨迹,射穿了部分外壳,甚至将一些金属破片和火药颗粒射的漫天飘散,但是终究无法阻止这些大家伙轰然落地。 “轰!!!” 第一声爆炸在营地西南角响起,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破片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相邻的几座帐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此起彼伏! 轰轰——轰轰——!!! 整个北风军团的驻地,瞬间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没有绚丽的元素光辉,没有激荡的灵能撕扯,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金属割裂和火焰吞噬。 北风军团的驻地够大,以至于不需要进行精确瞄准,只需要根据空天雷达和计算机给出的航向航速和投弹时间,下达攻击指令就好。 隔着十几公里,精灵们从“远古之眼”中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地面上绽放出一朵朵烈焰红莲,熊熊燃烧的帐篷宛如一个个大号火炬,时不时弹出一些扭来扭去的“火星”,那是浑身被引燃的绝望挣扎的溪月士兵;气浪把地面豁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坑,泥土混合着碎裂的人体组织在空中交错飞舞。 只看着这些画面,精灵们似乎都隐约闻到了那种纺织物烧焦和肉体烤熟的怪异气味。 较为显眼的,是场地中央那一圈大帐篷中升起的魔法结界,就在航弹落下的前一刻,一圈圈七彩流转的魔法结界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及时从那些营帐上升起。 这些半透明光膜在爆炸的冲击和火焰的舔舐下剧烈地波动着,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微光,但却有效的将爆炸物和火焰统统隔绝在营帐外面,明艳的火光照亮了溪月军官狰狞而扭曲的脸庞。 溪月到底还是魔法师大国,居然做到了给核心营帐全部配备魔法防护,军官团队几乎没遭受损失,以至于他们能第一时间做出精准的指挥。 林德军团长的吼声在整个营地上空回荡。 “狮鹫大队起飞,给我抓住他们!” 抓谁呢? 虽然狮鹫军团飞的很快,高度在各族空军中也能算得上首屈一指,但想抓【九天】无人机,显然还是想多了,他们只能朝着第二轮投下的航弹发泄怒气。 战士们挥舞着武器,对着空中那些急速下坠的“圆筒”展开了狂怒打击。 大部分航弹不理不睬,继续自由落体,极个别武器被阴差阳错的被激活了爆炸系统,凌空炸开的火球和破片,瞬间清空了周围一片的本方空军。 也算是求仁得仁! 第二波,第三波轰炸接踵而至,继续将死亡的种子播撒在已经一片狼藉的营地中。 这是一场认知错位的战争,当营地中的普通士兵意识到,不管是本方的防空还是空军,都无法阻挡这些从天而降的死神,而那些魔法结界,只能庇佑军团的高官的时候,逃跑就是一个必然事件。 “北风”军团很强,是溪月的王牌部队,皇室的精锐亲兵,但归根结底,这是一支依靠掠夺财富、屠戮弱者和发泄欲望维系起来的军队。 这种军队,打顺风仗时狂放形同野兽,打僵持战时尚能放手一搏,但一旦让他们进入劣势中被动挨打的局面,他们的崩塌就在一瞬间。 “北风”军团的士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士兵们丢弃了一切武器,盔甲和辎重,揣着战争中掠夺来的金银细软,朝着四面八方溃散。 “北风”军团的各级军官们试图维持秩序,拦阻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崩”,但是,站在魔法结界中的他们,连朝外迈出步子都不敢,那些声嘶力竭的呵斥,已经没了任何的约束能力。 直到第一波投弹结束的十几分钟之后,空中一片寂静,再没有了那些死神的阴影,“北风”军团的军官们才在军团长的连声呵斥下走出了防护,开始约束溃兵,收拾一片狼藉的现场。 而此刻的白石城机场,返航的【九天】机组,正在进行新一轮的装弹。 艾欧娜站在机场门口,急切的伸长了脖子,好不容易看到菌子少校急匆匆的跑过来,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位,那位马后炮将军,还要继续发动攻击吗?” “是的,刚刚的攻击出现了一点偏差,重点打击对方的军团营地,大部分被魔法防护所阻挡,未能达成预想的战果。” “马上校准备再发动两到三轮打击,重点攻击敌军的普通士兵驻扎区,争取把敌人的士气彻底打散!” 艾欧娜单手握拳,重重的砸了一下自己的肩甲,发出一声脆响。 “那些军官,交给我们!” “我银月军团立即出击,若是能帮我打开敌人东南边的营地,我就能直取敌军本阵,拿下林德这个恶徒的脑袋,为瀚海领主献礼!” (本章完) 第303章 瀚海天火 银月之怒 北风军团的陨落 第303章 瀚海天火 银月之怒 北风军团的陨落 精灵的银月卫队出城了。 这是一支全骑兵部队,地面清一色暗影猎豹,这些大型战猫在奔行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连脚下的尘土都泛不起一点涟漪。 空中人均银羽角鹰,他们轻松的以复合弓的超长射程,点杀了敌人外围的岗哨,带起一道银色旋风,直奔“北风”军团的大营而去。 而瀚海这边,不仅进行了航弹轰炸开路,还同时提供战场引导。 与传统的侦察兵甚至空中侦察兵前出侦查,发回信号,进行指引的模式不同,瀚海的这一套作战体系中,侦查相当于在此前早早就已完成。 天眼系统从高空之上俯瞰大地,根本无需战场侦查,直接通过高效的数据链,将精确的坐标和最优的攻击路径,实时共享给银月卫队的指挥官。 作为精灵族中第一勇士,银月卫队“双红棍”,伊瑟拉·明翼亲自带队,整个银月卫队的主力倾巢而出。 这既是公战,也是私仇。 当日在滔滔洪水中留下断后阻击的,都是银月卫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是她的兄弟姐妹。被“北风”军团残忍凌虐的怒火,已经在银月卫队的精灵们心中憋了许久,憋到几乎要爆炸的程度。 精灵寿命漫长,可不是因为他们心胸宽广,善于隐忍。 如果没有艾欧娜拼命约束,报复的屠刀,怕是早就落到溪月联邦的平民头上了。 高傲,矜持,优雅,决绝! “为了银月的荣耀!” 伊瑟拉高举长弓,冲在队列的最前方。 而在精灵部队抵达之前,“北风”军团驻地又遭遇了两轮航弹洗礼。 指挥体系被彻底打乱,满地都是炸了营四处奔跑的士兵,看到精灵大军迎面而来,这些惊慌失措的家伙也只是变个方向继续逃命。 毫无抵抗,银月军团几乎是一路毫无阻碍的直入中军,迎头撞上了“北风”军团的指挥部。 刚刚又挨了一轮劈头盖脸的轰炸,联邦一级上将林德·卡森,正站在营地的中央,目光阴沉,举头望着自己头顶的天空。 他什么也看不到! 外围发生了大规模的骚动,前方的军旗急促的挥舞着,传来了最新的信息,一支精灵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杀了过来,正在向着自己的方向突击。 “来得好!” 林德心中正是憋屈的几乎要爆炸的阶段,此刻来了一个可以让他发泄一下的对手,“北风”的军团长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迈出魔法防护的时候,一枚航弹从天而降,被这位彪悍的军团长一拳砸开,爆出一圈绚烂的焰火,灼热的气浪和破片四散飞溅,在他那身铠甲上留下了几道熏黑的痕迹。 然后,他就听到了对面一个凄厉的声音。 “林德!拿命来!” 伊瑟拉一马当先,手中长剑挥洒出璀璨的月华之气,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这位银月卫队长就这么如同打保龄球一般,贯穿了“北风”已经溃烂的军阵。 “那个小婊子在喊什么?” 显然,不怎么爱学习的林德,并不懂精灵语,以至于不得不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翻译。 翻译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脑子急速的转动着,这句话要怎么翻? “尊敬的,尊敬的林德军团长,她……她说,要向您请教一下剑术!” 林德右手随意地一挥,像是驱赶苍蝇般,直接拍在了翻译官的脑袋上。那颗头颅瞬间脱离了脖颈,腔子里的鲜血似乎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犹豫了好一会才喷射出来。 地上的人头咕噜噜滚动,保龄球又多了一个。 “蠢货,我听不懂话,我还听不懂语气吗?居然敢糊弄我!” “你说!” 另一个翻译咕咚一声滚倒在地,哆哆嗦嗦的回话:“她说,她说要来杀您!” 啪的一声,又一颗人头飞起。 “凭她也配?不自量力!” 就这样,两位“头痛治疗大师”相向而行,在战场中央遭遇了。 这种最高武力带头冲锋,是繁星世界的常态,有一种普遍通行的说法是,没有这种勇猛精进,一往无前的心境,职业者就很难获得更进一步的成长。 关于这一点,远在瀚海的陈默领主原本是持怀疑态度的,但当他看到自家小郡主流霜那坐火箭般的晋升速度后,也不禁有些动摇。 那可是个二阶时就敢为了佩文提枪去冲五阶大骑士,单人单骑就敢在锆石数万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暴力妹子。 相比之下,陈默觉得自己确实“稳健”得有点过分了。 嗯,就是怂…… 回到现场,林德军团长和伊瑟拉卫队长,如同两道劈开波浪的超级快艇,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林德发动了冲锋! 作为战士职业的最强起手技能,林德在一瞬间跨过了大半个战场,手中的长枪如同怒龙出海,带着一股疾风径直捅向伊瑟拉的胸腹! 这一枪毫无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体现,因为速度过快,枪身周围甚至带起了一阵急促撕裂空气的尖啸。 伊瑟拉则是微微侧身,长剑上银光暴涨,直取林德的脖颈,双方一见面,没有任何过渡,就直接打成了生死局。 “铛铛铛——!” 一声接一声武器碰撞的爆响!剑枪交击,火星四溅。 论水平,伊瑟拉修炼时间更久,单体水平更高,剑术灵动迅捷,战斗经验丰富,但在此刻的战场上,却被林德死死的压住了。 刺刀见红的搏杀,伊瑟拉的复合弓和箭术完全发挥不了作用,而且林德是双手持握长兵器,在攻击距离和力量上对使用单手剑的伊瑟拉形成了天然的压制。 双方武器的每一次碰撞,似乎都能听到精灵长剑的痛苦呻吟。 再加上林德一身的铠甲在战斗中流光溢彩,显然是大师之作,品阶极高,在装备上全面领先,几次被伊瑟拉刺中,只能豁出浅浅的口子,连甲片都没能穿透。 “臭婊子,就这点水平?” 眼睛一片赤红的林德狞笑着,一步接一步的前踏,手中长枪化作一片死亡风暴,或砸、或扫、或刺,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将伊瑟拉笼罩在内。 然而,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当双方的高阶战士和军官们陆续赶到,力量对比瞬间翻转! 精灵的魔弓手,从来都是站在繁星世界顶端的职业,更何况他们还拿到了性能匹配度极高的复合弓,在奔来的路途上,精灵们已经提前拉满了弓弦,各种附魔效果闪烁不息,于是在照面的一瞬间,“北风”军团的阵地,就被各种各样的魔法箭矢完全覆盖! 火焰,冰霜,藤蔓,风墙…… 遭遇远程攻击本身就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遭遇具备极强杀伤力的远程攻击,那是痛苦的噩梦;而如果这种杀伤力之外还带有特效,那则更是噩梦中的地狱模式。 对于如今的精灵魔弓手而言,在箭矢没有射完,法力没有耗尽之前,这片战场都属于他们。 瀚海领的航弹攻击,为他们在敌军十万人的大营中扫清了杂兵的干扰,炸出了一个与对方高阶军官团一对一的机会。 银月卫队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密密麻麻的藤蔓仿佛一道道绿墙,将人族战士牢牢锁住,在战场上打出了一片隔离区,当身后军官们暴怒的吼叫和痛苦的哀嚎声响起,当空中的角鹰兽压住了本方已经屡次起飞疲惫不堪的空军,当一群群眼珠子闪闪发亮的暗影豹向自己围拢过来,正打的酣畅淋漓的林德上将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里虽然是自己的大营,但在这个局部战场,敌人才是人数占优的那一部分。 他果断的回枪冲锋,试图斩开那道绿幕,和自己的麾下汇合,然后,一直苦苦等待两名指挥官分开机会的精灵弓手,就射出了漫天的箭羽。 覆盖式射击,燃烧的、冰封的、带刺的、灼热的、彻骨的、缠绵的箭矢,在引导追踪之下,死死咬住了那道身影。 魔法卷轴带来的护盾率先破碎,随后那套联邦大匠师精工锻造的顶级铠甲也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片片破碎。 更麻烦的是,数支缠绕箭在他脚下炸开,翠绿色的魔法藤蔓如同活蛇般疯狂窜出,迅速缠绕上他的双腿,强大的束缚力让他这位大骑士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原地奋力挣扎。 艰难挣扎! 这是魔法藤蔓,是蓄满了生命气息,由德鲁伊滋养的种子孵化出的魔法藤蔓,即便是大骑士,也不得不被迫停下脚步,奋力挣扎。 “军团长!” “保护军团长大人!” “快——!!!” 前方的藤蔓之墙被打开,护卫们嗷嗷呼喊着冲了过来,狮鹫骑士不顾一切发动俯冲,试图接应回自己的军团长。 林德高声怒吼,灵能勃发,已然挣断了左腿的藤蔓,长枪枪刃狠狠扫过右腿,将大部分荆棘斩断。 但在他身后,伊瑟拉已经架起了复合弓。 一千三百磅,顶配的复合弓,被这位银月卫队长拉满。 林德浑身的寒毛瞬间竖起,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感受到了背后的寒意!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弓弦震响,光箭离弦,化作一道流星,重重的扎进了林德的后背。 灵能的闪耀,自然的气息,殷红的鲜血,破碎的甲片…… 林德军团长身躯猛地一僵,剧痛的爆发让他挣开了所有的荆棘,却再也无力向前迈出一步。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自己锁骨下方透出的箭簇,那锋利的箭尖上,风元素形成的微型刃环仍在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快速飞舞的白色光芒,近在自己眼前,又仿佛很远很远,远到自己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体内,狂野的灵能气息正在到处乱蹿,侵袭着大骑士本该坚如铁石的身体,一股灼烧般的热浪在全身流淌,林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鲜血。 赶来救驾的狮鹫骑士,就坠落在他身前几米远的地方,撞击地面的巨大震动让林德再也维持不住身形,推山倒柱般轰然倒地。 北风军团的军团长,溪月联邦的一级上将,林德·卡森,倒在了自己的中军大营内。 伊瑟拉几个起落冲到了林德身边,看着这个双手沾满精灵勇士鲜血的仇敌,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揪住林德那沾满血污的头发,粗暴地捏开他的嘴,将一颗散发着荧光的药丸塞了进去,随后倒转剑柄,狠狠的砸了下去,硬生生砸碎了半副牙齿,把那颗药丸砸进了林德的腹中。 “想死?没那么容易!” 随着帅旗的倒下,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击和屠杀。失去了统一指挥和士气的“北风”军团,向着四面八方大规模溃散。 经过战后的统计,在清泽城完成整编之后,带着超过十万人的正兵和辅兵抵达白石城外围的“北风”军团,在前几日的攻城战和这场破营之战中,死亡人数不到七千,被俘三万有余,其他尽数离散在荒野之中。 因为西线还有敌人的存在,精灵也不敢放开追击,迅速带着一批俘虏回转白石城。 而东线的树蟾军团,被西线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战斗动静吓的惊疑不定,在疯狂侦查的同时,主动又后撤了二十几公里,进入龟缩防守状态。 当然,因为满地都是“北风”的溃兵,树蟾军团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围城战中,敌人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出城接战,打崩了一支帝国王牌军团? 树蟾军团留下了两个大队远远的看着白石城,主力部队迅速拉回了长风丘陵,一连几十道紧急战报发往王庭和议会。 而气喘吁吁赶上来的焕光军团,更是连白石城都没看一眼,掉头就走。 听说是上次军团长家孩子的生日宴算错了日子,得回去给各路送了重礼的来宾赔礼道歉。 敌人的围攻就这么烟消云散了,那么,精灵该做什么呢? 陈默领主和艾欧娜长老进行了一次单独的通话,出来之后,精灵长老红光满面,随即大手一挥,引兵南下。 两天之后,精灵空军为先导,在天眼的指引下轻松端掉了位于清泽城城东的溪月兵站,顺手夺下了清泽城。 “北风”军团南下时,在此地只留下了少量的守备部队和一个募兵点。考虑到清泽城周围目前属于百里无鸡鸣的状态,这募兵和招募空气也没什么区别。 偌大的清泽城,没有百姓,没有守军,俨然就是一座空城。 但是,有物资。 作为溪月第二次战争的发起点,清泽城汇聚了从后方输送来的海量的粮食和战争物资,一举为精灵解决了当前阶段粮食短缺的问题。 甚至,在精灵已经夺下了清泽城后,因为前线失败的消息过于惊悚,知情人士都不敢乱传,精灵们竟然又先后“接收”到了两个批次的、毫不知情的后勤车队运送来的补给。 负责接收物资的精灵军官,看着那些满脸茫然、然后瞬间吓得面无人色的联邦后勤辅兵和民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耐心宽慰了一番,暂时放在了城中,后来见确实没有后续了,这才放他们离去。 至此,这场战争的战线,似乎又回到了和平协议前的原点,除了少了一个“北风”军团,其他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眼熟。 而在白石城,伊瑟拉长老从本次的缴获中,精心挑选了一批厚礼,加上从银月森林新运来的生命之泉和月露凝萃,安排了一支规模庞大、规格极高的使团,再度北上瀚海。 这一次,带领使团的首领,名叫薇拉·月影。 一位已经几百年没有走出过永恒之庭的,精灵女王陛下。 (本章完) 第304章 规则之外的战争 远道而来的女王 第304章 规则之外的战争 远道而来的女王 对于精灵来说,截至目前为止的战争体验,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艾欧娜对于精灵出山的第一仗有多难打,是有预期的,正如这位精灵的掌舵者所说,她已经不知道为此筹划了几个百年了,在没有拿到复合弓这种“神器”之前,她甚至始终不敢贸然发动。 精灵单薄的人口,让他们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就算从瀚海获得了足够的复合弓,精灵有了一支人肉炮台队伍,艾欧娜最终还是选择了先打南边,哪怕她心心念念的旧日王城,其实是在银月森林以北。 没办法,绿松王国太硬了,溪月联邦就比较柔软。 事实证明,艾欧娜的谨慎是对的,经历了初期的高歌猛进之后,哪怕是溪月这种内部纷争不断,地方实力孱弱的国家,一旦动员起来,精灵打的也异常艰难! 对方拥有着十倍于己的人口,掌控着更为广阔和富饶的土地资源,并且……在陷入困境后,可以毫不犹豫地决堤放水,驱赶平民。 人数占优,资源占优的一方,还不要脸,这就很难打。 但不管怎么说,精灵走出了成功的第一步,获得了一部分阳光下的土地。 然后,第二阶段,战争模式突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瀚海领介入之后,精灵觉得自己忽然不会打仗了。 当然,对面的溪月也一样。 对“北风”军团的战事一打完,艾欧娜立刻就带领全体精灵一族的长老进行了战事复盘,私下里讨论了一个沉重的,希望回避又无法回避的焦点问题。 “诸位,”艾欧娜的声音在静谧的议事厅内回荡:“我们来做一次最坏的设想。如果未来有一天,是我们精灵一族对上了瀚海领,我们……该怎么打?” 短暂沉默之后,几乎所有的长老都给出了一个令人沮丧却又高度一致的结论:打不了! 并不是对方真的强到无解,而是对方的战争规则和自己这边不一样。 精灵侦察兵舍生忘死侦测出的战场情报,人家用某种漂浮在高空之上的“天眼”就给你看完了。 尽管瀚海领一再强调,使用的代价巨大,但艾欧娜毫不怀疑,如果战事需要,这“天眼”可以一直从头开到尾,所有的代价,必然会由瀚海的敌人来买单。 然后,不但是瀚海的侦察兵我们打不到,现在,连敌人的攻击,都还不了手了。 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这怎么打? 奥莉薇娅怯生生的举手:“如果,如果请出巨龙来,再加上复合弓,不知道能不能抓到瀚海高空之上的单位!” 艾欧娜无奈的摇摇头:“现在,上哪找龙族去,再说就算找到了,人家凭什么为你出战?” “而且,咱们都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在完全无法掌握敌人飞行路线和活动规律的情况下,用空军去抓空军,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各位不会不知道吧!” 曾经的中立派长老科琳,如今已经彻底倒向了光复派,或者说,当精灵的战靴踏上溪月土地的那一刻起,精灵一族中就只剩下了光复派。 同样作为一名老资历,她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解题思路。 “瀚海的这些能够攻击的飞机到底能飞多高,我们并不清楚,是不是应该先用远古之眼追一追,看看它们到底在什么位置。” “搞清楚情况,才能做出针对!” “不可!” 另一位精灵长老激动的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变形:“窥探盟友,万一要是让瀚海察觉到了,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不给我们提供支援,我们和溪月还能打,但若是这个支援到了对面……” 科琳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战。 银月军团长萨芬娜,全程参与了精灵出山以来的主要战斗,作为一名功勋卓著,经验丰富的精灵高级将领,对于某些军事上的问题,显然是思索已久,提出了一个她所能想到的,似乎可行的方案。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的巨大军事地图前,用修长的手指指向了瀚海领的核心区域。 “不管瀚海领的侦测设备和攻击飞机能飞多高,在具体使用的时候,终究还是要从地面发起。” “天眼要使用,需要地面的那什么‘通讯中心’,把情报转送出来,至于飞机的使用,需要补充燃料,装载弹药,总归是离不开机场!” “在我想来,如果真有和瀚海开战的那一天,就必须彻底端掉瀚海领在地面的立足之地,他们的武器再能飞,总不能把人也送到高天之上去不下来!” 艾欧娜默默点了点头,这算是到目前为止,相对还算靠谱的建议了。 “我觉得,萨芬娜军团长的想法,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推敲,纯属空想,毫无实际意义!” 伊瑟拉·明翼多次前往瀚海,知道些其他精灵不太清楚的情况,此刻大声提醒道:“锆石领军队战力如何?进攻瀚海,结果全军覆没,凭什么你觉得,我们精灵就能打得下瀚海?” “再说一件事,此前我还有些疑惑,那瀚海领主,为什么又是造大船,又是拉拢娜迦,费偌大代价在远海之中弄下一座小岛来,现在才算隐约明白了一些。” “就算你拼着阖族性命不要,拿生命填平了瀚海,人家坐船往远海一走,到时候海里有娜迦护着,你难不成还能把无尽之海也填平了不成?” 全场哑然。 没错,那位领主莫名其妙就对海族那些鳞兽热心的不得了,不但给钱给粮给物资,还开了陆上领地以超高规格接待海族的先例。 一度在精灵一族中有个谣传,怀疑那位领主是不是看上了某个带鳍的雌性生物。 当然,事后证明,这纯属臆测,自家流霜郡主的地位,不可动摇! 但此刻伊瑟拉一提出来,这群一直把瀚海领做的这件事情,当做顽童嬉闹来看的精灵长老无不毛骨悚然。 这还真分明就是布局深远、老谋深算的暗手! 很快,讨论的方向为之一变,从“如何战胜瀚海”这个有些棘手的话题,转向了更为现实和残酷的——“如何在瀚海可能发动的攻击中存活下来?”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最终,都把目光投向了“英明睿智”的艾欧娜首席。 大长老缓缓将身子往后靠进由古藤编织的高背椅中,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最终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调说道:“只有个……死中求活的法子,但我不能说!” 萨芬娜军团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长老的法子,我似乎懂了,确实……不能说!” 在场的精灵没有一个低于二百岁,都是经历了无数风雨的人精。看着这两位核心人物一脸严肃地打着哑谜,结合当前的局势和之前的讨论,大多数长老的脸上都露出了或了然、或沉思、或纠结的神情。 还是心直口快的奥莉薇娅率先嚷嚷了出来:“哦我知道了,难怪大长老把洛玛派给那位领主当侍卫,到时候……” 艾欧娜大长老的身形飘出了数道残影,转瞬之间已经冲到奥莉薇娅身边,捏住了她的嘴。 “……” 这场精灵高层的讨论,虽然没能找到一条行之有效的限制瀚海的路子,但确立了一个大的基本原则,在不涉及到族群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上,尽量不要和瀚海领闹矛盾。 那位领主讲规则,知进退,习惯于交换而不是掠夺,又跟精灵有了不错的前期合作,这已经是占了绝大的先手。 顺着这个思路,最好的选择,就是进一步加强合作关系! 于是,艾欧娜亲自返回永恒之庭,和自家的女王陛下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进而推动了这么一趟精灵女王的瀚海之行。 以族群的最高领袖出访瀚海,表达的是精灵一族对瀚海领政治地位的高度认可,相当于公开认可了瀚海领是与银月森林同一级别的存在。 女王车驾抵达的那天,瀚海领同样给予了极其盛大的欢迎仪式。 一直服务于瀚海的精灵巡林者赛莉尔·晨风引路,瀚海最高军事指挥部副总指挥流霜亲自带队,前出三十公里,迎上了女王的仪仗。 这两位都是半精灵,显然,瀚海领也似乎理解精灵的这种“种族洁癖”,给予了最大程度的尊重。 两支队伍在边境的戈壁与人工绿洲交界处相遇,仪式宏大而庄严。 双方按照外交礼仪,彼此致意,流霜亲自上前,用不太标准的精灵语表达欢迎时,精灵女王薇拉·月影愣愣的看着流霜,忽然眼眶一红,泪水就从眼眶中落了下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流霜的欢迎词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很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太失礼了!” 按年龄,薇拉女王比白头海雕的长者还要大上几岁,论心境,最近的三百年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时间都在闭关,说心如止水绝对没什么毛病,但为啥看到流霜会如此伤心呢。 女王微微侧过脸去,用手套压了压脸上的泪痕,声音略带哽咽的解释:“看到你,我就好像……好像看到了我那离散在外,终生没能回到银月森林的小姨,你和她……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流霜身上,微微向前倾身,用一种略带恳求的语气轻声问道:“好孩子……能……能让我抱抱你吗?” 流霜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母亲死的早,父亲不重视,在那些艰难岁月中,确实是精灵一族给了她不少财力和物力上的扶持,那位见过几次面的伊瑟拉长老,也确实是把自己当做子侄一般看待。 如今看起来,似乎女王和自己的外祖母也认识,而且交情还很深! 流霜那种野兽般的直觉中,感受到的是这位女王浓浓的哀伤和善意,终于随着对方的注视,也没忍住,眼泪往下一滚,慌得女王赶紧把流霜搂在怀中,一边用那身极尽华贵,仙气飘飘的衣袖给流霜擦着眼泪,一边小声的哄着。 随后这一路,两边的仪仗就这么混在了一起,流霜被女王带上了自己的车驾,两人一路窃窃私语。 “我外婆,是您的亲眷吗?” “是!你外婆是我姨母的远房妹妹,我们月精灵一族,多少都带着些亲戚关系。” “她虽然在同辈中年龄最小,但特别能打,比她大几十岁的人都打不过她,在我们那一群女孩子里面,她简直就是最耀眼的明月,我们都是月亮旁边的星星!” “嗯,我也听伊瑟拉长老跟我说过,外婆打仗很厉害!” “对,她是月精灵一族中最优秀的将领,从小我们都把她当做偶像,当时从王城誓师出征的时候,她盔甲外面的长袍,还是我们一群姐妹给她缝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怅惘:“当时我们好羡慕她啊,最后我们这些没能出去的精灵,每个人都在她的战袍下摆,用银线系上了一缕自己的头发……感觉这样就好像是你外婆带着我们,一起去见证精灵的荣耀!” 薇拉·月影的坐骑,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双头奇美拉,传说中龙族的混血后代之一,不过如今这家伙只能委委屈屈的收着肉翅,努力用两只大脚板在沙漠上晃晃悠悠的步行。 似乎是因为在松软的沙地上行走不便,身体晃动得幅度稍微大了一些,女王立刻甩了一巴掌过去,这巨兽脖子一缩,委屈地呜了一声,又一次放慢了脚步。 两人就这样低声的说着悄悄话,直到正式进入瀚海的控制区,和所有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外乡人一样,那一望无际的稻田,鳞次栉比的工厂,宽阔笔直的道路,生机勃勃的人群,让精灵女王陛下忍不住四处张望,目眩神迷。 “这,真是,了不起的神迹!” “难以想象!” 接下来的一段路,变成了女王问东问西,流霜轻声解说。 在城外的使馆接待区下了巨兽,换乘瀚海领的专用敞篷礼宾车,女王还是一直把流霜揽在自己身边,一直到领主出迎,宾主入座,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双方外交会面的第一步,是赠送礼物。 陈默最喜欢收礼物……是交换礼物了,尤其是那些千奇百怪的礼物。 平心而论,在和大陆各国各势力的交往过程中,精灵一族送来的东西,从最早取自小郡主的生命永歌,到后来琳琅满目的树心和植物,再到生命树暨世界树种子,无一不是正对陈默和东夏的胃口。 看着那份长长的礼单,陈默领主脸上的笑意,宛如冬日暖阳,温柔和煦。 双方落座,简单寒暄之后,薇拉女王迫不及待的先开了口。 “尊敬的瀚海领主阁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虽然非常冒昧,但……这一路行来,实在情不自禁,不得不开口向领主求一求。” 陈默微微眯起了眼睛:“女王陛下请讲!” “流霜是我月精灵一族的血裔,我与她一见如故,如今她父母都不在了,我看着怜惜,想按精灵一族的规矩,将流霜迎回我月精灵一族的谱系!” 女王的眼神在流霜身上停了又停,转了又转,看着有些茫然的小丫头,轻轻颔首,继续说道: “流霜的外婆是我的长辈,所以算起来,我该算是流霜的长辈,我这一路上思来想去,如此优秀的孩子,这般光彩夺目!又有领主照顾,前程远大!放眼精灵和半精灵中的小辈,无一人可比!我忍不住心生欢喜,想收她做我的义女。” “实在是冒犯了,情不自禁,情难自已!” “感谢女王陛下的抬爱,这事呢,我尊重流霜自己的意思,一切由她自己决定!” 陈默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微微侧过身子,冲着坐在旁边的流霜笑道:“我家小郡主真是魅力无双,喏,精灵女王陛下可是看中了你呢!” 流霜微微低头,指尖悄无声息地嵌入坚硬的扶手当中,碎屑纷飞,却是不动声色的用手指快速写下了几个小字。 “看中的是你!” 陈默哈哈大笑。 流霜郡主则是脸色微红,随即用手一抹,把椅子扶手削去了一层,再无痕迹。 (本章完) 第305章 攀关系 知微鸟 血战局 第305章 攀关系 知微鸟 血战局 精灵的示好,来的如此直接,这完全出乎了陈默以及瀚海城一众官员们的预料。 陈默所不知道的是,他的性格与行事作风,不仅在东夏国内被反复研究与揣摩,那些将他定义为“友好”或“待观察”的势力,比如雾月神庭,再比如银月森林,也都是拿着魔法扩镜,一点一滴地仔细琢磨和剖析。 精灵的银月长老在深入研究之后,给出的结论就是,与这位年轻的瀚海领主打交道,尤其是在涉及合作事宜时,最好不要弯弯绕绕。 坦诚表达出来,能够获取这位领主最大的好感。 用艾欧娜的话说,这位领主城府不深,但是绝对不笨。 更进一步看,如果将瀚海领以及陈默本人的未来,视为一条正处于快速攀升阶段的曲线,那么,任何正常合作的请求,提出得越早,所能获得的潜在回报就越丰厚。 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并且毫不犹豫地放下种族的矜持,屡屡主动示好,只能说精灵一族当下的主政者们,拥有着难能可贵的清醒。 陈默的性格,其实受到了很多源自东夏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注重实效,厌恶内耗。 在蓝星之上,尽管很多国家都知道,东夏走着一条上升曲线,甚至到后来这一曲线已经越来越明显,但眼皮子底下的一些私利,始终让他们鼠目寸光,斤斤计较,一步慢,步步慢,直至失去所有的筹码。 举个简单的例子,提前几十年和东夏谈回归,能得到什么待遇?军队自决,财政自决,人事自决,管理自决,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甚至,还有可能进入东夏的管理高层,顺便在历史书上留上几段佳话。 现在呢,再说和平融入,开玩笑呢? 就算无条件投降,东夏都要挑剔一下你跪的姿势标不标准! 什么叫统战价值,对于小狮子来说,小狗有统战价值,猫猫也是,但是当狮子成年之后,对不起,你们就只剩下肉还有些许价值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狮子早晚会进入完全体,实力差也早晚都会大到令人绝望的地步,所以机会窗口,转瞬即逝! 而现在,精灵们正在拼命试图抓住这个机会窗口。 女王的一系列话语中,除了强烈渲染了一番对流霜的喜爱,表达了爱屋及乌的情绪之外,也在毫不掩饰地表明,她就是看中了流霜的优秀,以及流霜与瀚海领主之间非常好的关系。 “半精灵中第一人”,从薇拉女王嘴里说出来,这就算给定了性了! 当然,说是流霜自己做主,实际上这么大事,肯定得一起商量商量。 不过很明显,陈默低估了自己手底下这群官僚的下限。 赫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觉得精灵诚意不够!” “按大陆的规范,义女可没有继承顺位!” 陈默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人家想跟你攀亲戚,你就惦记上别人家产了? “我要那片森林做什么?” “说实话,现在精灵族里的好东西,不管是生命泉水,还是珍稀植物,不过就是点代价交易一下而已,彼此之间清清爽爽,若是流霜真成了银月的继承人,那不等于把精灵一族这么大个包袱挂在了自己身上?” “为了安顿好天霜城那几万人,我们投入了多少精力、多少资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何必自讨苦吃!” 赫兰揉了揉脑袋,在这些传统官僚的脑子里,获取领土,控制附庸,成为更大的领主,才是走向传奇之路的不二法门。 对于自家领主这种轻土地重渠道,轻控制重交易的思路,一时半会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不过陈默的表态,算是给这事定下了一个调子,在领主不看重这个继承权的情况下,那流霜和精灵一族继续深化关系,就是利远大于弊了。 首先,这将会把流霜的辈分,提高到一个难以复制的地步。 在过去漫长的历史中,精灵一族采取的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继承机制,叫做嫡幺女继承制。 也就是下一届女王,会是上届女王生下的最后一个女性子嗣。 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外界普遍认为,这和精灵一族漫长的寿命有关。 如果按照长女继承制,那很可能女王离世的时候,王储都已经六七百岁了,而下一任王储,也可能成了垂垂老朽。 精灵一族有的是长老!至于女王嘛,还是年轻一点的好。 选择幺女继承,意味着每一任女王都能够执政几百年时间,在精灵这种典型的慢族群中,政策的平稳性还是相当重要的。 这会导致一个什么结果呢,就是精灵女王的辈分大的吓人。 哪怕不向上追溯,就当前的这位薇拉·月影女王,那也是各个人族国家上十几代先祖平起平坐的人物,如果从顶层贵族作为基点往下叙旧,各国各族的王室和勋贵,都得管流霜叫老祖宗。 流霜那些个哥哥也不例外,见了面都得磕十八个头的那种差距! 这玩意看起来没什么用,但若是迭加上强大的武力,那可就不好说了! 其次,这将极大的强化“流霜卫队”这支特殊部队的合法性与归属感。 这支精灵部队,可以说是当前瀚海的最强武装,没有之一,就算是对上五九装甲旅、瀚海导弹军,只要双方的战场信息对等,精灵部队都有极大胜算。 说的更直白一点,瀚海领目前最强的一点,是因为掌握着全面的战场信息,可以在自己预设的时间,选好的地点,和确定的对手,打一场计划中的战争。 如果情报对等的情况下打成了遭遇战,热武器未必就能压得住这些样百出,形形色色的敌人。 然而这支强悍的精灵部队,归根结底是银月森林的赎罪军团。 陈默领主此前给他们换了个“流霜卫队”的名头,算是稍稍安慰了一下他们,但给一个半精灵当护卫,也就是略好于给人族做打手,情绪缓解了一些,但不多!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如同某些超级刻板印象中的魔都人,看到那些“乡窝宁”,哪怕你再有权有势,我照样还是看不起。 但是,如果流霜成了精灵女王的孩子,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背弃族群被罚赎罪,和给精灵一族的殿下当护卫,这可是天差地别。 操作得当的话,莉兰·轻歌这一支守望派,未来很大可能性会从精灵族群中剥离出来,成为瀚海的精灵! 更进一步,他们中的一部分有可能在未来会返回银月森林,以亲瀚海派系的身份,影响精灵一族的政策和格局。 最后,还有些东西,陈默暂时想不到,但不代表东夏想不到。 那是一个庞大的,资深的,经验丰富,极度务实的执政团体,再微不足道的东西到了他们手上,都能被物尽其用的翻出各种战略战术价值来。 接下来的几天,双方代表的气氛可以用一片和谐,其乐融融来形容。 流霜在瀚海领内享有很多特权,这是陈默赋予的,但过去小姑娘心思简单,也刻意的不去插手具体事务,未曾动用过特权。 如今,在陈默的明确鼓励和支持下,流霜总算开始尝试运用自己的影响力,表现出了与身份相匹配的霸气。 就是为了向女王充分展现流霜的价值。 比如,随女王一起来到瀚海的伊瑟拉,语气委婉地向流霜提出了一个请求。 “尊敬的流霜殿下!” “我们有一批复合弓,在训练和使用中出现了一些损坏,部分零件需要更换。您也知道,我们虽然尽力按照图纸进行维护,但一些核心部件的材料……处理不了!” “不知瀚海领能否施以援手,帮助我们修复这批武器?” 复合弓确实比较娇贵。 尽管东夏这边在制作复合弓的时候,几乎没做成本考量,尽可能选用了结实耐用的高端材料,但毕竟复合弓组件太多,结构复杂,天生就比其他类型的弓具要脆的多,容易出现损坏。 精灵尝试过按工艺说明自己维修,但还是那个问题,手艺跟的上,材料跟不上! 伊瑟拉这次就带来了六百多把已经无法使用的复合弓,希望能够得到修复。 彼时,流霜正坐在薇拉女王身边,品尝着瀚海特产的糕点和冰淇淋,听到伊瑟拉小心翼翼的询问,小姑娘转头问了一下身边的随员:“这个,我们能帮忙修理吗?” 那名官员立刻躬身行礼,随后小跑着出去沟通。大约一刻钟后,他返回汇报:“回禀郡主,工业所的专家初步检查后表示,维修在技术上是可行的。但所需的具体备件,需要列入下个月或下季度的临时计划,需要领主大人亲自操办!” “备件到位后,维修和后续的调试校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流霜微微蹙起了眉毛,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那这段时间,精灵不是少了许多能用的弓?” 伊瑟拉赶紧接话:“没关系没关系,能修就行,能修就行!” “你等会,我问问陈默!” 流霜郡主从腰间掏出了一枚精致小巧的手机,开始啪啪按键,很快现场就传出了陈默的声音。 包括女王在内,周围一圈精灵的眼神开始逐渐变直。 这是……对,艾欧娜大长老说过,这叫“实时通讯”!据说代价巨大,按秒计费,一秒一盆生命泉水的那种。 关于这一点,精灵们类比一下魔法云台,或者微型传送阵,倒也完全能够理解。 要获得多大便利,就得付出多大代价嘛! 但是,这位小郡主显然是个例外。 这里是使馆区,抬头就能看见城主府,高阶战士跑过去也就十几分钟,人家就可以如此毫不在乎的使用“实时通讯”…… 薇拉女王与伊瑟拉长老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果然不愧是天选之人!难怪艾欧娜大长老死活要往精灵的族谱里面拉。 电话那头,陈默似乎正处于繁忙的公务之中,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到纸张翻动和人员汇报的声音,他三言两语问了下情况,直接给出了回复: “这样,我记得仓库里应该还有一批库存的复合弓,是为下个年度的交易准备的。让精灵把损坏的弓留下维修,先去仓库领一批新的,算我提供给他们过渡使用,什么时候这批弓修好了,什么时候还回来!” “啊?那……会不会很亏啊?要收多少钱啊?” 电话那头的陈默似乎被逗笑了,“亏点无所谓,咱们流霜开心就行!维修费让他们看着给。就这样哈,我忙,后面有啥事,你直接做主,别把瀚海拆了就行。” 放下电话,流霜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又被薇拉女王极其自然地,不动声色地搂进了怀里。 当天晚些时候,精灵女王再次过来拜访流霜,送来了一个特别的礼物。 精灵一族中因为有着伴生德鲁伊的传承,银月森林又是昔日世界树的主场,所以总能培育出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 比如之前送来的,能够感应环境,察觉危险的月光鹿,又或者能够编织迷梦,营造幻觉的荧光蚕……而这一次,女王送给流霜的,是月精灵皇族的专属,一只仅有成人手掌大小的猫头鹰。 这只小家伙通体羽毛雪白无瑕,唯有脖颈一圈点缀着淡淡的银灰色,如同佩戴了一条项圈。翅膀的羽毛边缘在特定光线下,会泛起珍珠贝母般的虹彩,低调而华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一睁一闭,从被随行德鲁伊从特制栖木上取下,呈到女王手中那一刻起,它睁开的那只大眼睛睁一抹宝石般的深蓝,就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流霜。 在德鲁伊将其交给女王的时候,刚好让小家伙背了个身,结果它身体不动,脖子后转一百八十度,继续执着地“锁定”着流霜。 “它看起来非常喜欢你。” 薇拉女王压低了声音,轻轻舒展手臂,将这只安静的小生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流霜摊开的掌心上。 “这孩子叫做‘知微鸟’,曾经是世界树从外界带来的生灵,我们也不知道它的具体来历,不过你别看它小,它有个最大的本事,预知危险。” 小郡主把这鸟儿捧到眼前,两边大眼瞪大眼:“那,不是和月光鹿一样?” “那可不一样!” 女王脸上伴着柔和的笑意,耐心的解释道:“月光鹿只能察觉到已经存在的,现实的危险,比如某一片区域有强大的邪恶生物,月光鹿就会在外面徘徊不入,躁动不安,以此示警。” “但是知微鸟,能跨越时间,感知到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你看它平时只睁开一只眼睛,但是也永远都会睁着一只眼睛,因为它就是主人最好的哨兵,一直都会帮主人看着身边的一切。” “它不睡觉吗?” “它闭着的那只眼睛,就是在休息啊!” 看着小郡主一脸好奇的样子,女王轻咳一声,揭开了谜底。 “如果有一天,它同时睁开了双眼,开始盘旋飞舞,或者发出啾啾的鸣叫,那就意味着,它察觉到了即将发生的危险,必须立刻提高警惕!” “流霜,不瞒你说,这只知微鸟,我原本是希望能赠予瀚海领主陈默阁下的。” “陈默领主背景强大,头脑聪明,善于用人,但就是自身的实力太弱了些。” “他给精灵帮了这么多忙,精灵一族非常牵挂他的安全,毕竟想战胜瀚海,可能需要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军队,想偷袭陈默领主,可能只需要几个职业者而已。” 女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顾虑:“可这毕竟是随身之物,我怕瀚海领主多想。” “所以,我想请你先代为照看它一段时间,让你和它熟悉起来,建立起联系。之后,再由你决定,是否将它,送给陈默领主。”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女王这是走了个曲线救国的路子,她知道流霜心性单纯,直觉敏锐,又深得瀚海领主信任,如果流霜能收下,那就相当于走通了这条线。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种珍贵的生物送给瀚海。 很简单,虽然流霜的认亲仪式还没办,但是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那现在的瀚海,就是精灵一族最可靠的盟友。 精灵那么多人思来想去,打败瀚海最好的方式是斩首,那别人,难道会想不到吗? 譬如绿松王国,譬如溪月皇帝,再譬如兽人荒原,青空圣城…… 这么一算,瀚海领主的仇家还真不少! 这不得好好给领主保护起来。 当然,在精灵执政者内心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属于政治家的、无法宣之于口的考量。 万一,仅仅是万一,未来精灵与瀚海的关系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痕…… 知微鸟是自家提供的,精灵想绕过警示,比别人总是要方便许多! 算计太多,薇拉女王那双如同秋日湖泊般温和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然后,心情大好的流霜,就拉着女王去了瀚海商贸综合中心,三楼的……棋牌室。 她要试试这个小东西管不管用。 那可太管用了! 在熟悉了麻将规则之后,薇拉女王和伊瑟拉长老很快也沉醉其中,陪着流霜打了一下午的麻将,规则,玩的还是那种血战到底! 每当流霜对于打哪张牌举棋不定的时候,她就会挠一挠“知微”的下巴,然后小家伙就会无奈的歪一歪脑袋,给出一个提示。 打到晚饭时分,精灵们终于受不了了。 这麻将确实好玩,也确实上头! 问题是,这一下午输出去的生命泉水,比一年的交易量都多了…… 我们这知微鸟,是不是送的,太草率了些…… (本章完) 第306章 从牌桌到会场 第一次瀚海会议 第306章 从牌桌到会场 第一次瀚海会议 这一天的麻将生涯初体验,让精灵的女王和长老输的怀疑人生。 两位人老成精的精灵领袖,凭借着悠长生命积累的洞察力,稍微熟悉了一下规则,就对麻将这玩意儿有了深刻的洞察和理解。 他们甚至敏锐地察觉到,那个兴高采烈组织牌局的流霜小郡主——现在该尊称一声小殿下了,其实才是桌上最不懂打牌的那个。 然而,理解归理解,洞察归洞察,结果归结果。 老家伙们被杀得丢盔弃甲,输的一败涂地。 说实话,用“知微鸟”在打麻将这种事情上作弊,这就跟用万吨级驱逐舰拉煤一样,纯属暴殄天物,但是,流霜小郡主打着一个验证“知微鸟”能力的旗号,精灵还完全没办法反驳。 而通常情况下,高傲的“知微鸟”也不会干这种过于缺乏技术含量的活儿。 除非…… 回到宿舍的女王陛下脸色相当不好,迟疑了很久之后,还是问了出来:“我这个新认的小殿下,兽族血统是哪一系的?” 伊瑟拉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猫族的一个远支,您可能没注意,流霜耳朵的尖尖,和咱们精灵的有些不同,弧度要更大更圆润一些……” 好吧,一转战士加猫族血统,“知微鸟”这不肯定被吃的死死的,难怪让干啥干啥。 “明天找个理由,这麻将局可不能再去了!” “再输,艾欧娜要找我拼命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对了,你还记得麻将牌的样式和数量吧,咱们自己做一副出来,就在使馆里练练!” 不过很快,薇拉·月影女王陛下就知道,自己实在是多虑了。 当天晚上,流霜献宝一样把“知微鸟”带到陈默面前,准备给领主大人开开眼,见识一下这只神奇的小鸟。 小猫头鹰当时还稳稳地站在流霜的手臂上,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打量了陈默几秒钟,然后便悄无声息地展开翅膀,轻盈的滑翔到了陈默的肩头,再也不肯下来了。 精灵们知道后,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没了“作弊器”,小丫头还不是随便拿捏! 而对于“知微鸟”的背弃门楣,精灵们稍加观察和思索,就确定了原因。 陈默身上带着蕴含着磅礴自然气息的“生命树种子”,有强烈的动植物亲和,同时,陈默虽然职业者等级不高,但毕竟是瀚海的最高领袖! 预测未来就跟算命一样,有个基本功就是察言观色,毫无疑问在这方面,小猫头鹰是绝对的大师级存在。 见面第一刻,就知道这片土地上谁说了算!若是没这个本事,“知微鸟”凭什么能预测危险。 站错队本身就是最危险的! 失去了“知微鸟”加持的流霜,于麻将一途上迅速被打回了原型,野兽直觉似乎在这上面毫无用处,完全打不过又在屋里钻研了不少时间的几个老家伙。 但是,女王陛下赢得毫无意义。 就在昨天陈默拿到小猫头鹰的时候,听到流霜沾沾自喜,说了自己大赢特赢的棋牌室状况,立刻遣人来到了使馆区。 陈默领主表示,小郡主心性顽皮,感谢几位精灵大佬陪她娱乐散心,昨日流霜赢下的这些筹码,领主大人后面一定会通过其他渠道还回来,请精灵一方不用担心。 在感受到了瀚海领主磅礴大气的同时,女王也面临了一个小小的尴尬。 输了的部分,人家瀚海领明确不要,那么赢了之后,自己能拿吗? 肯定不能啊! 这么一来,这麻将打的就有点索然无味了,原本刺激的筹码博弈,变成了一场纯粹的、不涉及任何实际利益的技巧切磋,偏偏对面那个小丫头还没有技术可言。 一位精灵长老私下里忍不住咕哝道:“还不如在脸上贴点纸条呢,好歹有个输赢……” 接下来一段时间,双方的关系愈发亲近,在女王抵达瀚海的第二周,陈默再次安排了一场高规格的宴会。 精灵们盛装出席,瀚海领热情款待,在席间,陈默问出了一连串明确的问题。 “女王陛下,各位长老!” 陈默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大厅,“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精灵发动的这场‘光复故土’的战争,最终想要达成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是追求完全的领土光复,依靠绝对的武力占据并守住每一寸土地?还是部分光复,然后通过和议,来获得对这些土地的合法占领?” “对于那些占据着精灵故土的国家,比如溪月联邦,绿松王国,乃至更远的镜湖王国,精灵的战略意图是什么?是打算将他们打到身死国灭,彻底覆亡?还是见好就收,以战促和?” “精灵一族有没有仔细计算过,以你们当前的人口基数、管理人才储备和整体实力,最终能够有效管控住多大规模的人口?多少面积的疆域?” “对于如今生活在精灵故土上的这数以千万计的人族居民,你们准备如何对待?是采取极端手段进行处决?还是大规模驱赶?或者,是尝试将他们纳入麾下进行管理?” “如果选择管理,那么准备采用什么样的体制?是将人族和精灵区分为国家中的不同阶级,实行区别对待?还是追求一视同仁,尝试将有能力的人族也纳入精灵的执政体系,共同管理这片土地?” 说到后来,陈默的声音越来越沉,而精灵一族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此前,咱们双方的关系没到那个程度,或者说,更多的是一种基于有限交情之下的利益交换,各取所需。所以很多事,也谈不到这么深入!” “现在呢,您算是流霜的长辈了,咱们是自家人了,那有些话我不能不说,有些事不能不提!” 陈默侧身,手中的激光笔指向了身后,那里不知何时垂下了一张巨大的、大陆中部疆域的详细地图。 “我和精灵一族接触的越多,就越能意识到一个问题,精灵们矢志于‘光复故土’的雄心勃勃的规划,本质上,更像是一场为了战斗而发起的战斗。” “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如何打赢这场仗上,对于‘光复’之后的安排,那是几乎没有!” “我有时候甚至会做一个不太好的猜想,”陈默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如果没有我瀚海领的介入,精灵在凭借武力占据土地之后,会不会为了省去管理的麻烦,选择最简单的方式,把土地上生活的人族全部处决?或者驱逐。这样一来,就不需要考虑任何管理上的麻烦了!” 薇拉女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赶紧拢起双手解释道:“此事绝不会发生!是我精灵一族习惯了粗放式的管理,所以未仔细考虑过这些事务……” “春日的暖风到了,瓣就会打开,秋季的霜色落下,果子自当成熟。我们……我们只是觉得,有些事,到了那个时刻,自然就会有解决的办法。” 陈默笑了笑:“过去可以粗,现在形势不同了,还这么粗可不行!” “我们没有进行准确的人口统计,但是在精灵的这片‘故土’上,至少生活着几千万的人族,是已经忘记了精灵的存在的人族,这和当年的情况截然不同!” “精灵能不能管的住他们,管住需要付出多大的成本和代价,这都是必须要提前考虑的事情!” “否则,问题一旦发生,可能就是人间惨剧!” “而且,精灵一族有没有考虑过,这些土地作为人族控制区,也已经有好几百年历史了,几代、十几代人出生、成长、埋葬于此,也已经成为了人族的‘故土’!” “今日精灵凭借武力收复了‘故土’,明天,是不是就要做好准备,应对人族收复‘故土’的战争?” “一旦人族国家中再出现某个雄才大略的君主,或者天纵奇才的将军,精灵将来是不是还得再次退回银月森林?退回去时还能剩下多少人口?” “这些问题,都得提前考虑一下吧!” 春日的瀚海,气温已经暖和了起来,阳光透过城主府接待大厅的窗户,温柔的撒在墙面上。然而在精灵眼中,那副巨大而精细的地图,每一个色块之中涌动的,仿佛都是浓浓的血色。 精灵们有计划吗?当然有!但在瀚海领主这么一番询问之后,发现和没有也没多大区别。 只有极少数国家和政治团体,能够清晰而准确的评估现状,做出有效的提前部署。对于绝大部分国家而言,计划,真就是一拍脑门,想当然耳!计划和现实,确实是走一步看一步,走不动了就跑路! 比如,蓝星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战争,其中还有许多是由大国,强国发起的,可战争从来就没按他们预想的方向去走。 说好给这片土地带来民主与自由的,结果带来的却是无休止的冲突与袭击;计划一小时二十二分速通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依然看不到战争的尽头…… 陈默现在明确提出了这个问题,精灵一族应该从一开始就做出一个清晰的战略决策,是打到对手灭国,还是准备谈判,是留地不留人,还是搞民族融合? 陈默最后强调了一下:“我提出的这些问题,有些‘尖锐’!但本质上,是把精灵真正当做了自己人,才会希望精灵一族能够获得一个未来和平,稳定,能长期发展的环境,希望精灵这边不要有什么介意!” 当然,实际的真实情况是,精灵这一轮表达的诚意,不仅打动了陈默领主,也打动了领主身后的大佬,东夏的团队开始详尽的为精灵做起了战略规划,这才有了这么一系列的问题。 “不不,感谢领主大人的提醒!” “万分感谢!” 精灵女王和几位长老起身,郑重的行礼表达了谢意。 很快,伊瑟拉南下,艾欧娜北上,精灵一族的女王和首席大长老,这两位按常理,绝不应该同时进入人族领地的族群领袖,双双出现在了瀚海的会议大厅内。 瀚海领在和精灵一方进行了两轮沟通之后,又把溪月的代表泽根长老请了过来,进行了一次秘密的三方会谈。 在这次会议上,瀚海领主提出了主权在此、治权在彼;搁置争议、共同发展等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政治纲领,受到了与会各方的一致高度评价。 会议也因为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被吟游诗人传颂为——“第一次瀚海协商”。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瀚海。 接下来的南方局势,开始向着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溪月皇室为限制精灵所做的诸多举措,都化作了巨大的回旋镖,狠狠扎在了自己身上。 “北风”军团屡次劫掠百姓,驱散难民,随着上一阶段和谈后精灵撤出,大坝合拢,洪水退却,这些逃荒的可怜人总算能够奔向更远的地方寻找生路。 在某些溪月地方势力有意无意的接引下,消息传遍了溪月各城。 溪月议政会内,出使瀚海归来的长矛部落卢修斯,狠狠的将一整迭报告砸在了保皇派领袖克洛蒂·海因的面前。 “这就是你们皇家军团干的好事?” “打精灵一败涂地,杀国民驾轻就熟,连场大战打下来,杀敌一千,自损十万,屠民百万,糜烂千里!” “我想请问亲王阁下,你这‘北风’军团,不会是一开始就是精灵放在我国的内应吧,怎么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来?” 身旁,黑林部落的首领艾瑞同样怒不可遏。 黑林部落的势力范围本身就在溪月西部,在本次战争中,是受创最重的一个,如果不是因为堪堪守住了拾翠城,部落怕是就要就此烟消云散了。 本应和精灵不共戴天的艾瑞首领,此刻说出来的却是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我部落的根基,贱民百之一,大族九成九!” “结果呢,众多家族的优秀子嗣,没死在和精灵搏杀的战场上,倒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下。” “譬如文氏家族的文森特,在清泽城救了许多各家各族的子弟出来,结果呢,让北风的林德军团长一刀砍了,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吗?” “林德先杀义士,再送大军,我也有这种感觉,莫非你们保皇一派,其实都是精灵的内奸!” 一旁的冰针部落族老,泽根离去之后临时接替的代表,说话则是不阴不阳。 “怕是这位保皇派领袖心中,我们议会派才是生死大敌吧,精灵死不死不要紧,趁此机会把我们这些部落扫荡了,才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方略!” 克洛蒂·海森满脸铁青,但是辩驳不了。 他很清楚,这帮人说的都对,皇家军团西进,本身就有借着这场战争,削弱地方部落自主权的意图,只不过因为精灵的一时退却,得意忘形,做的太过火了些。 洗不了,只有硬扛。 “一派胡言!” “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陛下在皇宫殚精竭虑,正应该是上下一心,共度国难的时候,你们在这里冷言冷语,是想背弃陛下,背弃联邦吗?” 面对克洛蒂状若疯魔,蓄满血丝的眼睛,黑林首领艾瑞冷哼一声,在议会大厅的魔法云台上,展示了一段魔法影像。 正是被精灵擒下的“北风”军团军团长,联邦一级上将林德·卡森。 场景似乎是一间小小的审讯室,荧光昏暗,黑壁压顶。 林德声音嘶哑,内容倒是清晰可闻:“对,我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密令!地方的部落,就不应该存在。” “一天丢了白石,两天丢了清泽,这种只会捞钱,空耗国库的废物们,留着有什么用?” “如果不是这些地方部落拖后腿,溪月联邦怎么可能这么羸弱不堪,连你们这些窝在森林里几百年的没卵子的娘们都打不过?” 审讯室内,看得出来林德是完全放开了,问一答十,滔滔不绝,嬉笑怒骂,神采飞扬,每一句话都戳在在场的十三部落议员心窝子里。 最后,负责审讯的精灵追问了最后一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敢以神明之名起誓吗?” 林德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稍微收敛了一下神色:“这有什么不敢?” “以七眼之神之名起誓,我林德·卡森所说,句句属实,生平所愿,一是把你们这些蛆虫撵回阴沟里去,再也不见天日;二是杀光那些部落的废物蛀虫,扬我溪月皇室威风……” 浑身战栗的克洛蒂,突然在议政大厅内开了冲锋,撞开了几位长老的掩护,一拳砸在魔法云石上,硕大的银白色石板寸寸龟裂,碎落一地。 “这是他们逼供,是精灵逼迫的,他说假话,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但打碎了云台又有什么用呢,该看的,都看完了。 众所周知,视频不能造假。 所以,不管克洛蒂怎么喊,平日里那些最爱和他抬杠拌嘴的部落议员们,没有一个出声,只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眼神看向他。 也看向他身后,那面代表溪月皇室的五色旗。 (本章完) 第307章 溪月乱局 长汀之战 溪月皇庭的最后 第307章 溪月乱局 长汀之战 溪月皇庭的最后一搏 四月的暖风拂过南部平原,却吹不散银月森林与溪月联邦交界处日渐浓重的硝烟味。当原野上的铁焰次第绽放时,第三次银月——溪月战争,终于再一次拉开了序幕。 精灵突袭是第一次,溪月反偷袭是第二次,现在这第三次,双方总算是正儿八经的下了战书,彼此宣战,明刀明枪的开打了。 在这场战争中,溪月十三部落的态度变得非常暧昧。 泽根说的没错,这老家伙确实有很强的活动能力,他穿梭于各个部落首领的营帐与厅堂之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老蜘蛛,辛勤地编织起一张看不见,却相当粘人的大网。 许多针对溪月议会核心的、极其精准而狠毒的宣传策略,比如林德军团长的那段视频中的话术,就出自这个老家伙那个头发已经稀疏零落的脑壳。 在设计脏活这方面,老泽根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天赋。 通过泽根长老的积极串联,溪月议会本就不甚坚定的抵抗意志,迅速土崩瓦解,名存实亡。 最保守的几个部落,选择了消极避战,不出兵,不供粮,不合作,关门自守,冷眼旁观。 之所以能这么干,是因为这些部落都在溪月的东部和南部,距离精灵攻击区域比较远,没有切肤之痛,甚至对精灵是否能打到本部落所在区域都存有怀疑,因此扎紧防线,置身事外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第三次银月——溪月战争中的独特一幕,称作【东南自保】。 而已经和皇室撕破脸皮,闹翻了的长矛、黑林、冰针这几个部落,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们干脆利落地宣布退出溪月议会,彻底斩断了与联邦的联系,转而选择和精灵合作。 在瀚海协商中,已经顾及到了各方的利益分配,因此这几个部落摇身一变,成了精灵带路党,瀚海急先锋! 精灵大军进入这些部落领地时,严格恪守不进城,不杀人,不破坏的原则,只在部分山头,林区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插旗,留影,表达名义上的“征服”。 而这些部落则需要为精灵大军提供物资和粮草补给,同时安抚沿途居民,组织向导带路,提供敌方情报,协助精灵顺利转场下一个区域。 甚至三大部落还直接出动了一批部队,帮助精灵控制武力夺取的区域。 不过自始至终,这些部落都没有安排部队和精灵协同作战,去对抗溪月中央军团。 不仅是这些部落愿不愿意向昔日同胞拔刀相向的问题,就算他们愿意出兵,精灵也不能放心,万一并肩作战并的好好的,忽然一肩膀撞过来,精灵这身板未必吃得消。 尽管有所保留,但这种大范围的合作已经足以改变战争态势。这一批部落的处理方式,被称之为【精溪合流】。 顺便一提,在精灵大军的后面,还跟着瀚海的战地小组…… 这里面还有瀚海的事儿?当然有。 在这场临时交易中,瀚海充当了观察员和监督者的职责,他们负责督促双方履行协议,同时提供更大范围战场的阶段性情报支持。 瀚海小组还负责监控战场上的“人权状况”,避免再发生类似上两个战争阶段中的大范围人道主义灾难。 嗯,根据瀚海协商的补充条款,瀚海领的战地小组有权对沿途城市中存档的资料,文献进行检查,不拿走,只摄录,并为此支付相应的查阅费用。 对各交易市场中的魔法材料,卷轴,特殊物资和矿产等,瀚海可以公平市场价格采购。 瀚海有资格对某些有特长的锻造,维修,附魔等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招募,并给地方留下一笔足额的“人才聘用费”作为补偿。 说白了,就是金主爸爸带着真金白银来了。 对于大多数部落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自然要好好伺候着。战火纷飞之余,一些城镇甚至因为瀚海战地小组的到来,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最后,数量最多的一批部落,选择了随机应变。 他们继续保留着在溪月议会中的席位,对皇室发出的小范围征召令含糊其辞地应承着,提供着有限的老旧战争物资。 在精灵的兵锋没有抵达他们部落边界之前,他们依然是联邦的“忠臣”,至少在名义上是。 但是,一旦精灵大军压境,他们会立刻转入自保状态,将准备好的物资转手送给精灵,恭恭敬敬,礼送出境,确保战火不会在自己的土地上燃烧。 这一批嘛,后来被称为【灵活中立】。 溪月十三部落的这种处置方式,导致整个战场,在实质上变成了精灵一族的光复军和溪月联邦的中央军之间的对决。 谁赢,他们帮谁! 而在这第三次战争期间,瀚海领的空军部队也退出了战场。 向精灵一方的说明是,代价太大! 不管是持续天眼还是航弹轰炸,都对瀚海领造成了巨大的负担,此前是为了拯救劣势危局下的精灵,迫不得已,可以不计损失,现在精灵变为主动进攻了,再这样无限制投入就不合适了。 但精灵并不是孤军奋战,瀚海的部队依然和他们站在一起,这是陈默领主新派来的援军,来自回归陵园的亡灵部队。 两百余名低阶亡灵法师,每个法师控制十二名初阶“复生通灵者”,每个复生通灵者再控制十二只骷髅兵。 亡灵法师们每八人为一队,乘坐一辆空投而来的轻型轮式装甲运兵车,在精灵的掩护下进入战场范围之后,完成复生通灵者的召唤,再由复生通灵者召唤骷髅。 理论上,这批法师每隔两到三天,可以召唤出一支接近三万数量的初阶骷髅大军。 当然,复生通灵者召唤出来的骷髅,比普通的骷髅兵弱一大截,放在战场上,一个百人级别的职业者小队只要多点时间,就能把这几万骷髅全部碾碎,送回冥界老家去。 但是,当这些骷髅的身后,架着精灵的复合弓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些亡灵生物中的低阶骷髅,完全回归了其原初的价值——炮灰! 它们在冥界君王和繁星世界之间来来去去,用自己的脆弱身板吸引溪月的攻击,为身后的精灵大军争取安逸的输出环境。 标志性的一场战斗,是精灵大军抓上了正在仓惶撤退的“树蟾”军团。 在溪月皇家近卫军团序列里,“树蟾”军团算得上是纪律相对较好、荣誉感较强的一支。 不像隔壁的“焕光”军团,先迟到,再早退,在主战场上一分钟都没停留过。 “树蟾”军团在撤到长风丘陵以东之后,原地停了下来,连续发回军报,等候溪月皇庭的命令。 等来的第一道命令,是继续压迫白石城,寻找战机。 第二道命令,是固守战线,等待援军。 没有第三道命令了,精灵大军连天眼都没申请调用,就在本地黑林部落向导的指引下,在长风丘陵以东,抓到了这支过于“老实”的大军。 战斗一开始,精灵的部队就从西,南两个方向压住了对手,东侧则是由精灵的空军负责袭扰,只给对手留下了一条通往北方的缺口。 那里,是精灵大本营的幽暗森林。 随着装载亡灵法师的装甲运兵车率先进入战场,魔法材料的燃烧升腾起缕缕青烟,一座座召唤祭坛在战场边缘打开,咒文的吟唱逐渐汇成一道低沉的声浪,黑色的冥界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向战场前方的开阔区。 在那里,密密麻麻的骷髅兵如同从地狱的罅隙中爬出,它们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魂火,手持粗糙的骨枪和骨棒,沉默地组成了漫无边际的苍白浪潮。 很快,召唤完成,祭坛退场,骨头架子们开始慢吞吞的前压。 “树蟾”军团的指挥官及时下达了命令:“远程部队警戒,骑兵团,给我清理掉这些垃圾!” 一直驻扎在两翼的“树蟾”骑兵交错出击,蹄声如雷,长长的骑枪扫过乱糟糟的战场,噼啪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场中成片的骷髅骨屑纷飞,瞬间就被清空了一大片。 骑兵赢了骷髅,但是他们回不去了,精灵们向这一区域发动了覆盖射击。 复合弓的箭矢组成了黑压压的洪流,精灵的魔弓手同样无视了战场的骷髅,相当于连着敌人和自己的前排一起展开轰击,短短几分钟时间内,战场中央就是一片尸横遍野,断骨满地。 装甲运兵车又往前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截,复生通灵者们开始了复生召唤。 也叫战场组合。 那些被击碎的骷髅,其冥界能量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在后方复生通灵者无声的操控下,缓缓流向那些主干仍在,魂火未散的骷髅,地上的骨片也开始了又一轮聚合。 虽然每一次复生,这些骷髅的实力都会继续下降一个层次,但对于这个战场来说,其实是无所谓的。 只要骷髅阵线还拦在精灵部队的前方,那精灵的魔弓手就可以用最经济,最省力的攻击方式,肆无忌惮的向敌人倾泻各式各样的魔法箭。 骷髅们沉默的向前行进,它们动作迟缓,步法笨拙,但那种完全无视伤亡的推进姿态,加上从头顶不断掠过,冲入守军阵线的附魔箭矢,给“树蟾”军团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骑兵不敢再轻易出击,指挥官只得命令远程部队还手。 虽然把箭矢用在这些骷髅上非常浪费,至少近半的箭矢都会从那些空空荡荡的骨架缝隙中贯穿过去,造成徒劳无功,但现在“树蟾”军团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们必须止住这些骷髅前压的势头。 “不要乱!稳住阵型!这些骨头不堪一击!” “射击,射击!” “魔法师,制造障碍!” 基层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努力维持着战线。 这样的纠缠又持续了十几分钟,“树蟾”军团阵地前已经宛如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寒霜,骷髅的消耗速度渐渐超过了补充,不过,精灵的魔弓手们,已经悄然进入了他们最舒适的射程。 全程,他们没有遭到重型车弩的冲击,没有受到突击骑兵的袭扰,甚至连稀稀落落的魔法攻击也被本方随军法师轻松化解。 在精灵指挥官的命令声中,一路蓄势、引弓待发的精灵射手们,终于齐齐松开了弓弦。 那是一片遮蔽了阳光的死亡之云! 经过精心计算的抛射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划出优雅的弧线,精准地越过前方纠缠的骷髅大队,落向了“树蟾”军团中的前军大阵。 精灵的魔弓手,这么多世纪以来,一直是南部平原上杀神一般的存在,现在,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拉弓,射箭,拉弓,射箭! “举盾——!摇枪——!” 很遗憾,这些对付常规弓手部队的防御方法,对精灵弓几乎毫无价值。 各种绚烂的魔法效果在人族阵地上闪成连片的烟,箭矢穿透皮甲、撕裂铁甲,贯穿出一声声凄厉而绝望的惨叫。 高阶精灵射手开始重点“点名”溪月军阵中那些显眼的军官、旗手和号角手,每一次精准的狙杀,都让一部分防守区域陷入混乱。 “树蟾”军团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境地,他们固守,就成了精灵弓箭手的活靶子。 想要冲锋,会被无穷无尽的骷髅死死缠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伤亡; 虽然此时此刻,敌人攻击到的部队,还不到整个军阵的八分之一,但只要不能扭转这种局面,军团就势必会被对手一点一点的打薄,打伤,打散! “军团长,下决定吧,要么强冲过去,砸碎那些骷髅架子,和那些尖耳匪打一场,要么……尽快撤退!” “撤吧!” “让前军再顶一会儿,魔法军团先撤,中军随后撤!” 撤退的一开始,还有侦查,有阵型,有殿后掩护,精灵空军的骚扰也有本方的部队去接战,但是,走着走着,队形就开始散了。 从长风丘陵撤到灵丘河谷,后军和右军率先崩溃。 从灵丘河谷到清流乡,中军也分裂成了三块,抛弃了辎重开始疯狂逃命。 当残存的“树蟾”军团在长汀河这个小小支流准备渡河时,一直衔尾追击的精灵部队忽然展开了大规模突击。 无视了已经零零星星,不成体系的远程箭矢和魔法反击,精灵们在全速冲锋的行进过程中保持着持续射击,而精灵的空军也在奋不顾身的一次次俯冲,配合提前埋伏在河道对岸的部队,强行攻击“树蟾”军团正在搭建的浮桥,把庞大的人族部队堵在了长汀河口。 有天眼,有本地向导,这里就是精灵提前预设好的战场。 “树蟾”军团不愧是皇室军团中的精锐,在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中,他们依然咬牙坚持战斗了近两个半小时。 随着精灵的后续部队陆续增援就位,参与进攻的魔弓手越来越多,“树蟾”军团的损失速度越来越快。而最后的致命一击,来自黑林部落的地方军团。 这支衣甲鲜明,旌旗招展的人族地方部队,抵达了河道上游,站在精灵部队的隔离线外作壁上观,一副摩拳擦掌,随时准备下场捡便宜的姿态。 友军来了,但是变成了敌军这种事,终于拉断了“树蟾”军团一直绷着的那根弦。 大量士兵再也顾不上命令,跳入了那条滔滔江流之中,试图强行泅渡逃出一条生路,然后被机动性更好的精灵部队轻松拿住。 前后历时六天,打了七场大小战斗,这支溪月联邦最优秀的轻步兵集群,被整建制的消灭在了长汀河口。 他们的覆灭,为溪月联邦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皇室集中了剩下的四个军团,又临时从领地上征召了大量的辅兵部队,号称带甲两百万,沿着皇室直属的北麓河中游领地,摆开阵型,做好了和精灵决一死战的准备。 按常理,精灵只要不去强攻这个坚固的乌龟壳,对方就将毫无办法。有本事,你出来打我噻! 但是,也不知道溪月联邦的王庭哪一位大机灵,给格哈德·海因皇帝出了个主意。 “那瀚海领主,不是号称人间圣父,爱民如子嘛,费那么巨大的代价,只为救一些卑贱的平民。” “我们就在领地上抓些百姓来杀,再把消息宣扬出去,他必定会催促精灵发兵来救,只要进入了我们的战场,优势在我,必可战而胜之!” 虽然都觉得这件事极为荒诞,但这毕竟是皇庭上下能抓到的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于是,由此前狼狈撤回来的焕光军团负责,开始了这场针对本国平民的“杀人表演”。 打敌人他们或许不行,但屠杀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却是这些兵痞的拿手好戏。 随着消息迅速的扩散开来,刚刚打完了“树蟾”军团,正在进行修整的精灵一方高层懵了。 思来想去,艾欧娜长老还是请来了菌子少校,拨通了通往瀚海的“实时通讯”,并将情况一五一十的向陈默做了说明。 通讯那头的陈默沉默了许久,最终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神经病啊!” “随他们杀去,我们不管!” (本章完) 第308章 北麓鲜血 阶级战争 新的联盟 第308章 北麓鲜血 阶级战争 新的联盟 一开始,精灵和溪月的这场战争,跟瀚海领是没什么关系的。 虽然瀚海领确实向精灵提供了一部分战争武器,但在陈默看来,那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常规交易罢了。毕竟精灵手里的好东西挺多,别的不说,就生命树种子和生命之泉这个级别的特殊物资,就足以让陈默敞开瀚海领的仓库,任君挑选了。 如果不是精灵对热武器实在不感兴趣,陈默估计连大部分常规枪械都可以摆上货架。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瀚海领开始越来越深的介入了这场战争的呢? 陈默深刻的反省了一下自己,最终发现,该反省的应该是溪月,之所以走到现在这个局面,跟溪月联邦管理者的不做人是有很大关系的。 一开始,陈默很难理解这种荼毒自家百姓的行为。 哪怕他明白在繁星大陆,职业者和普通人是两个天差地别的阶级,职业者看不起普通百姓是常态,但陈默总觉得,当权者应该有一点起码的,符合长远利益的认知。 毕竟,麾下的百姓越多,诞生职业者的基数也会更大。 再说了,哪怕不考虑职业者的问题,整个社会的绝大部分基础工作,种植,砍伐,挖矿,搬运……这些林林总总的基础性工作,总是需要足够的普通人去做! 哪怕是从最功利的角度出发,稍微对治下的子民善良一些,不是可以获得更多的物资和更好的储备吗? 但是,陈默终究还是低估了溪月统治阶层的抽象程度。 这一问题一度让陈默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呢,还是瀚海资深管家赫兰,结合上古历史给出了一些解释。 “人族一开始并不懂得灵能的应用,故而是没有职业者的,后面因为从精灵那里获得了一些修炼的法门,慢慢诞生了第一批职业者。” “但在那个万族林立的蛮荒时代,人族职业者的数量太少,实力也太弱,在面对繁星其他强力种族,或者是那些危险的魔兽时,都处于绝对的下风,生存岌岌可危。” “所以,天穹的数代君主,都拼命提升职业者的待遇和地位,让职业者成为了远远超脱于繁星世界普通人的存在。” “职业者和普通人的差距越大,才越能体现职业者的高高在上!” “利用这种底层的绝望和职业者的尊贵造成的反差,鼓励,或者说逼迫更多人冲击职业者道路。” 陈默似乎明白了一点。 繁星世界将阶级差异做的非常极端,直接将底层平民放在了一个任人践踏的角度上,成为职业者,对底层人来说就是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甚至更进一步,不能成为职业者,或者不能在家中培养出一个职业者,不仅是能不能过更好的生活的问题,而是关系到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你想躺平都不行!职业者的大脚随时会踩到你的脸上。 这样去逼迫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拼尽一切冲击职业者的道路。 这就相当于在蓝星上设定了一项极端政策,上了大学的学生,可以随意处置没上大学的人的一切,那么认真学习的孩子大概会多上不少! 想法很美好,初期也很有效,人族中的职业者体系迅速蓬勃发展,干掉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最终成为了繁星的霸主种族。 但是呢,这个看上去冠冕堂皇的出发点,很快走上了一条歧路。 赫兰直接做了剖析:“繁星大陆职业者的尊贵身份,正是靠着可以随意处置底层平民这种特性来充分体现的,对于已经成为贵族的上位职业者来说,最佳的社会搭配,就是——我是贵族,我的孩子仍是职业者贵族,其他的,最好都是贱民。” 陈默点点头,这种情况他能够理解。类似于社会上的一部分人,由于各种原因获得了更多的社会资源,便能够产生一种示范效应,激发大家的欲望和动力,从而督促大家向着美好前景努力前进。 但是,作为先行者的某些人发现,富裕的满足感,是需要对比才能被成倍放大的。身边的人越贫穷,自己的财富能够获得的满足感才越大。 带别人一起富裕,或许能获得短暂的感激,让他们始终保持贫穷,才能实现天长地久的支配。 实现对那些愚民黔首之辈的时间,劳力,乃至身体的支配。 所以,上位者就有动力刻意的去掠夺财富,制造贫穷,从而更进一步的凸显自己的尊贵。 就像很多人疑惑的那样,某某的钱已经用不完了,还那么拼命的挣钱干什么? 事实就是,虽然那一小撮人的财富增加,已经不会再改变他们的处境,但是其他大部分人财富的减少,却大大有助于他们用钱换到很多原本换不到的东西。 于是计划中的“先”带动“后”,就变成了先压制后,经济掠夺! 繁星和蓝星并无太大差别,只不过“吃人”的形式不同而已。 说回繁星大陆,显而易见,如今的职业者们已经忘记了当初人族先辈设立这条规则的初衷,尤其是在溪月这种此前几乎没有战争压力的国家,阶级的固化与特权的滥用,已经走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们完全不把非职业者当人看。 而偏偏,在个人伟力归于自身的超凡体系下,缺乏灵能天赋的普通平民想要反抗职业者,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力量上的绝对差距,使得溪月的统治阶层有恃无恐,行事肆无忌惮。 战场上出现了如此奇葩的一幕。 溪月联邦每天都在杀人,鲜血顺着北麓河滚滚而下,残缺的尸体在皇室领地的边缘堆积如山,腐臭味引来了大量的野兽,日日夜夜都能听到牙齿啃食骨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残存的平民对着远方哀哀求告,祈祷他们的神明,祈祷传说中那位善良的瀚海领主,祈祷一直远离这片纷争战线的精灵……随便是谁,能站出来拯救一下他们。 然而,他们只能苦苦等待,在绝望中等待,在等待中绝望! 在此期间,瀚海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考之后,陈默领主亲笔,向精灵一族,以及溪月联邦所有【精溪合流】、【灵活中立】、【东南自保】的部落,发出了一封信件。 在信中,陈默明确指出,以这次溪月皇室丧心病狂的行径为转折点,这场战争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完全的改变。 “在此之前,我一直将这种对于平民的屠戮,视作部分前线指挥官或军头的个人行为,是军纪败坏下的偶发事件。所以我瀚海领不惜耗费巨大代价,直接参与了对‘北风’军团的攻击,就是为了惩戒这种违背底线的不法行为!” “然而事实证明,是我看错了,溪月的皇室,已经形成了一个彻底腐朽,堕落,毫无人性的反动集团。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文明’二字的亵渎。” “因此,这场战争,已不再仅仅是精灵族与溪月联邦之间的领土纠纷,也不再是溪月内部各部落与皇室之间的利益之争。它已经转变了一场正义与邪恶之间的、不容妥协的阵营战争!是关乎繁星大陆未来秩序与价值观的立场战争!” “面对这样的邪恶行径,任何形式的绥靖与妥协,都是对文明的侮辱!” “我们定会夺取最终的胜利,也必须夺取最终的胜利!” 这封信,算是给溪月的皇室做了最终审判。如果说,此前的利益争夺,各方还留有回旋余地,存在通过谈判来划分蛋糕的可能;那么,当陈默的这封信送出,就意味着妥协的大门被彻底关死。接下来的,只有你死我活的彻底清算! 精灵一族率先响应,他们调动兵力,和【精溪合流】的部族一起,绕过溪月皇庭的中央领地,开始朝着其他部落进发。 阵营战争没有中间态,投降不彻底,等于彻底没投降! 请各位明确立场! 天穹一四三零年五月初,精灵大军呈左右两路钳形,夹住了迷鹿部落的领地。 迷鹿部落是【灵活中立】的部落之一,只不过,他们的身段过于灵活,这边安排特别代表勾连着精灵,频繁送来一些“聊表心意”的物资和礼品,那边则是安顿着皇庭的大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信誓旦旦“若是皇城有警,必然全力驰援”。 现在,表个态吧! 迷鹿部落还想再拖一拖,但是精灵这边只给了三天的期限,时间走完,未得到明确回复,精灵大军直接前压。 溪月联邦所谓的十三部,只有那几个最大的部落,才能勉强凑齐并养得起一个独立的、满编的军团。像迷鹿这种实力中下的部落,通常只能在联邦的“组合兵团”中占有部分份额,能直接掌控的武装力量,不过是一个兵团的三分之一而已。 精灵这边战旗一挥,迷鹿部落的战士就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整场一箭未发,一刀未出。 就这么干脆的跪了! 消息传回溪月皇庭,问题再一次摆在了皇帝陛下和各位统领面前。 如果继续守着自己的领地防线,那就看着外面的部落一个一个从盟友变中立,从中立变敌人。 如果出击的话…… “不能出去,绝不能出去!” “敌人的目的,就是想逼我们出去?我们怎么能中了他们的圈套!” 近卫军统帅克洛蒂·海森大声疾呼:“守,坚决守到底,皇族领地的防线经营多年,坚若精钢,只要坚定守住,敌人总有生变的时候!” 另一位资深的皇族将领忧心忡忡的表示:“但若是一直不动,就只能看着溪月十三部一个个被精灵击破,最后全部变成我们的敌人……” “那是因为陛下的仁慈!”克洛蒂·海森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一拳,重重砸在面前那张价值千金、大师雕刻,镶嵌了各式水晶和银髓的魔法台上,把这张名贵的桌案砸的四分五裂。 “我曾数次向陛下建言!要让各部落首领及其主要家眷入住皇城,要让各部落的继承人为质子在皇城接受教育,要动用灵魂契约卷轴控制各部的统兵将领!” “可陛下总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任凭那些部落的蛮子在议会中来来去去,毫无顾忌的侵吞溪月的钱粮。” “终有今日之祸事!” 见到这位近卫军统帅捶胸顿足的样子,很快,又有皇室智囊中的大聪明站了出来,献上计策。 “将军大人请息怒,诸位大人也请宽心。” “大聪明”清了清嗓子,“依在下愚见,如今局面,未必没有破解之法。精灵既然能逼那些部落表态,我们为何不能?” 克洛蒂面色阴沉:“各部落各怀鬼胎,部队去的少了毫无用处,可若是去的多了,万一被来势汹汹的精灵追上了,大军在外野战,怕是讨不到什么便宜。” “大聪明”一边陪笑,一边手指地图。 “将军大人多虑了,精灵不敢进咱们的领地,就只能绕着走,怎么都不如我们方便。” “只要背向精灵所在的位置动兵,那帮长耳朵怎么都赶不上,只能被我们来回揪着耳朵走!” 你别说,这还真是个路子。 为了实现以中央控制四方的意图,溪月皇室的直属领地,基本就是在溪月联邦疆域中央的这一片位置。 精灵在北,皇室的部队就可以南出,如果精灵不敢进入皇室领地,就只能从外围绕上一个大圈,等他们赶到,皇族大军早就打完收工了。 “若是能把精灵调动远了,咱们还可以随时对那些从贼的部落杀个回马枪!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下场!” 这种宛如打游戏,卡bug一样的打法,居然迅速得到了皇室上下的一致赞同,也不知到底真的是承平日久,脑子生锈,还是迫于无奈,只能幻想。 总之,接下来,精灵大军顺着溪月皇族领地的边缘走了一个大弧线,皇族军队则是从领地内向外戳出了数段小直线,各自开始了对溪月各个部落的“说服”和“争取”。 双方的这场绕圈圈之战,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月,最终的结果非常亮眼,溪月十三部落,包括那些最初偏向皇室的,达成了一致共识——去他妈的皇室!我们与皇城那帮杂种不共戴天! 原因再简单不过,利益差别太大。 精灵大军过境,只要跪的快,不但避免了刀兵之灾,而且精灵征用物资、募集民夫,都是按照市价,甚至略高于市价,足额支付了报酬。 更别提瀚海特别行动小组,出手极为阔绰,还拒绝收受贿赂,用最简单的话说,当瀚海的小弟,不挨打,有钱拿。 反观皇室军队过来“巡视”一趟,那简直就是一场蝗灾过境。粮食被强行征走,青壮被拉去充作苦役甚至炮灰,稍有反抗便被视为叛逆,直接屠村灭寨。部落长老们珍藏的财宝、美丽的妻女,都成了皇室军官们随意取用的战利品。 过去,这些长老们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是特权的享受者和加害者,对此洋洋自得;如今,当他们自己成了被掠夺、被践踏的受害者时,自然真切地感受到了切肤之痛,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这种身份的转变,使得他们对皇室的仇恨,比那些已经被压迫到麻木的平民更加强烈。 七月中旬,在经过了数轮的反复拉扯之后,瀚海领的特别代表,银月森林精灵一族,溪月联邦十三部落,齐聚在长矛部落的首府双河城,完成了最终的议定。 各方一致同意,成立一个地跨溪月联邦,银月森林和瀚海大漠的联盟。 因为时值盛夏,银月溪月双月辉映,所以被暂时命名为——夏月联盟。 瀚海领,精灵王国,溪月联邦的十三部落,就是夏月联盟的十五个初始加盟成员国。 经过协商,一致推举瀚海领主陈默为联盟主席,精灵女王为联盟副主席,十三部落各出代表,组成联盟的特别权力执行机构——政务协商处,共同处理联盟的各项事宜。 联盟尊重各个加盟成员国的独立自主,不干涉各加盟国的政务,也不插手各加盟国内的人事任免,甚至允许各加盟国保持一定数量的军队,在明面上的条件看,和过去的溪月联邦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有限的要求在于,各加盟国必须服从联盟政务协商处的统一法令,对外战争时接受联盟联盟最高军事指挥部的统一指挥。 而陈默作为联盟主席,在章程赋予的权力上,看起来和其他成员国代表完全平等,唯一的一项权利,就是政务协商处特别设立的“主席一票否决权”。 即在政务协商处进行表决时,联盟主席有权单独否决任何一项提案,不管有多少协商处成员赞同。 只有少数如泽根这种老江湖才能隐约察觉到,这个联盟,跟过去的那个联邦,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 那些藏在看似平等的台面之下,毫不起眼的,温和的政策和章程,像是一颗颗生命之树的种子,它们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悄无声息地生长、蔓延,润物细无声地改变着联盟内部的权力结构和运行逻辑。 或许要等到很久以后,人们蓦然回首,才会恍然惊觉。 (本章完) 第309章 事务排序 下沙灵舞 落羽峡谷的微风 第309章 事务排序 下沙灵舞 落羽峡谷的微风 夏月联盟成立之后,政务协商处发出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发起对溪月皇庭的清算战争。 这场战争,已经完全不需要陈默操心了。 有些时候,领袖需要极限微操,是因为身处劣势,不得已而为之。 当然,喜欢瞎吉儿微操的除外。 但真正的棋手,追求的不是局部的一点便宜,而是能在布局之间成就煌煌大势,然后,大势自动就会把对手碾成齑粉,根本无需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操作。 如今的溪月战场就是如此,人口,兵力,高阶职业者的数量,信息和情报的战场支持,从后勤储备到物资运输,联盟方都已经彻底调转局势,形成了对皇族残存控制区的碾压。 哪怕是把战场交给骷髅“小白”来指挥,应该都输不了。 额,应该是吧,毕竟小白一边月球搞土建,一边远程上网课,都已经学到人兽同屋了…… 大致看了看南方的情报,陈默领主便把注意力转回来,开始着手安排下一阶段的领地整体发展规划。 对于瀚海领来说,领主大人只要想管事,那就一定有管不完的事儿。 比如,夏天来临了,秋天也就不远了。 兽人这个秋天会不会发起秋狩,会发起多大规模的秋狩?瀚海领应该如何应对? 再比如,绿松王国使者都已经在瀚海领滞留了许久了,一直嚷嚷着要释放绿松的俘虏,只不过他们虽然是来谈和,却始终放不下那份敌对大国的傲慢,所以陈默一直安排着领地官员应付着。 现在,夏月联盟成立了,是不是应该把这些事丢给政务协商处那些老家伙们去谈? 还有,雾月神庭的神官已经来了几次了,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的联盟,而且其主要领土覆盖了相当一部分神庭影响力区域,神庭感觉很有些不舒服。 据说,青空与彩虹两大圣城就如何对待夏月联盟的问题,已经发生了数轮激烈的交锋。 如何逐渐消弭神庭对原溪月各部落的影响力,这是一个需要长期布局,谨慎处理的问题。 另外,一直高高在上,没把瀚海放在眼里的栖月王朝,终于派出了特使,表示想要承接上之前的隶属关系。 瀚海的最初设立,是作为云雾领旗下的开拓骑士领地,按照隶属关系,瀚海属于云雾领,云雾属于翡翠公国,翡翠公国又是栖月王朝的附庸。 虽然云雾领没了,中间断了传承,但是理论上,栖月王朝愿意的话,给瀚海这个野孩子一个身份,也是说的通的。只不过现在的瀚海,似乎已经不需要这个身份了。 比起绿松的傲慢,栖月王朝的特使表现的有修养的多,不仅带来了若干丰厚的礼品,而且全程恭谦有礼,不急不躁,给接洽的赫兰首席执政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栖月的使者可能认真研究过了外界的传言,上来就开始走“夫人路线”,顺着皇家中央灵能学院的渠道,开始和小郡主流霜攀关系。 怎么说呢,陈默不是工作就是修炼,整天见不着人影,小郡主就好联系多了。 溪月有流霜的姐姐,精灵有流霜的姨母和义母,栖月王朝找来找去,咱这里不是有流霜的老师和院长嘛! 同学就算了,据说小姑娘同学关系相处的不是很融洽……那些曾经排挤过她的贵族子弟,如今应该在家族中都不太受待见,大约肠子是多少有点发青的。 这一大堆关乎战争、外交、内政的繁杂事务,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国家的统治者焦头烂额。那么,日理万机的陈默领主……哦,现在是陈默主席了,会先处理哪一件呢? 陈默一件都没管,他决定带队南征落羽峡谷。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匪夷所思的决定。 在打下剃刀要塞遗迹,收取了那里的遗迹核心之后,瀚海已经有了自己的高阶巢穴,能够稳定产出魔法师所需的法力灵晶,也就是附魔师所说的灵能水晶。 再往后,继续开拓大型遗迹的价值就已经极低了,除了巢穴之间可能存在的冲突之外,多出产一些灵能水晶,并不能给瀚海领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但领主的口气不容置疑:“我意已决,无需再议。” 大家只能服从。 瀚海的部队开始甄选精锐战士,佣兵行会发布了新的开拓任务。 实际上,陈默对于新的遗迹核心,觊觎已经很久了。 原因在于,瀚海的还原厂巢穴是保底,不能停,不能拆,所以,想在东夏老家也尝试去搭建一个可靠的灵晶生产基地,一个新的遗迹核心是必须的。 经过了各族这么多年的征伐,未被开拓的大型遗迹已经越来越少了,新诞生的遗迹更是凤毛麟角,最初陈默在进行选择时,横跨瀚海南北上千公里,能够够得着的遗迹只有三个。 第一个是剃刀要塞,被领主大人亲自带队攻陷,收获了地缚亡灵,瀚海劳模李泽林同志,如今遗迹核心已经化作了瀚海的生产中心。 第二个则是北边的雷鸣荒原,雷霆蜥蜴的旧日故乡,雷霆蜥蜴被大量屠戮之后,荒原上充斥着满怀怨念的雷电交加。 鉴于那里处于白鹿平原的一角,处于兽人的控制范围内,而且,有很多来自魔法学会和其他各国,研究雷电的魔法师都驻留在那里,就算顶着兽人的压力拆了它,很可能也会得罪许多各种各样的法师组织,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陈默不打算动它。 再一个,就是南边的落羽峡谷。 那里是精灵王国曾经驻扎空军的核心据点,失陷于人族之手时,银羽角鹰兽和猛禽德鲁伊落下的羽毛,几乎铺满了整个峡谷的地面,所以有了落羽峡谷之名。 落羽峡谷的问题在于,它和瀚海隔了一整个大漠,又在人族国家控制区内,虽然名义上可以借道通过,协商开拓,但是存在太多的不可控因素。 现在呢,这个问题不存在了,因为控制落羽峡谷的这个人族国家,叫做溪月联邦。 嗯,这个名字即将彻底成为历史,未来这片土地只会有一个名字——夏月联盟,所以,主席大人想要处理一下落羽峡谷,自然不存在任何障碍。 对于陈默来说,涉及到老家东夏可持续发展的事儿,那就是头等大事,其他什么都往旁边放放。 在经过了一系列协调之后,陈默将领地的基本工作安排好,再次乘船南下。 比起上一次去白银的海上航程,这一回,作为联盟新任主席的首次出行,场面可就隆重的多了。 旗舰“启明号”位列当中,前后左右六艘大小战舰护航,作为陈默领主的亲密战友,娜迦一族出动了数量上千的皇家卫兵和潮汐术士,全程劈波斩浪,引导护送。 精灵一族连同联盟十三部落,早早的在下沙港安排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对,还是这个港口。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曾经领主想让溪月联邦给这里改个名字,遭遇到了“孤儿港”的无情嘲讽。 然后,溪月联邦就没了。 这事就不能细想,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坚信,溪月联邦之所以被打,被打成如此惨相,就是因为没给下沙港改名。 冲冠一怒的故事,在任何时代都最具传播力和感染力。而在传诵过程中,结合前因后果,各种外部信息,事情被不断进行补充和加工,完善逻辑链条,最终实现了从客观角度分析,这件事的可信度达到了九成九。 你看,瀚海领此前孤悬一角,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样子,也确实没哪个国家会对那片盐碱沙地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结果呢,因为流霜,瀚海和绿松王国红眼,继而与翡翠公国翻脸。 兽人围攻天霜城,瀚海直接跨境干涉,溪月不改“下沙”名,眼看要身死国灭…… 对流霜有过一些照顾的精灵,得到了瀚海的大力扶持,溪月部落捧出流霜的姐姐拉关系,得到了联盟政务协商的待遇。 这事实还不够明显? 尤其是近期,连几百年都没出过永恒之庭的精灵女王,都颠巴颠巴上门对那个小丫头嘘寒问暖,定下了母女名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别说什么本来就是亲戚,精灵一族因为其独特的血缘文化,拉拢半精灵的基本手段就是认亲,哪个半精灵在精灵一族内部没有几个姨母姑父什么的。 当初流霜的故国云雾领被灭时,精灵族可曾动过一根手指头?不完全是放任其自生自灭吗?可见,精灵族看中的,根本不是流霜,而是流霜背后的那一位。 传唱这个故事的吟游诗人通常还会在此刻摇头晃脑的反问一句:“若是换到今天,有谁惹到了流霜,你再看精灵会是什么反应?” 那还能有什么反应,千里奔袭下沙港的事,大家已经看在眼里了。 总之,就这样传来传去,细节越来越丰富,逻辑越来越缜密,情节越来越动人,额,领主的形象也越来越高深莫测。 因此,夏月联盟政务协商会成立后,审议并通过的第一项正式提案,就是关于“下沙港”的更名与重建事宜。 更什么名,怎么重建,一切皆听从联盟军事指挥部副总指挥流霜的意见。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流霜在认真思索了一阵之后,坚定的给出了答案。 “名字就不用改了,就叫下沙港吧!” “我还要再去一趟,在那里好好的走上一圈!” 小姑娘转过身,轻轻挽住身旁陈默的胳膊,将脸颊依偎在他的臂膀上,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轻声说道: “现在,我已经不怕啦!” 于是,就有了这个原地重建的下沙港。 当然了,尽管流霜说的是不在意,但是下沙港还是选择了和过去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毕竟万一哪天这位小殿下忽然睹物思人,触发了心事怎么办? 整个港口区,都被刻意塑造成了纯粹的精灵建筑风格。德鲁伊们催生出数棵巨大的树楼,在树和树之间,用藤蔓编织成天然的屋舍,它们彼此之间根须交错、枝叶相连,绵延数十里,形成了一片宛如神话中才有的、生机勃勃的丛林建筑奇观。 而那块刻着“下沙港”三个字的港口名,被摆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并且使用的是极其古老、繁复的上古精灵语文字,主打一个“虽然名字没改,但保证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认识”。 联盟的那帮老家伙,在这种事情上要多谨慎有多谨慎。 这种充满自然魔力与生命气息的建筑风格,让流霜感到无比新奇。尽管她是一名半精灵,甚至被赞许为“半精灵中第一人”,成了精灵女王的苗裔,但是除了在梦境之中,流霜还真没见到过这种银月森林风格的建筑群落。 当“启明号”的跳板落下,流霜有些迫不及待的走了下去。 她的靴子,轻轻地踩在了港口那由柔红色苔藓铺就的“地毯”上。 “咯吱。”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在看到下沙港燃起大火的那一刻,流霜就已经放下了心结,而现在,站在“下沙港”的土地上,流霜算是彻底粉碎了自己的“心魔”。 陈默眼睁睁的看着流霜如同被电流掠过一样,长长的头发如月轮一样升起,散射成一片圆环,在空气中微微舞动。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某个沉寂的封印被悄然踏碎,又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周围的灵能开始欢呼雀跃,四处奔涌。 起初是风。 高悬的联盟旗帜猎猎作响, 涡流在空气中旋转,看不见的灵能微粒开始雀跃、沸腾,如同铁屑遭遇了巨型的磁石,自发地向少女周身汇聚。 海面开始泛起波纹,如同鱼鳞一般密密层层,无边无际,继而一波接一波的撞在岸边的岩石和台阶上! 紧接着是光。 柔和的、如月华般清冷的光晕,以流霜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女孩的影子在光晕中变得越来越浅,终于仿佛融入了这片光里。 高悬的日轮依旧夺目,但其光芒似乎被一把透明的大梳子梳理过一般,变得分外温驯,一道道金辉如丝绦般垂落,披散在流霜身上,让她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似真似幻的光纱之中。 然后,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影像,神神秘秘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的薄纱一般的云层开始盘旋,形成以少女头顶为中心的柔和漩涡,那涡旋的中央围绕着流霜缓缓转动,隐隐有悦耳的、仿佛风铃敲打的清音流淌而下。 海面上,有点点如同萤火虫般的、水蓝色的光点升腾而起,那是纯净的水系元素精灵,它们欢呼着,跃动着,奔向这个站立在大地与海洋交界处的少女,围绕着她的长发、她的身形、她的脚踝,盘旋飞舞,仿佛在举行一场庄重的庆典。 直到某一个时刻,海面的鳞浪忽然完全平息,蔚蓝的海水如同一面光滑澄澈的蓝宝石镜面,倒映着天地的异象,还有那个流光溢彩的身影。 原本站在流霜身边的陈默,早早就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推回到了船上,年轻的领主,主席,总指挥一脸迷茫:“这是……发生了什么?” 身旁的精灵长老伊瑟拉抿了抿嘴唇,音调略略有些走形。 “流霜啊,她又突破了一个大境界的壁垒,已经站到了二转的门口……” “啊?这就升了?” “不是说晋阶需要经过试炼吗?” “是的,按照常理,晋阶需要经过相对应的试炼……不过,总有一些事……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陈默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晋阶速度,默默低下了头,不过仅仅过了半秒钟,又迅速抬头挺胸,得意洋洋起来。 这个天才妹子,我家的! 然后,几分钟之后,面对流霜笑盈盈的挽手,多重防护再次被激活。 果然,这种突然爆发式的晋升,对于力量的把控很难做到精准,要不是流霜收手收的快,陈默以联盟主席的身份第一次驾临溪月,就要报一个工伤了。 联盟在这里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但是陈默不想浪费这个时间,简单寒暄了几句,留下了随行的领地官员接洽,陈默坐上准备好的车驾,一行人直奔北方的落羽峡谷而去。 车驾一路向北,地势开始缓缓抬升。 越靠近峡谷区域,空气中的湿度就明显增加,原本稀疏的植被逐渐被茂密的、带着奇异光泽的墨绿色林木所取代。 两侧的山势其实算不得多高,却异常的绵长,看起来就像两条巨蟒在山谷间并排而行,山脊上覆盖着厚厚的、种类繁多的乔木与藤蔓,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靠得近了,便能看到那引人注目的,峡谷上空永远不停歇的落羽。 一道终年不散的、带着淡淡魔法辉光的薄雾如同一条轻纱帷幔,笼罩在峡谷上方,从这道薄雾内,不停飘下如同雪一般纷纷扬扬的,微微发光的“羽毛”。 这些羽毛随着难以察觉的气流缓缓旋转飘荡,然后在落地的一瞬间,仿佛水滴融入了湖中,顷刻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在很久很久之前,这里满是银羽角鹰兽的羽毛,铺满了整个峡谷。” 一直担任领主护卫的精灵游侠洛玛·追风在前方开路,一边随手清理掉外围游荡的小型遗迹生物,一边时不时为领主做一些说明。 “后来,人族发现这种羽毛有着不错的加速风系法术的效果,能够作为某些风属性法术的催化剂和辅助材料,所以,大批的雇佣兵来到这里,一边开荒,一边捡拾羽毛,几百年下来,倒是把这里清干净了!” 这故事就很真实! 卫队干脆利落的清理着外围,谨慎的前后搜索,全面侦查,车驾越过落羽峡谷的外环,逐渐深入。 空气变得越来越安静,只能听到车辕转动的轻微声音。 不知何处,掠过了一阵清凉的微风! 一直安静地停在陈默肩膀上,随着车驾行进微微摇晃的“知微鸟”,猫头鹰,如今被陈默起名为小小白的小家伙,目光扫过前方被迷雾和光羽笼罩的幽深谷地,忽然睁开了另一只眼睛。 一只紫色的,幽深的眼睛! (本章完) 第310章 落羽杀机 领主召唤 第310章 落羽杀机 领主召唤 落羽峡谷的内环,终于有了一点名实相符,谷中遍地落羽。 内环的遗迹守卫,不管是层次还是强度,都要显著高于外环,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零散的佣兵个人或者小队,是不太敢顶着那些飘来飘去的遗迹守卫,进入内环来捡拾羽毛的。至少,也得依附于大型佣兵团,或者集结起一支装备精良、好手云集的队伍,才敢小心翼翼地深入。 但是都这种级别的团队了,干点啥不好,何苦冒着风险过来捡羽毛,挣这么点苦哈哈的收入? 正因如此,陈默此刻才得以见到了落羽峡谷内环最原始,也最真实的风貌。 说羽毛铺满地面,自然是有些夸张的,但目之所及,到处都是零落的羽毛,其中绝大部分呈现的是银白和翠绿两色,远远望去仿佛给地面铺上了一层纹参差的地毯,于肃穆静谧之中,透出一种淡雅的美。 顺着这条地毯一路向前看去,这里是谷口之后的一段葫芦形广场的起始点,前方,峡谷渐渐收窄,两侧陡峭的岩壁高高耸立,岩壁之上隐约可见昔日精灵建设的角鹰兽居所残骸。 那些木石结构的古老建筑早已腐朽破败,在岁月无情地侵蚀下,裂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豁口,如同刻印在山崖之上的一道道伤疤。 阳光穿透头顶的薄雾,从那些建筑的孔隙中打到地面,搅动起些许浮尘,峡谷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着陈旧羽毛和腐殖泥土的,属于古老时光的味道。 陈默忍不住按下了胸前摄像头的定格键。 空中依旧纷纷扬扬,零零星星,飘落着那些羽毛的幻影,依稀可以窥见数百年前那场大战的惨烈过往,偶尔有一阵微风拂过,几枚轻盈的羽毛打着旋儿升腾而起,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将整个峡谷渲染得如梦如幻。 真是……秀丽壮美的景致! “在落羽峡谷,有一个很重要的规矩,那就是千万不能起飞。” 洛玛·追风快速扫视了一下现场,发现这片入口处并没有任何遗迹守卫的踪迹,放下绷紧的弓弦,指了指头顶那团薄雾,继续给陈默作补充说明。 “空中这些飘落羽毛的幻影,是落羽峡谷遗迹形成的一种独特机制,它们仿佛一直在重现几百年前的那场大战,永不停歇,大约,这就是昔日精灵空军前辈的执念吧。” “如果有任何生物试图在落羽峡谷中起飞,只要超过山崖上的那条鸟巢线,这些幻影就会化作实质的灵能攻击!” “太密集了,根本就挡不住!” 陈默顺着洛玛指示的方向抬头望去,目光掠过那些饱经风霜的巢穴残骸。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到几乎变调的声音,猛地在他耳畔炸响! 小猫头鹰叫了。 因为视角的原因,陈默也好,身边的护卫也罢,都没有看到肩膀上猫头鹰“小小白”睁开眼睛的动作。 “知微鸟”平时睁开的那只眼睛,不管是左眼还是右眼,那瞳孔都是幽蓝幽蓝的颜色,但一旦第二只眼睛也睁开,眼眸中透出的就是深紫色的光。 很遗憾,没人欣赏到这宛若昙一现的场景。 “知微鸟”忍不住了,浑身的羽毛根根炸起,小脑袋转过九十度来,短喙几乎要戳到陈默的耳廓,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略带惊恐,微微变调的凄厉鸣叫! “——救——救命!!!” 字不正腔不圆,但确实是精灵语。 好吧,“知微鸟”是能学会人类说话的,只不过平时这玩意比较矜持,就算发现了什么状况,充其量眼睛睁一睁,脑袋晃一晃,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现在这副样子,可见是非常着急了。 小小白还没学会夏国话,陈默也听不懂精灵语,但是走在前面的洛玛·追风听得清清楚楚,精灵游侠立刻一声爆吼:“敌袭!警戒!” 吼声未落,洛玛双手一翻,那柄复合弓重新架起,指尖的灵能光芒急促闪烁,搭在弦上的箭矢瞬间被附上了一层寒光,箭尖前指,锁定了看上去空无一物的峡谷深处。 瀚海的卫队称得上反应敏捷,训练有素,随着几个队长急促的命令,前方和两侧的侦察兵、巡林者立刻扩了出去,为主阵地拉出足够的安全距离和缓冲空间,随时准备接敌。 而伴随在领主身边的护卫,则是立刻收缩阵型,用身体构筑成一道壁垒,将陈默围在中央。 流霜也一个跨步拦在了陈默身前,就要护送着陈默往后退。 但是,已经退不出去了。 后方拉开距离的巡林者似乎撞到了什么,一声低沉的震鸣传来,内环广场的边缘瞬间亮起一道七彩的虹膜。 混杂着暗影气息与混乱灵能的光幕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宛如倒悬瀑布一样的魔法屏障,将众人刚刚走过的峡谷入口封死。 屏障的上方,刚好越过了角鹰巢穴的禁空线。 同时,一道怪异的声波滚过,不少瀚海的护卫痛苦的捂住了脑袋。 就在屏障升起的同时,前方山谷两侧的岩壁之中,传来了密集而嘈杂的响声,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岩石的阴影后、山谷的褶皱里涌了出来,如闪电一般朝着这片区域快速接近。 只瞥了一眼,精灵游侠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洛玛的视力很好,隔着老远就已辨认出对面是清一色的人族,这当然不会是遗迹中的原住民守卫。 从形象上看,敌人有剑士,有弓手,有法师,行动迅速,阶位不低,此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掩饰了踪迹,此刻全力爆发之下,灵能波动就如同黑夜中的大灯一样闪亮。 而更可怕的是,在这些敌人的身旁,还萦绕着大量银白色与青绿色的大型飞鸟虚影!这些由灵能构成的巢穴生物,正伴随着敌人的冲锋势头,呼啸着向瀚海的阵型扑来! “巢穴!他们控制了巢穴!!!” 显然,这已经不是一座遗迹了,而是人为控制的巢穴! 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强行打穿了这座遗迹,并在取得遗迹核心之后,就地转化为受控的巢穴,却继续伪装成落羽峡谷遗迹原来的样子,在这里等待着自己这群人进入伏击圈。 伏击圈的布置也非常精妙。 作为一座大型魔法生物巢穴,落羽峡谷的外环和内环之间,有着一道分明的界线,对方利用对巢穴的控制,在这道界线上动了不少手脚。 至少一道或几道屏蔽侦测的法阵或法术,导致瀚海的队伍在进入内环之前,不管是经验丰富的侦察游侠,还是具备示警能力的小猫头鹰,都没能发现任何端倪。 还有身后这道激活型的屏障,大约就是混杂在遗迹守卫之中,借助巢穴本身的魔力气息掩护,从而成功的在分隔处拉出了魔法结界,挡住了领主后撤的道路。 更进一步看,敌人藏身的位置也经过了精心计算。他们恰好占据了峡谷收窄前的有利地形,形成了战士在前、远程在后的两道完美攻击弧线。如果没有“小小白”这一声尖叫,他们这支队伍,很可能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行进途中迎来毁灭性的集火打击! 这是一场目标明确、计划周详的伏杀!而且大概率,就是针对陈默领主的伏杀! 洛玛射出了手中的第一支箭,一枚带着灼目的橙红色火焰,熊熊燃烧的爆裂魔法箭。 “杀!!!” 一场遭遇战瞬间开打。 因为“小小白”的示警,对方未能等到陈默一行进入伏击圈,不得不主动前压。这一过程大约是给瀚海一行人争取了十几秒,或者几十秒的时间。 虽然在重大灾害预警中,这段时间已足以扭转生死,但是现在,领主大人是踏进了敌人的陷阱之中无法撤退,那这点时间够干啥呢? 只堪堪够领主把坐标录入到【室女座超星系团】…… 在小猫头鹰发出信号的瞬间,陈默就激活了身体上的主动防御挂件,而在精灵游侠高声示警的同时,领主大人就开始了祭坛的召唤。 这还是领主大人的第一次战场召唤。 此前每次召唤,都有着相当安全的环境,陈默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此刻突然面临这种紧急态势,陈默这才惊觉,这段血脉召唤召唤的真名,实在是太长,太长,太长了一点! 陈默召唤的操作已经足够娴熟,以至于他在双手录入和施法的同时,还能腾出脑子想了个技术性问题。 过去那些亡灵法师们留存下来的真名咒语和标记咒语,都那么简短,精炼,四到五个字符一组,通常十几个连续的字符就能录入完成,是不是因为,召唤时间长的法师都死光了,没传承下来…… 当陈默录入到【银河系】的时候,敌人的远程攻击呼啸而至。 而这时候,真名咒语才刚刚导入一半呢…… ———— “结束了,小家伙。” 敌方伏击部队的阵型中央,一位身披深蓝色镶金边法师袍、手持一柄长约两米,镶嵌着青色风系魔法水晶法杖的中年法师,完成了一连串几乎是瞬发的魔法攻击。 一道小型的飓风原地转起,将两名悍不畏死、冲在最前方的精灵巡林者卷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紧接着法杖微微倾斜,一排超过半米长的淡青色风刃,带着划破空气的尖啸,直指后方的那位瀚海领主。 虽然计划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这个小领主还是死定了! 莱桑德·扎克有着足够的信心。 作为溪月皇室的魔法团长,莱桑德在五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踏入了无数法师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七阶——“法则支配者”的境界,甚至收到了来自栖月王朝的屡次邀约。 不过莱桑德没有兴趣,他生于溪月联邦,长于溪月联邦,少年青年和中年时光,启蒙登堂和一转二转,生命中的每一段履历,都深深镌刻在这片土地上。 他不肯走,也不会走! 当然,溪月皇室也对他极尽尊崇,他的法师塔占据了一大片地形绝佳,灵能充沛的皇家园林,他的长子从法师学徒阶段起,就享受着皇室特聘的待遇与资源;而那个没有丝毫职业者天赋、却备受他宠爱的小女儿,也风风光光地嫁给了一位权势煊赫的皇家亲王子嗣。 某种程度上,扎克家族的命运,早已与海因皇室一脉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他必须为皇室除掉这个该死的敌人!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跟人动过手了,为了这一次截杀,莱桑德·扎克还特地做了好几天的练习。 高阶大魔法师的出手,确实威力不同凡响。 挡在陈默身前的第一排护卫,是瀚海领最精锐的盾卫。他们反应迅捷,在风刃袭来的瞬间,已然架起了厚重的大盾,盾牌明显经过附魔处理,启动之后,表面流淌起土黄色或淡蓝色的魔法光辉。 然而,在莱桑德那凝聚了高度压缩风系元素之力的风刃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张薄薄的纸壳。 第一道风刃蛮横的将大盾斩开了一个豁口,第二道第三道紧随其后,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盾牌上就布满了蛛网一般的裂痕。 残存的元素能量在豁口中央炸开,将大盾炸的四分五裂,后续的风刃轻松切开了卫队战士身上的护甲,连同内部的躯体一起,被整齐的切做了数段。 鲜血和内脏瞬间泼洒出来,将银翠交织的“地毯”染上大片刺目的猩红。 而同一时间抵达的,不止是莱桑德的攻击,还有十几道不同的魔法光辉,破甲箭矢,这些家伙准备充分,手法老辣,攻击衔接的恰到好处,几乎是一个照面之间,就凿穿了陈默正面的护卫。 拦在陈默身前的流霜,瞳孔骤然收缩成线,那些迅猛的魔法攻击在她眼中仿佛被无限放慢——但刚刚晋升的身体还不能完全跟上这种感知。 她只能将长剑舞出一片剑,淡金色的灵能自剑身上炸开,打碎了一团冰锥,又打散了一枚风刃…… 其他敌人也没闲着,攻击阵型已经彻底展开。 穿着无标识盔甲的敌方剑士沉默地冲锋,残影带着脚下的羽毛和枯叶纷纷扬扬卷起,敌方的弓手则是在快速突进到攻击距离之后,就地依托掩体,使用各式各样的附魔箭矢,展开持续不断的远程攻击。 他们分工有序,大约三分之二的射手配合本方的战士,用快箭压制瀚海领卫队的反冲锋,而剩下三分之一的高阶战士,则是配合法师团重点清理陈默身边的护卫。 在敌人倾泻魔法的同时,瀚海的侦察兵和巡林者也在疯狂的发动反击。 一名身材高大的牛头人战士连声怒吼,举着一道两米多高的巨盾,盾上土黄色的灵能光芒凝聚成一面墙壁,跨出的大步地动山摇。 然后,他就遭遇了敌人至少五名弓手和两名法师的集中“关照”。 仅仅两秒钟,他那面巨大的盾牌正面,就已经被各式箭矢和魔法飞弹戳得如同刺猬一般! 但牛头人战士终究没能完成他的冲锋,一支漆黑的箭矢在接近盾牌时忽然一个诡异的跃动,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盾牌边缘的阴影里。 下一刻,牛头人盾战士的身体猛地一僵,胸口已经扎上了一枚箭矢,大半入肉,贯穿心脏,庞大的身躯就这样颓然倒地,箭矢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阴影跳跃箭!至少是六阶巅峰的射手! 一击得手的敌方射手发出了一声响亮嗤笑:“呵,精灵弓?” 如果只从数量上看,陈默的护卫人员和对方基本相当,但这是对方的主场,是敌人掌控的巢穴,数以千计的巢穴生物,那些灵能凝结的大鸟虚影,以远高于战士冲锋的速度掠过战场,将瀚海的战士牢牢困住。 只剩下几名五阶以上的巡林者和游侠还能一边清理巢穴生物,一边顽强的继续向敌人发动射击。 六阶的洛玛·追风,成了瀚海前排最惹眼的那个。 他口中咬碎了一枚【生命祝福】和一颗【生命礼赞】,强大的生命能量在他体内奔腾,支撑着他超负荷的战斗。 为了最大化输出效率,他完全无视了那些不断扑上来撕咬的巢穴生物虚影,偶尔才以小幅度的挪动避让一下指向要害的攻击,手中的复合弓一刻不停的拉开,附魔,射击!拉开,附魔,射击!!! 一箭,一名正在引导暴风雪法术的敌方法师,被突如其来的长箭贯穿了咽喉,法术能量的反噬让他瞬间变成了一个人形冰雕。 又一箭!一名躲在掩体后准备偷袭的弓手,被一支爆裂箭炸飞了掩体,浑身焦黑倒地不起。 洛玛还和刚才那位释放阴影跳跃箭的敌方弓手对了一箭,逼对方连续打了几个翻滚,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对,精灵弓!” “来啊!” 洛玛狂怒的释放着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已经至少有三名敌人的魔法师倒在了他的箭下,生死不知,多个弓手被他逼退了攻击状态。 但是敌人似乎也打定了主意,同样不管不顾,把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到了那位人丛之中的领主身上。 随着又一名护卫倒下,莱桑德打出了一道组合技“风之裂隙”,在峡谷中浓郁的风系灵能的加持之下,将流霜震出了数米之外,并被风索临时困住。 陈默身前,再也没了任何阻碍。 所有的瀚海护卫都瞪大了眼睛,发出了狂暴的嘶吼,但发动掩护的已经无论如何来不及了,十几道魔法攻击蜂拥而至,灵能闪烁的光芒灼亮了在场的所有人的眼睛。 陈默肩膀上的小猫头鹰“小小白”,在最后关头扑闪了一下翅膀,似乎是出于本能想要飞走逃命,但最终,它两只颜色各异的大眼睛紧紧一闭,小脑袋一歪,双爪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死死揪住陈默肩头的衣物,直接“晕”倒在了陈默的脑袋旁边,一动不动。 使用的,似乎是猫头鹰一族代代相传,关键时刻的保命大招——装死! 只是,在这个魔法横飞的杀戮战场上,这逼真的演技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带着一丝滑稽。 接下来,所有人就都看到了一场极致的攻防表演。 (本章完) 第311章 破盾 求援 暴风驾临 第311章 破盾 求援 暴风驾临 能够在如此短暂的交锋时间內,近乎完全打开陈默身前的护卫屏障,这支潜伏於落羽峡谷的敌人,无疑展现出了极其高超的战术素养。 也暴露出了一些陈默领主身边护卫部队一直以来客观存在的问题。 首先,是冷热兵器的部队使用结构问题。 陈默身边是有冷兵器和热武器两支护卫部队的,这是瀚海领的特色。不过,这两支队伍的实力构成却截然不同。 冷兵器近卫个个都是身手不凡,阶位扎实,实力显著的高上一截;而热武器部队对个人武力的要求较低,强调的是绝对忠诚,成员几乎全是瀚海军校和火炬少年团出身。 按照瀚海的惯例,瀚海军校的佼佼者会成为部队的军官,次一级的会成为战车组成员,再次一级的才会被编入常规热武器部队锻链。 所以,陈默身边这支热武器卫队,普遍阶位在二阶左右,连一个一转都没有。 在外面的大战场上,这种作战方式並没有什么问题,他们可以在后方开炮,在远距离发射飞弹,或者,在战壕或者战车的掩护下扣动机枪的扳机。 但是,在这种近距离遭遇战中,个人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就成为了要命的弱点。 在之前那道与结界同时展开的、诡异的声波魔法衝击下,瀚海领的热武器卫兵们成片地倒下,躺了一地。 领主身上也碎了一道护符。 第二个问题,就是瀚海领的高端武力还不足够。 虽然对於瀚海这样一个小小的领地而言,两个六阶加一批五阶,再加大量一转这样的配备,已经属於超模中的超模了,但是,你得看看瀚海领的敌人是谁。 过去哪怕像云雾领这样的战爭前线,对手了不起是高一级的侯爵领,但是瀚海呢……唯一一个侯爵领的敌人已经被打趴下了,剩下的都是王国级別的。 按照繁星世界“七上六下”的传统,王国是能出动七阶的职业者的。 瀚海领倒也不是没有七阶职业者,但是很遗憾,那位只能窝在领地里,出不来! 而事实证明,越是密闭空间,狭小战场,合適距离,职业者的威力就越大。 所以,对方的第一阶段作战伏击计划,清理陈默身边的守卫,可以说是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主持本场行动的莱桑德·扎克法师大喜过望。 但是,他显然高兴的稍微早了一点,对於什么叫做饱和式防护,莱桑德显然是缺乏概念的。 瀚海最高军事指挥部,现在也可以被叫做夏月最高军事指挥部,內部有一个只有少量高级军事人员才知道的原则,那就是,领主离开领地期间,其防护等级要比在领地內提升至少两个层级。 换句话说,如果在瀚海领地內都干不掉陈默,那出去也別想! 领地內的防护是什么级別呢? 看看领主身边的流霜,条件假设就是有这样一位天赋卓绝的大剑士,可以隨时隨地在领主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向领主孱弱的身体发动贴身零距离的攻击。 说真的,这种苛刻的条件下,就算是二转的大法师都很难保证时时刻刻不出问题,但是零转的陈默领主做到了。 他也必须做到,因为他身边真有这么一位大剑士。 昔日的小郡主,现在应该称之为精灵小殿下!就是最好的蓝军! 於是,当元素波动传导至陈默身前时,在场的各位,有幸看到了一场前所未见的盛大魔法表演。 首先展开的,是精灵族的【荆棘屏障】。 因为脖子上掛著生命之树的种子,所以,精灵族的防护法术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展开,密密麻麻从虚空中爬升出来的藤蔓,如同一张绿色的巨网在领主周身盘旋縈绕,將最早一批抵达的箭矢给拦了下来。 然后,敌方部队魔法师的火球,撞上了来自雾月神庭的【荣耀之盾】! 炽热的红色火焰与纯净的白色圣焰猛烈对冲,发出了如同电焊火一样灼目的光芒。 当然,这些都是辅助,真正的主攻,还是来自七阶“法则支配者”莱桑德拿手的风刃。十数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有序的交错破空而来。 领主身边柔和而坚韧的【自然结界】,与半透明的【元素抵抗】同时展开,如同两层韧性极高的光膜,顽强地抵挡著青色的风刃的攻击,虽然最终被一一击穿,但也將前端的风刃削弱到了黯淡无光的程度。 借著风刃的开道,一道【暗影箭】悄无声息地钻入,却被一层流转著水波光华的,来自海族的强力防御系法术【水之守护】悄然化解。 暗影箭后面接著的又一波风刃群,撞上了防护道具【诺顿·铁眉的钢焰结界】。 矮人大匠师,使用最顶级的材料打造的特殊防具。 钢焰结界在陈默身周形成了一圈方向朝外,不断旋转的壁垒,如同粉碎机一般,將飞射过来的风刃直接绞碎在空气之中。 这毕竟只是七阶法师释放的风刃,不是传奇法师毁天灭地的禁咒。 当然,如果防护仅止於此,似乎还不是很够,意识到对方可能有强大的风系元素法术防护,莱桑德祭出了自己的第二专长,雷电系法术。 大法师手中的法杖划出了一个半圆,杖尖指向对手,口中吐出一个短促有力的音节,一道粗壮的闪电链瞬间掠过战场,劈在陈默身上。 年轻领主胸前的【山丘之心】掛坠黄光一闪,一层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和闪电对了个五五开,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些具体的魔法和防护对冲的过程,七阶“法则支配者”能感觉到,其他溪月的魔法师可看不清,他们继续按照既定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出手,发起对这个目標的狂暴攻击。 第二轮的魔法接踵而至,来自神庭的多道防护被激活,【虔诚壁垒】、【光之守护】、【曙光之环】、【圣言:御】…… 原本光线晦暗的落羽峡谷內环,仿佛升起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在这种亮瞎人眼的白光闪耀下,领主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发生了微微的扭曲。 那是精灵族的高阶术法【森罗万象】开始生效的徵兆,一个用於扭曲环境视界、掩饰真实现场的幻术结界。 当这个术法完全展开之后,进攻者的视野中將失去陈默的准確踪跡,即便是【侦测之眼】类法术,也难以穿透这层精灵幻术的遮蔽。 莱桑德脸色有些发白了,连续的高强度,快节奏,接近瞬发的魔法,给大法师的身体也带来了极大负荷,后续的风刃眼看已经无法打穿陈默的防护,不得不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吼叫。 “隱刃!” “动手!!!” 一枚黑黢黢的锯齿形短剑破空而来,扎穿了陈默身前的通用系防护【大气神盾】。 这就是伏击者预想中最致命的后手。 场上,不止莱桑德一位七阶!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对方还动用了一名专精刺杀的七阶——“无光行者”。 没人知道此前他潜伏在哪里,但刚刚,借著魔法爆炸的波动和此起彼伏的光芒掩盖,这名顶尖刺客成功突破了外围的混乱战场,鬼魅般来到了陈默的身后,发出了蓄满全力、志在必得的一击! 七阶,近距离,实体化,传说武器,物理攻击! 不愧是精心准备的杀招! 不过,破盾之后,这名无光行者感受到的不是利刃入肉的感觉,而是继续撞上了下一层防护。 然后再破盾…… 再再破盾…… 没完没了的破盾! 在无光行者一刀接一刀的攻击之中,除了上面已经出现过的防护法术之外,他依次遭遇的防护,包括但不限於—— 精灵族的【晨曦之拥】、【银月守护】…… 魔法学会的【魔力屏障】、【静滯力场】…… 雾月神庭的【黎明之墙】、【神圣之幕】…… 特殊魔法饰品【法力护盾掛饰】、【流风守护项链】…… 特殊附魔道具【虚化护甲】、【偏转力场】…… 特殊效果符文【坚毅符文】、【不动如山】…… 最后两个符文除了提供防护之外,还额外附加了极强的身形稳定效果,被七阶战士这么近距离哐哐捅刀子,领主连身子晃都没晃一下。 就是脸色看起来相当不好。 上面这一番狂野的攻防,说起来如此漫长,但实际上,只不过是短短几秒钟之內的事情。 斩断了身边风索的流霜,发出了一声小狮子般的爆吼,手中的长剑射作一道流星投掷出去,同时发动了战士衝锋。 剑在前,人在后,这么近的距离,还在向领主捅刀子的无光行者勉强让过了长剑,被流霜结结实实一肘子撞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大法师莱桑德的头脑飞转,立刻做出了一个睿智的战术调整。 “老树太硬,先砍枝丫!” “让守卫摸他的龟壳!” 要不说这支队伍训练有素呢,大法师一声令下,所有的魔法师和弓手都立即调转了方向,把目標朝向瀚海领的巡林者和护卫队,战士系职业也开始了就近衝锋。 无光行者身形一个闪烁,一刀从背后贯穿了一名兽人族护卫战士,隨后借力一甩,全速向之前场上最为亮眼,如今场上第二亮眼的崽,精灵游侠洛玛·追风迫近。 然后,他就听到了两个从未听到过的,古怪的音节。 那是东夏语,这帮人的准备再充分,也还没达到去学习这种瀚海领语言的程度。 他们听不懂的这两个字,叫做:“趴下!” ———— 陈默的真言录入完成了,血脉祭坛开启。 敌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不以为意。 区区一个三阶,连一转都没有,还是大陆边缘职业的亡灵法师,能召唤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呢? 且不说按照这位领主的水平阶位就摆在这里,即便有些机缘巧合或者特殊道具,召唤出一两只特殊生物,对场上局势也不可能產生什么影响。 提前布置好的手段,可不止是封后路打伏击,还有专门钳制亡灵的法阵在等著呢。 而本方的战士们,甚至包括流霜在內,內心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领主的確会从祭坛中请出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那些武器,也是需要训练磨合调试和合適环境使用的。 被之前声波魔法震晕过去的瀚海火枪兵,在刚才那番激烈攻防中,有一部分已经挣扎著清醒过来。他们强忍著耳鸣和眩晕,抓起身边的步枪加入了战斗,但他们的表现,也就是一个射击速度稍快一点的弓箭手罢了。 倒是部分头脑还算清醒的瀚海战士,已经开始尝试攻击身后的这道魔法屏障,如果能够打破它,让领主退出落羽峡谷的內环,外面还有一支接应领主的部队。 那么,此时此刻,究竟是谁对陈默正在开启的祭坛反应最为强烈呢? 当然是另一个世界的东夏! 星盾新城,【慈航】工程处现场。 自从境界稳定之后,【游子】的祭坛开启就变成了一个完全规律性的事件,偶尔有些临时事务耽搁,前后相差也不会超过几个小时。 东夏这边,也早已形成了完备的流程。会按照预定的时间表,提前將各种规划好的物资、设备、补给、备件等等,分门別类、有条不紊地运送至传送现场,確保在祭坛开启窗口期內,能最高效地完成输送任务。 然而此刻,在一个理论上绝对不应该开启祭坛的时间点,传送信標亮了! 警铃声传遍了整个基地,负责一线值守的郑然中校连防护服都没穿,就一头扎进了现场。 祭坛信標传送过来的,是一个小小的红色蜂鸣器,正高速转动著,发出刺耳的警笛声。 郑然的目光接触到那个红色信物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是东夏和陈默约定的紧急求救信號。 郑然一把抓起通往战备值班中心的专线通讯器,用完全变了调、近乎破音的嗓门,声嘶力竭地吼道:“【游子】请求支援!特级!特级!!!” 【慈航】工程处二十四小时战备值守中心的负责人在听到一线反馈之时,毫不犹豫的重重一拳砸下,操作台上那个红色按钮上的防护罩应声而碎,应急启动程序激活。 摆放信標的巨大仓库,双侧的合金墙体急速升起,同样是二十四小时战备值守的两辆大车飞速衝进了现场,后面的其他预备车辆依次进入隨时递补的等待区。 这是真正的百吨王,標准荷载一百五十吨,最大荷载两百吨。 游子每升级一次,东夏这边的各种载具,武器,標准箱什么的就得跟著调整一次。当前这两辆,基本卡著游子当前阶段祭坛能传送的允许重量级別来的。 车辆的驾驶员將车辆切换为全自动操控模式,隨后直接被弹出了驾驶室,郑然同时將信標拨转至【准备就绪】。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腿部一软,单膝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是坚定的东夏战士,无神论者,但在这一刻,他向漫天听过的没听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三清佛祖上帝真主盘古女媧列祖列宗虔诚祈祷,希望【游子】千万,千万不要出什么状况! 传送完成,在祭坛的另一端,就在这座危机四伏的战场之上,两个庞大的战车身躯突兀的出现在眾人面前。 这玩意的官方名称,叫做【暴风一体化陆地作战武器平台】。 【暴风】的底座,是一辆紧凑型的重型越野卡车,车长超过十米,宽度接近三米,高度接近三米五,除了前部的车头驾驶舱之外,车身上包含了四个模块。 最引人注目,就是中间那座旋转炮塔,伸出一柄十一管转管机枪,被称为地表最强近防系统的陆盾近防炮。 当前最新改进版的陆盾,可以实现水平方向上三百六十度旋转,竖直方向上-15°到+75°之间的俯仰角调整,除了瞄向自己车头和车尾时不便开火,基本拥有著全向、极少死角的恐怖攻击视野。 陆盾的职责,就是为【游子】肃清一切中距离的威胁。 陆盾的炮塔后方,是一套近程九管自动制导火箭发射器,里面已经装填了带有温压弹头和高爆弹头的火箭弹,主要负责为【游子】肃清远距离的敌人。 而炮塔前方,则是分別从车体左右两侧伸出,可以全向转动的火焰喷射器,可以喷射高黏著度,焰温1200度到1500度的特种燃料。 火焰喷射器的职责是为【游子】肃清一切近距离的敌人,用烈焰净化一切! 车辆高位还有一套集成了雷达扫描,自动索敌和火控指挥於一体的综合控制系统。 总之,当这座平台降临之时,在几米到几公里范围內,一切被判定为敌人的目標,都將迎接一场由金属、火焰和爆炸构成的“暴风”洗礼! 如果说暴风有什么缺陷的话,那就是不太持久。 九发火箭弹,打起来几秒就没;火焰喷射器依赖於携带的特种燃料,最长持续喷射时间大约在六分钟左右; 至於那门强力的陆盾近防炮,全车一大半的机动重量,都供给了它的弹药库和自动装填系统。 三十五毫米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理论最大射速为每分钟一万两千发,也就是一分钟就能打出去八吨多的弹药。 钱不钱的无所谓,只要【游子】愿意,在忽略炮管寿命的前提下,他按著陆盾打几个小时也没问题,但是这负重是完全无法解决的问题。 哪怕带满弹药,陆盾也只能全速打七分钟。 当然,別说七分钟了,就算扛住陆盾七秒钟,陈默都得给人家比个大拇指,夸一句真汉子! 两台【暴风】平台,以满油、满电、满载弹药、满载燃烧剂的状態,出现在繁星大陆的一瞬间,其內置的智能战斗系统,就已经通过数据链,接入了陈默身上的个人战术平台。 领主拉住又一次拦在自己身前的流霜,低声一喊,两个人就地一滚,躲到了其中一台【暴风】平台的车体底盘下方。 这是东夏方面经过反覆调整之后给出的安全设定——当【暴风】平台抵达时,按照祭坛和游子的站位,游子最便捷的掩护,就是进入车底。 这里有著厚重的底盘装甲保护,车底还可以降下侧位钢板,火焰喷射器可以封锁两翼,理论上,在弹药打空之前,敌人都不可能靠近陈默。 车底的安全区上方,还有一个收音口,连接著车上的扩音喇叭,当陈默靠近时便会自动激活,便於他对外面的友军进行指挥。 然后,就有了这一声响彻全场的,夹杂著微微电流声的—— “趴下!!!” (本章完) 第312章 近防炮 温压弹 钢铁神祇的咆哮 第312章 近防炮 温压弹 钢铁神祇的咆哮 蓝星有句流传甚广的民间俗语,叫做救苦救难巴雷特,大慈大悲加特林。 在碳基的战场上,这俩已然是死神镰刀般的象徵。 但是这俩傢伙凑在一起,也不够陆盾看一眼的。 领主大人喊出的这一声“趴下”,让战场上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上一刻还在和对手打生打死,箭矢与魔法横飞,刀剑共长枪一色,但在陈默的这一声命令之后,所有的瀚海领卫队成员全部就地臥倒。 哪怕即將成为敌人的活靶子,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是源於绝对的,刻入骨髓的纪律性。 纪律性这个东西,和繁星大陆传统的职业者修炼理念,其实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每个职业者都有自己的成长之路,有自己独特的灵能运用路径。即便修炼完全相同的功法,最终呈现出的战斗风格也往往大相逕庭。 就好比学习文科,就算每个人诵读相同的经典,研习一样的范文,做的是雷同的习题,但是在最后写作的时候,绝不会有两篇一模一样的作文。 按照繁星的说法,过於循规蹈矩,会束缚职业者的灵性,影响职业者的发展上限。 某种程度上,这和蓝星上某些教育专家所说的“填鸭式教育扼杀孩子天性”的论调,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瀚海领的职业者培养路径,走的就是一条很“东夏”的路子,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他在职业者的初级阶段,是把他们当做理科生培养。 比如战士系,其核心的修炼方向,是力量,耐力,精神意志和战斗纪律。 至於不足的部分,比如攻击能力,明显就是准备用现代化武器来作为补充,这样的战士会显著偏科。 在这种培养体系下,能被选入瀚海正规部队,別的水平不知道,纪律性这一方面,是毋庸置疑的强。 用第二旅旅长夏尔的话说,“成为合格瀚海战士的第一步,就是服从,坚决服从!就是哪怕前方是熔岩之海,深渊裂口,只要衝锋的號角响起,上级的命令下达,你也得给我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因为这种服从度,领主大人的对手们,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 新出场的这两个傢伙够大,而且是一身钢筋铁骨的巨大,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峡谷晦暗的光线下泛著寒光,给了所有在场的人一次强烈的视觉衝击。 然后,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感觉。 这玩意挺自由心证的,但是不管是在场的莱桑德·扎克,还是顶级刺客无光行者,又或者在场的其他高阶职业者,都在【暴风】出场的一瞬间,感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威压。 一种蕴含著超级暴力美学,足以让每一个欣赏者目眩神迷,抑或心惊肉跳的威压。 然后还有对手这些战士的动作。 虽然实力比这支精心组织的团队差了不止一筹,但陈默的护卫队伍此前的训练有素,顽强抵抗,给莱桑德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这一瞬间齐刷刷的倒地,让莱桑德这个虽然阶位很高,但见不怎么多识也不怎么广的大法师,下意识退后了两步,一个词几乎脱口而出:“邪神献祭!” 没错,庞然大物现身,敌方大量倒地,这种场景,像极了献祭全场的信徒或者信眾的生命,进而从邪神那里获得了什么强大支援的场景。 接下来,就不需要大法师再揣测了。 【暴风一体化陆地作战武器平台】,说上面每一个零件都是东夏实验室级別的领先技术或许有些夸张,但说七成都满足黑科技条件,只多不少。 这一套智能化程度极高的中控系统,在进入战场的一瞬间,就开始了全频谱、多模式的战场扫描。 隨著陈默的命令发出,人群分为了站和躺,在系统之中,也就分出了敌和友。 智能化系统的强大之处就在於此,就在这一瞬间,对所有在场的人员完成了体型、外貌,装备特徵的记录。 每一台陆盾可以同时追踪五十个目標,两台一起,就能完成上百个目標的锁定,而现在站在这里的截杀队伍,可远远没这么多人。 接下来,到了金属风暴的降临时刻。 嗡——滋滋—— 电机驱动的声响轻微而稳定,隨即,【陆盾】那多管旋转炮塔开始加速转动。 “嘚嘚嘚嘚嘚嘚嘚嘚——!!!” 不同於弓箭离弦的尖啸,也迥异於魔法爆裂的轰鸣,陆盾传出的是一阵连绵不断,密集到几乎没有缝隙的声音,传入耳朵中的每一声响,实际上已是数十乃至上百发特製钨芯穿甲弹出膛爆音的迭加。 声音不高亢,也不恐怖,带著一种纯粹物理层面的、碾碎一切的沉重力量感,儼然是死神拉动了他的磨盘,在场中缓缓旋转。 两门陆盾的炮口处,同时伸展出了一道火链,这火链隨著炮塔的旋转,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如同是巨兽挥舞著两把带火的钳子,肆无忌惮的收割著这片战场。 对於攻击目標的选择,陆盾其实有两套输出逻辑。 如果陈默此刻处於安全的后方指挥位置,系统会优先清除靠近掩体的、位於中远距离的、可能快速逃离的目標,以防止其趁乱躲藏或遁走,然后,再沿著顺时针或者逆时针的转动方向,依次点杀清理。 而当陈默被掩护在战车车底的时候,陆盾只有一个逻辑,从近到远点名,谁靠陈默更近,谁先死。 当前离的最近的,是谁呢。 正是那位七阶的大刺客,无光行者,隱刃。 在繁星大陆的力量体系中,从一转(六阶)晋升至二转(七阶),並非简单的力量或者法力的突破,而是一次对灵能应用体系的质变,核心差异大约可以理解为——其核心差异,可以粗略理解为从“嫻熟使用灵能技法”到“初步掌控法则之力”。 刺客並不以力量或者防御见长,要不然也不会被暴力小殿下一肘子砸飞,但是无光行者有著自己独特的领域——存在遮蔽。 关於这一点,在瀚海收集的资料中,只有这么一段含糊不清的描述。 “高阶刺客不仅仅是简单的隱匿身形,在启动【存在遮蔽】时,他们能够从视觉感知,能量感知,意识感知层面,模糊自己的存在痕跡,在处於他们领域中的敌人大幅降低警觉。” 这確实有点邪门,某种程度上说,直到即將被攻击的前一刻,瀚海领这些训练有素的侦察兵都没察觉出任何异样,固然是因为敌人占据了巢穴的掌控地利,大约也和这个“降低警觉”有著脱不开的关係。 现身攻击打破了【存在遮蔽】,大刺客开始在人丛中游走,完成著指挥者“先砍枝丫”的命令,不过在钢铁巨兽现身的一瞬间,出於本能,隱刃再次进入了影影绰绰,逐渐模糊的潜行状態。 刚刚被隱刃一刀重创倒地的战士,艰难的別过头来,就这么看著隱刃在疾行过程中逐渐消失。 然后,隱刃被炮火轰了出来。 【暴风】可不管你这个那个的,热成像,远红外,毫米波成像扫著呢! 至於感觉,对不起,雷达不知道什么叫做感觉! 虽然【存在遮蔽】这个能力已经触及到了法则领域,但是遇到【暴风】,只能说是被天克,就像千娇百媚的女子走进了蓉城玉林路的酒馆,引以为傲的长处,在这里和路边一条没有区別。 在不到三百米的距离上,被陆盾的35毫米速射炮锁定並集火,是什么感觉? 当事人表示没有感觉,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 每秒两百发的钨芯穿甲弹,哪怕动態视觉再好的精灵游侠,巡林射手,也无法看清到底这位隱刃先碎的是哪一块,身上闪动的到底是哪一种防御道具的微光,到底有没有撑住那么零点几秒,又或者,临死之前的口型说的是啥,呼痛,还是骂人? 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无光行者就物理意义上的千疮百孔,碎尸万段,血雾瀰漫了临近的这一小片战场,宛如下起了一阵红雨。 快到敌我双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金属风暴毫不停歇,继续扫向下一批目標。 下一批是敌方衝锋过来的战士,这些披著重甲,浑身肌肉高高隆起的大汉,本能的將盾牌或者大剑拦在身前,结果就是盾牌在弹幕中扭曲、变形、碎裂,被一寸寸敲进体內,极大的丰富了身体中的金属含量。 第二门陆盾则是把火力洒向了更远一些的弓手,两辆车之间配合无间,炮弹在战场上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弓手们大多有掩体,不过没关係,陆盾就连人带掩体一起打,岩石在穿甲弹面前比豆腐强一点,但强的相当有限,被炮火覆盖到头上时,弓手们凭本能射出最后一箭,隨后就化作了不可名状。 战场中段的整片广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犁来回割了几遍,深深的沟槽和星星点点的弹坑,宛如刚刚被彗星连环撞击过的大地表面。 原本白绿两色的羽毛地毯,连同其下的土壤都被一起掀飞,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更加刺眼的暗红色与焦黑色,铺成一片铁与火的死亡地带。 留下的,只有破碎的武器、撕裂的盔甲和无法辨认的残肢断臂。 尸体?什么尸体? 但是,场上终究还是有站住了的对手。 莱桑德·扎克大魔法师,他带领的几名高阶法师,因为距离最远,在陆盾的攻击序列中最为靠后。 智能控制系统能做到很多事情,比如精准的判断距离,识別对手,分配任务,瞬间瞄准。 智能控制系统也有很多做不好的事情,比如在没有资料库比对的情况下,快速判断敌人的战术价值和威胁等级。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滯后”,给了场中最强的莱桑德法师等人一线生机。 莱桑德法师是个学院派法师,从四阶开始就成为了溪月供奉体系的一员,极少去出那些外面乱七八糟的任务,战斗经验谈不上丰富,能够立足,依靠的纯粹是充沛的法力储备,近乎於瞬发的风系魔法专精,以及那可以称得上精明的头脑。 目睹了前方同伴,包括那位强大的隱刃被撕纸般粉碎的惨烈景象,莱桑德浑身的汗毛倒竖。 刺客的確不擅长防御,但再不擅长,那也是二转职业者,身上也绝对不会缺少保命道具,就这么一瞬间没了? 必须先护住自己!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挥出了数倍於平时的施法效率,丟出了一连串的防御,並激活了身上的护符。 法杖疾点,一面高度浓缩、气流旋转的【旋风之墙】升起在前方。 下一秒,物理和能量,灵能与火焰,就这样隔空开始了激情对撞。 陆盾的35毫米穿甲弹链,狠狠地撞上了莱桑德法师仓促间布下的层层防御。 在巨大的衝击力面前,最先接触的【旋风之墙】肉眼可见的剧烈抖动起来,风墙中超高速旋转的气流试图搅碎来袭的实体弹丸,虽然没能完全做到,但却起到了极好的防御效果,穿甲弹在旋风中失稳、翻滚,提前引爆,炸出一团团火球,在风墙外面又一次铺上了火焰之墙。 果然,灵能才是繁星大陆的核心力量。 但陆盾的火力密度实在太高了!第一面【旋风之墙】仅仅支撑了不到两秒,就在连绵不绝的金属风暴衝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般的尖啸,如被戳破的气泡般骤然消散。 第二面【旋风之墙】已经竖了起来,第三面也已经在空气中凝聚,大法师急促的吐了一口气,又给身前放下了一道【元素壁垒】。 儘管这些魔法防御在“嘚嘚嘚”的死亡吟唱中接连破碎,但爭取来的时间,足够大法师撑起下一层的防御。 “撑住,这种攻击,不可能持久!” “帮我稳固防御!” 在此期间,莱桑德身上的护符蓝光大作,为这位大法师身侧聚拢了更多的灵能潮汐,仰头灌下的特殊药剂,又给了大法师持续作战的更强精神力补充。 被他勉强掩护在身后的几名高阶法师,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拼命地向前方倾泻著防护魔法。 虽然不像莱桑德法师那样能做到瞬发,但人数弥补了速度的缺失,一时之间居然就这么撑了下来。 防线可以说岌岌可危,也可说牢不可破,就看谁先耗干了! 当然,这场新的极致攻防,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但是呢,【风暴】不干了。 当指挥程序判定陷入对峙状態时,並不清楚对方能撑多久,但陆盾很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於是,系统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加码。 火箭弹启动,出手就是一个三连发。 粗壮的火箭弹拖著长长的橘红色尾焰,直奔焦点战场。 距离太近了,以至於拼命给自己迭甲的大法师,看到那道焰火时,已经是撞在了自己的魔法防御上。 这枚火箭弹的名称,叫做【龙息——丙二】,採用三相弹式复合装药。 第一次引爆,由高能炸药扩散云爆剂,在战场中形成高度拋洒、充分雾化的,乳白色金属氢——高能铝镁合金气溶胶云团。 第二次,云团中心起爆,引发温压弹爆炸效果。 顾名思义,温,是温度,压,是气压。 爆心瞬时火球温度超过四千度,持续灼烧时间四秒;扩散火球温度两千度以上,最大覆盖半径一百米,持续燃烧时间九秒。 正在拼命维持【旋风之墙】的莱桑德,瞳孔中瞬间被一片纯粹的白炽光芒所充斥。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那片骤然升起的炼狱之火中,风墙发出了哀鸣,並被疯狂吞噬!似乎连构成这个世界基础的“灵能”,都在那恐怖的高温下被点燃了,熊熊灼烧。 隨之而来的,是超过一百八十个蓝星標准大气压的瞬时衝击,这种足以將主战坦克瞬间压成铁饼的澎湃之力,重重撞在了【旋风之墙】上。 这样的高温高压洗礼,接连来了三次。 墙,碎了! 人也碎了! 蜷缩在战场边缘一块巨大岩石后面,已经被连绵不断的爆炸震得双耳失聪、头晕目眩的精灵游侠洛玛·追风,艰难地侧过头,望著那片被火焰和浓烟彻底笼罩的区域,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声连自己都无法听清的嗟嘆: “钢铁神祇!” “时代……变了!” (本章完) 第313章 前因 分析 暴走的领主 第313章 前因 分析 暴走的领主 陆盾的雷达扫描中,所有被標记为敌人的对手,都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徵。 嗯,每一个碎片都失去了生命体徵。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硝烟,臭氧的混合气息。 就在那位大法师被温压弹的连环超压碾碎的瞬间,原本充斥巢穴、嘶鸣扑击的风系元素大鸟,如同被戳破的幻象般骤然消失。 隨著【暴风】的停手,前一秒还充斥著喧囂的战场,下一秒便陷入了针落可闻的寂静。 刚刚打满全场的钢铁巨兽停止了动作,化作一尊静止的雕像一动不动,但在所有瀚海领卫队战士的眼中,依然和自家的那位领主一样,光耀夺目,不敢直视。 不过,现在的领主大人很有些狼狈。 虽然车底很安全,但毕竟不是软包房,没有隔音隔震效果,孱弱的小亡灵法师陈默同学,感觉自己的脑瓜子都在轰轰作响。 还有那“滚落凡尘”的一身尘埃。 落羽峡谷的地面肯定不可能有人打扫,领主的衣服上滚满了地面上的尘泥和污渍,还有零零星星的落羽和碎叶,东一片西一片的掛在身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用力揪掉了一片沾在头上的落羽,陈默大马金刀的坐在【风暴】战车的踏板上,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太阳穴旁的青筋似乎还在微微跳动。 对了,陈默强打精神,手掌连续挥动,使用灵能分流技术再次召唤出血脉祭坛。 先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领主身边站著的,是手提半截断剑的流霜小殿下,同样面无表情,在那双冷冰冰的眸子扫视下,现场诸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卫队成员在接收到最新命令之后,陆陆续续挣扎起身,配合治疗师和医护检查伤员,收殮遗体,清理现场。 几分钟后,队伍中的魔法师找到了身后魔法屏障的隱蔽法阵节点,解除了这道魔法洪流。 更多的医疗人员涌了进来,现场气氛总算鬆弛了一下。 陆陆续续的报告递送到了陈默面前,让陈默的脸色愈发严肃。 “报告领主,无光行者『隱刃』的身份已经查实,是来自绿松王国的七阶刺杀者!” “报告领主,对现场部分尸体的勘察,虽然所有人都未携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铭牌物件,但是其武器和装备习惯,判断应该是来自绿松的『天剑』军团。” 现场还有尸体吗?倒是有一些,那些最早倒在护卫队刀剑和魔法下的敌人,幸运的获得了『全尸』的待遇。 来自鋯石领的埃里骑士,很容易就从这些傢伙的武器制式上看出了猫腻。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来自溪月联邦和绿松王国的联合绞杀。 这件事就非常邪门了。 “这帮傢伙是凭什么能埋伏到我的?” 整个伏击过程,实在太过具有针对性了。 首先,陈默要亲自南下,进入落羽峡谷这事儿,属於机密中的机密,知情者仅限於瀚海联盟最核心的那一小撮高层。 虽然瀚海领在佣兵行会发布了开拓落羽峡谷的任务,但是对外的一致口径,都是领主“派人”开拓,而不是领主“带人”开拓。 事实上,通常情况下,这么一个遗蹟的开拓,確实也不需要领主亲临,隨便来个旅长甚至团长,带够战士就搞定了。虽然大家都对领主足够尊敬,但领主的战力就那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 陈默之所以不得不来,是因为他对遗蹟核心的用法需求过於特殊。 他需要把这块遗蹟核心送回蓝星。 通常情况下,遗蹟被打穿之后,遗蹟核心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呈现,但都遵循一个第一掌控原则。 譬如剃刀要塞遗址被打穿之后,奥雷利奥·泽林·李成了与领主达成契约的地缚亡灵,那么剃刀要塞的遗蹟核心,就能被领主本人激活並使用。 换句话说,如果陈默不来,那么这个第一掌控,就会归属於瀚海领派来的某个旅长或者团长。 理论上,掌控权是可以易手的,当第一掌控意外死亡,或者主动放弃掌控,遗蹟核心及其所依附的存在失去主导之后,就会重新进入“野化”状態,可以重新被收服掌控。 但这有个过程,一个漫长的过程。 將前一个掌控者已经搭建好的巢穴击穿,將遗蹟核心打回初始状態,重新汲取足够的灵能,再次衍生出新的遗蹟,才能完成新的掌控。 用蓝星的类比说法就是,打“副本”可能不了多久,但是生成这个“副本”,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陈默不想等! 按照繁星大陆巢穴建立的经验,遗蹟再次野化的时间,取决於这块遗蹟核心所处位置的灵能强度,但哪怕在灵能充裕的地方,遗址二次成型,至少也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 按照这个方案,如果陈默不亲自来执行这个第一掌控,他要么等待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之后,再送这块遗蹟核心回东夏。要么,送一块不由自己掌控的遗蹟核心回东夏。 他不放心,哪怕那个掌控者是繁星的至亲,死忠,他也不放心。 所以,他必须得亲自跑这么一趟。 但是,这个核心原因,全繁星大陆除了陈默自己,没人知道,理论上,根本不应该有人能提前推断出他“必定”会亲自前来。 而陈默確定要前往落羽峡谷的確切行程,也属於联盟的高度机密,就连溪月这边的本地土著和精灵长老,都是在航船已经临近下沙的时候,才得到了通知。 这更多是出於政治上的需求——联盟的主席来到了联盟的地界,若完全不通知一下各部的长老,显得太过不尊重人,不利於团结。 开拓团队把时间掐算得极死,陈默一出港口,一分钟都没有耽搁,队伍便直扑落羽峡谷遗蹟。而遗蹟外围,也早就安排了本地团队进行了提前封锁和清场。 就算本地长老收到消息之后立刻通知皇室,而恰好皇室就有队伍在遗蹟旁边,也不可能够他们打穿遗蹟,衍生巢穴,布置陷阱这么一长串的布置。 更何况,这里还出现了绿松的人,从绿松来这里,可是需要跨越幽暗森林! 作为领主的隨行顾问,陪在领主身边的秋夜语说出了自己的揣测。 “要么,是敌人动用了神术,提前预测了领主大人的行程。” “要么,是……领地高层中,有叛徒!” 陈默默默的捏了捏拳头。 秋夜语,就是放逐之地曾经的【夜语】法师,他的法术水平只能算中上,但是嗜好研究,喜欢研究各种文献和资料,加入“回归陵园”之后,刚刚通过了漫长的考察期,成为了领主的隨行顾问之一。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秋夜语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觉得,有叛徒的可能性更大。” “使用高位神术来精確预测未来,尤其是预测像您这样身份特殊、牵扯极多的大人物的精確行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繁星大陆的神明数不胜数,连鱼人,地精,半身人都有自己的神明,但真正涉及『时间』与『命运』领域的,只有那么寥寥几位,而且,几乎不会进行长时间跨度上预测。” “追溯过往,容易,介入现实,也可以,但是推演未来,特別是推演精確的未来,太难了!” 陈默对神明这一块领域的了解比较浅薄,平日里接触的那些神殿祭司和主教,嘴里说来说去都是虚词,没几句实话,自然也就给他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到目前为止,连之前陈默提出的那份关于禁咒释放的百问都没给回復! 看到领主面露疑惑,秋夜语乾脆蹲了下来,儘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给领主做解释。 繁星大陆的神明,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 预测未来这件事,即便是神明,也需要动用海量的神恩。 “领主大人,模糊的未来是容易预测的,比如领地的发展会越来越好,流霜殿下会成为更强的战士,这只是基於现有信息和规则,对一个大概方向和趋势的推演,甚至不需要神明,占星师们也能做到!” “但是精准的未来预测,不仅需要確定到领主大人您的未来的每一个具体时刻,还要確定与您相关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自然要素的具体行为和动作。” “而这些要素,又会受到其他更多要素的干扰。” “我的老师告诉过我,做一次这样的预测,代价无法想像!大概,足以让一位神明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沉眠才能恢復!” 隨著秋夜语的进一步说明,陈默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 在世界上生活的人,每个人的行动都不是孤立的,不仅有自己的因素,也会时时刻刻受到其他人,或者其他事物的影响。 就拿自己要到落羽峡谷这件事来说,身边的人的举措,可能会直接影响开拓的时间,步骤,甚至成行与否。 比如小郡主一不小心手重了,失误了,又把领主大人弄伤了…… 又或者小郡主晋阶之后,陈默一时兴起,决定先找个地方大宴宾客,好好庆祝一下! 再或者是精灵的大长老忽然来了邀约,溪月皇室发动了反击,航船在海上颳起了风浪,甚至,遥远的东夏发生了什么变故……任何一个人或一件事,都可能让陈默立即调整计划! 能够影响这次开拓之旅的变量多如牛毛。而这些变量本身,又会被更多的次级变量所影响。 比如,因为流霜的姐姐给流霜咬了耳朵,影响了流霜,导致流霜对领主採取了什么不可描述的行动,让领主不得不得不临时改变行程。 而流霜的姐姐,又有可能是受到了某个溪月长老的背后鼓动。 “领主大人,要想精確的预测到您的未来动作,就必须精確的预测到您身边每一个人的未来行为,甚至要进一步,精確的预测您身边这些人,他们身边的人,未来的每一步动作。” “只有所有的要素都是確定的,包括人,环境,气候,物件等等要素,都完全確定,这才有可能確定您的精確行动,这其中需要耗费的神力难以估量!” “比让高山移位,大河改道都要麻烦得多!” 好吧,这就很清楚了。 按照六度空间理论,繁星大陆上任何一个人在某处打了个喷嚏,都有可能在若干时间之后,反馈到陈默身上。 难怪说天机不可泄露,根本泄露不起! 但如果这一次不是神明介入的话,那么,瀚海领地之上,恐怕要起风,起大风了! 这一次,对方的行为针对性太强,就好像是对手开著全图掛,看著一无所知的陈默。 每个遗蹟都有自己的开拓法则限制,有的是限制阶位,有的是限制人数,还有的会限制某系灵能的应用。而落羽峡谷,就是一个限制人数的遗址。 所以,领主只能带有限的护卫队进入,並不能开一个特战旅进来。 而同样的,提前进入遗址埋伏的对手,也会占据到这个人数限额的,一旦瀚海领开始进入遗址,受到法则约束,就立刻能发现异常。 所以,敌人提前打穿了这个遗址,將其激活成了他们所掌控的临时巢穴。这也造成了进入的时候,瀚海领根本没想到里面还藏著敌人。 敌人派来了契合峡谷环境的风系元素掌控,安插了能够【存在遮蔽】的无光行者,有提前布设好的隔绝法阵,有配合默契,战力强悍的高阶职业者队伍,这个杀局,怎么看都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领主能挺过来,是因为在异世界,他得到了近乎於占据蓝星近四成生產力的第一工业狂魔的全力支持。 近乎无尽的金钱,让领主在个人防护上达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魔法学会、矮人大师和东夏专家的协力合作,將各种防御、迷幻、治疗的微型法阵和触髮式道具,如同集成电路板一样,以极高的密度掛载在他的內甲之上,这才造就了他那身堪称“超级鎧甲”,能够硬抗高阶职业者连环袭击的离谱防御。 加上东夏的全力战备,为陈默准备了这么一批可以第一时间抵达身边,全方位无死角攻击的钢铁大杀器。 在【暴风】的弹药打光,或者敌人强行摧毁【暴风】之前,任何试图迫近领主的敌人,都只会被撕成碎片。 虽然有惊无险,但这笔帐,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和秋夜语的沟通告一段落,各方的报告还在陆续送达。 “报告领主,峡谷前方已肃清,未发现存活敌人。” “报告主席,此前负责遗蹟区警戒的人员已经被全部抓捕,等待您的安排!” 喊主席的,自然是原溪月联邦,现夏月联盟的人。 这位也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长老颤颤巍巍的趴在地上,眼角的余光中,是一摊一摊已经辨认不出形状的碎肉,被检查人员缓缓扒拉开,搜索著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跡。 长老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几乎在身前匯作了一个小水坑。 这帮老傢伙的政治嗅觉足够灵敏,在接到领主於自己负责的防区內遭遇伏击的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们就用最果断的方式,將负责警戒的部队全部缴械看管了起来,並且不敢有任何私下审问,只等瀚海领的人前来接手。 陈默从喉咙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起来吧,站著说话。” 又一名联盟的政务协商处议政匆匆跑进来:“报告主席,精灵王庭方面发来紧急通讯,他们擬立刻增派三个大队的空骑兵至落羽峡谷区域,声称要全力护卫主席您的安全!请主席指示,是否允许他们靠近?” “暂时不需要。”陈默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让他们给我把溪月皇室的主城和所有重要军事据点给我盯死了!別让那帮孙子跑了!” “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於,传来了陈默一直在等待的那个消息! “报告领主,巢穴……巢穴核心已找到,確定已被激活……並且……核心能量反应正在急剧衰减……” 虽然心底早已预感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一直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陈默,这一刻心態炸了。 没错,自己被高阶职业者围攻,被打掉了一身上万金幣,海量灵晶,价值难以估量的防御法阵,陈默没炸。 护卫队伤亡惨重,小郡主身受轻伤,自己几乎是“命悬一线”,陈默没炸。 甚至,宝贵的一个月运力,可以引进更多工业母机,更多特种材料的运力,就这么莫名其妙丟在了这道山沟沟里,陈默也没炸。 但是,当確定了遗蹟水晶已经无法被使用,可能要等待数年之后才有可能送回东夏,陈默出离愤怒了。 “岂有此理!” “不可饶恕!” 陈默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暴风】的车厢上,“砰”的一声闷响。 嗯,【暴风】没事,连一丝划痕都没有,领主的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旁边站著的一群人如同被陆盾扫过一样,哗啦啦的跪了下去。 “主席息怒!息怒,请您保重身体啊!” “领主大人请息怒!我们正在想办法!” “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別的办法!” (本章完) 第314章 联盟之怒 七日之约 第314章 联盟之怒 七日之约 根据精灵游侠洛玛·追风的回忆,那天的落羽峡谷现场,场面相当的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与微风带来的草木泥土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精神分裂的质感。 视线所及,一片狼藉,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洞随处可见,断裂的兵器和破碎的甲胄散落一地,其中最刺眼的,莫过于那些一团团的糊状物,那是已经彻底失去形状的残破躯体。 恐惧、愤怒与后怕,冲刷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呼唤领主的,这是老瀚海领的随行人员,一时半会还没改过口来。 他们努力劝慰领主大人保重身体,平复心情,领主大人的身体健康,关系着北至玄水,南抵溪月,西达天霜,东临钓鱼的广大疆域内,千千万万子民的身家与前景。 “您若是伤了身子,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啊!” 有称呼总指挥的,这是军方的各级指挥官,这些家伙一个个眼珠发红,摩拳擦掌,誓言要兵进绿松疆域,炮轰溪月王城,把这口气狠狠的出到敌人的身上,为尊敬的总指挥大人找回场子。 “不把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碾碎,我们瀚海军人的耻辱就永远无法洗雪!!!” 有称呼主席的,这是溪月本地各个部落的代表,联盟领袖第一次进入溪月地界就遭遇到截杀,这种事让他们面如白纸,战战兢兢。 他们挤在一起,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想方设法地想要排遣陈默的怒火,希望这位主席不要迁怒到溪月各部身上。 毕竟,现场可是死了两个七阶,其他一转职业者还不知道有多少……反正已经认不出来了! 陈默特意在现场召见了这些领袖和代表,未尝不是想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主席明鉴,主席明鉴,我们对联盟,对主席您的忠诚,天地可表!” 当然,还有人直呼陈默的姓名。 是谁这么大胆?!!众人纷纷侧面,准备怒斥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家伙。 哦,是流霜殿下,那没事了! 陈默对众人的七嘴八舌丝毫不感兴趣,双眼在人丛中来回一扫:“刚刚谁说的有办法?办法是什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和陈默接触最多的泽根长老站了出来。 “这个,陈主席,巢穴核心,也就是遗迹核心,通常来说,野化确实需要七八年的时间。” 他顿了顿,小心的抬眼观察了一下陈默的脸色,继续说道,“但是……但是实际上,虽然遗迹数量有限,但野化完成的巢穴,溪月就有,而且,不止一座!” 陈默的眉毛微微一挑:“在哪里?” “就在溪月王城!” 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关注到遗迹的时候,陈默只是一个瀚海领的小领主,所以他的意识中,遗迹就是获取核心的最主要路径,他始终把眼睛盯着那些无主的遗迹。 而实际上,有一点是他此前从没接触过的,各个人族国家成型的巢穴,基本都是野化的巢穴。 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各个国家的巢穴都至少经历了几百年历史,最古老的甚至已经有了上千年历史,哪个巢穴核心的掌控者能活这么久? 所以,掌控者死亡之后,绝大部分国家都会在本国的巢穴野化完成后,不再进行掌控,野就野呗,反正只要输入条件合理,一样打怪爆灵晶。 每换一次掌控者,就要耽误好些年时间,何必呢? 作为魔法培养氛围浓郁的溪月王国,其境内拥有的巢穴数量相当可观,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几十座之多。其中一座大型巢穴、两座中型巢穴、加上四座小型巢穴,都集中在溪月王城之内,那里本来就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灵能汇聚之地,对巢穴的滋养效果特别好。 而其他零零星星的小型和微型巢穴,则分布在原溪月联邦的各个领地区域内。 比如白石城旁边,就有一座小型的魔狼巢穴,当年小乔西的晋阶铜纹战士考核,就是走的那座巢穴。 再比如陈默第一次打的黑暗魔树,就属于镜湖王国一座野化后的微型巢穴。 不过,如今领主大人的需求,至少也得是和瀚海“还原厂”一个级别的中型以上巢穴,那么目标就非常明确了——只能去找溪月王城“要”了。 陈默放平了手臂,让流霜给自己简单的做了一下包扎,这会儿,听到遗迹核心的事情有眉目了,他开始感觉到手有点疼了。 这一身的护盾,居然不能防护自己主动挥出去的拳头,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则。 但是想想也是,如果这些护盾真的能随着拳脚一起飞出去的话,那还修炼个锤子,剑圣也未必打的过钞能力者啊。 总之,玄学的不科学,也是一种科学! 流霜不知道给敷了点啥药,清清凉凉的,痛感瞬间就收敛了不少,陈默精神大振,开口对在场的夏月联盟代表问道:“那么,你们多久能拿下王城?” “额……主席大人,”一位来自黑林部落的代表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回应道,“您之前不是说过……不用着急吗?他们倒行逆施,崩溃就在顷刻之间……” “我说过吗?”陈默目光扫过他。 “……” “行吧,”陈默皱着眉头想了想,一摆手说道:“我想起来了,确实说过。不用理他们,由他们自生自灭!”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们可是派人刺杀了夏月联盟的主席吧?联盟怎能不有所反应?” 老泽根立刻跳了起来:“对对,联盟领袖,岂容如此侮辱,必须立即予以严惩!” 转过身来,泽根对着溪月的一批代表重重挥舞着手臂:“对联盟领袖的刺杀,就是敌人反动行径的恶劣表现,是对整个夏月联盟的悍然挑衅,是对我们联盟各部族成员的无耻践踏!” “严惩!必须立即严惩!” 有了这番带头,再加上陈默主席刚才的话,在场的部落代表们仿佛瞬间被点燃了热血,一个个捶胸顿足,争先恐后地表起了决心。 “我部七千勇士,已整装待发,随时听从主席调遣!” “我黑林部落一万精锐战士,听从联盟指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俺……俺们也一样!” “夏月长矛军团,愿为主席前驱,踏平溪月王城!” 面对这群情激愤的场面,陈默问了句话:“要多久?” 这句话,一下子让在场的大部分部落代表都哑火了。 不管在领袖面前如何表决心,把胸脯拍得多响,他们对于自家部落战士的真实战力,与皇室精锐的近卫军团之间的差距,还是心中有数的。 虽然王室之前在边境丢掉了“北风”和“树蟾”两个主力军团,但常年的“强干弱枝”政策影响下,皇室直属军队的装备、训练和待遇,依旧远非他们这些部落武装可比。 十三部落就算一拥而上,说个旗鼓相当都算是抬举他们了,这胜利的时间,如何能定的下来? 万一喊出了口号没能兑现,就这位主席今天这个气性,有几人可得全尸之待遇? 这种时候,还是精灵表态坚决。 匆匆赶来的精灵卫队队长奥莉薇娅,一直在和洛玛·追风用精灵语低声交流着。 洛玛·追风的状态很不好。这位六阶游侠身体多处受创,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以后再开弓射箭怕是会有极大影响。 最要命的是刚刚那段时间,为了尽可能打击敌军,掩护领主,他开启了燃烧生命本源的拼命模式,受到的是不可逆的伤害,奥莉薇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灵能气息的黯淡与摇曳。 此战之后,这位功勋卓著的游侠战力大损,恐怕不得不退出瀚海领的卫队了。 洛玛反复在向奥莉薇娅表达自己的担心。 作为艾欧娜大长老的心腹,他是最早派到领主身边担任保镖的核心成员,消息远比其他精灵灵通,尤其是亲眼见证了今天这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以及陈默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后,他更加确定,这位年轻人类领主的未来,堪称无可限量。 对精灵一族的重要性,不亚于又一棵生命之树! 但是,按照瀚海领目前的精灵战士亲近程度和受信任等级,自己一旦退下去,接替自己这个岗位的精灵人选,大概率会是那些新近为瀚海领立下了大功,很受领主欣赏的守望派精灵成员。 也就是银月赎罪军,流霜卫队,大长老的对头们。 洛玛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领主身边的亲卫位置,简直就是一片阵地,如果让守望派占据了,未来光复派到底会受到多大影响,完全无法估量! 所以,洛玛坚定的劝说奥莉薇娅,必须更加鲜明的表达态度。 当领主问出时间的时候,奥莉薇娅越众而出。 “三天!” “请领主……请主席给一次空中援助,为我部打击一下敌方的金钩关,我精灵一族阖族将士必全力以赴,三天时间,为领主……为主席拿下溪月王城!” “三天?” “对,三天!” 陈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中做了一番权衡,最终,他缓缓开口,语调坚决: “好,也无须三天,我给你七天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西南,那看不见的溪月王城方向。 “七天之后,七天之后,我要看到联盟的旗帜插在溪月王城的城头!” ———— 金钩关,溪月王城西北方向最重要的门户与屏障,此刻正沐浴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之中。 从地理上看,溪月皇室的控制区地形极为讲究,甚至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在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制国家内,统治者在处理各个行政区的地理疆界时,通常会有意地将山脉、大河这类天然险阻进行分割,把战略要地弄得支离破碎,尽量不给任何一个行政区闭门自守、割据一方的机会。 譬如东夏帝国的长河天险,一眼望去,沿岸所有要点大中城市都是横跨两岸的,便是基于这种独到的政治考量。 对于殖民掠夺来的大片土地,行政疆域划分往往全是横平竖直的大直线,通常是统治者在地图上随心所欲的一划,便决定了被统治土地上无数生灵未来的命运。 而那些习惯了势力林立,割据一方,分离势力长期对峙的地方,则可以明显的看到,高山大河这些自然屏障几乎就是他们的疆界。 原溪月联邦这个国家,分离主义的传统根深蒂固,皇室与十三部落在过去的几百年中勾心斗角,摩擦不断,所以彼此之间的疆界都是地理界限分明。 而这其中,又以皇室掌控区的地形最为优越。 整个溪月境内,素有“九份平原一份山,骑兵不望金钩关”的说法。 这“一份山”主要由三条连绵起伏的山脉组成,它们如同几条巨大的臂膀,巧妙地环绕在皇室控制区的外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半圆形屏障,加上北麓河的天险,为坐落在怀抱之中的溪月王城及周边平原,提供了极其优越和安全的自然环境。 几百年来,皇室能够不断尝试加强中央权威,削弱地方部落,这份独特而易守难攻的地形优势,也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属于进可攻,退可守,出则平原跑马,入则一夫当关。 而金钩关,就是溪月皇族控制区的西侧门户,是距离溪月王城最近的一处关卡! 一旦金钩关易手,关隘后方便是一马平川的丰饶平原,精锐骑兵只需半天时间,就能直接兵临王城城下。 对于这等堪称首都命脉所在的关隘,其防御部署自然是缜密到了极点。 高大的城墙依傍险峻山势而建,墙体由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垒成,壁立千仞。城垛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大型弩机,城墙后有投石机,魔法阵地,两侧的山上险要处还有堡垒和要塞,互为支援。 正因如此,精灵卫队长奥莉薇娅才会在请战时,提出需要瀚海方面提供空中支援。 金钩关的守将,是皇族亲王蒙迪·海因,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军,是皇族之中的温和派,也是亲王们公认的,和各部落关系最融洽的皇族血裔之一。 但关系好归好,真到了挥刀见血的时候,蒙迪可一点不手软。 须发皆白的老将又巡视了一片城头,远远看着城外敌人的侦察岗,已经竖起了夏月联盟的大旗,不由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小人误国,小人误国啊!” “精灵不足为惧,就算占了一两座城,充其量也不过就相当于又多了一个野人部落而已。” “这帮所谓的保皇派,开掘河堤,大肆屠戮,生生把黑林部落逼到了反叛的境地,后面又搞出了索要质子,逼迫效忠,以首领性命相要挟的荒唐举动,真是罪责滔天,万死难赎!” 几位守城的将领跟在后面,不敢接话,连点头都不敢。 作为皇族的蒙迪可以随便骂,但是他们这些没有海因家族血脉的将军若是敢发牢骚,“无处不在”的皇族暗卫,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牙齿上时时都挂着别人的血肉呢。 “溪月十三部,一盘散沙而已!” 老头似乎是走累了,随便找了个关上的跺墙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在职业者这个身体素质里,这种情况可着实罕见,可见蒙迪是真的老了。 “我一直不赞成过分的削弱部落,有公心也有私心。” “为公,十三部落本来就是联盟的一员,虽然各有各的盘算,但一直听从联邦的调遣,真要是没了这些树大根深的部落,皇族能管得住那些心思各异、桀骜不驯的小部族?” “为私,有溪月的部落在,皇族才能上下团结一体,亲王人人效忠,若是部落都垮了,要不了多久,不是皇帝陛下的刀砍到我们头上,就是亲王举起争抢王座的反旗。” “可惜,这个道理,他们就是看不明白!” 一名同样出身海因家族远支的副将,见老将军情绪激动,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蹲下身来,一边替他轻轻捶着有些僵硬的腿,一边低声劝慰道:“王叔,也未必是所有人都看不明白……有些事,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什么身不由己,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贪婪!” 副将讪讪的笑了笑:“我听说,陛下那边跟绿松有了交易,也向青空圣城请了神恩,咱们只要守好王城,等到绿松的援军到达,以两个大国,打一个精灵,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部落那些墙头草,必然是望风而降的命?” 蒙迪·海因摇摇头,又点点头,似乎有什么话就堵在咽喉之处,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再说,就太泄气了。 友军再愚蠢,也是友军,溪月再混蛋,还是溪月! 是他蒙迪·海因的家国! 他再次挣扎着站起身,拖着老迈而沉重的身躯,继续巡视城头,检查防守,调配兵力,准备着为这个已经破破烂烂、风雨飘摇的国家,再勉强续上几口气。 就在月华漫天,夜色渐沉,清凉的山风也带上了几分寒意之时,老将军结束一天的最后一次巡视,晃晃悠悠地走下关卡城头,准备返回府邸稍作休息之时—— 一声撕裂长空的凄厉尖啸,毫无预兆地划破了金钩关宁静的夜空!让关隘上所有听到它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脏骤然紧缩! 老将军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来自瀚海的空中轰炸,如期而至。 (本章完) 十一月月票抽奖结果公示 十一月月票抽奖结果公示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十一月月票抽奖结果如下: 一等奖:3762 二等奖:1566、2176、4590、5694、6928 三等奖:341、743、803、948、985、1102、1179、1259、1346、1685、1751、2144、2333、2930、3248、3277、3797、4001、4258、4467、5443、5676、5781、6112、6224、6533、6652、6766、6782、6960 另外,截止时间前月票榜前三的三位大佬,各有一份礼品奉上! 如何查看自己是否中奖: 打开起点app,点击【我】,点击【月票】,进入【月票纪念册】,查看【11月】投给本作品的月票。 在月票上都有一个【序号】,也是中奖的唯一号码。 如果你投的月票序号在上述号码里,那么从简介或者章末加群。 找群主“傻云”私聊,发送月票截图,和个人主页截图即可。 兑奖时间截止到11月17日24时,逾期不候。 本次抽奖为主站起点抽奖活动,其他渠道并无参与。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315章 焚城火雨 金钩关最后的守望 第315章 焚城火雨 金钩关最后的守望 负责本场作战的马后炮同学,在接到总指挥部命令的时候,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领主大人的滔天怒火。 真的是滔天怒火。 虽然攻击手令出自第一特战旅旅长马卡加,但马后炮在武器清单的序列编码中,看到了一个没有领主特许,没人可以动用的武器型号——0084l。 对武器型号心如明镜的马后炮,被从心底唤醒了这段演习中难以忘怀的记忆。 那是凝固汽油弹! 从一开始就被作为瀚海领战略支援部队指挥官培养的马后炮,参与了几乎全部的远程武器测试和实战演习,比其他大部分军官都更理解瀚海领武器库中,这些恐怖的大家伙的意义。 燃烧弹,跟航弹可完全不一样。 瀚海一共测试过三款燃烧弹,铝热弹,白磷弹和凝固汽油弹。 马后炮的意识中,这几种武器,除了小范围封闭演习之外,从来没在正式战争中出过场。 当然,马后炮知道的不完全,铝热这个武器,作为手榴弹,很久以前就出过一次场了,也是在溪月的这片土地上。 铝热弹超高的温度,是用来处理高阶职业者的上佳武器。 但凝固汽油弹和白磷弹,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它们的燃烧温度或许比不上铝热剂那么极端,但拥有另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特性——它们燃烧迅猛,黏着性极强,燃烧时间超长,火焰如同活物般难以摆脱。一旦沾上,拍不散,滚不灭,甚至会在水下保持不熄,只要离开水面接触空气,立刻就会复燃。 一次演习过后,就被部队中的军官私下称为“附骨之焰”。 这种武器的主要区别,在于凝固汽油弹会引发窒息和一氧化碳中毒,白磷弹会引发窒息和磷中毒,如果受攻击者中有法师或者治疗师的话,需要的解毒手法可能不太一样,尸检结果可能也略有不同。 在马后炮的认知里,铝热弹是“精英杀手”,而凝固汽油弹和白磷弹的目标,是成建制的军队,是规模化的普通职业者,甚至……是聚集的平民。 在蓝星,铝热也好,温压也罢,都是大国博弈之下,没有被列入明令禁止使用的类别,但凝固汽油弹和白磷弹就不同了,它俩都是明确的违禁武器。 什么高爆,温压,霰弹,论对城市的杀伤效率,在它们面前都是弟弟。 之所以选择凝固汽油弹,主要原因只是瀚海领有自己的油田,做凝固汽油弹的材料充足些。 从这一点上看,陈默领主此前确实很有善心,但不算很多。 一旦涉及到东夏核心利益方面,善心随时可抛。 天火焚城,就在眼前。 当然,这不影响马后炮同学对领主的无限忠诚,在通过第二渠道确认了命令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布置执行。 战场之上,敌人少死一个,友军可能就要多死一个,从动态平衡的角度来说,还是敌人多死一些的好。 攻击时间选在了入夜之后不久。 精灵一族打夜战突袭的逻辑和人族略有不同,在夜间视野上,精灵远远强于人类,所以同样是夜间发动袭击,人族一般会选择在凌晨,白天即将到来的时间点,这样打散了敌人的防御,正好趁着天亮发起全面追击,扩大战果! 而精灵更喜欢选择在刚刚入夜的时间发动,一击得手之后,后面还有整整一夜,“我看得清你你看不清我”的时间,足够精灵一族把优势持续扩大。 于是,在这个盛夏的夜晚,九天无人机群,向金钩关投掷了超过两百枚半吨重的凝固汽油弹,几乎一夜之间清空了瀚海的库存。 金钩关是不幸的,作为一个纯粹的、功能单一的军事要塞,它内部几乎没有平民。无论是瀚海领还是精灵族,在决定攻击方案时,都完全无需考虑“误伤”或者“人道”这类问题。 这里的每一个活物,理论上都是敌人,这导致攻击决策变得异常简单——彻底毁灭为目标。 但某种意义上说,金钩关也是幸运的,它有幸以这样一种方式留在了联盟的记录中,并将在未来某些资料解密之后,名扬天下,永载两界史册。 当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傍晚的宁静时,金钩关的守军并未立刻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只有少数资深的王国将领,隐隐约约知道敌人有一种特殊的攻击手段,曾经在“北风”军团的大营中夜袭过一回。 不过,流传出的信息相当混乱,那些侥幸逃出来的溃兵,充其量知道营地炸了,宛如魔法攻击一般的火焰升腾,至于攻击究竟来自哪里,什么规模和级别,完全说不清楚。 仅有个别军官能含糊的辨认出,攻击是来自天上。 于是,在溪月的概念中,这就是一支类似于“狮鹫魔法军团”的精锐敌军。 在防空和侦查方面,金钩关做了大量的准备,基本可以做到敌人的空军现身即被发现,靠近就受打击。 战术理解和防御措施都没问题,唯一的小问题是,他们不知道这些攻击的发起点,究竟有多高。 不是超出防空范围,而是超出侦查范围的高。 当天际中那些黑黢黢的,因为割裂空气发出怪异声响的大家伙急速坠落时,很多士兵还只是茫然的看着黑黢黢的夜空。 下一秒,地狱降临。 第一枚凝固汽油弹坠落的位置并不理想,落在了关城中心偏西的军营区外围广场上,一声沉闷的,如同某个罐体破裂的轰鸣之后,一团巨大的、粘稠的、炽热的火焰如同绽放的殷红之花,开始了在地面上的死亡弹跳。 一边跃动翻滚,一边将无数粘稠的、燃烧着的液滴泼洒向天空,再如同落英般缤纷洒下。 这是鲜活的,流淌的,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火雨。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燃烧弹接连不断的落下! 从高空向下看去,整个金钩关,在短短数十秒内,宛如铺开了一道道闪亮的熔岩之河,更有一些艳丽而明亮的火球从城墙上高高跃起,宛如打铁花一般溅射出千万朵橘红,然后汇入下方地面的火场。 大地被映照得亮如白昼,浓浓黑烟也盖不住那耀眼的亮色。 这火焰是活的,它们沿着城墙甬道、沿着街道、沿着建筑物的表面肆意流淌、攀爬,所过之处的人和物,都感受到了那种热烈的情绪。 一点火星溅射到了守关战士的身上,便会照亮一张惊恐而绝望的脸庞。 士兵疯狂的拍打,随即被那粘稠的胶状物牢牢沾在手上,于是火焰一分为三,同时在起火点和双手上熊熊燃烧,越烧越旺。 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咬住皮肉、铠甲,甚至骨骼,凄厉的哀嚎在关城内每一个角落响起。 那些关内的木质建筑、帐篷、囤积的粮草成了巨大的火炬,高高升起的火焰,无情的俯瞰着下面这些四处奔逃的可怜人儿。 关城北侧巨大的储水池,挤满了向水中纵跃的战士。 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用,跳入水中的战士依然在燃烧,沉入水下之后,只要憋不住重新露出头来,那火焰就会如同鬼魅一般再次引燃。 随着越来越多的小火人投入水中,似乎整个水面也都燃烧了起来。 在水蒸气和浓烟形成的巨大白色气罩下,那些水中的身影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挣扎,或沉入水底,或漂在水面,化作一具具焦黑的残骸。 最华丽的,还是关城内的空军,那些狮鹫,龙鹰,和一些来自雾月神庭的银飞马。 这些本来在坚固棚屋之中的生物,惊恐的冲出火焰的包围圈,却摆脱不了被沾染的命运。 凝固汽油弹在空中形成的火雨,以及地面上蒸腾而起的热浪,和飞溅的火点,轻易地捕捉到了这些带着鬃毛或者羽毛的家伙,一旦被凝固汽油弹的碎裂体沾上,火焰就会瞬间包裹它们引以为傲的羽毛,任凭它们如何翻滚、哀鸣,火焰依然越烧越烈。 这些飞行坐骑宛如一枚枚烟花,从地面直冲天际,在空中划出道道流星般的美丽弧线,最后伴随着凄厉的悲鸣,无力的朝着地面着落,撞在那一片熊熊火海之中,炸开更多的火星。 在这场火的盛宴中,高阶职业者,是受到影响较小的一方,他们凭借强大的个人实力或法术,能够短暂压制住这些燃烧带来的伤害。 金钩关的精锐已经遵照战斗本能,第一时间做出了最及时的反应! 高阶战士们绷紧肌肉,将灵能贯穿体表,一千来度的火焰滋滋炙烤,能够融蚀甲片,却不能灼穿他们的皮肤。 利用这种压制的间隙,他们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救火,为身边人剥去外甲,推倒建筑压制火势,乃至于,将到处奔跑,已经成了引火源的士兵毫不留情的斩杀。 而魔法师们则是使出了冰系,水系,土系的各种魔法,覆盖,压制着身体周围的一切起火点,为自己清理出一小片安全区。 随后在首领的指挥下,从关墙的施法安全区内发起各种灭火尝试,部分大法师甚至已经开始不计损耗,在法阵的支持下召唤小范围的暴风雪,试图将那些流淌的火焰之河给掐断。 但是面对全城燃起的烈焰,这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绝望的法师团队,选择对天空发起了绝望的反击,他们不敢用火,只能朝向那些完全不知道在何方的敌人,徒劳的倾泻冰锥或者奥术飞弹,试图能打到一点什么。 终究只是一无所获。 蒙迪·海因老将军身边,是金钩关最精锐的护卫力量,在听到投弹声的一瞬间,随行法师就撑起了护盾,并在火起之后连续竖起了多道冰墙,所以,他们成了少数完全没有被沾染的守军之一。 然而,安全是相对的。就在那道散发着寒气的半透明冰墙之外,真实地狱正在上演。一批又一批身上着火的士兵,看到了这片没有被火焰侵蚀的“净土”,疯狂地冲了过来。 他们哭喊着,用燃烧的身体撞击着冰墙,沉闷的声响如同敲打着冰墙内众人的心脏。 一个个手掌在冰面上留下焦黑的印记,然后又因为极寒而粘在上面,撕扯下一片片的皮肉。 一个年轻的士兵,半个身体已经被烧到焦黑变形,在距离冰墙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重重摔倒,他努力地抬起头,伸出一只还算完好的手,努力的向前,伸向冰墙内被将领们簇拥着的蒙迪·海因,他所效力的老将军的方向。 “大人……救命!救……” 手臂最终无力地垂下,被蔓延过来的流淌火焰吞没。 老将军就这么呆呆的站在那里,站在这座熊熊燃烧的关城之上。 头顶是不断坠落,点燃一切的死亡之火,四周是部下和同僚凄厉的哀嚎,地面是流淌的、粘稠的烈焰,身边萦绕着四处流淌和奔跑的红光,稍远一些的视野中,是冰墙和水体被汽化的白雾,和空气中舞动的浓浓黑烟。 “大人,撤吧,快撤吧!” “金钩关没了,敌人可能随时都会抵达,将军,快走啊——!!!” 蒙迪亲王转过头来,眼睛中倒映着满城熊熊的火光,然而也只剩下这些火光。老将军的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成了模糊的一片,只有那些橘红在不停的跳动。 仿佛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气力,都随着这座关隘一起,被这场大火烧尽了。 蒙迪·海因,溪月亲王,联邦一级上将,就这么在金钩关的城头上,成了一尊雕像。 按照约定的时间,精灵族的空骑兵和陆骑兵,涌到了关城之下。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事实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能动的东西。 当第一批精灵战士从空中进入关城时,他们看到的金钩关,已经彻底沦为一座炼狱的绘卷。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活动的生命迹象,地面上铺满了焦炭般的、难以分辨原貌的尸体,保持着各种挣扎的狰狞姿态。 巨大的储水池里,漂浮着黝黑的、膨胀的、难以名状的物体。几座内部囤积着物资的仓库还没烧完,成了最后的火炬,滚滚如龙的黑烟遮蔽了天空中的星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刺鼻的恶臭——那是皮肉毛发烧焦的蛋白质臭味、木材布料燃烧后的呛人烟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不知道什么玩意燃烧留下的刺激性气味的混合体。 偶尔,还能听到某些被烧得酥脆的石材,或者已经完全碳化的巨大梁柱,在内部应力作用下发出的“噼啪”崩裂声。 忽然,一座塔楼的底部如粉末一般碎裂开,上层重重的坠落地面,溅起漫天火星和焦尘。 这些火星,照亮了城墙的主望楼,在这里,精灵指挥官看到了蒙迪·海因亲王的遗体。 这位老将军是自刎而死的,一把华丽的短剑落在他的脚边,剑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从脖子上流下的鲜血连在一起,宛如一道长长的红线。 他忠诚的侍卫长在确认将军死亡后,遵循着他的遗愿,将他那依旧挺直的身躯,端端正正地安放在指挥椅上,面朝着关外——敌人所在的方向。 在将军的椅子背后,交错插着一面溪月联邦旗和一面代表皇家纹章旗。 在老将军的座椅两旁,是最后陪伴他的将军和贴身卫士们。他们同样选择了自刎,用手中的长枪或佩剑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如同两排沉默的塑像,拱卫着他们的主帅。 这是金钩关最后的守卫者,或者说,最后的守望者。 当黎明的微光慢慢穿透浓厚的烟幕时,精灵大军已经清理出了一条道路,密密麻麻、盔甲鲜明的精灵战士穿城而过,浩浩荡荡,直奔关后那片广袤的平原。 地平线上的溪月王城,已经遥遥在望! (本章完) 第316章 三军皆丧胆 一箭破王城 第316章 三军皆丧胆 一箭破王城 精灵卫队队长奥莉薇娅,承诺的时间是三日拿下王城。 而尊敬的联盟主席陈默,慷慨的在这个时间上给了一个翻倍加拐弯,七天。 这个属于临阵立下的军令状,事后,也得到了精灵银月议会的追认。 额,有个小小的前提,是请瀚海领协助拿下金钩关。 奥莉薇娅队长,是经历过三百多年前那场惨烈的精灵与人族战争的老兵,能从那种尸山血海的大战场上存活下来,并且活到现在的精灵,无一不是族中骨干精英级别的中流砥柱。 自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精灵们的主意,就是打一个错位的时间差。 只要攻破金钩关,再加上大军奔袭至溪月王城并完成合围的总时间,能够少于溪月皇室召集其他方向主力军团回援王城的时间,那么,胜利的天平就将向他们彻底倾斜。 届时,精灵主力可以将溪月最精锐的部队阻挡在王城之外的野地,打一场平原之战。而攻城中面对的守军,只剩下那些溪月王城内养尊处优,几乎没见过血的禁卫军。 攻克王城的难度就要小上太多了! 精灵是这么计划的,也是这么执行的。 不过,他们似乎还是低估了陈主席的愤怒。 蓝星有句古话——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七阶法师莱桑德,无光行者隐刃,都试图以匹夫一怒的方式,让领主大人血溅五步,很可惜,到底是没捅出血来。 而主席大人的怒火,虽然没有伏尸百万,但焚毁一座金钩关,还是绰绰有余。 精灵们全程一箭未发,就这么从这座溪月雄关一穿而过。 带队的是艾欧娜最信任的心腹铁杆大将,伊瑟拉·明翼。 在行动前,她调用了多枚珍贵的魔法造物“远古之眼”,仔细的看完了金钩关在烈焰中哀嚎、崩塌的全过程之后,这位精灵统帅一马当先,发出了急行军的号令。 “丢掉一切不必要的负重,精灵将如原野的疾风一样掠过大地!在王城的守军从金钩关的噩梦中惊醒之前,把我们的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在这位首领的催促下,精灵陆地部队行军的速度甚至超过了空中的飞行坐骑。 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攻克溪月王城。 ———— 此刻的溪月皇宫之内,尊贵的皇帝陛下,格哈德·海因,正面临着他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在金钩关燃起烽火,传来最高级别警讯的第一时间,皇室法师团就在格哈德皇帝的亲自命令下被启动了侦查之眼。 他们依托王城的魔法阵,将金钩关的情况以魔法影像的方式,呈现在大殿中央。 起初,面对敌人的到来,大殿内的气氛稍稍有些落寞,但整体还算轻松。 金钩关的坚固,是刻在每一个溪月皇族心中的刻板印象。 所以一开始,大殿中觥筹交错,莺歌燕舞,巨大的白银餐盘里依旧盛放着精美的食物,醇厚的葡萄酒在水晶杯中荡漾。 年轻的贵族将领围在一起,高谈阔论,抒发着马踏长矛部落,枪挑精灵遗族的壮志豪情,言语间充满了对对手的不屑,彼此畅想着如何将来犯之敌歼灭于城下,重现联邦的荣光。 直到那一缕烈焰从魔法影像中升腾而起。 没有声音,画面就显得格外狰狞。 一座熊熊燃烧的地狱,一片蔓延全城的火海,一个个在火焰中奔跑、翻滚,最终化为焦炭的渺小身影…… 金钩关,这座被誉为王城西侧最坚固的壁垒,在夜色中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焚化炉,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影像消失的时候,大殿内已经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偶尔传来的,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某位将军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发出的清脆碎裂声打破了这场寂静。 “恶魔……这是恶魔的火焰!” 一位与金钩守将蒙迪年龄相仿,交情深厚的将军浑身战栗,连声嘶吼:“这是恶魔,快上报雾月,净化,请神明净化!”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雾月,来得及吗?” 另一位身着法师袍的皇室成员猛地站起:“金钩关已失,蒙迪亲王殉国!精灵的前锋骑兵午时就能抵达城下!我们……我们该怎么应对?” 顷刻间,大殿中就争做了一团。 “守!必须守!”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捶打着胸膛,胸前的勋章叮当作响。 “溪月王城是联邦的根基!城防坚固,储备充足,魔法大阵全力运转,未必不能一战!只需固守几日,等待各路主力军团回援,必能将那些长耳朵的精灵歼灭于城下!” “你休要欺瞒陛下,军团回来的再快,快的过精灵吗?” “被精灵拦在城外,打一场野外决战,我军有几分胜算?忘了‘北风’和‘树蟾’的前事了吗?” “那依你的意思,难道要开城投降?” “我几时说过投降了,还是趁着精灵没到之前,速速请陛下东游!去息烽关、菡关暂时歇脚,召集大军再反攻回来!” 几个白发老将顿时怒不可遏的出声训斥:“王城溪月根基,皇族尊严所在,岂能弃城别走?海因家族的荣耀何在?” 主张撤离的官员也豁出去了:“荣耀,命若是没了,哪来的荣耀?海因家族的荣耀,总不能比海因家族的血脉还要重要!” “你这是置陛下于险地,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麾下的这些皇族勋贵、联邦重臣争得面红耳赤,而联邦皇帝格哈德·海因,面色发白,眼神惶恐,手指死死抠着御座的鎏金扶手,脑子里满是刚刚的火之地狱。 不走?且不说精灵围攻之下到底能不能守得住,就算勉强守住了,若是敌人再来一次天火焚城,这王城,怕不也是顷刻间一场飞灰? 走?走去哪里?去南边的山里钻山洞,躲树林吗? 溪月十三部落都反了,偌大疆土已经十去其八,靠着王城的千年威仪和海因的累世功勋,才撑住了这一片直属领地的上下一心,若是王城这么轻易就丢了,以后……还有机会吗? 灯光映照着这位皇帝灰败的脸孔,一双眼睛急切的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似乎要找出一个帮他拿主意的人,最后留在了皇帝的亲弟弟,保皇派领袖克洛蒂脸上。 这位原本年轻俊朗,意气风发的近卫军首领,此刻面容枯槁,满脸憔悴,长长的眼袋几乎垂过了半个脸颊,看上去老了几十岁。 在一片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中,克洛蒂捧着一副地图,呆若木鸡。 感受到了皇帝那带着几分灼热的目光,克洛蒂猛然惊醒过来。 以他对这位陛下的了解,哪里还能不知道,如今这个哥哥的胆气已经丧了,他想走,迫切地想要逃离这座即将被战火笼罩的城市。 但皇帝陛下那精于算计性格,又让他迈不开这第一步——他需要一个台阶,需要一个背锅的人,需要别人架着他、拖着他,甚至是捆着他离开这座皇城。 如此,他才能避免在史书上留下“弃城逃亡”的污名。 这位皇帝陛下,就是这么“政治精通”。 克洛蒂的内心一片冰凉,甚至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诞感。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的局面,走,是唯一可能延续生机的选择。 大凡自己心性邪恶的人,都有一个惯性思维,若是你能打的过我,你怎么可能不打我?所以你与我好好说话,那必然是打不过! 这也是瀚海领此前屡屡沟通,谈判,警告,却完全不为溪月皇庭所重视的主要原因。 我溪月千里大国,兵强马壮,猛将如云,三军效命!虽然一时受了些挫折,但过去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区区一个几万人的小领地,几百万人的林中贼,就算占了些上风,又能怎么样? 但金钩关的陷落,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幻想。 敌人真的拥有瞬间破城的恐怖力量!而且,对方之前还真的留手了,没有使用! 这怎么可能? 眼看着御座上的皇帝陛下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的样子,克洛蒂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克洛蒂·海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坐姿凌乱而有些褶皱的礼服,扶正了头上象征着亲王身份的金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前几步走到御座台阶之前,重重地叩首下去。 额头撞在冰凉坚硬的玉石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声音是如此突兀,竟然连场中的吵闹声都一并打断了。 再次抬起头时,已是满面泪痕混着几缕血丝,将一束束头发贴在了脸上。 “陛下,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以臣之见,落羽峡谷之安排,那小贼陈某必然是死了,这才让他的麾下撕去了这层伪善的面具,丧心病狂的这般火烧金钩关。” “王城若是抵抗,怕是也难以幸免!” “既然守不住,不如先忍辱负重,暂行退却,等到聚齐了各路军团,再寻机卷土重来。” 格哈德·海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用一种带着颤抖和希冀的语气追问:“还……还能重来吗?” “能!一定能!” “过去,部族势力不也曾两度进逼,一度陷城,可如今那些部落天骄何在,一捧枯骨而已!溪月依旧是海因家族的溪月!” 克洛蒂·海因再次重重磕了一回:“瀚海领主一死,对方那个什么联盟,如今必然已是貌合神离,各怀心思,如今就吊着一口复仇的气而已,等王城一下,他们那口气就泄了,必然矛盾丛生!” “人族和精灵的千年世仇,哪有那么容易消弭,必有纷争再起!” “再有,绿松王国与我联邦如今同一战线,雾月神庭也必然不会容忍如此邪恶异端的存在,只要我们多撑一撑,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大变!” “但陛下您需要保住有用之身,皇族的传承必须得以延续!若是……若是皇族尽数葬送于此,那才是真正断了溪月的根,断了海因家族的希望,再无任何机会了!” “陛下!” 克洛蒂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有了几分字字泣血的味道。 “精灵骑兵转瞬即至,一旦合围,万事皆休!臣弟愿率近卫军为陛下开路,求陛下……为溪月,为海因家族,留住重振溪月的希望!” “请陛下速做决断!” 不管怎么说,克洛蒂总算是给出了一个顺滑,可以让皇帝说服自己,也可以被记载传唱和粉饰的正当理由。 格哈德努力站起身来,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终于是压倒了一切,他颤颤巍巍说了一句:“这,这怎么对得起海因家族的历代先祖?” “可军务之事,我确实不懂,就……就一切托付给大将军了!” 说完这句话,格哈德·海因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往后一倒,重重地瘫软在宽大的御座之中,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呻吟。 他就这么在全场骤然响起的惊呼、哭喊和目光注视之下,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手臂垂落,“晕”了过去。 克洛蒂跪在下面,看着自己哥哥这番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内心一阵凄惶。 他有九成八的把握,自己这位擅长政治权谋的哥哥是在装晕,好让自己成为一个被抬走,而不是逃走的皇帝。 这种时候,还这么注重口碑,精于算计,只能说,海因家族能在溪月联邦这种各大势力盘根错节的大杂烩国家里维持这么多年的统治,确实是有其独到的“智慧”。 随着皇帝陛下和首席大将军达成一致,那些主张坚守的大臣们也彻底没了声音。 克洛蒂展现了他作为保皇派领袖的雷厉风行,他迅速下达了一连串的军事部署命令。 指派了一支忠诚的部队向西迎击,不惜一切代价迟滞精灵前锋的脚步; 安排了另一支规模较大,但主要由地痞流氓和监狱死囚组成的“殿后部队”,负责在王城进行最后的抵抗,期间必然发生的破坏与劫掠,会给王城带来巨大的混乱,拖延精灵掌控城市的时间; 同时,派出多路信使,以最快的速度向忠于皇室的几大主力军团传递消息,命令他们提高警惕,并立刻派兵接应皇帝车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立刻调动所有能够动用的运力——皇室马车、征用的贵族私车、甚至货运马车,全力输送皇族成员、核心大臣以及他们的直系家属和贵重财物出城。 若是换了平时,部队还少不得要在城中大肆搜刮一番,但如今只剩下小半天时间,无论如何来不及了。只能抓紧时间卷了一些库中轻便的浮财,并放起一把大火,随后城防主力簇拥着昏迷不醒的皇帝车驾,极速向东而去。 当精灵大军递近王城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比金钩关好不了多少的惨状。 秩序在皇帝车驾消失在东门的那一刻,彻底崩断。 起初是混乱,随后便是无法控制的狂乱。克洛蒂留下的殿后部队,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被绝望和贪婪吞噬的野兽。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弃子,被留下来拖延精灵的脚步,为他们尊贵的主子争取逃命的时间。这种被抛弃的愤怒和明知必死的绝望,让他们表现得格外歇斯底里。 一部分士兵在城墙上狂野嘶吼,另一部分则在城中四处纵兵,奸淫掳掠,一堆堆的尸体铺满了王城的大街小巷。 他们砸开商铺的大门,冲进富户的宅院,疯狂地抢夺着一切看得上眼的值钱物品,遇到反抗或者仅仅是稍有迟缓,便毫不犹豫地挥动屠刀。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哀求声、士兵们疯狂的狞笑声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大量的尸体,不分贵贱,都像垃圾一样被抛在路边,铺满了王城那些曾经繁华无比、如今却狼藉一片的街巷。 当然,更多的人还在试图逃命,大量的军士和平民像无头的苍蝇般奔跑、哭喊、推搡,争先恐后的向城外涌去。 为了争夺一个出城的洞口,平日温文尔雅的贵族,拔出镶着宝石的长剑刺向挡路的商人;而红了眼的民夫,则举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长枪,他们不敢去捅那些依旧有护卫的贵族,只能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发泄到挡路的、比他们更弱小的平民身上,疯狂地乱捅,试图捅出一条逃生之路。 然后又在下一秒,被更凶悍的乱兵砍倒。 火焰再次成为了主角,但这次点燃它的不是瀚海的天火,而是人心深处的癫狂。 从仓库和被劫掠店铺中升起的火光四处蔓延,逐渐连成一片,吞噬着精美的雕梁画栋,吞噬着曾经的歌舞升平,也吞噬着众多来不及逃离的生命。 不知什么时候,魔法大阵的灵晶被守卫者偷偷抠下,些许的魔法微光急剧黯淡,消散于无形。 这是一国的首都,南陆的超级大城,然而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如同一个被捣碎的蚁穴,无数黑点从各个城门挤出,头也不回的逃向城外的荒野。 不知是谁,在极度恐慌中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尖叫:“精灵来了!” 整个城市彻底炸裂! 因为城门处的淤塞过于严重,很多人甚至等不及从城门出去。他们亡命的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下,身体摔落在城外的人群中,砸出一片痛苦的哀嚎。 当伊瑟拉·明翼率领精灵前锋骑兵抵达城下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伊瑟拉勒住缰绳,她的暗影猎豹晃动着脑袋,口鼻中喷出滚滚热流,调整着长时间急促奔跑之后的体温。 精灵将军看着眼前这座在自我毁灭中哀嚎的巨型城市,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是精灵几百年来都只敢在梦中臆想的人族大城,如今,就这么赤裸裸,光秃秃的躺在自己脚下! 她缓缓地取下了背负着的复合弓,搭上了一支特制的重箭,深吸一口气,开弓如满月,对准了城头那面飘扬的、绣着海因家族纹章的溪月皇族旗帜。 弓弦震响!重箭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发出凄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轰在了望楼那粗壮的旗杆之上! “咔嚓!” 旗杆应声而断!那面象征着溪月联邦最高权力的巨大旗帜,从中折断,挣扎着、翻滚着,从高高的城头颓然坠落,最终淹没在城市的混乱之中。 精灵空骑兵掠过城头,轻松的打开了城门,地面部队鱼贯而入。 除去赶路,从伊瑟拉举弓到大军入城,耗时不过几分钟! 溪月王城,陷落! (本章完) 第317章 欲望和规则 背叛的人性 第317章 欲望和规则 背叛的人性 溪月王城被攻陷后的第三日,在一支顶级规格的庞大卫队护送下,陈默抵达了这里。 在夏月联盟的协助下,精灵展开了强力的镇压,让这座城市总算恢复了一些秩序。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与焦黑的梁柱,大批没能逃走的平民,像受惊的鹌鹑般蜷缩在临时指定的安置点角落。 他们睁着一双双因饥饿和恐惧而显得过大的眼睛,麻木地望着街道上全副武装的精灵士兵和联盟人员,等待着那每天两轮的,传说中的“施粥”。 为了迟滞精灵大军的追击步伐,溪月皇族在撤退的时候,卷走了尽可能多的粮食,并将剩下的仓库付之一炬。 而这些平民的粮食财物,又大多被殿后的囚犯和溃兵疯狂劫掠。 因此,即便精灵大军势如破竹,连续拿下了金钩关和这座王城两处战略重地,他们在战利品清单上,粮食的缴获约等于无。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非但不能从占领区获得补给,反而要遵循来自联盟政务协商处——实质上就是联盟主席陈默的命令,就地对城中处于死亡线上的贫民进行整顿安置,从本已紧张的前线军粮中,硬生生挤出一部分来,暂时维系这些敌国平民的生命。 同时为了保障部队和平民的后续供应,不得不建立运输线,从后方大批量的运粮过来。 而身在敌战区境内,这些输送粮食的队伍,还需要安排部队进行护送。 这让精灵失去了追击溪月皇帝的契机,好在主席非常大气的给了他们不限期的处置时间,目前情报部门只能隐约知晓,溪月皇帝进入了南部的山区,并在那里发出了重整旗鼓的号召。 在这样的背景下,陈默第一次进入繁星大陆一个王国的都城。 然而此刻的陈默,完全没有什么见证历史的感觉,他只觉得难过。 精灵的战报,战场观察小组的记录,都清晰的向他反馈着这座城市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这个世界平民的真实命运,他们是工具,是耗材,是生产材料,也是为本方世界的贵族老爷们提供情绪价值的玩偶。 如果没有夏月联盟的介入,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不会死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时间。但活着,和死了,也很难说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怀着这样沉重的心情,陈默抵达了溪月王城的巢穴构筑区。 溪月联邦的王城区域内有一座大型巢穴、两座中型巢穴和四座小型巢穴,陈默思来想去,认为不能竭泽而渔,所以,他只准备取走一座中型巢穴的核心。 小型巢穴核心只出产特殊材料,不出产灵晶,价值有限。 大型巢穴……好吧,按照现在陈默领主身边的实力结构,推副本需要的时间太长,而且攻略大型巢穴,安全性存疑。 对于陈默来说,能够安全的取得一枚中型遗迹核心,就算完成了此行的目标,没有必要为了一点其他的可能性收益,扰乱既定计划。 这次对中型巢穴的攻略,可以用波澜不惊,乏善可陈来描述。 基本流程如下: 侦查部队清理了外围的低阶巢穴守卫。 侦查部队清理了内围的高阶巢穴守卫。 侦查部队集火了巢穴首领,并加以控制。 没错,这支主力来自银月森林,各部落大力支持,少量瀚海领人员辅助的侦察部队,杀穿了全场。 随后,陈默领主的护卫队抵达现场,拉开警戒。 领主完成对已经被束缚的不能动弹的巢穴首领的击杀。 遗迹核心到手,反手送回东夏。 走出遗迹之后,陈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似乎,上一次遭遇刺杀的惊心动魄,可能会成为自己生命中一个渐行渐远的元素,以后的生活,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愈发的“寡淡无味”! 和夏月联盟的政务协商处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表达了一下鼓励和支持,陈默立即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带上了那两辆“百吨王”大车,“启明号”逆风全速,直奔瀚海。 下船之后,直奔军营的北厅,这里有一间专门用于处理内部事务的暗房,原本是情报系统用来审讯间谍和密探的审讯室。 审讯室的墙壁由厚重的黑曜石砌成,隔绝了内外声音,也吸走了大部分的光线和温度,只有墙角镶嵌的几块荧光石散发着冷冽的微光,勉强照亮房间中央的一片区域。 陈默坐在一张黑木桌后,身体微微陷入高背椅的阴影里,他一只手搭在光滑的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声音。 赫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交迭置于身前,面色凝重,而领主身后的另一侧站着流霜,琥珀色的眼睛如同燃烧着火焰一般,锁定着房间另一头的那个身影。 那里,林忠颓然地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 是的,昔日的安全总局局长,军务处上校,瀚海情报系统的总负责人,常年在这里审讯别人的林忠,现在成了坐在审讯台对面的那个人。 被抓来以后,没有任何人敢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多说一句话可能都会被牵扯进这场风暴之中,所以林忠抓进来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以至于连衣服都没换。昔日笔挺的瀚海制式校官服,此刻皱巴巴地套在身上,沾满了不知是尘土还是干涸污渍的斑驳痕迹。 林忠的头发凌乱地纠缠在一起,油腻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处是浓重的、化不开的青黑色,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才被关押了不算太长的时间,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安全总局局长,已然憔悴得脱了形。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与挣扎。 “为什么呢?” 陈默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语气比过去问询基本公务时还要平淡。 林忠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扭曲的嘴角牵动着脸上干涸的皮肤,显得格外僵硬。 “领主……领主大人……”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来回拉动,“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瀚海的栽培……我,我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啊!” 一边说,眼泪和鼻涕一起滚了下来。 “我是溪月人……我是溪月人啊!身上流的是溪月的血啊!” “我父母是溪月人,我的妻子、孩子,也是溪月人!” 他哽咽着,双手死死抓住囚服的裤腿:“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溪月……看着故国就这么……就这么毁掉……” “精灵,精灵是异族啊大人!” 陈默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林忠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脸上的污渍花成了一片,随后用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光。 “他们……溪月皇室的人,他们向我保证过!” “他们发誓,只是想要挟您,逼您让精灵退兵,保住溪月联邦,他们不能屈居于精灵异族的箭下!” “真的,他们说……绝对,绝对不会伤害您的性命!他们只要您一个承诺!我……我以为……我以为这样就能救下溪月……” 陈默的思绪不知不觉的飘回了过去。 林忠的叔叔林恩,是瀚海领最初的佣兵队长,那个瘸腿佣兵有些油滑,身上带着不少小毛病,但是在大节上,一直都站的很稳,算是一点点得到了自己的信任。 然后,在瀚海领最缺人的时候,林恩召来了自己的侄子,一个在溪月已经崭露头角的年轻官员。 嗯,他后来给自己起名叫做林忠。 他为人温和,性格谦虚,彬彬有礼,关键是能力相当不错,甚至不止一次以身犯险,为早期的瀚海取回了不少需要的情报。 那时他的眼神,是何等的炽热和真诚,就这样,用行动一点一点的换来了领主和议政处的信任,一路成长为了瀚海领的最高情报主官,军务处上校。 论位置的重要性,还要超过他那个在军中任旅长的叔叔。 自己去落羽峡谷的事,林忠这个安全总局局长自然知道,甚至许多安全措施就是他亲手布置的。 陈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背叛自己。 听到林忠声泪俱下的倾诉,有那么一瞬间,陈默甚至产生了一点点感动。 一个心怀故国的义士?一场愚昧无知的救赎? 然而很可惜,已经进化到第六代的微表情分析仪,冷冰冰的提醒陈默,这只是一场表演。 陈默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东西了,他真的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人性解构。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陈默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忠那张微微扭曲的脸上。 “他们是怎么联系上你的?你又用什么方式,把我的行程泄露出去的?”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林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在陈默的目光直视下,颓然地低下了头。 “是……是通过佣兵行会……” 他低声嚅嗫着:“溪月……皇室在瀚海,有暗哨,他们……他们会用特定的暗号,在佣兵行会的跨域任务发布里夹杂一些信息。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他们找到我,说求我救救溪月,我……对不起,对不起领主大人,我没控制住!” 赫兰在一旁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冷哼。 瀚海领对间谍的管控,其实力度很大,正常情况下,任何小动作都会无所遁形。只是当安全总局出了问题,那这种管控,就俨然成了一个玩笑。 “我去落羽峡谷这事,只是一个工作布置,具体的行程,路线,包括保卫人员和进入的具体时间,都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推测您……领主大人您有可能在某一段时间去南方,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到确切的消息……” 这句话的微表情反馈,看起来倒像是真的。 “赫兰,记一下,让联盟那边给我继续追查,一定要把事情彻底查清楚!” “是!主席,我这就安排!” 又闲聊了几句,陈默终于懒得再绕圈子了,直接戳穿了他的谎言。 “行了!” “不用惺惺作态了,说什么‘故国忠诚’,‘人族情怀’,林忠,你自己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话骗不了我。” “说吧,到底是什么原因?” “看在彼此相识一场,把事说清楚,想想你的家属!” 林忠的脸一下子变了,他尖声喊叫:“不!领主大人,我,我真的只想救救溪月!” “我的孩子都不知道这事,您是个善良的人,你从来不会迁怒无辜……” 陈默打断了他的话头:“是,我不会,但是如果我不下令保护他们,领地之内会冒出多少像你这样‘忠心耿耿’的人,拿你的孩子来向我表达忠心,那我可就管不了了!” 林忠的喊声戛然而止。 没错,领主不需要动手惩罚自己的家眷,他只要转个身,闭上眼,身后一定会有许多人会涌上去,把自己的妻儿撕成齑粉。 甚至,越是自己亲近的,曾经提拔重用的人,下手就会越狠,来和自己做酷烈的切割,试图从领主那里重新获得一丝信任。 林忠搞情报的能力是如此卓越,他太清楚这些人性了! 他沉沉的低下头,不敢再看陈默。 审讯室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尽管还在盛夏,但不知何处卷过来的寒意,一缕一缕的钻进了他的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荧光石冰冷的光线照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一片浓浓的黑暗,仿佛埋住了他的过往。 林忠开始呜咽。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整个人剧烈的战栗着,泣不成声。 “是!是我做的!不为什么溪月,就是为了我自己!” 林忠的声音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他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沉重的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只能让他像一头困兽般在原地扭动。 “领主大人!流霜殿下!赫兰大人!你们的出身都如此高贵,你们根本不知我能走到今天,经历过什么,付出了多少?!” 林忠抬起头,他双眼赤红,唾沫星子从干裂的嘴唇边飞溅出来。 “我出身低微,不是贵族,没有家世!靠着叔叔当佣兵挣的钱,勉强学了点技能,但是天赋不够,永远只能停留在二阶。” “我在溪月,能爬到任务情报处第二副官的位置,是靠着给人当牛做马,是靠着一次次点头哈腰,是靠着不知道跪了多少回,才换来的!” “我感谢领主大人的栽培,让我成为了瀚海的大人物,可是,可是——” 林忠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可是居然没有人跪我?” “瀚海不许下跪,所以那些贱民,那些下级官吏,他们见了我,都不用下跪,这算什么?这他妈的算什么大人物?!!!” 赫兰气得脸色铁青,想要开口,却被陈默一个微小的手势制止了。陈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心态彻底失衡的部下,如同观察一个可怜,可悲、却又可恨的实验样本。 林忠已经彻底放开自我了,他激动地挥舞着被铐住的双手,声音越来越急促。 “还有!瀚海的规矩,不许以权谋私,不许收受贿赂!” “哈!哈哈!哈哈哈!”林忠癫狂地笑了起来,“那我辛辛苦苦爬到这个位置,是为了什么?为了那点可怜的薪俸吗?为了天天对着一群泥腿子摆出和蔼可亲的嘴脸吗?” “我比他们聪明!比他们能干!我为领主大人付出的比他们多得多!他们不就应该跪在我面前,像我当年那样,把头磕的响响的,恭恭敬敬的喊我一声老爷吗?” “不就应该把金钱、珍奇、美女双手献到我面前,任我享用吗?” “不就应该我让东就东,让西就西,让学狗叫就叫到天荒地老,让我这个身份有存在的感觉吗?” “凭什么?凭什么在瀚海就不行啊?那我过去跪了那么多年,算什么啊!!!” 林忠抬头,泪水滚滚的眼睛盯着陈默,终于是将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倾泻了出来,“那我要这权势还有什么用?!啊?!还有什么用!” “溪月的皇帝……他懂!他懂我这样的人要什么!他许我世袭侯爵,许我千里封地,许我……许我可以举家抬入皇族宗亲的身份,在那里,我才是个真正的人上人!” “所以……所以我就……我把您的行踪……卖了……” 吐完最后一个字,林忠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审讯室中回荡。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心中涌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这样的人,他们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欲望,就是对特权的渴望,对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的迷恋。 他们沉醉于那种违法乱纪之后可以举手摆平的舒畅,他们沉醉于那种肆意践踏别人的快感,他们没把下面那些人当人,在繁星大陆,他们是某某领主,某某勋贵,在蓝星世界,他们可能是某某导演,某某编剧。 都一样! 这样的人,林忠不是第一个,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追求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财富或者权力,而是那种可以将他人尊严踩在脚下,可以随意支配他人命运的、旧时代封建主式的“体面”和“威权”。 而在瀚海,陈默亲手打造的规则,恰恰剥夺了这种他梦寐以求的“乐趣”。 良久,陈默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打破了石室中的沉寂,阴影随着他的起身而流动,荧光石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些许,清晰地照出他脸上那抹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走到林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下属。 林忠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挣扎着抬起头,泪水和污浊糊了满脸。 或许是因为终于发泄出了所有的情绪,他的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我……我应该……被人跪着的……应该的……” 陈默对赫兰做了一个手势,赫兰打开门,两名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士兵应声而入,一左一右,将软泥般的林忠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镣铐碰撞,发出冰冷的脆响。 直到被拖到门口,林忠仿佛才从癫狂的迷梦中苏醒一丝神智,他猛地回头,看向陈默的身影,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喊。 “领主大人!” “林忠之罪,万死不赎!唯愿领主大人,千秋万世——!!!” 感谢【东游西荡苗反反】大大的盟主支持! 作者继续努力! (本章完) 第318章 稻浪 飞鸟与领主的叹息 第318章 稻浪 飞鸟与领主的叹息 瀚海领的夏天,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夏天。 站在领主府那泛着明亮光泽的白岩高台之上向下望去,视野所及,已然是天翻地覆,恍若隔世。 这片土地上,曾有一个优雅而血腥的名字——“踏雪观梅”。那“雪”是大片大片的盐碱,那“梅”则是点点斑驳、浸入领民白骨的沉积干涸的血色。 如今,这一切都被蓬勃的绿意镇压了下去。 向沙漠要田地,是瀚海领一直孜孜以求的核心工作,赫兰作为一个旧时代的贵族管家,能够一直担任瀚海领的首席议政,最大的功绩,就是他很好的组织了瀚海领的农业生产。 如今,整个瀚海领的东北方向,已经铺满了海水稻田。 稻禾绿的不那么鲜艳,而是带着一种略显深沉的青灰色,它们整齐地列着队,饱满的穗头在海风的吹拂下掀起层层波浪。 在稻田之中,领地的农人正在耕作。 这里呈现出一种原始和现代的奇妙结合,地面上是大量的领民在田地间辛勤的劳作,而天空中则是播撒着饲料的无人机,掠过这一块块巨大的碧色琉璃。 没错,撒的是饲料,这些田地中建起了稻鱼共生的模式,稻田间滋生的虫豸是鱼类的天然饵料,而鱼儿的排泄物,则反过来成为了滋养稻田的优质肥料。 这种模式看起来挺简单,但是要形成规模化,高效化,可离不开一整套农业体系的支持。 比如,瀚海领农业技术服务站发放的操作指南中,就明确指出,稻田的垄和垄之间要建设鱼沟,要在稻田中部合适位置挖出深度一米以上的鱼坑,作为鱼儿在高温或受到惊扰时的避难所。 指南在“鱼沟设置”这一段内容后,还用加粗的字体特别备注:“鱼沟位置需设置醒目标识,矮人血统者禁止靠近!” 每一项规定背后,都一定有着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 再比如,如何搭配饲料避免污染水体,怎样保证水氧充足,早期和中期的田地水深如何搭配,稻病和鱼病如何处理……等等等等。毫不夸张的说,没有东夏农业部门的支持,别说三年了,三十年也弄不完这套体系。 当然,这套体系还带来了一些其他的有趣变化。 比如,曾经这片大漠之中,从来没有飞鸟停留,但有了树林,有了浅水中的鱼儿,南来北往的鸟儿经常会在此地驻足,将这里当成了迁徙路上至关重要的中转站与补给点。 成千上万的鹭、雁、鸭类候鸟在此栖息、觅食,起落之间,羽翼如云,成了瀚海领一道独特的风景。 农业部门提出要处置这些鸟儿,陈默领主大手一挥:“挺好,青山绿水,飞鸟游鱼,这才是人间气象!” 对于陈默的这种风格,据说精灵一族的大德鲁伊们信誓旦旦的认定,这位年轻的人类领主,要么身怀古老的德鲁伊血统,要么就是自然之神行走于人间的使徒。 再比如,陈默领主的老师,唐斯大法师,如今多了一项无需远行的休闲活动——提着根鱼竿走上田埂就能钓鱼。 唐斯法师的示范性举措,一度在瀚海领的上层引发了一阵钓鱼风潮。 各国使团的代表、各大神殿派驻的祭司、任务间隙的闲散佣兵、乃至到处游荡采风的吟游诗人,都有样学样地跑到田边垂钓。 瀚海农业部反应迅速,立刻出台了《非收获季稻田垂钓管理办法》,明码标价,收取垂钓费用,竟然意外地实现了一笔金额不菲的非税收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资金回正”。 城市的外围,如今也不再是黄沙漫天的景象。一层层由耐旱乔木、低矮灌木和顽强草皮构成的绿色屏障,已然将城市外围的浮沙牢牢锁住。曾经遮天蔽日的沙尘暴,正逐渐成为老领民们口中越来越遥远的回忆。 视线更远处,是碧蓝天空下隐约可见的工业区轮廓,以及更远方那看不见却无比繁忙的码头和海港。 在二楼的回廊上看了许久,陈默的心情似乎开朗了不少。 这世上有阳光,也有阴霾,有恶人,也有善人,议政会双十议政,瀚海领几百官僚,迄今为止,也只出了一个林忠而已。 行路大抵便是如此,走着走着,有的人会因为跟不上而停在原地,有的人会因为目标不同而四处走散,还有的人,则会像林忠那样,选择了一条背向而行的道路。 而自己,还得继续一步步往前走。 就在陈默思绪纷飞之际,咚的一声轻响,一个轻盈的身影从楼下跳了上来。 能如此出入城主府如入无人之境,身手还这么敏捷的,显然就只有流霜了。 这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从这里跳下去跳了几回之后,或许是觉得确实方便,便经常舍弃大门和楼梯,选择这条“捷径”,动不动就直跳二楼,看的下面的卫兵眼角直抽抽。 流霜万万没料到,这次会被陈默抓个正着,脸上一红,脚尖下意识地一点地,转身就准备原路跳下去溜走。 转身就准备再往下跳,被陈默连忙叫住。 “有急事?” “没……” “手上提的啥?” “哦哦,”流霜这才想起似的,赶紧举起手。 她手上拎着的,正是那只号称能预知祸福的“知微鸟”,猫头鹰小小白。 此刻,这只可怜的小家伙被她用两根手指捏着一侧脚爪,倒吊在半空中,一身蓬松的羽毛都绷紧了,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生无可恋的毛绒团子,睁开的那只蓝眼睛里,满是生不如死的哀怨。 因为此前在落羽峡谷的预警给的太慢,小小白遭遇了流霜殿下的无情制裁。 回来的那一天,整个城主府都回荡着流霜郡主的咆哮之声。 “你个没用的东西!”流霜的声音又急又脆,语速甚急:“平时吃我的,喝我的,拿特产的生命泉水供着你,挠痒痒的时候咕咕咕叫得比谁都欢!关键时候就这样给我掉链子?” “敌人都藏到眼皮子底下了,你的预警呢?都被哥布林叼走了吗?!” 旁边还有专职的翻译官,负责对“小小白”进行精灵语翻译,同时还要略带尴尬的,学出流霜殿下的愤怒情绪。 “咯……咕……” 小小白被晃得头晕眼花,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声,另一只紧闭的眼睛也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露出深紫色的瞳孔微光,显得委屈极了。 显然,这也算是一种“命运预测”,它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有点不乐观。 “说啊?你预测麻将不是挺准的吗?遇到正事就打瞌睡是吧?” 流霜越说越气,伸出另一只手,纤白的手指弯曲,作势就要去弹小猫头鹰的脑门。 小小白的另一只眼睛迅速睁开,吓得魂飞魄散,两只翅膀都扑棱了起来。 以流霜殿下的指力,这一下要是弹实了,它这小身板估计剩不下几根完整的骨头。 “等……等等!” “夫……夫人!” 前半句是精灵语,后面这半句称呼居然用的是东夏语,虽然说话带着明显的磕绊和奇怪的腔调,堪比刚学会说话的幼儿,但称呼喊对了,到底是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接下来,小小白努力组织着语言,小脑袋焦急地扭动着,说的都是些零碎的词,翻译官一脸发懵,只能尽可能原汁原味的进行翻译。 “危险,危险……要……要……可是,不完整!” “树……大树,没了!” “雾,好大,鱼,水里,看不清……” “救命……救命!” 眼看着流霜的脸又沉了下来,还是闻声赶来的领主大人救下了这条鸟命。 “好了,别为难它了!” “落羽峡谷的情况特殊,敌人掌控了巢穴,做了针对性的布置,连我们那么多经验丰富的侦察兵都没提前发现异常,它毕竟只是只鸟。” “能够提前一秒示警,也是示警,还是有挺大用处的,可别真弄没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都没见过这小东西,想来是一直被流霜带在身边“教育”。此刻流霜送上门来,陈默伸手抱过了这个惊魂未定的小家伙,小心地把它正过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猫头鹰如蒙大赦,立刻把整个毛茸茸的身子歪倒在陈默的脖颈旁,紧紧依偎着他的头发,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毛球,只露出一只惊魂未定的眼睛,偷偷打量着脸色依旧不善的流霜。 陈默语气平和地转换了话题:“对了,林恩那边,聊得怎么样?” 流霜缓缓的摇了摇头。 林忠的这次出卖行为,在领地掀起了轩然大波,被暴风卷中的除了其直属的一些安全总局成员,受创最重的就要属他的叔叔林恩了。 第一时间被抓捕,禁闭,领主回来之后,临时新组建的内务部门对其进行了严格审查,确认林恩没有参与此次事件。 但是,当知道自己的侄子参与了谋害领主之后,这位瀚海旅长的精神几乎垮掉了。 陈默不得不让流霜过去劝慰一下。 于公,流霜是最高军事指挥部的副总指挥,是各旅旅长的主官。于私,流霜在栖月王朝皇家中央灵能学院那段不怎么愉快的艰难时光里,陈默派去的林恩鞍前马后,出了不少力,在瀚海,流霜一直被视为林恩的“背景”和“后台”。 不过看起来,安抚的效果不太理想。 “我找他谈谈吧!” “他……大部分时间只是低着头,说对不起领主,对不起瀚海,不配再担任旅长的职务。我说什么,他好像都听不进去。” “我找他谈谈吧!” 陈默轻轻叹了口气,按下了通讯器的按钮,“请林恩旅长到我办公室……不,就到这里,二楼平台来一趟。” 没过多久,一个略显蹒跚的身影出现在回廊的楼梯口。 这位曾经的佣兵队长,如今的瀚海第二旅旅长,刚一见到陈默,眼泪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滚了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而是隔着老远,就“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头颅低垂,略显斑白的头发在夏日的风中微微颤动。 “行了,起来吧!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喜欢看人跪!” “也别请什么罪了,既然没你的事,我们瀚海领,不搞株连九族这一套。” “你的请罪书我看了,本来,遇到这么一桩事,领地里许多人看你的眼神确实相当不善,各种风言风语也不少。让你暂时卸下职务回去歇一歇,对你也是一种解脱。” “但是呢,现在这个时间不行。” 陈默招呼林恩坐下,这位瘸腿老兵却只是努力站在旁边,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不行呢?因为领地的军队指挥,需要人族!” “一旅旅长是人马,四旅旅长是兽人,二旅的夏尔是云雾领的老将,领主卫队现在是精灵带领,只有你,算是从我建立领地就跟过来的,唯一一个人族高级指挥官。” “这时候你走了,我没有合适的人能顶上你的位置。” 陈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目光越过瀚海的大地望向远方,声音有些低沉。 “都说我喜欢兽人半兽,喜欢精灵矮人,我哪里是喜欢,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我们瀚海领起步的时候,又穷又破,没人肯来,所以领地内的人族,几乎全是奴隶,而你也知道的,能活下来的成年奴隶,都是……已经断了脊梁的……” “所以,我只能把希望放在那些小孩子身上。” “这几年的教育,算是慢慢有了一些成果,但是时间还不够,现在这些半大孩子里面,还拉不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军事指挥。” “如果完全按照正常的晋升流程走,由下面提报旅长候选人,在目前这个大环境下,几乎不可能有纯粹的瀚海人族军官能进入到最终名单里。” “你知道的,我虽然在这里说一不二,但我尽量不破坏自己定下的规则,毕竟规则这个东西,建立起来千难万难,毁起来可容易!” “破坏一次就少了一半的威信,破坏两次,就跟厕纸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就算熬,也得在这个位置上给我熬住,熬到瀚海军校有新的人族军官顶上来,能够接替你的位置,明白吗?” 林恩重重的点头,想跪,又半途强行忍住,举手敬了个标准的瀚海军礼。 “看看下面。”陈默指着那片广阔的领地,“精灵、半精灵、兽人、半人马……他们现在是瀚海军队的中坚,是战场上的主力。为什么?不仅因为他们个体力量强大,还因为他们有家族传承。” “人马有人马的族群,兽人有兽人的部落,精灵有精灵的世家……而瀚海的人族,是唯一一个被彻底打碎了三国九姓累世豪门的族群,都是普通人。” “他们只有一个身份,瀚海人,或者夏月人!” “再多给一些时间,我们或许就能建立起一个,不需要世家大族的时代!” ———— 目视林恩重新挺起了腰板远去的背影,陈默脸上没有一点轻松,反而两道重眉紧锁在了一起。 流霜感觉到了他的心情低落,默默的给他用手刀削了个石果,递到陈默身边。 陈默接过,略带迟疑的问了一句:“洗手了吗?” “……” 就这样一边咔嚓咔嚓的啃着果子,一边继续极目远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小小白已经睡得东倒西歪的时候,陈默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 “流霜!” “嗯?” “我要整肃风气了!” “嗯?” “领地发展的太快,有信念的干部太少,台面下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就会慢慢腐蚀我们的领地。” “现在不趁早解决,等进了夏月联盟的系统,跟那群特权阶级一混,怕是堕落的更快,更没法处置!” “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但必须得时不时踩一踩刹车,勒一勒缰绳!” “你是我最相信的人,心思单纯,威望也够,现在又是咱们领地高层的武力担当,这个事,我想交给你去做。” 流霜有些茫然,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问道:“我要怎么做?” “前期,你先负责挑选执行这件事的人选。” “首要条件是忠诚可靠,背景干净,绝对服从!” “具体的操作流程、审查标准、权限划分,我会请专家做一套细化执行方案,到时候你照着办就是了!” 陈默略一沉吟,又补充了一句:“先注意保密,具体的启动时间,还要再看看兽人那边今年秋猎的规模和动向,如果防御压力不大,我们就早点开始整肃;如果边境有风险,那我们就稍微推迟一点。” “但这个事,今年无论如何要做起来。” “流霜!” “嗯?” “我有种感觉……” 陈默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未来繁星的历史上,不管对我们有怎样的记载,但是我们接下来做的这件事,大概会被各种口诛笔伐!” 瀚海的夏天,阳光炙热,微风徐徐。 不过,远端的大海之上,一场暴风正在酝酿,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本章完) 第319章 “流银深渊” 东夏的灵能破局 第319章 “流银深渊” 东夏的灵能破局 【慈航】工程处的负责人们,这段时间的心情可谓是起起落落,惊喜交加! 【游子】传回的特级警报,在东夏高层中一度引发了轩然大波,即便在后续信息确认他本人已转危为安之后,仍有好些个高层在会上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这是冒进,严重的冒进!” “这种行为不能允许!要批评,必须严厉批评!” 然后就遭到了东夏大长老毫不客气的申斥。 “咋了,‘老子党’作风犯了?” “说的客气一点,是人家把你当长辈,你才是长辈!说的不客气一点,小陈这样对国家有大贡献的人,轮得到你管?先管好你自己家那些个纨绔子弟吧!” 这话说的过于不客气了,以至于好几位高层领导脸上都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身居高位,子孙不肖,或许是某些人心中最大的痛。 这是一个信息过于开放的世界。 在过去,依靠垄断知识获取途径,来维持自己子孙继续成为人上人的措施已经行不通了,他们只能尝试去把控一部分入编门槛和晋升渠道。 但这终究不能挽救绝大部分家族一代杰出二代中平三代泯然众人的自由落体命运。 大长老提到家里的孩子,确实有些过于打脸了。 不管怎么说,【游子】没事了,大家总算松了口气,但是落羽峡谷遗迹核心无法利用,老家这些长辈的情绪难免有些低落。 东夏这边,对于灵晶这种特殊能源,那是永远都感觉不够用的。 虽然高层达成了共识,不会大面积放开职业者相关的修炼,但是即便是有限的战士,法师和萨满部队,修炼需要的持续灵能供应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蓝星自己没有灵能,一切都依赖于瀚海领的供给。 这就如同要在干燥无雨的沙漠中组织游泳训练,唯一的一个小水池要靠飞机从千万公里之外送水,确实是过于难受了。 此外,还有一个相当麻烦的问题,东夏这边所有的法阵类道具,哪怕完成了解析,精通了原理,也无法自制。 这和繁星世界形成了双向卡脖子,繁星世界缺乏工体应用体系,同时缺乏高级工程师;东夏这里则是缺乏法阵材料,也没有附魔师。 在所有的魔法相关职业中,附魔师这个职业是比较特殊的,它需要的阶位很高,三阶才是起步,四阶一转才算入门。 它不仅要求从业者具备足够高的魔法修为,更需要深度的魔法原理理解能力,以及某种与能量、物质沟通的独特天赋。 这都需要大量的灵能喂养和尝试。 而随着职业者等级的提升,需要的资源也是海量递增的,东夏现在培养出的屈指可数的几名三阶职业者,无一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天赋卓绝之辈,但是升四阶,短时间还没什么希望。 还有一方面,则是关乎未来的战略项目——【萌芽】的成长需求。 在经过了初期一段近乎狂野的极速生长之后,【萌芽】成功的进入了第二阶段,但是和东夏职业者的成长问题一样,因为整体环境中缺乏灵能,【萌芽】的生长就像一株生长在山崖上的树苗,速度不可避免的大幅降低了下来。 好消息是,比起其他几个自然保护区,东夏设置的干扰树来说,【萌芽】显得毫不起眼,一直没进入敌对国家的重点关注名录。 但与之相伴随的坏消息就是,专家组的报告中明确指出,按现有进度,世界树成长到第三阶段,遥遥无期。 获得更多的灵能补给,是东夏的现实需求,但问题是,这个事,家里不能主动去提。 除非瀚海领本身已经有了较大规模不影响安全储备的库存,否则,任何时候,都不得向瀚海领提出物资需求,这是东夏这边定下的铁律。 一切,必须以陈默和瀚海领的自主性为优先考量。 因此,错失落羽峡谷遗迹核心后,【慈航】工程处指挥所上下,也只能将那份惋惜埋在心里,继续埋头于其他方向的努力。 然而峰回路转,陈默以一个较为激进的方式,从溪月王城取得了遗迹核心,一下子,云开雾散,柳暗花明! 当这枚核心被输送到星盾新城的秘密基地的时候,首先沸腾的是东夏从事灵能相关研究的专家团队。 在短暂的研究之后,【慈航】工程处牵头召开了【特种灵能巢穴建设可行性研究会】。 会上,首先展示了【游子】送回来的遗迹核心。 首先呈现在各位领导和专家面前的,正是由【游子】送回的那枚“流银深渊”遗迹核心。这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玉石状物体,通体流转着五彩斑斓的柔和光晕,内部仿佛有海量的银色光丝在不断生灭,盘旋。 在全方位的照明下,静静地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芒。 “按照夏月联盟的知情人士给出的情报,这枚遗迹核心,源自于繁星大陆的一座上古遗迹,被称为【流银深渊】。” 【观星】小组受命对项目做详细的报告说明。 【流银深渊】,闪耀的是什么呢?是白银! 这块遗迹核心,本身就是出自于白银公国。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现根据上级主管部门指示,我将代表项目组,就‘拟建流银深渊巢穴’——以下简称‘流银深渊’项目——的初步资料整理与分析结果,汇报如下!” “所有资料本基于溪月的历史文献资料,【流银深渊】巢穴的应用记录,以及相关参与者或知情者的描述,力求客观呈现其特性与潜在风险。 “第一部分,目标概况与历史渊源……” 报告的内容相当翔实,简单来说,【流银深渊】遗址的形成,源自于一位前白银公国的大公。 因为白银公国丰富的白银储备,在矿区内除了会诞生各种各样的珍稀白银伴生矿之外,偶尔也有小概率催生出一些特殊的“白银构装生物”。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灵能多了,什么事都能发生。 在白银公国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位极具野心,又痴迷于炼金术的大公,名为奥德里。 这位大公坚信白银不仅是神明恩赐的财富,更蕴藏着通往永恒与力量的奥秘。 为此,他在矿区的裂谷深处,建造了一座特殊“白银实验室”,试图通过研究,主动催生出这种“白银构装生物”并进行掌控,最终目标,是打造出他理想中的“永恒银裔”。 一种在他理想中绝对忠诚、永不腐朽的造物。 他邀集了大量的附魔师和矮人大师,投入了海量的财富,并且,一度非常接近成功。 通过将不同的灵能元素投入巨型炼金矩阵,“白银实验室”实现了对“白银构装生物”的催化,按照古老的记录,根据投入的白银体积,形制和输入的灵能元素不同,“白银实验室”共催生出了多达十几种构装生物。 人形,身材匀称,动作迅捷,手臂可化为白银利刃或鞭状触手的“银辉步行者”; 形态妖娆,身体闪闪发光,能制造小范围幻象的“银色舞者”; 形态厚重,防御较强,行动缓慢但力量巨大的“守护银像”; 总之,实验很成功,唯独有一个小小的缺陷。 这些“白银构装生物”,他们不太听话! 奥德里选择了继续加码。 按照这位白银大公的理解,白银生物,也是元素生物的一种,元素生物服从于元素领主的支配,大陆上的召唤师们曾经就是通过沟通元素领主,最终实现了对元素生物的利用。 自己只要一直实验下去,最终找到传说中的“领主级”白银生物,就一定能最终掌控这支白银大军。 到时候,依托白银公国海量的银矿资源,不是有了一支源源不断,滔滔不绝的元素大军? 当然,至于后来究竟是不是真的找到了“白银领主”,谁都不知道,实验室被一场诡异的灾难彻底摧毁,现场除了满地的尸骸,就只有散落一地的滚滚白银。 专家组的汇报人员继续补充道:“按照后续白银公国历代大公的调查推测,可能白银实验室确实触及到了领主级的生物,只不过这位领主的脾气应当不大好……” “之后没多久,这座实验室的遗址上,就诞生了【流银深渊】遗迹。” “在第二次栖月南征战役中,作为辅军的溪月联邦一位大将带队攻下了这里,将遗迹核心送回溪月,成为了溪月王城中的一座巢穴。” 主要历史背景交代完毕,接下来,是这座巢穴此前记录下来的“显化机制”。 很明显,继承了其初代构装体催化的特征,【流银深渊】巢穴的守卫显化,就是投入白银显化。 “所以,这座巢穴在溪月联邦并不怎么受待见,因为显化的成本相对偏高!” “当然,收获灵晶的纯度也相对大得多。” “【游子】的来信中说,综合考虑,这座巢穴,跟咱们的匹配度倒是挺高!” 会场中的气氛愈发欢快起来。 白银? 好吧,这种曾经的贵金属,对于东夏来说,如今已经是工业制成品的副产品了。 “它的显化机制,在繁星被称之为‘流银之契’。” 汇报员切换了画面,上面显示出一只壮硕的银色生物。 “巢穴一旦被成功激活并建立,其内部会诞生一名首领级生物,七阶,白银畸变体。” “任何进入畸变体的声波传递范围内的白银,或高纯度银合金,均会受到畸变体的声波影响,成为显化触媒。最终显化出的巢穴守卫类型,白银的质量、纯度、物理形态呈正相关态。” “这里有一份【游子】安排整理的相关巢穴守卫的显化媒介,生物特点和战力评估,请各位领导参考!” 现场工作人员将打印好的资料分发给与会的决策者们,上面列出的,是“银锭——标准、银丝——编织态、银箔——特定几何形状……”等精确到毫米和克数的指标。 “最后,击败这些巢穴守卫之后,就能获得相应纯度的灵晶。” “不过,由于我们蓝星世界是天然的‘灵能荒漠’,缺乏支撑巢穴运转和显化过程的背景灵能环境。因此,在巢穴的建设阶段,我们需要通过预先铺设的大型聚能,供能法阵,投入基础数量的灵晶进行‘点火’和‘激活’。” “并且,在后续每一次进行守卫显化时,维持显化过程、支撑守卫存在以及战斗消耗的灵能,同样需要这座法阵持续地从储备灵晶中抽取能量进行补充。” “所以,具体的灵晶‘投入产出比’,目前还无法给出精确的数学模型评估。需要在实际建设完成,并经过多次、多条件的实测之后,才能得到准确的数据。” 嗯,这是一个关于进水和出水的问题! “以上就是关于【流银深渊】巢穴的基本信息汇报。相应的技术风险评估文件,已通过相关部门的三轮独立评审,确认风险可控。现我代表项目组,正式向指挥部提交申请——申请立即开始【流银深渊】巢穴的实质性建设工作!” “请各位领导审议!” 审议自然是一致通过。 为了这次显化,东夏还特地从月面把“小白”给接了回来,作为陈默的代理人,负责主持【流银深渊】遗迹核心的落地工作。 巢穴的选址工作早就完成了,经过和【萌芽】的简单沟通,东夏将【流银深渊】巢穴,放在了【紫云】国家级自然生态保护区内。 项目部原本还准备了一个隆重的奠基仪式,在被领导一阵痛批之后,灰头土脸的开始了巢穴的建设工作。 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地面之下,是无数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线,组合铭刻出繁复纹路的特种金属板,通过特种材料的节点镶嵌,引燃来自繁星世界的天然灵晶,启动被电力增幅之后的大型灵能集聚法阵。 外围是金属薄膜刷上了繁星特种材料的隔离墙,阻绝灵能的散逸。 在灵能最集中的区域,遗迹核心被放置,由小白作为陈默的契约生物,执行唤醒程序。 频道中的倒计时一分一秒的过去。 “报告总指挥,【归巢】基地准备完毕!各魔法阵能量回路自检通过,各节点灵晶状态稳定,外部电力接入准备就绪,输出功率已达到额定标准!” “申请唤醒遗迹核心!” “批准执行!预祝你们成功!” 监测屏幕上,代表灵能浓度的曲线开始以一个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下滑落,这是遗迹核心在疯狂汲取灵能。 多个监控摄像头的注视下,那枚遗迹核心仿佛开始了缓慢的呼吸,内部的光晕流转速度明显加快,银色光丝越来越密,越来越密,直到编织成了一个银色的光球。 这些银丝从核心中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爬了出来,后端还牢牢的扎在遗迹核心中,前端则是不断膨胀,越来越大,最终呈现出一个巨型怪物的雏形。 七阶白银畸变体诞生。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庞大的身躯由一层暗淡却坚韧的银色光芒构成,形态近似于一头扭曲而壮硕的兽型动物,身体表面的庞大凸起,带着些不协调的怪异感。 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向内凹陷的螺旋状结构,银色金属片构成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臂——或者说类似手臂的肢体,这两枚上肢异常发达,末端是夸张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大拳头。 畸变体摇晃了一下脑袋,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嘶吼。 一股怪异的声波以它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地面上提前放置好的一枚白银金属片,慢慢开始了蠕动。 东夏历史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可稳定产出灵晶的灵能巢穴——【流银深渊】,于此落成! 一个全新的时代,或将就此拉开帷幕。 (本章完) 第320章 科学 玄学 东夏巢穴全实验记录 第320章 科学 玄学 东夏巢穴全实验记录 “流银深渊”的巢穴在紫云自然保护区山谷地底正式落成,标志着东夏的灵能体系建设,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堪称里程碑式的进展! 根据从繁星世界采集反馈的数据和信息,东夏几乎完全一比一原样复刻了溪月联邦的“流银深渊”。 穿过苍翠的林海,迈过长长的通道,通过层层警戒,当进入“流银深渊”巢穴大门的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座巢穴的外围,是一个足以容纳数架大型客机的,开阔而空旷的地底大厅,围绕着那些粗壮的钢筋混凝土支撑柱,聚能法阵的纹路清晰可见。 幽蓝色的灵能从法阵输入槽的灵晶上蔓出,顺着魔法材料缓缓流淌,构建出一套高效的灵能输送体系。 巢穴的外缘覆盖着灰色的吸波与约束材料,它们不仅能吸收声波和能量震动,更关键的作用是拦住内部高浓度的灵能,防止其外泄造成浪费。 灵能漏到了空气中,就像是把马达加斯加毒蛇的蛇液洒进了宁静之海…… 大厅的人员驻留区域在二层,头顶上方是雨后初晴的森林,脚底下是生物巢穴的呐喊。而大厅中央,那头七阶畸变体,巢穴目前唯一的主宰,正百无聊赖地往复徘徊。 它那略显臃肿,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躯体在巢穴中摇摇摆摆,那枚“流银深渊”的遗迹核心,就挂在畸变体蜕化不完全的尾巴上,随着身体的动作晃来晃去,散发着柔和的五彩光晕。 作为巢穴的主宰,畸变体本能的遵照陈默的吩咐,配合小白副旅长的指挥,履行着生物巢穴的本职工作——制造巢穴守卫。 起始阶段,“流银深渊”巢穴首先需要面对的,是来自东夏技术部门持续不断的全面测试。 测试又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的测试目标明确,验证繁星大陆提供数据的准确性,重现“白银显化”的特性。 测试的第一步,是进行白银的铺装。 因为所需的白银“显化载体”重量并不大,因此东夏采取了最简单的无人机快速布置的方式,一个按键按下,第一批次约六十架参与测试的无人机进场,在巢穴中央大厅的指定位置,按照均匀间隔放下不同的测试物。 测试物分为方形银锭,条状银丝和片状银箔三种,每种产品设置了五种重量,每个重量级别再区分四种不同的造型。 测试物放置完毕,无人机高速退场。 然后,是畸变体的显化时刻。 内凹的大脑袋中,那股涡流一般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在仪器的监控下,它发出了一个长达六秒钟,从次声波起始,快速滑过人耳可以接收到的声波频率区,最终转入超声波阶段的长音。 落到观察小组的耳中,只是一个怪异而短促的,突然拉高的短促变调,不过各种音频检测设备可是把声纹全频段记录的清清楚楚。 甚至后面还尝试过不用畸变体,单独用这种声音特征去尝试催化,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畸变体的这种声波中蕴含着强烈的灵能,如同水波中的涟漪一般扩散开来,笼罩了巢穴大厅中的试验场地。 奇迹,或者说,魔法,就这么发生了。 场中的白银金属物仿佛变成了受热的蜡像,开始急速的蠕动,短短数秒钟内,就通过软化,拉伸,拉出了一个个构装体的框架。 负责主持测试工作的秦振华教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摄像头,连声赞叹:“真是神奇的法则!” “白银因为质地的原因,要使其产生变形并不困难,但是这么快的速度,完成这么精准的形变改造,就这个力学应用,简直是神乎其技!” “我仿佛看到了新的物理学殿堂!” 旁边一位来自行政口的领导忍不住开口:“行了秦教授,到这儿就先别讲物理啦!” “什么话,灵能也是物理能量的一种,你不能绕开科学讲玄学!” “我们尊重玄学,只要其现象可观测、可重复、可验证,能够总结出规律,那它就是科学!” 在他们争论的同时,场中的变化并未停止。随着银色框架的成型,整个大厅环境中的灵能压强开始急剧下滑,灵能被以一种五级风以上的速度卷入守卫框架内,由虚向实,完成填充。 最先完成塑形的,是约半人高、身形匀称、双臂延伸出锋利银色刀刃的人形构装体——银辉步行者。 这家伙诞生的一瞬间,一束从大厅前方照来的红光就吸引了它的注意。 银辉步行者大步冲了过去。 现场测试团队的监控小组大声播报:“二批次守卫显化完成!能量波动稳定,符合二阶一段物理攻击型构装体特征!” “防御测试开始!” 防御测试,测试的是构装体的防御力,说简单些就是用各种武器把它锤一顿。 参与测试的热武器包括自动步枪、轻机枪、重机枪、狙击步枪、机炮、进攻型手榴弹、防御型手榴弹、小口径和中口径炮弹、触发式地雷、火焰喷射器、激光发射器、单兵火箭炮、单兵轻型对敌导弹…… 等等等等。 这强度,赶得上一场小规模局部战斗了。 参与测试的冷兵器,自然就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一类,在实战中,主要测试类别是按照远程重武器、远程轻武器、近战钝器、近战锐器、特种兵器、灵能武器等类型来进行分组实验的。 防御测试之后,还有攻击测试。 在清理掉绝大部分的守卫之后,东夏的攻击小组撤退,现场留下一部分特制的标靶和机器人,用于体验和感受这些构装体巢穴守卫的攻击能力。 随着各项测试有序完成,测试组完成了对所有巢穴生物的击毁回收,失去活性的构装体,在原地留下的是一小堆暗灰色的粉末,粉末中央可以取回的,就是约成人拇指指甲盖大小、色泽呈现为纯净的乳白色、内部有光晕流转的灵能晶体。 第一批灵晶迅速转场,交给了第七组进行检测和应用测试,现场这边,又开始了第二轮次的显化实验。 全场的巢穴生物,除了作为核心的白银畸变体首领外,每种都会被分别使用冷兵器、热武器和魔法武器各击杀若干次,也都会保留少量样本到最后,以测试其攻击能力和作战习惯。 根据测试出的巢穴生物的攻击能力、防御水平、能量强度以及灵晶出产记录,东夏第一时间编撰完成了《流银深渊巢穴守卫参数及催化关系图鉴》。 全场最辛苦的,自然就是那头畸变体。 这家伙高频的发出催化声波,以至于负责巢穴安保护卫的卫队长都有些心疼了。 “我说……这‘大宝贝儿’看着挺累啊,要不要给它整点啥补补?” “喊这么久了,嗓子要疼的吧,要不要给他配个含片?” “你傻了吧,这家伙是靠体内的金属元素震动发声的,只是一种能量表现形式,跟嗓子没有一毛钱关系!” “能量体也需要注意疲劳强度的吧?” “行啦行啦,你就别心疼了,专家组比你上心的多!这是在做小规模单点极限测试呐,后面还要大规模催化呢,有你心疼的时候!” 《图鉴》基本补充完毕,第二个阶段的测试,重点目标是为了摸索最佳的投入产出比。 繁星世界的灵能,是否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就目前东夏科研系统的已知实验成果来看,答案是肯定的。 也就是说,灵能本质上还是一种常规能量,在使用和转化过程中,不会凭空增加,甚至必然会有所损耗。 在繁星大陆,因为整体大环境中富含灵能,因此,催化、击杀守卫相当于是将空气中游离的灵能收集、提纯成了实体灵晶,近乎“无本买卖”。 但是在蓝星世界可没这条件。 理论上来说,投入一个标准单位的灵晶,算上催化的损耗,空气中的散逸,畸变体的截留,最终的出产,无论如何都是达不到一个标准单位灵晶的产出的。 但是呢,东夏还有个特别的设备,叫做“电能增幅辅助法阵”。 这个由能量学派大师,魔法学会五环学者,安东尼·海里克苦心研发出来的特殊法阵,由六套功能各异的基础法阵糅合在一起,通过灵能和电能的双输入,使原本灵晶的应用效果得到了极大加强。 当全套复合法阵运转时,虽然无法凭空将电能转化为灵能,但是,在外部电源的持续电力输入下,法阵能极大地稳定和延长灵晶的能量输出。 能够达成这样的能力增幅转换,已经算得上能量学领域开天辟地级别的大发明了!安东里大法师也是凭借这一创造,成为了东夏在繁星世界的第一名外籍院士。 第二阶段测试,就是通过持续调整守卫显化的这些基本要素白银,通过放大缩小,增重减重,改变形状,混合合金等等各种方式,以对比实验的方式,测试出各种状态下的灵能消耗与实际产出的关系。 比如,标准银锭为六百克,那么试验中会按照从一百克到一千两百克,每五十克重量为一个区间,均匀投放不同重量的显化载体。 再比如,改变载体的外形,通过将银丝编织成球体,或者银箔多重折迭,制造不同的对照组,看看最终产出灵晶的数量和纯度。 再再比如,改变成分,这是最大胆的尝试,项目组使用了不同比例的铜银合金,或者掺杂了铝、钛、甚至黄金等其他金属的银锭作为媒介,尝试显化巢穴守卫。 使用白银与其他非金属材料的混合,如搭配高纯度石英,观察显化效果。 整个测试过程漫长而枯燥,持续了整整七个小时。畸变体首领在短暂的休息后,再次被“抓了壮丁”,一遍又一遍地催动着声波。 大厅内灵光闪烁,各种奇形怪状、甚至有些扭曲的构装体时而出现,时而被迅速摧毁,数据如流水般汇入超级计算机。 最终,分析结果指向了两个明确的结论: 形态的改变,只轻微影响催化出的“流银深渊”巢穴守卫的外形,不影响产出结果,最终获得什么能级的灵晶,主要和投入的白银质量相关。 混合其他金属时,一旦白银占比低于某个关键值,则催化成功率和出产比断崖式下跌,生成的往往是非标准形态的,扭曲弱小的畸形怪物,灵晶出产率惨不忍睹。 非金属材料,则完全不为畸变体的声波所影响。 “‘流银之契’,名不虚传!” “它只认白银,而且是高纯度的白银!真是个专一的孩子!” 最终的论证过程非常繁琐,不一一赘述。比较有意思的是,经过反复试验比对之后,繁星世界此前提供的那一套显化巢穴守卫的标准化模板,被证明高度近似于巢穴生物在各个形态下出产水晶的最优解。 “秦教授,这是最终比对结果。” 数据分析员将一份报告投射到主屏幕上,“繁星世界提供的参数,与最终对比实验得到的最佳结果,偏差均在一克之内。” “我们甚至有理由认为,他们提供的就是最佳参数,只不过因为信息传输过程中,因为没有进行更小单位的质量划分,采取了这种以整刻度作为输入标准的简单模式,所以才会出现这么一点点偏差。” “在繁星给出的基准上,质量偏差超过百分之二十五,收益比就会显著锐减,超过百分之三十七,基本等同于置换失败。” 秦教授趴在数据表上看了又看,最终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长长的叹息。 也不知道是感概于当年那位白银大公的探索精神,还是无常的命运。 在又短暂让畸变体首领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第三阶段,也是最后一个阶段的测试——批量化极限实验,终于启动。 通过改变每次投入的白银显化载体的总数量,摆放间距和位置,甚至在大厅中通过放置多层置物架的方式,一次性摆放超过常规数倍乃至十数倍的白银载体,来确认巢穴单位时间内的催化上限。 大量的数据最终汇聚成了标准生产公式。 “单次投入100标准单位灵晶作为“引信”,维持巢穴和畸变体的灵能强度,配合消耗约7000度市电进行法阵增幅,同时投入约6千克标准白银作为媒介,可以稳定产出的灵晶数量是——125标准单位。” “也就是一次最大显化,灵晶方面的净收益为25标准单位!” “该显化过程每三十分钟可执行一次!” 还没等汇报完成,精于心算的专家教授就得出了数据。 “每天最高可显化频度为四十八次,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计算,理论上的灵晶出产量可达到四十三万八千标准单位。” 会场上响起了一阵热切的讨论,不过很快就被秦振华教授的一句话给按了下去。 “不能这么算,白银畸变体首领需要休息!” “在连续催化八到十次之后,可以明显感觉到巢穴转换效率的急速下滑,出现了消耗增大,产出减少的情况。” “我们无法确定这种疲劳是否会对畸变体首领造成损伤,或者引发其‘情绪’上的抵触。出于长远考虑,指挥部叫停了后续的极限显化测试。” “我觉得,对于这样的‘唯一’功勋,我们还是要人性化一点,制定更合理的作息时间比较好!”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慈航】工程处的几位最高负责人迅速交换了意见,当场拍板,确定了未来巢穴显化的指导方针——“科学规划,有序生产;劳逸结合,持续发展”!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当你的工作可以被轻易替代时,你就是默默付出,任人摆布的牛马。 当你的工作难以替代时,你就是能得到表扬和嘉奖,可以进行价值权衡的牛马。 只有当你的工作和这位畸变体首领一样,东夏唯一,不可替代时,才总算有了被充分尊重的权利,成为了尊贵的牛马! 至此,“流银深渊”巢穴的验收测试圆满落幕,所有关键数据均已采集完毕。尽管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小范围的补充实验,但已经无碍于整体战略的部署。 然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立刻在【慈航】工程处内部爆发了! 围绕着那理论上每年高达数十万标准单位的灵晶产出,与灵能相关的各个部门代表们,展开了激烈的“战场”争夺! (本章完) 第321章 灵晶分配 萌芽三阶 碍眼的东夏地图 第321章 灵晶分配 萌芽三阶 碍眼的东夏地图 【慈航】工程处下属,所有与灵能相关的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是一场关乎未来资源分配的“盛宴”,大家摩拳擦掌,准备抢一抢这份特殊“预算”! 首先站出来的,是以心直口快著称的灵能工业应用部的王部长。 这位大佬曾是老兵出身,身材魁梧,作风彪悍,上来就咣咣咣的敲了几下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随后用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大嗓门吼了出来。 “各位!工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这话我说了几十年,不管到什么时候,它依然是铁打的真理!” “过去这几年,我们工业应用部做出了多少与灵能相关的实验成果?多少工程师们呕心沥血、苦心钻研,搞成了项目研究,却因为灵晶的供应问题被束之高阁,无法投入应用?” “这是多大的资源浪费啊!” 老部长又拍了拍桌子,震得几个倒过来放置在桌上的白瓷杯盖转圈摇晃,叮当作响。 “就说‘灵能法阵约束下的可控核聚变项目’,原型机早就实验成功了,为什么一直无法转入应用阶段,不就是因为舍不得灵晶的消耗吗?” “我们工业部门现在是锅里米饭都泡好了,但是没柴火啊!” “喏喏,给‘流银深渊’提供输入的,是电,是工业部门用宝贵的电力资源支持着灵晶的生产!” “把灵晶尽可能分配到工业部分,才能发挥更大的效率……” 老王部长话还没说完,一旁听不过去的东方工业的赵总工程师就忍不住打断了他。 理科生,思维总是要直来直去一些。 “你莫在这里卖惨!” “你们的可控核聚变项目,不用灵能体系,按照原有技术路线,也到了成功的角角,往后不过是早两年晚两年的事情。” “这种已经看到终点的项目,为什么还要占用这么珍贵的特种资源?灵晶应该用在刀刃上!” 王部长眼睛一瞪:“欸你个老赵,你这是什么话,这可是关于能源战略的头等大事,早两年和晚两年能一样吗?” “两年时间,我们能做多少事情?能抢占多少先机?” 赵总工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现在咱们缺的是能源吗?给你拿灵晶去发电,就算可控核聚变那一端成本降到底了,灵晶就不要计算成本的吗?” “这账根本不合算好吧,除非灵晶极大丰富了,否则拿去发电,你想都别想!” 这位年逾六十的总工转过身,不再理会王部长,而是对着坐在上首位的几位真正能拍板的大佬,言辞恳切。 东方工业说是工业,其实是个军械制造部门。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 “他们工业那一块,用不用灵晶,无非是快一点慢一点,成本高一点低一点的问题,哪怕一块灵晶不用,也是蓝星独一无二的超强工业体系。咱们武器装备这一块可不一样!” “有没有灵能,那是天差地别。” “就拿【踏浪】地效飞行战舰来说,没有灵能体系的支持,它只能慢吞吞的在海上划船,可激活了灵能的稳定和强化系统,它就是超越当前蓝星武器水平的‘超级战舰’!” “各位领导,我们和敌人的冲突已经爆发,未来,可见的还要发生更大规模,更强烈度的战争,灵晶不首先用来加强军备,难道要留着给敌人赔款吗?” “呸!” 这话属于强行给自己加buff,一下子引发了大范围的不满。 “老赵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当年前辈顶着那么大的武器代差都没打输,靠血肉之躯打钢铁都打赢了,现在国家都发展成这样了?还能打输赔款?” “你不行起开,我家一百岁老爷子上战场都比你打的好!” “军事武器这一块,已经遥遥领先了吧,热武器已经全面压制对手了,还要来争一手这些特种资源?” 甚至连部队的代表都没帮着说话,而是迅速撇清了关系:“上述部门的说法,不代表我部的意见!只要国家有警,我部出战必胜!” 赵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漏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还是坚持做了一下补充:“蓝星形势风云变幻,优先军工,建立优势,总归是没错的!” 接下来,是【亡灵生物研究所】,作为一个新兴的,有待观察的部门,他们的话语权相对不足,还是亡灵部队司令员兼【九泉独立旅】旅长夏鸿站了出来,婉转的表示:“小白劳苦功高,‘阿辐’兢兢业业,都是为家里做过巨大贡献的!” “请领导体谅,【九泉独立旅】应该得到多一些的灵晶供应!” 场上吵吵嚷嚷,争做一团,硝烟弥漫,但有两个部门始终八风不动,不慌不忙。 大家争着争着,眼神就不由自主的飘了过来。 坐在上首位左边的郑远航院士微微一笑,带着一股子智珠在握的从容。 “诸位,这里是什么地方?” “‘紫云’国家级生态保护区,保护的是什么?大家不会忘了吧!” “【萌芽】已经进入生长瓶颈期很久了!【游子】上次的来信是怎么说的?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吧。” 郑院士清了清嗓子,用尽量标准的语调,模拟着那位远行游子的口吻:“既然【萌芽】有需要,我这边的灵晶再压一压,紧一紧,给家里多送点。我再尽快想办法弄块遗迹核心回来!你们别舍不得用!” “所以,我觉得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萌芽】,那就是【游子】的亲儿子,现在交给了咱们家里这些爷爷奶奶在养,而且再成长一两个阶段,就能撑起咱们国家的百年大计,千年根基!我们总不会,连‘亲孙子’都不给吃饱吧?” 这话一出,先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部门代表,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偃旗息鼓,垂头丧气。 当然,竞争对手还是存在的。 代表灵能修炼部的【慈航】工程处副总指挥顾黎扬站了起来,先对着上首位的几名大佬点头致意,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大家说的都很好,都是一心为公!” “唯独我这里呢,得说一下自己的私心。” “咱们这里,有了灵晶巢穴,有了世界树,有了各种各样的灵能技术,一切都在朝着良性循环的路上在走,但是,不能忘了这一切的根源吧!” “我个人觉得,【游子】,才应该是咱们东夏的第一优先序列!是高于一切具体项目的最优先级别!” “不用过多考虑什么利益取舍,得失权衡,应该是不惜代价,多给【游子】提供一些保障。” 顾黎扬蹙起了剑眉:“为了这块遗迹核心,【游子】刚刚可是来了一次亲临前线,以身犯险!” “工业部门,军械部门,军方,灵能科研所,大家一直以来都在苦苦摸索,灵能和科技的结合之路,但是这条路为什么一直走不出来?” “缺人,缺专业技术人才,缺既懂科技,又会附魔的专业技术人才啊!”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麻烦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灵能和科技装备的结合,都可以视为一种“硬性拼装”,就好像这边的自行车蹬不快,那就弄辆小汽车拉着。 但是给自行车装一个能自我驱动的发动机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事儿,反而做不好。 核心原因就在于,繁星大陆的附魔师,尤其是那些精通阵法的附魔大师,对于科技领域的很多内容,不仅是无法理解,甚至是存在一定的理念冲突。 而瀚海领也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技术开放,只能是请自己领地上相对可靠的附魔师慢慢学习和摸索。 安东尼大师弄出的电力增幅复合法阵,就是最高水平的代表了! 而东夏这边,工程师和专家团队里面,没有附魔师。 虽然完成了很多对附魔技术和法阵的解析成果,但是,要把这些东西和现代科技进行结合,那可不是有理论就行,还得经过无数次反反复复的实验和打磨。 就算保持全天候的面对面指导和讨论,一个实验项目可能都是要以年为单位推进的,靠陈默这一个月几次的祭坛传信,那得交流到什么时候去。 “所以,我们必须培养自己的高阶附魔师!” “我申请对灵能修炼部门提升投入,加大在魔法方面的培养,尽快培养出一个有文化,懂知识,又具备附魔能力的技术团队来。” “这样才能充分发挥蓝星科技和繁星灵能结合的优势,给【游子】更好的,更能适应繁星世界地方特色的装备保障!” 经过了一番唇枪舌剑的争夺,在国家大佬的协调下,各方达成了第一个年度的灵晶分配方案。 【萌芽】获得了最大的一块,百分之四十的份额,这不仅是可能影响到东夏的文明未来,也因为郑院士同时扯起了陈默这面大旗。 世界树成长的快,有可能能更早的实现跨界沟通,届时不仅能派人去为【游子】保驾护航,或许还可以把【游子】接回来,慰问和感谢一下这位东夏的“不世功勋”! 这大家就没法争了! 灵能修炼支持部获得了百分之二十一,最后的那个一,是顾黎扬吵死吵活争取过去的。 灵能工业部百分之十五,灵能军械装备所和东方工业获得了百分之十二,剩下的部分,由亡灵生物研究所,繁星技术储备局和繁星生物研究院,繁星材料研究院等部门分享。 至此,这场决定未来走向的“分蛋糕”会议落下了帷幕。蓝星的灵晶生产机器,开始了轰隆隆地运转。 源源不断的灵晶,被送到了【紫云】保护区的核心区,在这里的法阵之中转化为更加浓郁的灵能,输送给【萌芽】。 在足够量的灵能支持下,【萌芽】开始酿造生命泉水,同时再进一步将生命泉水进行【灵能萃取】,获得更高级别的【月泉】。 在蓝星世界,可没人跟【萌芽】争抢这些东西,【萌芽】自己可以喝到饱,喝到撑。 效果立竿见影,【萌芽】开始了新一轮的快速成长。 东夏不得不赶紧四处打补丁,好在准备已久,倒不至于手忙脚乱。 但工作量的巨大是毋庸置疑的。 “雷公山保护区那棵‘标杆’古树,对,编号th-07那棵,往上再长高一点,树冠再铺开一点!” “对,得提前长起来,总不能在【萌芽】逼近的时候一天长几十米吧!” “昆仑的建木组呢,加把劲啊,得把东夏第一树的名头站稳了,抓点紧!” “生长数据要做得真实些、自然些,不要乱!” “萌芽最好别进前十,你们生态伪装部门还得再‘拉’几棵大树起来!直着长施工难度大、时间紧?那就来一些横着长的,覆盖面大的,像南方那种独木成林的大榕树群也成啊!” “注意错开卫星临头的时间,计算好轨道,做好气象干扰和光学伪装,别暴露了!” 接二连三的任务下达,东夏的仿生学技术团队一脸苦涩。 过去花了许多年时间,投入巨资去研究仿生鸟、仿生鱼、仿生兽,成果斐然,甚至能以假乱真。结果到了最后,发现目前最迫切、需求量最大的,居然是仿生树! 而且还是需要能“快速生长”、符合自然规律的仿生树! 这玩意可太难了! 每“成长”一圈,外面的仿生树皮就得重新制作、拼接、做旧一次; 内部的支撑结构要同步扩展,得细化到每一根枝丫的同步,等比例扩大; 树冠上还需要补充带有不同生长阶段特征的仿生树叶…… 但是,没办法,这是国家命令! 一时之间,东夏大地上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七仙山到天女谷,从北岭到绿意峰,一个个被严密封锁的、对外宣称是“生态修复”或“珍稀物种保护”的禁区内部,一棵棵“参天古树”如同雨后春笋般,违背着自然规律“冲天而起”,直至云霄。 也就是东夏这种拥有完整工业体系和恐怖组织执行力的“工业狂魔”,才能经得起这种级别、这种规模的资源消耗。随便换一个国家,这种规模的“树”连续“生长”几天,其背后的执行和加工体系就肯定得露馅了! 在外围,为了假装掩盖这“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东夏还得在外面再搞搞事情,转移一下以白头海雕为首的各路“热心观众”的注意力。 东夏甚至在月面上又丢了一份体积更大的“生命活性材料”,成功引发了白头海雕的又一轮探月狂潮。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迅速的划过,总算是熬到了【萌芽】进入三阶段的那一天!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灵能的补充足够给力,还是因为文明的滋养更加强大,想来,应该不仅仅是灵晶的影响。 毕竟这种规模的供给,精灵们也是拿的出来的,繁星大陆的环境也要远远优于蓝星世界,然而他们在世界树崩塌之后,再也没有了新的世界树补充。 进入第三阶段之后,按照精灵典籍的记载,生命树,就可以正式被称之为世界树了! 每天陪着过去的小家伙、如今的巨无霸的张长林研究员如今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和世界树的感应,也进入了全新的阶段,能够感知到更多,更详细,更具体的内容了。 然后,东夏就得到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消息。 世界树进入第三阶段之后,确实觉醒了一个超级强大的、足以被称之为“神迹”的能力,也就是精灵典籍中所记载的【风调雨顺】,【诸灾退避】。 这个范围是多大呢? 负责报告的郑远航院士看了一眼各位领导,又看了一眼地图。 再看一眼领导,又看一眼地图。 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喜悦、惊奇,以及一丝……遗憾! “你倒是说啊!” 性子最为耿直的三号顾问有点着急了:“是方圆一百公里?方圆两百公里?还是?” 郑远航院士舔了舔嘴唇,手往地图上划拉了一个大圈。 “世界树植根于东夏,与东夏文明相连。” “它的气象调节能力,覆盖东夏的实控全境……额,不出国门!”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长的沉寂。 那幅东夏的全域地图上,代表轮廓的线条,显得分外刺眼。 (本章完) 第322章 现场会 东夏树 气象调节 生命共鸣 第322章 现场会 东夏树 气象调节 生命共鸣 什么叫做实控? 曾经属于此方故土,现在已经改旗易帜,连人种都换过了的地方,自然是不能算。 已经独立出去,自立门户的国家,自然也完全沾不上边。 还有那些虽然人种,风俗甚至是语言都还和这边高度相似的区域,但是划出了国境线,也不能归于实控。 这些法理上已经和【萌芽】所在国家不属于同一范畴的地方,世界树是影响不到的。 而还有一些,则是,各说各话的区域。 比如那些“不动明王”们如今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佛门”法统的地方。 一部分还存在矛盾和分歧的地方。 因为控制力度的不足,世界树对这些地方便无能为力! 整个一圈盘点下来,反而是之前为了“惹是生非,吸引关注”,被控制住的那些零碎岛屿。 至于那些经常被白头海雕在投放水下有人机,海黄蜂什么的水域,世界树似乎也只能保持极其有限的影响力。 东夏的当前政权,是一个较为务实的政权,在过去很长时间内,关于争议问题的处理原则是,一律往后放放,搁置争议,等我发育。 等到六神装齐备了,争议就不再会是争议了,或者说,争议的点可以往外挪挪。 如今成长到第三阶段,已经成为了世界树新兵的【萌芽】的新能力,忽然让国境线周围的这一圈争议的或者不争议的区域,看起来相当的碍眼。 对宏伟蓝图的展开,是一种极大的阻碍。 “我这里有个问题!” 就在会议室内的气氛略显凝重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说话的,是向来以心思缜密著称的【慈航】次席顾问,这位大爷仔细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这个气候调节,是主动调节,还是被动调节?换言之,是【萌芽】自发维持一个优良的环境,还是需要我们下令,它才会行动?” “它的‘风调雨顺’的自我评判标准是什么?是它自己感觉到舒适?还是有什么别的参考数值?” “我们能不能进行指定干预?比如,精确到某个县,或者某一片水域,进行针对性调节?” “具体能调节到什么程度?比如发生了飓风灾害,是让飓风原地消失,还是转向其他地方?” “能够调节的是纯粹的天气现象吗?比如风霜雨雪、气温湿度?还是包括其他更具破坏性的地质灾害要素?比如……火山喷发,或者地震?” 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顾问大爷稍稍加重了语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样的调节是否需要支付代价?如果要,那代价是什么?是消耗【萌芽】自身的某种物质,还是我们提供的灵能?” “能不能进行量化评估?换言之,下一场雨,或者平息一场风暴,究竟需要多少‘成本’?” 与会人员都陷入了沉思状态,对于上面提出的这些问题,研究所是有部分准备的,但是显然细化不到这个程度。 【萌芽】自己估计都未必知道这么多…… 【慈航】工程处的总指挥见状,索性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直接发话道:“要不然,我们干脆去【紫云】保护区,开个现场会吧!” “看看小家伙,也慰问一下现场的同志们,尤其是劳苦功高的长林研究员!” “有什么问题,咱们现场沟通,现场协调,免得来回折腾!” 这一提议迅速得到了与会人员的一致赞同。 除了处理公事的效率之外,大家其实还有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私心。 此前二阶段的【萌芽】,就已经展现出一个非常特殊的能力——【生命共鸣】。其主要效果,是让处于其影响范围内的人神清气爽,精神活跃,并能带来一定的身体疗养效果。 根据极小范围测试,效果还是相当显著的,看看张长林老爷子现在的状态,虽然是【萌芽】给开了小灶,但哪怕是普通版,也是大家求之不得的珍贵调理。 当然了,这么强大的技能,肯定不能白给,得花“钱”。 也就是提供灵能。 在了解了相关的具体情况之后,【慈航】工程处下令,和【萌芽】做了沟通,暂时关闭了这项【生命共鸣】技能。 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减少灵晶的消耗,尽可能优先保障【萌芽】的成长,避免过多的能量散逸。 但是实际上,【慈航】工程好内部还有着更深层次的、不便明说的考量。 这玩意目前还不具备大范围普及的可能,如果允许在【紫云】范围内存在这么个【生命共鸣】区域,那么,谁能去,谁不能去? 会不会出现极个别人以“考察世界树成长情况”、“慰问张长林研究员”、“指导保护区现场工作”等各种名义,有意滞留【紫云】基地的情况? 会不会出现“鸡犬升天”的情况? 比如说,有些【慈航】工程处人员的父母年纪大了,不少还都是为这片土地做过突出贡献的,是否应该来【紫云】颐养天年? 到时候又会牵扯到更多的复杂界定,比如七大姑八大姨能不能来,男女朋友能不能来,义父干女儿能不能来?“过命的交情”能不能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能不能来?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论功绩的事情,又不是竞赛,有的扯皮了! 总之,只要【生命共鸣】这个机制存在,就一定会有人想法设法去蹭这个优待? 这能被允许,当然是坚决不能! 许多事情,其实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原本是一件利国利人的大好事,但如果处置不当,搞不好反而会严重的影响【慈航】的正常工作秩序,甚至引发内部的撕裂! 人性是最难揣测的东西,制定政策时必须考虑到人性的下限。 东夏一直有这个传统,政策不能轻出,哪怕滞后,不能超前! 滞后的阶段,该出现的问题,该造成的后果基本都已经明晰了,亡羊补牢,就是之前丢了几只羊而已,真不算多严重。 但是超前的政策,只凭猜测是很难完全考虑清楚所有的后果的,譬如每一次大的变革总能招致意想不到的执行扭曲,譬如经济策略的调整能让某些国家坠入万丈深渊…… 所以东夏的政府,在关于“物”的,客观技术发展和研究路线上,计划通常是极富前瞻性的,敢于提前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去做规划。 在关于“人”的,社会现实问题的策略上,通常是严重滞后的,不管是条令还是法律,舆论场上已经吵得沸反盈天,民间的呼声已然急不可待,相关的政策却依然是姗姗来迟。 这不是漠视,而是知道社会治理的复杂性,宁愿慢一点,也要稳一点。 所以,既然【生命共鸣】这个口子一开,根本无法预测会引发何种连锁反应,那就在条件成熟前,干脆谁都别用! 【慈航】工程处以灵晶数量紧张,灵能资源匮乏为由,正式请【萌芽】关闭了【生命共鸣】的功能。 这一要求,差点把年幼的【萌芽】给吓蒙了。 世界树这类存在,多少都带有一些来自上代,上上代的基因传承记忆,要不然也不能在每个阶段觉醒那些特殊能力。 在【萌芽】传承的印象中,【生命共鸣】这个功能,是它们在幼年阶段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最重要能力,没有之一。 正是凭借这一能力,它们才能够获得所寄身族群的不遗余力的投入和喂养,从而渡过成长为真正世界树之前,那段既脆弱不堪、又需要疯狂汲取资源的、最艰难的“幼苗期”。 这就好比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女,深知自己最大资本就是绝色容貌,正计划借此去讨好主家的欢心时,对面那位大佬忽然摆摆手——你把脸遮一下! 【萌芽】的核心意识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恐慌。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他们不喜欢我?还是我做得不够好?他们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处于第二阶段,实在是动不了,【萌芽】肯定就要拔腿跑路了。 也就是作为唯一能够得到【萌芽】完全信任的张长林研究员天天陪着哄着,才让小家伙慢慢放松了下来。 为此,小家伙还煞有介事的认真研读了一遍东夏的历史和现代政治典籍,试图从中理解一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怪的现象。 结果,根本就没读明白! 历史太长了…… 至于政治理论这一块,【萌芽】沾书就睡…… 终于,【萌芽】战战兢兢的熬过了这段提心吊胆的岁月,现在,情况不同了。 【萌芽】成功踏入第三阶段之后,其【生命共鸣】的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真正可以影响到“身体机能”的深层修复和“生命界限”的微妙延长了! 这足以让世上大多数人为之痴狂! 随着灵能供给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解决,如果再继续封闭这一功能,恐怕连【慈航】工程处内部的同志们,都要产生各种各样的情绪了! 所以,这一次来个较大范围的【慈航】工程处现场会,除了解决问题,多少还有着一些酬功的意思,让一直以来长期奋战在这条隐秘战线的同志们,感受一下【生命共鸣】的气息。 也是要给【萌芽】宽宽心……对的,应该就是这样!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全体会议,在【紫云】基地,在那株遮天蔽日的世界树【萌芽】的庞大树冠下召开了。 项目高层在内环,负责统一思想,提出方略;项目中层在二环,完成计划草拟,任务分解;项目基层在外环,准备领会精神,落地执行。 总之,这是一场高效的,成功的,胜利的大会。 会上,重点解决了以下问题,理清了未来的核心思路。 【萌芽】的气象调节能力,分为常态和非常态两种,常态就是基础的风调雨顺,将自然环境调整到一个对于生物相对友好的生长氛围;而非常态,就是应对各种突发性极端灾害的能力,这个需要【萌芽】进行主动应对。 常态和非常态都有消耗,非常态的消耗会更大一些。 在一番讨论之后,【慈航】工程处最高指挥部给出的指导意见是,对东夏的主要粮食作物产区,先缓慢介入常态的气象调节,要循序渐进,和风细雨。 应对灾害的非常态调节的功能,战略意义更大一些,要谨慎使用,指挥部定下了“小灾不管,中灾干涉,大灾遏制,以人为先”的基本原则。 然后,就是最为敏感和关键的议题——这个升级后的【生命共鸣】,到底要不要开放?怎么开放? 坐在世界树底下,大家感觉思维都活跃了不少,讨论也格外热烈。 最后,还是顾问大爷做了总结发言。 “长林同志刚才已经详细说明了,这个【生命共鸣】对身体的基础调理效果,存在明显的边际效应,不是越多越好。” “按照这个能量循环周期测算,大约每十八个月左右,接受一次完整的【生命共鸣】沁染,效果是最为显著的。第二次的效果,可能仅有首次的几十分之一,等到第三次,基本就约等于无了,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安慰。” “这倒是挺符合科学规律!类似于免疫系统产生了适应性,或者身体的受益机制达到了某个阈值。” “我跟总指挥的意思一样,大家讨论讨论,在灵能消耗能够支持的情况下,怎么让东夏的国民,尽可能多的参与进来!”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我知道,虽然你们许多人嘴上不说,但是说不定心里正在犯嘀咕,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给泥腿子用?” “这个道理呢,回去多看看几位先哲的书,我就不多赘述了。” “过去,我们花了几十年时间,去扶贫,去攻坚,解决了基本盘的生活问题,让他们能吃饱,能穿暖。” “接下来,我们可能再花几十年时间,利用世界树带来的契机,去解决他们的身体问题,让他们多健康,少看病。” “当然,具体怎么做,需要在严格保守秘密的前提下,拿出一个缜密周到,切实可行的方案!” 大爷那双温和的目光扫过全场,大家居然有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普及国民这个大方向,不能更改!” 坐在上面的总指挥呵呵一笑,插进来补充道:“我们或许不能完全杜绝某些群体的存在,但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我的个人意见,充其量能允许到‘先’和‘后’,而不能是‘有’和‘无’!” “你们可以先吃一口,但不能卡着规则,不给别人吃,否则的话,咱们这个体系的根基,很快就不存在了!” 会议圆满成功,达成了思想和路线上的高度统一,会后,东夏最高权柄的几位大爷在【萌芽】的树冠下缓缓踱步。 树木的表层呈现出一种充满张力的青铜色泽,脉络中仿佛有微光流淌。仰头望去,层层迭迭的枝叶遮蔽了大半天空,滤下的光斑如同碎金般洒落地面。 看着这一株奇迹般的古树,几位顾问不得不彼此感叹着世界的神奇。 性子最为耿直的军方顾问老将军,还有些忿忿。 “我觉得,你们这个说法不合适,什么叫先后,就不应该有先后!” “或者说,就算有先后,也应该是人民在先,我们在后!” 总指挥听到这位老战友的话,缓缓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萌芽】粗糙的树干,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命力,然后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一种复杂的百感交集。 “你说的对!”他转过头,尽可能坦诚地看着老顾问,“在道理上,在理想的状态下,完全正确!” “但是,老伙计啊,现实就是……我们做不到!” “咱们的先辈,那位上下几千年的第一人,携开国之煌煌大势、有擎天的巨大威望,最终都没能彻底做成的事,我们凭什么能做到呢?” “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把事情做得相对公平一些,将特权的空间压缩一些。” “甚至这个相对公平,究竟能维持多久,都不敢确定!” “一步一步走,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吧!” (本章完) 第323章 海神 回旋镖 未获批准的神罚 第323章 海神 回旋镖 未获批准的神罚 作为东夏气象部门的负责人,卢海波的心情现在很复杂,非常复杂! 可以称得上悲喜交加! 东夏气象部门在老百姓的“口碑榜”上,常年稳居前三——只不过大约是倒数的。核心罪状就一条:预报不准! 天气这东西,预测的本身就是一个趋势,变化时刻都有可能发生。往非常准确去预测,在东夏这样的广袤土地上,成本高到无法想象。 你像有些国家,天气预报只需要说一句:全国晴天,或者全国有雨就够了,那或许可以做的精细些,东夏的全国预报,每个省报一两个城市都占用了巨量时间,怎么能精细得起来? 同时,气象部门还有一项重要而特殊的工作,那就是配合防灾和救灾,这也是一个出力甚多,却不怎么讨好的工作。 预报了,灾害没来,那是小题大做,劳民伤财;预报不准,导致应对失当,更是工作失职,需要反省;若是重大气象灾害没能提前发布预警……那简直是万劫不复。 更要命的是,各地的气象部门受双重领导,做得好了,直管部门把功劳拿走,做的不好,那都是垂管部门的锅! 一直以来,气象部门的存在感,主要体现在互联网的调侃上。 比如最出名的,气象部门有上万门高炮,八千架火箭发射器,一年发射炮弹超过五十万发,火箭弹超过十五万枚,甚至有射程超过四百公里的中程“气象”弹道导弹发射经验。被“尊称”为世界第五炮兵! 当然,卢海波自己知道,气象部门用的炮,那精度跟军方是没法比的,充其量也就比黑叔叔们用的稍微好一点点。 然而,抛开这些调侃与无奈,他卢海波毕竟是东夏的一部大员,位高权重。可偏偏在涉及“繁星”世界这个惊天大秘密上,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 直属气象局管辖的气象研究所,已经秘密参与繁星世界气象数据整理分析达数年之久,他这个名义上的一把手却毫不知情。 这未免有些太欺负人……算了,都是领导栽培! 这一回,因为萌芽的新能力,他终于得以有幸,获知了一部分机密。 卢海波觉得自己如同是被天雷滚滚劈中了一般。 好消息,我们气象部门居然有了获知如此机密的资格。 坏消息,气象部门要没了! 都风调雨顺了,以后气象部门还有什么用?我的炮要往哪里去打? 局长满脑子问号,但是同行的副局长可不这么想,推了推压在鼻梁上的眼镜,副局就地给自家局长开始了分析。 “领导,您想多了,我觉得,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咱们国家领导层的风格您是知道的,就算世界树真能做到风调雨顺,一个长期备用的气象系统还是少不了的!这是战略保障,底线思维!” 卢海波微微点头,随即又轻叹一声:“话是这么说,但备用系统和主持单位,地位和资源投入终究是天壤之别啊。” “是,但咱们还能开拓出很多新的工作领域啊!” “国外的气象变化,咱们是不是也要高度关注起来了?今天不在咱们管控范围内,明天呢,后天呢?” “还有那么大一个繁星世界,【游子】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大,咱们是不是也要相应的准备起来,提供气象方面的持续支持!” “再说了,能调动气象,您知道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什么?” “气象武器啊!” 卢海波眼前一亮。 “比如,我就随便瞎说啊,比如以后再有什么船到咱们海域来闹腾,是不是也不用驱离了,直接一个巨浪给他翻个面?” “或者,推一波海啸出去,帮周围有些不懂事的洗洗地什么的?” “这些东西,除了咱们能做出准确的评估,还有谁能干得了?” “我觉得,这一块的研究,咱们就该先准备起来,这要是出了成果,那咱们气象部门……” “将来未必不能在咱们各大军种里面混个位置!” 卢海波听到此处,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阴霾尽扫。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要不说你是咱们局里的小诸葛呢!脑子就是活络!是这个理,完全是我们专业能力的延伸和升华!” “这才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咱们抓紧干起来!”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成为了气象局和【萌芽】经历的第一次大考。 西宁静之海上,诞生了一个巨大的台风风眼。 台风本身年年都有,非常正常,尤其是西宁静之海这一块,因为水温适宜,大气环境优越,与赤道线的距离合适,堪称是台风的诞生池,婴儿床,托育所,每年都会大大小小的冒出几个甚至十几个。 而秋季,又是台风最喜欢的表演季节。 按照气象部门的预测,这个被命名为“海神”的台风,本来只是一个热带气旋的胚胎,但随着逐渐酝酿了酝酿,渐渐有了台风的姿态。 这个命名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台风的名字就跟论资排辈一样,周边各国共提供了一百多个名字,往下顺着用,这回刚好轮到了“海神”这个名字。 巧了吗这不是,正好前一段时间发生了“阿辐”这件事情,由此引发了各种各样离奇的猜测。 其中流传最广,信众最多的,就是“海神”即为“阿辐”,“阿辐”就是“海神”,这是海神对人类世界的报复! 各国公共媒体的报道倒还算小心谨慎,最多暗暗的擦一点边,例如: 《紧急通报!“海神”突现异动,强度直指年度风王!专家:或为历史罕见!》 《是巧合还是警示?“海神”之名引发联想!》 《各国气象部门面临大考:“海神”风力快速增强,防灾形势严峻!》 《阿辐”阴云未散?“海神”强度爆发,背后原因令人深思!》 而自媒体和社交平台就完全放飞自我了,各种“震惊体”,抓眼球的标题层出不穷。 《核弹级消息:海神怒了!阿辐归来,万吨辐射水化作灭世台风,目标直指……(点击查看链接)》 《惊爆内幕!神明归来?真相竟是这样……》 《速转!如果你在沿海,一定要看!海神台风携带‘辐射诅咒’,专家教你三招保命!》 《细思极恐!‘海神’台风眼图像曝光,放大百倍后竟现人脸!网友惊呼:是祂!》 《‘海神’只是开始?下一个‘宙斯’、‘波塞冬’正在路上!人类末日即将来临……》 …… 这些充斥着感叹号、问号、夸张的词汇和引人遐想的省略号的标题,在信息流中疯狂传播,将这场自然灾害,裹挟进了阴谋论、神秘学和末日论的狂欢漩涡之中,给世界又增添了几分光怪陆离的色彩。 根据各国气象部门在风眼形成二十四小后预测的轨迹,“海神”的行进路线应该是一路向西,先从大洋中间经过,随后掠过茉莉鹰狮的北部地区,继续前行,最终在临近东夏南部的位置登陆。 在爬上陆地之后,威力逐渐减弱,最终转为热带风暴,直至完全消散。 东夏这边,本就计划来一次灾害预演,因此倒是不慌不忙,迅速布置了全套的应对计划。 气象部门第一时间出具了防灾预案。 对沿海低洼地带的人员进行应急转移,对部分城市部分区域实行交通管制,安排学校停课,航班时间调整。 组织生活物资,做好人员安置,调动基层团队,完善救灾组织。 虽然可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经济损失和次生灾害,但是东夏本身抗灾经验丰富,现在又有【萌芽】在手,是最好的实战磨合机会,整个【慈航】工程处,上上下下都充满了期待。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台风“海神”开始运动,轨迹基本确定之后,在某些大国的指示下,茉莉鹰狮对东夏,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攻击。 其核心逻辑就一个:东夏欺凌弱小,作恶多端,侵占别国海域,破坏海洋环境,才会遭到“海神”的惩罚! 近期被国内各种烂事搞得焦头烂额的茉莉国头领,甚至在接待某大国特使时,按捺不住喜悦地公开宣称:“我们都是信仰上帝的子民,上帝终究会惩罚那些不敬神明的邪恶势力。我想,这就是他们正在遭受的报应!” 他脸上那几乎抑制不住的笑容,通过新闻镜头传遍了世界。 这位首领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茉莉国下面的官员和媒体,可就毫不避讳了。 他们不仅将东夏,罪恶和神罚紧紧连在了一起,同时还搬出了白皮昂撒人的传统艺能——虚空索赔。 因为东夏的“恶行”导致了“海神”诞生,而“海神”掠过茉莉国附近海域,会对茉莉国的安全和经济造成“巨大影响”,因此东夏必须为此负责,进行赔偿。 巨额的赔偿! 有时候你会发现,整个东夏周围这一圈,白头海雕强行扶持着这些甘于卖国的败类上台,其政治素养一个比一个抽象。 这种近乎于街头无赖撒泼打滚的政治表演,让东夏方面感到相当无语。 部队的激进派嚷嚷着要武力干涉,前面的战事只是能算是开胃小菜,周边还有这么长一串封锁链没打开呢,这不得好好挥一挥拳头,给军方再挂上几排军功章来。 政务部门提交了多项制裁方案,自从使用过一次“长臂管辖”之后,这种令人迷醉的感觉深深感染了东夏的官员,以至于整天都琢磨着怎么再来一回。 当然,少不了气象部门赤裸裸的报复计划,反正台风改道是常有的事儿,这不得给“海神”拍回到对方脸上去。 指挥部的几位大佬倒是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淡定。 “调整气象的能力,不是我们自己的,是【萌芽】的!” “我觉得,咱们说了不算,要充分尊重【萌芽】的决定。” “让长林同志把情况详细的给【萌芽】说明一下,以【萌芽】的意见为准!” 那么,【萌芽】会怎么做呢? 作为已经扎根于东夏,文化相承,休戚与共的世界树,【萌芽】自然和东夏有着较为深厚的感情。而且,由于东夏过于优越的哺育,【萌芽】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些,以至于还没有形成其他世界树那种历经千万年成长的恬淡性子。 小家伙气性挺大。 具体怎么操作的,东夏这边也不懂原理,总之,大家严阵以待的防灾措施一点没派上用场,“海神”在临近东夏海域时忽然打了个哆嗦,转身一个“超级加倍”,化作了“超强台风”,直奔茉莉国而去。 灵能消耗不小,但是东夏上下倒是心甘情愿,自家孩子爱玩耍,调皮一下怎了? 台风大转弯这种事,有先例,但不算多见。 此刻,因为充斥着国家纷争,“海神”传说,上帝惩罚,地缘碰撞等一系列原因,这个骤然的变向,一下子引发了巨大的关注,全世界吃瓜爱好者都瞪大了眼睛。 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海神”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裹挟着滔天的威势,以远超预期的速度,一路向东南狂奔。 气象云图上,那个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白色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卫星拍摄到的海面,则是深色的海水被撕裂成无数白色泡沫,巨浪滔天。 最先有幸目睹到现场实景的,是茉莉鹰狮那艘坐滩的破船。 过去一直阻拦着给这艘船输送补给的东夏海洋警察部队,早就撤的远远的,让茉莉方抓住机会,给那艘破船进行了一次“酣畅淋漓”的补给。 虽然船上的人员对台风充满了恐惧,但是那位首领怎么可能让他们撤离。 如果把人撤回来了,台风一过,东夏拦死了不让自己人再上去怎么办? “坚持住,这不是一艘普通的船,它已经固定了,台风的影响不会太大的!” “这次给你们带来了足够的补给,油料,还有绿纸,你们决不能辜负全国人民的期望!” 当然,这些人没走,更大的原因还是在于没船接他们走,他们游不回去。 只能祈祷! 然后,就有了这么一段壮观的现场影像。 在“海神”的影响范围内,铅灰色的雨幕最先降临,然后是被撕成碎屑的海浪。 尖声呼啸的狂风紧随其后,巨浪如同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般高高耸起,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推进。 临近这艘可怜的船时,摄像镜头中,仿佛是一面望不到头的悬崖在向前逼近。 在“海神”狂暴的风眼墙推动下,风和海浪轻而易举的把这艘破船掀了起来,先是随手拍成了几段,然后如同儿童浴盆中的玩具一样,被浑浊的海水裹挟着,朝着茉莉国本土的方向冲去。 额,这也算是遣返回国了吧…… 台风过后,救援人员和各国记者在满目疮痍的茉莉国废墟中,发现了一幅极具艺术感的画面:一段醒目的、扭曲的船体残骸,被狂暴的海浪送入城市,精准地镶嵌在了一栋半塌的政府建筑废墟顶端。 这宛如一件后现代主义的雕塑艺术品,似乎在祭典着刚刚过去的这场灾难,让专家们从中解读出了许多错综复杂的政治隐喻,迎来了无数闪光灯的照耀。 关于海神登陆之后,是怎样在这片肮脏的土地上肆虐,又是如何逐渐消散的,这就属于不能细说的内容了。 不过“海神”走后,在这一片海域,逐渐有了一个怪异的传说。 上帝决定惩罚东夏,于是掀起了一场滔天的风暴。 未获得东夏政府批准,无法登陆,只能掉头…… 真是野蛮的,不讲理的东夏人! (本章完) 第324章 废墟 魂火 海雕安德鲁的研究成果 第324章 废墟 魂火 海雕安德鲁的研究成果 南部国家的滔滔浊浪,或许死了些人,但是无人在意。 在这个物资已经极大丰富的现代化,工业化,人性化的世界里,依旧每时每刻都有人因饥饿和营养不良而死去,有人在贫病交加中绝望的出卖自己,有人被随意杀戮后丢做路边的一摊腐肉,还有人被榨取了全部价值,连骨头都卖给了某些机构…… 人类社会,同样是一条残酷的食物链,有人高踞于链首,纵享饕餮盛宴;有人挣扎于链尾,自身即是餐食。 白头海雕就精于此道,他们曾经创造过一个名词,叫做“人权大于主权”。 它发明这个,可不是为了保护“人权”,而只是为了侵犯“主权”。 毕竟人权这种东西,只有在社会的统治阶层需要它发挥作用的时候,它才能被捧上台面,否则你将无法解释,为什么有的人只要说句话就会被抓捕驱逐,有的人恶贯满盈却能轻松脱罪,还有的人杀人如麻,依然身披朱紫。 无视人权,堪称白头海雕的核心优势之一。 在新牙市,凭借着坚决的,无视居民生命的强硬攻击和推进,白头海雕最终把“阿辐”逼到了绝路。 在此前很长一段时间,试图尽可能活捉“阿辐”的策略,让白头海雕一直控制着强力武器的使用,轻武器对于血肉巨人的有限伤害,是“阿辐”能够一次又一次逃脱的主要原因。 但是,当意识到“阿辐”有逃出生天的可能,海雕不惜使用了航弹等重武器来执行“净化程序”之后,血肉巨人的身板再壮实,也挡不住这种规模的殉爆。 当一宇镇魂塔在轰炸中成为一片废墟之时,“阿辐”也因为受创过重,和大坑里许许多多焦炭状的尸骸裹在一起,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白头海雕的特战部队,则是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全面搜索。 一队队戴着防毒面具、身穿防护服的白头海雕士兵,踏入了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他们手持自动武器,身后跟着训练有素的军犬,随着犬只在废墟间不断嗅探,白雕的士兵也越散越开。 此刻,现场的硝烟尚未散尽,被轰炸过后的焦土,散发着火药炙烤蛋白质和脂肪后传出的刺鼻气味,除了尸体之外,还有一些四爪海蛇的市民在哀嚎,呻吟,蠕动,期望能够得到救助,让自己活下去。 但是白雕大兵显然没打算给自己添麻烦。 某个白雕大兵经过一道斜坡时,被一支突如其来的手抱住了靴子。 “救……救命!帮帮我!” 这是一名已经辨认不出形状的海蛇市民,从体态和残存的衣服上,依稀看出是一名女性,还是一名记者。 被烧熔的话筒就插在她的胸前,严重受伤的她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用白雕语苦苦哀求。 士兵惊魂未定地咒骂起来,猛地抬脚狠狠踹过去,那具残躯被大力踢得滚出去好几米,撞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再也无声无息。 “该死的,吓我一跳!” 士兵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靴子,对着通讯频道抱怨道:“这些肮脏的贱种,就会给我添麻烦!若是让我错过了找到那个小可爱的机会,我一定要把她送进地狱!” 频道里传来同伴略显急促的回应:“抓紧时间找吧,中士!将军们的耐心可坚持不了多久!指挥部已经催问过三次进展了!” 另一名小组成员的声音插了进来:“说真的,这片土地的人还是太多了,如果当年柯蒂斯将军能多烧一些的话,现在我们找起来也不用这么费劲!” 他们口中的柯蒂斯将军,是上一次蓝星战争中赫赫有名的“烧烤”大师。 从这位白雕将军的辉煌履历上不难看出,四爪海蛇搞出来的所谓核弹受害纪念日,其实就是一个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的骗局,因为从杀戮效果来说,柯蒂斯将军指挥屠杀的海蛇人数量,远远超过死于核弹的海蛇人数量。 在四爪海蛇哀悼所谓的战争受害者时,尊敬的柯蒂斯将军,可是因为火烤海蛇这项功绩,获得了海蛇政府颁发的最高级别【一等旭日大绶章】。 有这位将军的前车之鉴,绝大部分白雕军人都坚决认为,对于四爪海蛇这样的民族,将其打得越惨、教训得越狠,它才会在事后舔舐你靴子时表现得越发用心和恭顺。 所以,白雕对于海蛇的处理,根本就是肆无忌惮! 今日的这片现场,不合适留活口。 随着士兵们以战术队形散开,人力,探测器和军犬,像梳子一样仔细搜刮着每一寸土地。 在地下被开出的坑体之中,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划破游荡的尘埃,照亮了断壁残垣。 大量的生命探测仪被投入了现场,扫描到任何可能的生命迹象,都会引来一群大兵如临大敌的靠近,当发现又只是一个没死透的海蛇人时,只能骂骂咧咧的一刀扎下去。 有时候还需要第二刀,第三刀…… 在没有确认找到“阿辐”本体之前,他们被严令禁止随意开枪,以免引发其他搜索团队的误判和紧张。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b区清理完毕,未发现目标。” “c区发现疑似生物体残骸,需要进一步鉴定确认。” 通讯网络中不断传来各小组的汇报。随着搜索范围的缩小,士兵们不得不渐渐进入深坑内部。 这里是航弹爆炸的核心区,一个被高温和冲击波洗礼过的现场,镶嵌在此处的绝大部分物品,主打的就是一个“无法辨认”。 士兵们开始逐寸逐寸的进行排查,最终,在爆炸坑底部一片被沙土和破碎尸骸半掩埋的区域,一名幸运的士兵发现了一段黑黢黢的节肢状物体。 一开始,士兵只以为这是又一截烧焦的臂骨,但是,当他发现末端有一个明显的钩爪状结构的时候,发出了兴奋的狂吼。 战术小队迅速聚拢过来。 它被裹在一堆高温碳化的尸体中,和周围的那些组织彼此纠缠,连撕扯都很难让它们分开,大兵用长长的戳杆扒拉了好久,才勉强使其更多的部分暴露出来。 更多的大兵,更多的铁锹,乃至于简易施工机械被调往这片遗址。 在忙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阿辐”那严重烧蚀的躯体,被小心翼翼地从尘土、碎石和乱糟糟的尸堆中被挖掘了出来。 似乎是因为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阿辐”的本体恰好处于某个相对脆弱的建筑结构下方,爆炸冲击波先是摧毁了上层建筑,随后坍塌的沙土和部分墙体形成了一个局部的、不完全的掩埋空间,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了后续的高温和冲击,使“阿辐”的主体部分得以相对完整地保存下来。 这个曾经在海洋中掀起波涛、在新牙市制造无数恐慌的庞然大物,如今只剩下大约半截普通人身躯大小的残骸。 为防止遗漏,白雕大兵仔细的把周围的沙土、砖石、尸骸乃至烧焦的金属都采集起来,放入特制的保存箱内,迅速送上直升机。 直升机直奔白雕海军基地,在这里,这些大箱子转乘军用专机,以最快的速度跨越宁静之海,直达白头海雕的国家生物研究所。 帝国的领导者已经急不可待了! 而在满目疮痍的新牙市,尽管帝国最需要的东西已经到手,现场仍然需要维持一段时间的严密封锁。原因很简单,彻底湮灭所有可能不利于帝国光辉形象的证据,确保没有任何“不必要”的目击者或证据留存。 就在被集中起来、准备进行第二次焚烧和深埋处理的尸堆深处,一具早已凉透了的四爪海蛇市民的残躯内,一点微弱的魂火,正在静静闪烁。 “阿辐”在最后关头,将自己的魂火压缩到极致,利用血肉巨人特有的“寄魂”能力,暂时蜷缩在这具被它改造过的“半僵尸体”体中,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 当一切尘埃落定,最后一个白雕大兵离开了这片土地,在深埋的土层之下,那具四爪海蛇市民的尸体,手指开始了微微的颤动。 ———— 巨大的军用运输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呼啸,降落在白头海雕第七州——玛丽亚州的一处军用机场。 在这里,有白头海雕最顶级的生物实验室——安德鲁联合研究所。 跑道周围警戒森严,气氛凝重,装有疑似“阿辐”残骸的多个特制密封箱在武装车队护送下,直接驶入深藏于契亚山脉腹地的研究中心,在此之前,已经被腾空了项目的实验室已经严阵以待,等着这一批“特殊样本”的降临。 样本抵达之后,首先进行的是分拣的工作,把那些隶属于低等生物的组织给排除出去! 在折腾了整整大半夜之后,“阿辐”的躯体被放置在操作台上,曾经“阿辐”那八条节肢的,巨型蜘蛛一样的形体,因为节肢被纷纷打断,俨然成了一个近似球状物。经历了这么一场烈火的煅烧,它的身体表面仿佛覆盖上了一层釉质般的熔融层,看起来亮晶晶的,在无影灯下显得分外耀眼! 一群白大褂在阿辐的身边开始了各种操作。 首先是切割,寻找那种神秘的“生命活性物质”。 “这个量不对……不会是假的吧!”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操作专家嘟嘟囔囔,他已经拆解过至少五条阿辐的节肢了,对于活性物质储存的位置和分量烂熟于心,配合着扫描仪,很快就把该处理的部分切割了开来。 但是这些“生命活性物质”的分量,比过去那些取回来的节肢内的部分,要少了超过七成。 “这玩意,怎么可能做得了假,你要知道,这可是‘神明的左耳’!” 这是一个在白头海雕目前流传甚为深远的传说,据说上帝拉了拉那位在世神明的右耳,为他避过了一场死亡的浩劫,同时赋予了他无上的权势。 现在,上帝又赐下了“神明的左耳”,或将赐予他悠长的生命,让他引领着这个国家,从伟大走向更加伟大,胜利走向新的胜利! 一赢再赢! 在简单进行了观察比对之后,专家组就确定,从“阿辐”体内剥离出来的,正是帝国梦寐以求的“生命活性物质”。 之所以少这么多,是因为被高强度围捕,阿辐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去补充这些诱饵剂了。 小心翼翼的完成了剥离之后,十几块微量活性物质部分被低温封存,送往联合医药公司总部,接下来,就是生物研究所的老本行了,他们要继续解析这个奇特的生物。 在过去的上百年时间里,安德鲁联合研究所都是蓝星最顶级的生物研究中心,没有之一,科学家们在这里研究细菌和病毒,解剖动物和植物,当然,顺便做一点医学研究。 数以万计的各种带病体,包括老鼠,跳蚤,蚊蝇,蝙蝠……以及被感染的“自愿实验体”,在这里接受了各种各样“必要”的实验。 正是这些“贡献”,奠定了帝国诸多“伟大”医学成果的基石。 在这里,研究成果被清晰地分类,能救人的,优化后送往各大医疗机构,成为利润丰厚的商品;能杀人的,完善后交给帝国军方,成为感染敌人的武器。 “对了,这一批的实验对象,帮我多抓几个艾霞裔过来,我要重点看一看这玩意对他们的感染效果!” “那些一身咖喱味的也多来几个,你知道的,那些家伙实在太让人讨厌了!” 实际上,安德鲁联合研究所,在负能量对人体的侵袭效果研究上,比夏国走的要更远,这倒不是双方的学术水平有多大差异,更多是由于各自的专长领域和“资源优势”不同。 这就好比东夏联邦作为蓝星第一大工业国,其医学领域凭借海量的工伤案例,在诸如“断指再植”、“大面积烧伤救治”等技术上,积累了堪称天量的数据和临床实例,技术水平独步全球。 但你要是说到治疗枪伤,那白头海雕的创伤学专家能把东夏的医生甩出十万八千里。 对阿辐的研究也是一样,当东夏还在摸索亡灵生物特性的时候,白头海雕已经开始进行负能量体的实际应用尝试了。 白头海雕之所以能如此快的取得成果,和他们这里富含大量的特殊实验体有关。 他们在实验中意外发现,阿辐体内蕴含的这种负能量元素,对于“芬坦尼折迭”的群体,具有极其强烈的感染和转化效果。 没错,就是白头海雕那种经常站在外面,把自己折迭成千奇百怪造型的那一类特殊用药群体。 东夏哪有白头海雕这种实验条件,他们现在还在做基础的动物实验呢!而在大洋彼岸,白雕的专家已经切实做到了遥遥领先! 当一管提取自“阿辐”残骸的浓缩负能量悬浊液,被注入到编号为sp-017的“芬坦尼深度折迭者”体内时,安德鲁研究所地下四层的特殊观察室,专家们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sp-017原本蜷缩在特制束缚椅中,处于药物导致的深度折迭状态中,呼吸微弱,动作僵硬,但在负能量注入后的短短几秒钟内,他就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整个身体猛地反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嘶吼与风箱破裂般的啸音。 很快,他停止了挣扎,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带着某种节律的轻微晃动,取代了之前的狂躁动作,似乎是身体正在被从下到上的浸泡入某种液态环境中,微微摇晃。 实验体的高音渐渐中止,嘴巴一开一合,声带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低沉的音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仿佛是在不断排出身体中残存的那些带着情感的语音碎片。 间或,会突兀地夹杂进一两声尖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短促笑声。 监控屏幕上的生理参数疯狂跳动。 “脑波活动急剧增强!β波与未知频段波形迭加!” “肌肉密度在提升……啧啧,看见没有,他的肌肉在自主蠕动增生,在抽取他的血液和脊髓,生成新的肌纤维!” “核心体温下降至六十六华氏度,还在持续下降!” 教授死死的盯着视频画面,一边不断发出指令:“快快,把这一块打开,我要更具体的看到这种变化!” “掀开,掀开,画面放大!” 其他高级研究员们也发出了各种感慨。 “真是神奇的变化,这种异形怪物的特殊成分,通过抽干身体中的液态部分,强化固态部分,彻底抛弃了循环机制,诞生了这种能够适应各种高温低温,真空环境的特殊生物。难怪他们能在月球生存下来!” “这家伙都已经不循环了,那应该不会排泄了吧!真该给那些恒河种都来这么一针,这样我就不用看见满大街的粪便了!” 场中传来了几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笑声。 “不管怎么说,先生们,我们可以确信,伟大的帝国已经发现了一种新的生命结构!” “无需呼吸,不惧寒暑,不怕疼痛……”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教授的感慨。 “先生,实验体sp-017的生理信号……消失了。生命体征已完全停止。转化进程……还是卡在了头部组织的最终去液态化阶段。” “该死的,每次都是这样!” 另一位资深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提出一个猜测:“我觉得,应该是这家伙之前服的药还不够!” “教授,之前的试验结果,我们已经感受到了这种趋势,使用越多的药品,折迭态越严重,就越能接近于这种生物体的最终形态。” “或许成功率才会更大一些!” “有道理!”老教授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那还等什么?扩大试验样本数量!去弄更多、‘品质’更好的折迭体过来!我们需要足够的数据来验证这个猜想!” 负责资源协调的研究员面露难色,上前一步,低声道:“教授,有个问题!” “由于大统领陛下的强硬要求,东夏近期又加强了对所有此类药品前体化学品的出口管制和稽查。” “目前流入我国的该类价格正在飞速上涨,纯度也难以保证。外面街上那些家伙已经吸不起了。” “实验室……如果想要获得足够数量和‘质量’的实验体,恐怕需要申请一笔数额巨大的预算,来进行采购和投放……” “……” (本章完) 推书《堑壕大栓与魔法》 推书《堑壕大栓与魔法》 这本书什么实力,我觉得不用多说,科幻的前三甲,拦在他前面的那两位,一位叫黑山老鬼,另一位叫远瞳…… 只能说稍稍有些可惜,如果他不是撞上了两大白金的话,科幻榜的带头大哥毫无疑问! 最让我难以接受的,他一个兼职作者,居然还能日更万字,还有这么好的质量。 太惭愧了! 以下是内容简介: 莫林被人一拳打醒后,发现自己成了个战俘。 原以为这是个类似一战爆发前夜的世界,却发现实际情况比自己想得更糟糕。 而且为什么我一个帝国士兵,和国际纵队的志愿者成了盟军啊! 铁罐头一样的手持剑盾的突击士兵,柴油和魔导混动的装甲骑士,还有随军法师. 这一切都在告诉莫林,这个世界有问题,还很大。 但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这场号称‘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中,活下来。 目前进度:一战爆发,全巨德凭借的为施里芬计划威力加强版,速通列日、沙勒罗瓦、亚眠,现已攻入巴黎~ 本书要素:魔改一战、真男人就要拉大栓、柴油装甲骑士、飞空艇跳帮 (本章完) 第325章 金币 长剑 复兴会再赴瀚海领 第325章 金币 长剑 复兴会再赴瀚海领 东夏的世界树还需要成长,海雕的“人造人”仍有待加强,但是繁星世界,又迎来了新一轮的秋高气爽。 天空像一块被擦拭过的巨大蓝宝石,清澈,高远,带着一丝属于北方的,狂野而辽阔的意境。 白鹿平原,已经渐渐成了兽人的形状! 按照这片土地上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惯例,再过大约两个月,最后一片阔叶林的叶子落下,兽人主力部队的秋猎就要开始了。 那将是一场针对所有非兽人种族的、名为狩猎实为扫荡与掠夺的军事行动。 而兽人大军的南下,反而是白鹿平原这些躲在犄角旮旯里的反叛军喘息的机会,被征召的兽人走的越多,他们生存的压力就越小。 年轻的蒂芬用力裹了裹身上那件用不知名兽皮粗糙缝制的夹袄,感受着从北方荒原呼啸而来、仿佛能穿透骨头的冷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弯腰钻进了被绿植掩映的山洞。 外面的人族战士迅速把洞口遮蔽好,恢复原样。 这里是白鹿平原西侧的旗山支脉,地处幻焰江白鹿段的上游。 从这里往西,是巍峨连绵的高原,那里是雾月神庭控制的领域。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对于统治平原的兽族来说,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是在这里落下部落据点,就需要直面高原上那些神殿骑士的威胁,虽然那帮家伙已经上百年没大规模进兵了,但是战争这种事,谁又能说的清呢? 基于这种考量,兽族对这片区域的控制一直处于一种半放任的状态,让一些小部落在这里充作哨探,大部落则稳稳的落在百里之外。 因为控制力相对不足,这里活跃着白鹿平原最大的一支人族反抗军,叫做“白鹿复兴会”。 陈默此前一直觉得白鹿平原上的人族没有血性,其实这稍稍有些片面。 据不完全统计,白鹿平原上至少有大大小小三十多支反抗势力,成员涵盖了大陆上几乎所有现存的主流种族。其中,超过三分之二的,是由人族组成的反抗军。 陈默此前所能看到的,大都是兽族已经基本驯化完成的人族奴隶,而这些散布在崇山峻岭,深沼大泽中的反抗势力,他不仅接触不到,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一方面,这些人族反叛军所能寄身的区域有限,只能隐藏在白鹿平原的外围,距离陈默的控制区相去甚远,另一方面,他们的袭扰力度很低,充其量打打一些游荡的散哨,连成型的商队护卫都不敢碰,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影响。 但是,陈默不知道他们,不代表他们不知道陈默。 “白鹿复兴会”的这一场会议,就是讨论要不要寻求那位人族领主的支援,用什么方式寻求支援。 这是一场复兴会下属各个分支头领的集会,蒂芬赶到时,讨论似乎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嘿,瘦蛇!你小子又来晚了!是不是路上又去掏哪个兽人的窝了?” 一个身材魁梧、胳膊比蒂芬大腿还粗的光头大汉嚷嚷着,随手丢过来一坨黑乎乎、黏糊糊的食物团子,大声打着招呼。 “先垫吧一口!瞧你那样,跟每年就指着开会这天能吃顿饱饭似的!” 被称为“瘦蛇”的蒂芬一把接住,也不道谢,张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那食物团子是用某种根茎植物混合了少量谷物,和可能存在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末捏成的,口感粗糙且异常黏牙,不过对于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蒂芬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他狼吞虎咽地啃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才勉强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回应。 “我那里跟你们这里怎么能比?你们地界旁边是鼬族兽人,鼠族兽人,而且相互之间还打来打去。我那里可是狮族兽人的地盘,那些大猫鼻子灵得很,爪子也利,能带着兄弟们活下来,老子就已经把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 他费力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喘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说正事,平原上的绿皮巡逻队明显多了起来。我看今年这场秋猎,阵仗小不了,搞不好又要先扫荡一圈,大家得提前做准备。” “路上遇到那么多,就没顺手干它一票?” 蒂芬闻言,咧开嘴,露出一口有些发黑的牙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沾着点点暗红血迹的兽人獠牙,“当”一声扔在桌面上。 “妈的,埋伏了一个三人小队。弄死一个,另外两个跑得贼快!可惜了老子三根箭,被他们插在肥屁股上带走了!亏大了,真是亏大了!” 说到杀兽人和战利品,场上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立刻活络起来。各个头领开始交头接耳,分享着自己近期的成功经验。 “白鹿复兴会”的大当家,犀牛穆恩拍了拍土坯的桌面,“人都到齐了,我说个正事!” 穆恩是个中年汉子,身材壮硕,皮肤黝黑,整个人的气质就如同旗山上的岩石。 他的一只眼睛在多年前的战斗中失去了,用一块鞣制过的黑皮草遮着,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私下里,也被人叫做独眼犀牛。 “出旗山山口往东,起来了一个叫做瀚海领的地方,大家都知道了吧!” “那哪能不知道呢,在山口那把兽人撅了,好家伙,我们山底下那几个部落,出去的兽兵一个都没回来,哭的老惨了!” “我可是听说他们不仅打了兽人,还把西边的绿松一起打了,旗山山口死了好几万人,尸体把山口都塞住了……” “你听说的不对!” 一个声音略显尖细的首领打断了他,试图展示自己消息灵通,“是十几万!我们在南边有特殊的消息渠道,光绿松出来的就不下十万,兽人这边也少不了多少,都被那位瀚海领主给一锅端了!” “你们消息都落后了,都什么年代的老星历了,最新的消息,那位领主征服了银月森林,又打下了溪月联邦,已经称帝啦!” 这最后一句过于夸张的消息,不出意外地招致了众人一致的无情嘲讽。 吹牛可以,但是吹成这样的,就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放到蓝星,这简直就等于说东夏经济要在多少年内赶超四爪海蛇一样可笑。 “砰!砰!砰!” 犀牛穆恩又咣咣咣的拍了拍台面。 能加入“白鹿光复会”的,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就是这纪律性太差了点,每次开会,至少有一半时间浪费在吵吵嚷嚷上。 “这位领主既然打兽人,那就是咱们人族中的好汉。” “我呢有个想法,想跟这位领主联络联络,要些支援,这次兽人秋猎,咱们也给他好好的闹一场,大家多弄点粮食物资,好好过个冬天!” “前段时间,我派游蛇艾登去了一趟南边,虽然没见到那位领主,但是见到了瀚海领的大官儿,他们还是挺热情的,给游蛇带回了一袋金币,三把长剑,都是上品的好剑!” 犀牛穆恩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了一下,弯腰从脚边提起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粗麻布袋,拎到桌面上,然后抓住袋底,猛地向下一倒—— “哗啦啦——!” 几十个金币就这么蹦蹦跳跳的在桌面上滚做一团,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的碰撞声。 会场中轰的一声,议论声直冲洞顶。 “乖乖,艾登你这都回来了,没跑路?没说的,是条汉子!没说的,真他妈是条汉子!” “没带点粮食回来,在那边弄粮食,比我们这里便宜多了吧。” “你脑子坏掉了?那是游蛇,不是驼兽,一路上还要躲着兽人,能把这些东西带回来就不易了,还搬粮食?” “剑呢,剑呢,拿来看看!” 围观过了金币,大家又集体鉴赏了一下瀚海领送的制式长剑。 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是这是现代工艺熔炼铸造出来的,不管是造型还是强度,都跟反抗军那些糙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已经可以称之为“神兵利器”了! “光复会”这帮人,能在兽人地盘上活下来就已经很艰难了,哪里还有资源去做更好的装备补给。 就拿目前形势最好的犀牛穆恩这一支来说,他们在旗山山谷间有一小块平地,自己能种出些粮食,山外是鼠人族群的一个开拓部落,虽然打正面犀牛穆恩他们依然不是对手,但是也绝不敢用零星的小队来靠近旗山。 敌人多了穆恩就跑,敌人少了穆恩就杀,就这样日复一日,倒是给自己活动出了一大片生存空间,甚至侏儒的商队路过时,也会偶尔停留一下,和“光复会”做点交易。 可“光复会”有什么能拿出来卖的呢? 也就是从山里采集的一些特产植物,施法材料,魔兽皮毛什么的。 因为根本没有其他交易渠道,所以侏儒把“光复会”掐的死死的,收购价都是地板价,犀牛穆恩上下几百号人一个收获季节的出产,也不过能卖上三五个金币。 而侏儒的商品,出售价可是顶着天,一根指节长的粗铁箭头,就得卖“光复会”六个银币。 要不然蒂芬怎么会因为几根箭被兽人带走,而絮絮叨叨了一大阵呢。 可以说,光复会最好的武器和甲片,全是从兽人巡逻队那里抢过来的! 在这种活着,就得用尽全力的情况下,突然遇到一个大金主,众人怎么能不心潮澎湃。 十几个首领轮流试了一回,啧啧感叹,“乖乖,这工艺,怕是只有兽人贵族护卫队才配得上吧?” “就是,有这样的好家伙,下次再埋伏绿皮巡逻队,老子一个人就敢冲他们五个!不用再拿兄弟们的命去填了!” “穆恩老大,这些金币打算怎么花?全买粮食?还是多买些箭头、刀剑?” “要我说,肯定得多买武器!” 蒂芬挤在前面,手里把长剑来回绕了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有了好武器,粮食可以找兽人去‘借’!光有粮食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捧着麦子去砸死兽人?” 在这一片热烈之中,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猫达里尔,众人中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一位首领,抹了抹被削的参差不齐的花白胡须,一脸忧郁。 “那位领主,给钱给武器,想让我们帮他干什么呢?” “总不会是白给的吧!” 犀牛穆恩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一边的游蛇艾登。 艾登摇了摇头:“他们啥也没说……” “什么要求都没提?” 艾登肯定地摇了摇头,回忆着说道:“真的,大当家。那个接待我的官员很客气,听我说完了话,就安排了吃住。临走时,就把这些金币和剑给了我,说是什么‘聊表心意’,‘资助抗兽义士’。” “哦对了,出门的时候,他好像是随口提过一句,说如果我们这边有什么关于兽人兵力调动、部落分布之类的情报,可以给他们说一声。” “不可能,哪有花了钱不买东西的,这么多钱,总不能是在发善心!” 老猫达里尔用他那干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我在白鹿平原这么多年了,各方势力见得多了,收了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家卖命……” “给了这么多钱,该卖命就得卖命,不然,以后谁还会给我们卖命的机会呢?” 老猫达里尔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稍稍降温,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 “老猫说得有道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首领瓮声瓮气地开口,“平原上就是这样,流多少血吃多少饭,人家给了钱,就得给人家卖命!不能坏了口碑!” “再说了,咱们跟兽人本就是死仇,帮瀚海领打仗,也就是在帮我们自己!” “要不然,咱们给送点兽族的人头和战利品过去,再跟这位领主谈谈?” “对对,与其在冬天冻死饿死,把命白白送了老天,不如换点东西回来!” 显然,大家过的都不是很好,很多时候,连个卖命的机会都找不到。 “白鹿光复会”的成员,一部分是祖祖辈辈都躲在山里的反抗军后代,另一部分,则是新生的人族中还有些反抗意识,被兽人的不做人逼上梁山,不管哪一种,跟兽人都是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 但是,他们是真的获取不到外援。 离得近的雾月神庭,没有这个需求,甚至通过侏儒商会跟兽人眉来眼去,离得远的人族国度,也从来没把这批人放在眼里。 在绝大部分人族势力的意识层面中,白鹿平原,已然是兽族的白鹿平原,丢失了几百年的这片土地,已经距离人族太过遥远。 就连“白鹿光复会”,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蹉跎之后,也没人再提“光复”的事儿,目标已经变成了多活几天。 这等于是已经破产清算,流浪街头的小企业主,忽然遇到了一个愿意给钱的风投,这不得牢牢抓住? 好吧,他们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这其实压根算不上什么风投,就是随手给出的“施舍”,说好听点也可以叫馈赠! 随着众人七嘴八舌的一番一轮,意见逐渐趋向统一,犀牛穆恩也做出了决断。 “好!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条路可以走,那我们就再派人去一趟!这次,我们带上我们的‘诚意’!” “没啥好东西送,就把各家掌握的兽人情报给弄细致些,再弄些山里的特产,好歹表达一下我们的诚意!” “艾登,还是辛苦你跑一趟!” 老猫达里尔站了起来:“我也去一趟吧。” “你们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人家说的话,你们都未必听得懂!” “我虽然腿脚不如你们利索,但年轻时也跑过商帮马队,见过些世面。” “正好当面看看,这个瀚海领,究竟是何方神圣!” (本章完) 第326章 北望白鹿 十代挣扎 “精观”上的繁 第326章 北望白鹿 十代挣扎 “精观”上的繁花 听说了“白鹿光复会”这个名字,陈默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似乎在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领主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着,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有点印象了。 是了,自家的地缚亡灵,李泽林厂长,好像不止一次的提过这个词儿。 陈默的记忆清晰起来,没错,“白鹿光复会”,就是奥雷里奥家族建立的,李泽林本人,还曾一度担任过这个组织的最高领袖。 后来,李泽林被“见李者死”这样的血腥法令逼出了白鹿平原,大部分组织成员跟随他南下,建立剃刀要塞。当然,也有一些成员因为各种原因离散,留在了那片故国故地。 只不过,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组织居然还在白鹿平原活了下来。 从李泽林离开白鹿平原时计算,已经两百十几年的时光了!两百多年,按照白鹿平原人族的主流寿命和生育年龄,大约已经经历了十代人的交替。 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十几代人前赴后继,持续不断地打着“光复”的旗号,在已经完全沦入兽人铁蹄统治下的地域内,艰难挣扎。 最主要的原因,必然是兽人的残酷统治。 这就像当年双狮联合王国的大狮子对小狮子疯狂压榨,引发了七百年独立抗争。 而历史上的东夏王朝,也曾有过离散四百年之久的燕云之地,那片土地上换了数十代不同的异族统治者,受尽屈辱,最终重回文明正统。 有着这种跨越时空的历史激荡感,陈默对这支素未谋面的“白鹿光复会”产生了几许好感。 有些时候,有些地方,哪怕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能坚持下来,就是一种巨大的贡献。 站在身边的赫兰首席执政,一眼就看出了领主的心思,立刻开始了自我检讨。 “主席,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瀚海领现在有了些名声,南来北往的人员众多,若是都报到议政厅来,咱们的议政员就没法工作了!” “所以按瀚海的工作指导守则,对于来人拜访这一块,执行的是一套快速的接待和处理流程!” “对于白鹿平原的反抗势力,缺乏重视,是我疏忽了!” 陈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检讨:“这不关你的事!” 过去,瀚海领寂寂无名,不毛之地的时候,就算是花高价到处请人,别人也不屑一顾,除了买来的奴隶,无人可用。 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原因,半人马族群来了以后才会大受重用,被领主倚为臂膀,一度占据了瀚海野战军的大半指挥席,而林忠这种在其他地方只能算是二流的人才,来了瀚海也迅速获得了上位机会。 不为别的,就是领地发展太快,领主麾下无人可用。 可随着这些年,瀚海领渐渐有了一些名气,尤其是竖起了对抗兽人的大旗之后,打出了几场实实在在的战果,消息终究是慢慢传播开来,逐渐吸引了来自天南地北的各色人等,等到击败绿松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通往瀚海领的投效之路上,人流络绎不绝。 这些辗转穿越大漠的身影,操着各式各样的口音,揣着形形色色的心思,来到这片传说中的神奇领地,追逐他们各自的光荣、梦想、财富,或者是一处安身立命的所在。 他们之中,有束着玉饰额带的世家少年,骑着因为长途跋涉而瘦骨嶙峋的马儿,从栖月王朝风尘仆仆而来。 他们头盔的棱角上沾染着露水,身后的披风挂满了沙尘,手握着腰间流光溢彩的贵族细剑,用略显稚嫩的声音对着守卫大声呼喊:“我乃喀戎家族三等勋爵,银铠骑士,求见瀚海领主大人,愿为大人效力,杀尽天下兽人,重振人族荣光!” 有披着褪色魔法袍的老者,拄着法杖,步履蹒跚,满面是被风霜雕刻出的深深皱纹。来了此处先递上一份泛黄的某某佣兵团名帖,自称曾是云雾领的佣兵,如今被绿松王国夺了故地,他们不愿在敌人麾下效力,听说云雾的小郡主在此,千里来投。 有捧着用油布仔细包裹,小心封存的书册、手腕上还挂着某处陈旧官印的老官吏,自称身怀治国安邦之才,有经天纬地之能,张嘴就是“非明主不得用耳”、“愿献平兽十策”之类掷地有声的话语,眼神中混合着怀才不遇的郁结与对美好前程的期盼。 当然,少不了那些声音高亢,语调悠扬的吟游诗人,编着一篇篇朗朗上口的史诗,把领主夸成了当世第一英雄豪杰。 此外,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捧着脏兮兮的包裹,要为领主献上家传重宝;有浓妆艳抹的舞女,自称知晓惊天动地的情报,听了可以洞察天下风云; 有那些挥舞着坛坛罐罐的炼金士或附魔师,把自己的发明夸得天下无双;更有满脸狡猾的掮客贩子,说是上至七眼之神本尊,下至各国大小领主,他们都能代为协调。 只要付得出价钱,多大的事儿都不在话下! 这些人潮水一般涌入瀚海,在这座新城的门外交织出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 毫无疑问,在这些赶过来投机的人群中,骗子的比例至少要占到七成以上,一度给瀚海领的行政部门造成了极大的工作负荷! 在这个没有大数据,没有信息联网,甚至连国与国之间信息都近乎隔绝的状态下,要想去仔细分析这些骗子的真假,难度不亚于打一场小规模战争。 更麻烦的是,有些骗子自己也是被骗者之一,又或者,谎言编的久了,自己骗过了自己,真把自己当做了一号人物,深信不疑,连微表情分析仪都分辨不出真假。 面对这种复杂局面,陈默当机立断,特地请东夏那边的官场大佬操刀,制定了一套领地政务处理中的快速接待流程。 这一次对“白鹿光复会”的接待,不仅是流程完全合规,甚至在支持力度上,是属于明显超规格的。 毕竟,根据“白鹿光复会”那位使者略显苍白的表述,无论他们再怎么渲染自身的“英勇”和“坚持”,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们就是一群躲在北方山林湿地中的可怜流民,缺衣少食,装备窳劣,人数单薄,只能靠着对地形的熟悉,进行一些有限度的骚扰。 且不说他们讲的很多内容并不完全可信,就算瀚海领这边完全相信了他们的说法,也不会把夺取白鹿平原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接待的官员,在经过快速评估后,还能够从“特殊事务经费”中,特批出几十个金币的“巨款”作为无偿资助,这已经算是看在“白鹿”这个名号上,所能给予的顶格待遇了。 实在是陈默领主公然悬挂在佣兵工会大厅最醒目位置、并以最高权限长期置顶的那个“光复白鹿平原”的史诗级任务过于耀眼。领地的核心老臣们,或多或少都知道领主大人内心深处对北方领土的那份特殊情结。 精于察言观色的赫兰从自家领主的表情中明显感觉到,陈默对于这种支持力度仍然不太满意,于是果断揽下了责任。 陈默沉吟片刻,抬起头问道:“他们,有留下联络的方式吗?” 赫兰随身带着当时的接待记录,打开仔细看了看。 “联络方式是有的,但是联系起来非常麻烦!要在白鹿平原的旗山中部,靠近黑风山口的一处隐蔽猎屋,连续多天、在固定时间段打出特殊的信号。他们会有隐蔽的观察哨间歇性路过此地,在确认绝对安全之后,才会派人接应。” “看得出来,他们的处境不太理想,不得不小心一些!” 陈默表示理解:“想办法联系一下吧,我有心给他们多一些支持,能在白鹿平原坚持这么久,不容易!” “好的主席,我这就安排!” 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段对话,所以当“白鹿光复会”的新信使,游蛇艾登和老猫达里尔翻山越岭,再次来到瀚海的时候,立刻得到了隆重的接待。 自诩为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老猫达里尔,从进入瀚海领的区域开始,整个人几乎就在一刻不停的微微颤抖。 对于一辈子在白鹿平原的山沟沟里打转,最多远远看一眼兽人寨子的艾登来说,见到瀚海领这样的城市固然会让他惊叹,但是因为并不懂得“城市”和“城市”之间有什么区别,艾登并不能真正领会这座领地的实力与价值。 这就好比从来没离开过乡下的傻小子,第一次进入到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魔都,在目不暇接的时候,他只会下意识的觉得,哦,原来传说中的“城市”就是这个样子! 而只有见过小县城,大城市,看过许多不同聚集区的老家伙,才知道这样的超级大都会,在人类历史上也是名列前茅。 现在的瀚海领,给老猫达里尔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距离瀚海百公里之外,他们就被瀚海领的哨卡拦下,进行了第一轮盘问。 出于一贯的谨慎,老猫达里尔走的并不是大家踩出来的那条商道,而是偏出去好几公里,顺着商道平行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前进,发现人迹就立即潜伏,就这,被乘坐着沙地大甲虫赶来的瀚海哨兵直接拦在了沙丘上。 上百公里之外,还能抓到自己,这城市的外围,布置了多少眼睛? 从这时候开始,老猫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在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之后,哨卡的卫兵对着手上一个黑黢黢的铁盒子喊了几句听不懂的语言,随后,两个北地人族被哨兵一路护送着,在指定地点坐上了沙漠“公交虫”。 没错,现在瀚海这种扛着简易车厢的沙地大甲虫,往北到达商队补给站,往南连接古里沙漠矿场,东抵海湾码头西抵沙民绿洲,已经有了多达七条的公交路线。 当天下午,在城市北边二十公里处,老猫达里尔和游蛇艾登在一名人族队长的引导下,参观了瀚海的“精观群”! 上次艾登来的时候没看到,主要是这玩意目前的造型过于狰狞了,容易吓到南来北往的小朋友,所以被放置在了距离主干道有一段距离的特别展示区。 通常,只有那些身份特殊、或者领主认为有必要让其对瀚海领的“风格”有更深刻理解的访客,才会被特别指引前来参观。 负责招呼达里尔他们的,是一位通晓旧白鹿人族方言的哨兵,这位哨兵很是健谈,据说其祖上好几代之前,也是从白鹿平原逃出来的难民。 听说达里尔和艾登是来自北边兽人实际控制区的同胞,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热情洋溢地介绍着瀚海的种种,言语间充满了自豪感。 “这地方,你们可非得去看看不可!” “瀚海领刚建起来那会儿,就来了好几千沙匪,领主把他们全部干掉之后,给垒起了第一个‘精观’!” “什么叫‘精观’?就是人头塔!” 哨兵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这名字是咱们领主亲自起的,老有文化了!咱们领主可是亡灵系的大召唤师,手底下有好些个永夜墓主、黄泉摆渡级别的法师,对于这些敌人的尸首,那还不是拿捏的明明白白的!” “精观精观,那是聚集天地精华,炼化敌人亡魂!为生者观,为亡者观!” “生者观看到的,是敌人被永世镇压的力量,亡者观看到的,是生者庇护领地的意志!” “‘精观’所在,诸邪不侵!” 好吧,这个已经通过了某些吟游诗人的编撰,在领地几乎形成了共识的最新名词解释,连陈默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无所谓了。 沙地甲虫迈动着它那健壮有力的节肢,勾爬上最后一片高大的沙丘,用力一跃—— 一片一眼望去,令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的壮观场景,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赤裸裸地撞入了达里尔和艾登的视野。 密密麻麻的梯形‘精观’塔,从脚下的堆场一直延伸到远方,占据了整片宽阔的谷地。 几十座,几百座,上千座的“精观”塔,如同某种来自远古蛮荒时代的巨石阵,又像是大地本身生长出的,充满了死亡与狂暴美感的白骨森林。 这些“精观”形制高度统一,呈现出一种标准的下宽上窄的四方棱锥体结构,塔身轮廓分明,一座紧挨着一座,排列得异常整齐,带着一种军事化的秩序感,从脚下一直铺陈到视线的尽头,与沙丘上起伏的天际线融为一体。 “公交虫”慢慢靠近,达里尔和艾登逐渐看清了更多的细节。 这些“精观”的高度并不高,只有三米上下,这个高度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主要是为了码放人头方便,不需要借助额外的工具。 户外施工,当然是要因地制宜,化繁为简。 在这些“精观”由泥土和粘合剂混合夯实的表面,清晰地、毫无遮掩地排列着一颗颗头颅,有些已经蚀化成了骷髅,还有些因为风干的快,依旧残留着面上的一层蒙皮,呈现出深褐或黯黑的光泽。 岁月的风沙在这些头颅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刻痕,折断的獠牙上仿佛还挂着暗红色血色,一双双黑黢黢的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每一个闯入此地的生灵。 “精观”大阵中有划好的车行道,分为“大回环”和“小回环”,因为时间有限,哨兵带他们走的是小回环,随着虫车逐渐靠近,车厢里的乘客已然清晰地分辨出那些头颅之上,在生命最后一刻凝固住的、千奇百怪的表情。 痛苦、扭曲、惊惧、茫然、愤怒、咆哮,还有一些近乎解脱般的、诡异的平静…… 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瀚海领在“精观”的顶端,还栽种了某种达里尔叫不出名字的藤蔓。 此刻已是深秋时节,大部分植物早已凋零,但这些诡异的藤蔓却依然枝繁叶茂,甚至开放着星星点点的、细小如米粒的白色和暗红色花朵。 这些艳丽的色彩,攀附在狰狞的死亡之塔上,为这凝固的死亡画面,注入了一丝诡异的生机。 老猫达里尔感到了身边的艾登身体在不停的抖啊抖,抖啊抖。 在白鹿平原的生死之地挣扎了这么多年,自诩为什么血腥死亡的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一幕,清晰的告诉这些人,有些东西,他们还真没见过。 达里尔用力按住自己的腹部,他感觉自己的胃袋在剧烈翻腾,一股酸液直冲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老猫这辈子也算杀了好些个兽人,但是他杀掉的,加上他见过的死人算在一起,恐怕也不及眼前一小片“精观”塔上镶嵌的数量。 而这样的“精观”塔,无边无际。 此刻的他完全相信了之前那些荒诞的传言,从这些“精观”上镶嵌的头颅比例上看,瀚海领绝对不止一次地、成建制地消灭过数以十万计的人族敌军,并且至少屠杀了十几万,甚至可能几十万的兽人! 这种直观的、工业化的、规模化的死亡展示,其带来的心灵冲击力,是任何语言描述都难以企及的。 引导的哨兵很满意这种震撼的展示效果,带着虫车从“精观”群中的小回环走过,结束的时候,年轻的战士高高挺起胸膛,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他用他那不成腔调但足够嘹亮的嗓音,大声地、一字一顿地哼唱起了那首在瀚海军中流传甚广的歌谣。 “朋友~来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刀嗷嗷嗷枪!!!” (本章完) 第327章 瀚海无疆 白鹿荣光 生死之地 第327章 瀚海无疆 白鹿荣光 生死之地 从“精观”区出来之后,那股浓郁的,扑面而来的死气,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前行时是满满当当的绿色,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所见之处皆是大漠风光,勃勃生机,空气中属于绿色植物的气息随风而来,一种不真实感萦绕在众人周围。 这种极速的反差,让一行人再一次充满了不知所措的迷茫。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瀚海领的领治,那座瀚海城之后。 这是一座巨大的、依着地势起伏而建的城市。高耸的塔楼如同沙漠中破土而出的利剑,反射着金属与玻璃特有的光泽;密密麻麻的建筑群蔓延开来,其间可见人流如织,车马穿行,一派兴旺的景象。 这是一座巨大的,繁华的,然而看不到城墙的城市。 一座没有防护的城市! 在毗邻兽人控制区的旗山南侧前线,一个随时可能受到狼骑兵冲击的地方,出现了这么一座城市,意味着什么? 是狂妄自大,还是有恃无恐? 如果没看到外面那场“美丽风景线”,达里尔或许还有些别的猜度,不过现在,他非常确定一件事。 对于这座城市代表的势力而言,城墙不城墙的,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一行人和引导的哨兵告别之后,跟随着一名新的引导员进入了城市。 穿行在宽阔整洁的主干道上,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形态各种肤色的种族——人类、矮人、精灵、地精、人马,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颇为友善的兽人,和大量的混血血统,在这片土地上穿梭往来。 孩子们在广场新建的喷水池边嬉戏打闹,清脆的笑声隔着老远就传到了光复会成员的耳中。 这一切,都与他们所来的那个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北方平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一种混合着羡慕、酸楚与些许希望的情绪,在“白鹿光复会”成员的心中翻腾。 在日渐热闹的城主府里,北地人族,“白鹿光复会”的代表,得到了陈默的亲自接见。 陈默撤掉了高高在上的主位,大大咧咧地靠在一张宽大的书案边缘。 过去,赫兰一直强调,领主府也好,领主王座也好,都是为了彰显领袖的威仪,但是现在,已经成了联盟主席的陈默,领袖威仪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衬托了,当然可以随意一些。 他看起来比达里尔想象中还要年轻的多,穿着一身灰色的常服,身上没有任何贵族风格的华丽佩饰,也没有和魔法师职业相匹配的长长的弯曲法杖,和达里尔脑中的那位威震旗山内外,大江南北的瀚海领主,亡灵法师,似乎没有一点沾边之处。 只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端起手中的杯子致意的时候,露出一种温和的光芒。 “起来吧,在我这里,不用跪拜!” 老猫拜谢了一回,站起身来,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老猫达里尔和游蛇艾登,又诚惶诚恐的,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更重的力道,跪了下去! “如果林忠坐在这里的话,他应该会很喜欢吧……” 陈默甩了甩头,把这个莫名其妙冲进脑子里的想法用力的丢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嗯,你们没有听错,具体的情况我不便多说,不过,如果‘白鹿光复会’还记得,并且认可,你们曾经有一位叫做‘奥雷利奥·泽林·李’的领袖的话……” “那么,你们‘白鹿光复会’,也可以算作是我的部属!” 老猫达里尔激动得浑身颤抖,都快哭出来了。 “大人!奥雷利奥家族的徽章,一直是我们‘白鹿光复会’最高的精神指引!” “虽然深藏密室之中,圣徽已经蒙尘,但我们光复会的每一个孩子,从未有一刻敢忘记前辈的荣光!” 老头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随即用力以头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白鹿旗下,光复会七千战士,愿为领袖效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同样跪在地上的游蛇艾登,似乎还没完全消化完这个震惊全场的消息,稍微有那么一丢丢的迟疑,立刻被老猫不动声色的肘了一下。 艾登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立刻学着老猫的样子,把脑袋砸在地砖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效忠领袖,万死不辞!” 老猫是老江湖,听他的应该没错。 实际上,作为在底层挣扎了大半辈子的老兵,老猫在听到陈默说完的瞬间,就已经想的明明白白。 首先,居然还有人认“白鹿光复会”这种“残疾”当儿子的,这一点基本不用怀疑,绝对是亲爹! 因为目前的“白鹿光复会”,根本就不可能为恩主提供任何利益。 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说是有七千人,其实是十几个几百人的小团体,还要算上老弱妇孺。 别说根本凑不到一起了,就算能聚集起来,连个兽人小部落都未必攻的下来。 至于赴汤蹈火,不就是嘴上一说,若是这位领主真给了什么九死一生,或者十死无生的任务,“白鹿光复会”完成不了,难不成这位领主大人还能打穿层层兽人部落,过去扇自己几个耳光? 想通透了这一点,老猫跪的毫无心理挂碍。 “七千人吗?” 陈默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问了几个更实际的问题。 “说说北方人族反抗势力的具体情况吧,你们控制了多大范围,周边的兽人是个什么状态,你们生存状况怎么样?有什么具体的困难?” “还是坐起来吧,吃点东西,慢慢说!” 几个代表重新坐下,老猫匆忙的吞下一个饼子,又灌下几口水,拍了拍发噎的胸口,顺下一口气,老老实实的回答。 “回大人,平原上咱们的人,现在主要集中在西边和北边,在石头缝和水坑里求活。” “这是为什么呢?”陈默追问道。 “大人您可能不太清楚,兽人和兽人之间,其实区别还是挺大的,族群和族群的性情不一样,一个族群里面,部落和部落也不一样,许多地方都不一样!” “当时兽人打下白鹿平原后,给各家部落划地盘。平原的北边紧挨着兽人荒原老家,西边则对着雾月神庭的方向,都是要紧地方。” “所以放到这些地方的部落,都是在兽人族群里面都算核心的狠角色,用咱们平原人的老话说,就是‘兽性’特别重的那些!凶得很!” “明白了。”陈默微微颔首,“因为这些地方战略地位重要,所以安置的都是兽族中的嫡系主力,更加凶残,是这个意思吧?” “对对!”老猫连连点头:“特别凶,特别狠,把咱们人族不当人看,甚至连牲口都不如!” 达里尔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东边和南边的那些兽人部落,很多原本在荒原上就是些混不开的穷酸部落,或是后来依附过来的小族。来了肥沃的平原上以后,靠着人族给他们种地、纺织、干活,有吃有穿,日子过舒坦了。” “所以他们对底下的人族奴隶,就要……就要‘温和’一些,起码,不怎么会随便把人往死里逼。” 说到这里,老猫达里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混杂着鄙夷和无奈的苦涩表情。 “大人您不知道,那些人族也是贱皮子,没种的货!兽人前脚刚打死了他们的爹娘儿女,后脚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能缩着脖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给兽人干活!” “所以在那些地方,咱们‘光复会’根本招不到人,以前犀牛派人去发展过几个小队伍,结果……立刻就被招进来的人给出卖了!” 陈默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他对于北方来的这些奴隶的性格,深有感触。 一开始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慢慢的,他深刻的意识到,在长期的非人压迫和完全的教育缺失下,许多人的精神早已被摧毁,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就好像荒原上的鹿群一样,被野兽追赶的时候,只会各自逃命,等到同伴被扑倒被啃食,自己没了性命之忧,便会停下脚步,抓紧时间多啃几口青草。 除了被杀的那个,其他鹿都只会冷眼旁观,欢庆这次死的不是自己。 至于下一次…… 还是一样,该谁死谁死,死了是命,不死是运! 老猫说的很清楚,光复会能在西北方向维持住,核心原因就是北面作为扼守兽族荒原的门户,西边作为雾月神庭对峙的前线,这里的兽人族群,不仅都是死硬派,而且是荒原兽人中本来就地位卓越,养尊处优的那种。 他们不缺粮食,对人族的需求不那么迫切,于是肆无忌惮的在人族身上挥洒他们的暴虐! 相当于是逼着“光复会”在那一片苟活了下来。 陈默让人挂起了一张大地图,在老猫达里尔和游蛇艾登你一句我一句的补充下,基本对于平原深处自己一直没能涉足的那些区域,有了一个相对清晰和立体的了解。 白鹿平原上,北方有三大部落,西边有四大部落,他们自称为“上兽族”,每一个都是拥有数万战士,十几部附庸的大势力。 光复会名下则是有十二个分支,每个分支几百人,躲藏在高山密林和湿地沼泽之中。 之所以分得如此零散,原因非常残酷而现实:一是因为过于集中容易被敌人发现,一旦兽人打过来,“光复会”可完全没有正面抵抗能力。二来则是每一块聚集地的自然资源都极其有限,土地贫瘠,猎获稀少,人多了根本养不活,只会一起饿死。 不过,他们的人口结构倒是出乎意料地“健康”——光复会麾下,青壮年男女竟然占了总人口的七成以上。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在缺衣少食、缺乏药品的极端恶劣环境下,身体不够强壮就会迅速被残酷的生存法则淘汰。能活下来的,都是身体最强壮,或者运气最好的那一批。 游蛇艾登忍不住找机会插了一句话:“咱们也不是不敢跟兽人拼命,看到落单的或者小股的兽人巡逻队,咱们总会想办法搞他们一下!但是……但是武器实在是太差了!” “那些兽人巡逻的大兵都带甲,领头的一般还有重甲,咱们几十个人埋伏围攻几个兽人,刀砍上去就一道白印,箭射上去直接弹开!兽人反手一刀就能把咱们的人劈成两半!这仗……这仗确实没法打!” 听着这几个衣衫褴褛的代表絮絮叨叨地诉说,陈默靠在椅背上,脑中飞快地整理着思路,勾勒着未来的图景。 和老猫他们猜想的不一样,从头到尾,陈默根本没想着用“白鹿光复会”去打兽人。 打架,陈默手底下有的是比他们好用的多的打手! 但是,几千名青壮,还是在绝境中仍保持着一定反抗意志的青壮,对于瀚海领,乃至于未来逐步夺取白鹿平原区域的管理,那重要性可就大得多了。 根据老猫的描述,这批反叛军因为没有活动空间,只能憋在一小片区域里,闲暇的时间多了,反而是有一定的受教育程度。 稍加培养,可以极大的弥补瀚海基层管理人员不足的现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得先活下来。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片刚刚标记上的,代表着光复会活动区域的阴影,开口问道:“你刚刚说,你们过冬困难?” “是!尊贵的首领大人,冬天是最难熬的。” “以前兽人每年都发动秋猎,从各个平原部落抽调许多兽人士兵南下。他们走的多了,巡逻也没那么勤快了,咱们总能找到一些机会,出去抢点粮食、盐巴和过冬的衣物,或者跟商队搭上线,勉强过冬。” 老头苦涩地摇了摇头:“去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兽人的秋猎迟迟没有动静,咱们没办法啊,硬着头皮主动出去了好几回,结果……结果都撞在了铁板上,损失了不少好小伙子。” “冬天……就只能硬熬,老人和孩子死了许多……” “希望今年,兽人的秋猎早点来吧……” 一种莫名的荒诞感再次萦绕在陈默心头。 旗山之外的人族国度,日夜祈祷着兽人千万不要出关;而旗山之内,这些在兽人铁蹄下挣扎求存的人,却祈祷着兽人尽快南下,以便在夹缝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陈默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这样吧,你们冬日的补给,我来给你们想办法,总归尽量让你们这个冬天顺顺利利的度过去。” “后面条件允许的话,我想办法把你们族群中老弱妇孺接出来!” “具体的事务,你们稍后和我的议政官赫兰详细对接。他会给你们安排清楚运送路线、交接方式和需要注意的细节。” 几条北地来的大汉眼圈瞬间就红了,老猫带头,一群人再一次跪了下来。陈默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声轻叹。 “不用再说什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话了。”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活下去!” “努力的活下去,活到白鹿平原真正光复的那一天!” (本章完) 第328章 援助 承诺 白牙祭司的消息 第328章 援助 承诺 白牙祭司的消息 对于陈默而言,目前提供给“白鹿光复会”的扶持,只能算是一笔天使轮的投资,未来能不能兑现,兑现到什么程度,都还非常遥远,难以预期。 但无所谓,这件事并不能完全用利益角度去衡量。 哪怕是未来永远没有收益,对于这些在兽人一族腹地坚持的战士,他也愿意尽可能的提供帮助。 会议结束之后,领主安排了两件事。 第一,他从老猫这里取了一枚已经腐蚀严重,多处残损的“白鹿光复会”徽章,安排人送去还原厂,给自家的李厂长报告一下这个消息。 这位任劳任怨、兢兢业业的劳动模范,不要吃不要喝、不要房不要车,没有老婆也没有子女,陈默实在不知道怎么给予物质回馈,只能是阶段性提供点情绪价值! 有这种涉及到北方白鹿平原的好消息,肯定得第一时间告知一下。 第二,陈默安排赫兰带队,陪着老猫达里尔和游蛇艾登去瀚海的五号物资仓库,开始了本轮的添加购物车行动。 任凭挑选,领主买单!保质保量,送货上门。 达里尔和艾登当场就傻了。 光复会的成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危机四伏的白鹿平原溜出来,穿越兽人的封锁线抵达瀚海,可见有一定经验的职业者,想悄悄离开那片平原,并不算是太难的事情。 趁着夜色,翻一遍旗山嘛。 但是,真正把他们牵绊住的,是他们身后的那些普通人,他们的亲人和族人。 这些老弱妇孺的普通人,没有可能在不惊动兽人的情况下,越过天堑逃离,而一旦被兽人发现,要么成为奴隶,要么成为尸体。 所以,职业者们只能拼命的四处寻找资源,去努力的养活这些走不了,逃不脱,只能在兽人控制区里挣扎求活的人。 山外的资源相对好搞一些,不管是当佣兵还是卖苦力,“白鹿光复会”的职业者们弄些物资,都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但是问题是,很难送回去! 比如,山里基地缺盐,让职业者出来弄一点,捆在身上昼伏夜出,给营地做一些补充问题不大,但若是背着粮食这种大宗商品,来去一趟,运的还不一定够自己吃的…… 这种危险的穿梭行动次数一多,被兽人巡逻队发现的可能性就会极速上升。旗山山麓之上的点点猩红,可都是光复会职业者洒下的鲜血。 可若是不出山,就龟缩在白鹿平原内部呢? 一样很难维持下去!在缺乏攻坚能力,无法攻打兽人坚固寨子的情况下,他们就算成功伏击了某些兽人的小型巡逻队,所能缴获的物资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无力支撑组织的生存。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侏儒们开出的价格比黑武士的外甲还黑,光复会仍然不得不咬着牙接受交易的原因,因为七曜花环商会,是极少数能够把物资送达光复会所在地附近的势力。 独家生意,没的选! 按达里尔的说法,形势最困难的那些年,光复会的上几代领袖中,居然出现了被活活饿死的职业者。 这在繁星大陆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光复会甚至默认了一条规则,只要职业者不出卖基地的位置,交还武器和护甲,不回去,也就不回去了,不算叛徒! 活在那片土地上,真是满满的绝望! 当看到瀚海领仓库中琳琅满目的物资时,达里尔和艾登虽然表示了感谢,但情绪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东西再好,光复会能用上的终究有限。 但当赫兰说出送货上门时,几名光复会的成员完全绷不住了。 老猫再三询问,终于确认自己耳中的听到的不是幻觉。 和身边的游蛇交换了一个彼此都难以置信的眼神,老猫达里尔有些迟疑的问道:“这,能送过去多少东西?” 赫兰微微一笑,对着仓库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仓库里的东西,你要多少,我们送多少!” “这……这,怎么送?能送到哪里?” “怎么送,你就别问了,也不合适问!这是秘密!” “至于送到哪里,这取决于你们的需要,这么说吧,整个白鹿平原,你们希望我们送到哪里,我们就能送到哪里!” 作为一名政客,赫兰过去说话总是相当保守的,就算要给出什么承诺,也会加上些诸如“可能”,“尽力”,“如无意外”,“视情况而定”之类的补充语。 但这一次,赫兰说的斩钉截铁,心中舒畅无比! 当然,老猫达里尔是个知道进退的人,面对赫兰的承诺,他反而是主动往后退了好几步。 仓库里的物资,他选择了稍多一些的粮食,主要是迎接接下来的寒冬,以及有限的护甲,来增加一点核心战士的生存几率。 在数量上,达里尔非常克制,同时还反复用语言做着补充说明。 “赫兰大人,数量……这些就足够了,真的!” “送货的时间长一点也没关系,我们还等得起。白鹿平原的寒冬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只要在那之前,能有一批粮食和过冬物资送到,我们光复会就多保住很多很多人的性命……这真是天大的恩情!” 老猫的腰弯的很低,同时也将从平原上带来的些许土特产,送到了瀚海领的接待人员手中。 他刚来的时候没拿出来,倒不是因为吝啬,而是有少许的担心。 在老猫和人族各国打交道的过程中,有着一个非常清楚的认知,领主是领主,官僚是官僚。 此前复兴会在外面的成员东奔西走,四处求援,也有一些领主表达了对“白鹿复兴会”的支持,给予了一些“恩赐”! 但往往领主的好意,在经由他手下的层层官吏执行时,常常会严重变形,如果不把那些具体办事的家伙“喂饱”,不满足他们各种或明或暗的“私人需求”,那么这些来自领主的援助,最终能有多少真正落到光复会手里,就是一个飘忽不定的事情。 他们能从兽人封锁线中带出来的东西数量非常有限,若是一开始就送出去了,万一有哪个瀚海的官僚有些小小的“私人需求”,那可怎么办呢? 这些东西,可都是繁星世界的人情世故,游蛇不懂,老猫门清! 事实证明,老猫的担心有些多余了,瀚海,至少在明面上,和其他地方差别显著。 从头到尾,他准备好的门包,特产,小礼物,一个也没送出去,中间几次要和身边的瀚海陪同人员“表示一点心意”,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脸色大变,连连摆手——“你不要害我!” 现在,收获落地,老猫达里尔把这些千辛万苦背过来的东西,交给了瀚海领的大库。 一捆精心捆扎、晒干的植物,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这是按照昔日白鹿王国传承下来的法术体系,配合法术使用的魔法材料; 几张精心制作过的野兽毛皮,色泽纯净,毛发顺滑,是顶级的猎人加上上好的鞣皮大师弄出来的成果; 还有一些颜色奇特、形态各异的小玩意儿,充满了质朴的乡土气息。 和瀚海这边的馈赠比起来,这就真像是穷亲戚送来的乡下土特产,除了心意之外,实在是谈不上什么价值。 这些东西在经过细致的检查之后,于晚些时候摆上了陈默的桌案,很遗憾,对于已经满世界搜集新奇怪特材料的陈默来说,这里并没有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不过,包裹的底部,还是有几样东西,吸引了领主的注意。 那是几片硕大、微微弯曲、带着天然纹路的兽人獠牙。 兽人獠牙本身不算少见,但眼前这几枚,其根部带着非常明显、堪称粗暴的劈砍和砸裂痕迹,裂口处参差不齐,显而易见不是自然脱落,而是被用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兽人颌骨上砸下来的! 质地粗糙,入手微凉。 毫无疑问,这是“白鹿光复会”的战利品。 见领主在灯光下仔仔细细的欣赏着这些兽齿,赫兰知道领主有了兴趣,立即上前一步,开口解释道: “他们跟我说,因为所处的环境太危险,周围随时都可能遇上敌人,他们就算获得了伏击战的胜利,也不敢砍下头颅,那过于太显眼了,而且头颅的腐烂会散发气味,暴露行踪。” “所以,他们就选择了獠牙。这东西体积小,方便隐藏和携带,不会腐烂,也不容易招引野兽。实在带不走,找个隐蔽的树洞或者石缝埋起来,就算过去很多年也不会损坏。” “这既是战利品,也是……一种特殊的‘阶位证明’。” “阶位证明?”陈默抬起头,有些茫然。 “是的。”赫兰点点头,语气稍显凝重:“白鹿的职业者们,有个挺要命的问题,他们没有遗迹或者巢穴的职业试炼机会。” 陈默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 繁星大陆有句古话,前难难破关,后难难一转,这其中的一转是一道坎,能不能迈过去,可以说是职业者的一道分水岭。 而完成一转,乃至于一转之后的每一次晋升,都必须在被灵能浸润的古老遗迹或者怪物巢穴中,完成特定的试炼。 白鹿平原早已沦陷,“白鹿光复会”的职业者们,再怎么天赋异禀,在那片平原上,都不可能有给他们提供试炼的巢穴。 “所以,他们最高只能到达三阶?” “是的!” 赫兰点点头,补充道:“除去极个别天赋异禀的个体,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此生再怎么努力修炼,都无法通过试炼进入一转。” “所以,他们就用这种獠牙关联的砍杀兽人的多少,来当做自己的阶位证明。” “老猫达里尔,就是二牙战士,意思就是杀过二十个以上的兽人!游蛇是一牙,杀过十个以上……” 陈默沉默了片刻,缓缓举起其中一枚獠牙,将它凑到窗外透进来的明亮光线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上面每一道划痕和凹陷。 日光透过微微半透明的牙质,映照出上面凌乱的战斗痕迹。 “真漂亮!” “我很喜欢!” “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战斗,他们值得我致以最大的敬意!” 陈默将獠牙郑重地交给身旁的警卫:“好好收起来,就放在我书房的陈列架中央。” 接下来,赫兰又抓紧时间,给领主大人汇报了一下从老猫和游蛇那里获取的一些情报。 双方已经合作到这个程度,老猫他们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关于西面和北面的“上兽族”的控制区域,兵力规模,战斗特点,内部矛盾等等,做了非常详尽的报告。 关于“光复会”自身的信息,除了核心的秘密基地具体位置,出于安全本能没有透露之外,其他如组织结构、人员构成、大致活动范围、面临的困难等,也算得上是和盘托出。 “主席大人,有一条特别的信息,我觉得比较重要,或许您会比较感兴趣。” “在他们中的一个反抗军分支内,收留了一名雾月神庭的逃亡祭司,据说是阶位非常高,至少是神庭的教区主祭那个级别的。” 陈默眼前一亮:“快,快说说!” “我怕传话传来传去有偏差,已经让达里尔过来了,就在接待室等着,让他亲自给您报告一下?” “好!” 一分钟后,正在吭哧吭哧和接待室的点心苦战的老猫达里尔,用手背把嘴角的食物残渣抹进了嘴里,开口说道。 “领主大人,那老祭司年纪很大了,按照我们会里老人的说法,他在我爷爷那一辈人的时候,就已经逃到了白鹿平原上。” “我听家里长辈说过,那是有希望成为雾月内廷大主教的人,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失败了,连雾月都待不下去了,只好跑到白鹿平原上。”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除了穆恩营地里的人,就只有我们其他几个首领知道,我们连名字都不清楚,私下里,都叫他的外号,叫做白牙!” 老猫达里尔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我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叫呢,我没见过真人,可能是牙真的很白吧……” “早年间,为了找这个老头,雾月还出动了好几批神殿骑士下到平原,跟兽人打了好几回呢!” “本来神庭的人跟我们没关系,甚至大家还有些仇,当年神庭不管白鹿王国死活的事,大家心里还记着呢!” “但是那老头会治疗,救活了当时的一个营地首领,咱们光复会可不干那种出卖恩人的烂事,就把老头藏了下来。” 说这段话的时候,老猫达里尔特地加重了语气,也算是顺带着表了一下决心。 陈默微微一笑,示意他接着说。 “领主大人,您大概也能想象到,咱们那个地方,治疗师太难得了。” “有这么一个,营里能少死不少人,所以就一直收留着,前些年独眼犀牛眼睛打瞎了那一回,胸口也被兽人的狼骑兵的投矛捅穿了,要不是有白牙老头子保着,肯定就救不回来了!” “大家还是很尊敬他的!” 老猫说的有些凌乱,似乎是想到哪说到哪,时常需要停下来回忆,然后再补充一两句。 信息过于零碎,但没关系,陈默确定了对自己最有价值的几条核心信息。 一位至少是地区枢机主教级别、甚至可能触及雾月神庭权力核心的冠冕级别主祭; 因内部斗争失败而逃亡,曾引来神庭不惜与兽人冲突也要进行的搜捕; 在白鹿平原已被光复会秘密庇护超过三代人的时间,目前还健在; 这就足够了! 陈默一直有迫切的,对神庭这个体系的信息需求。 往大了看,神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们住在哪里,在用什么视角观察这个世界? 一想到有比自己的高空飞艇更加变态的“偷窥狂”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瞄着自己,陈默就感觉身上一阵阵的刺挠,浑身不自在。 往小了说,神恩到底是什么换取条件?神罚的触发机制究竟是什么? 手握超级大杀器,不但吓不到别人,反而压着自己,这可太憋屈了。 上一次金钩关的天火焚城,陈默还不得不先安排人问过了神庭,确认不会引发神罚才最终启用,这种莫名其妙受制于人的感觉,让领主兼主席大人非常非常不愉快。 最后,还有一些和繁星大陆的任何人都不敢讨论的问题,神明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血脉祭坛另一头的那个世界?它会不会有什么不合适的想法? 号称无所不能的神,有没有可能把自己安全的送回家去?或者保着老家来几个活人? 有太多的疑问,都需要对神明这个体系进行全方位的了解,但是很显然,神庭的那帮神棍,除了故弄玄虚、说着一些模棱两可的鬼话之外,几乎不会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就算和瀚海关系最亲近的法雷尔,也是满嘴不着边际。神明无所不能!但一说到具体,就是这个事情不方便,那个事情不合适,其他事情不值得…… 看得出来,法雷尔很多事是不敢说,也有很多事是真不知道! 现在,在“白鹿光复会”的地盘上,意外冒出了这么一条渠道。 按照老猫的表述,那老头在老猫他们爷爷辈的时候就已经位高权重,这年纪至少七八十往上,上不封顶,这属于差不多随时可以挂掉的状态了。 得抓紧时间! 陈默对赫兰递了一个眼神,赫兰心领神会,前脚送走了老猫,转身就叫来了流霜卫队的精灵族大长老,莉兰·轻歌。 “有个事儿,需要你安排有水平,够忠心的人,走一趟白鹿平原!” (本章完) 第329章 绝境 逃亡 雨夜 最后的体面 第329章 绝境 逃亡 雨夜 最后的体面 送走了老猫,陈默在书房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快速梳理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在显眼的位置,插入了这项被标记了高优先级的紧急事项。 笔记本上清清楚楚,列着领主大人的千头万绪。 重要,紧急——安排人员进入白鹿平原,直接展开和“白鹿光复会”首领的沟通,争取和那位“白牙”祭司会面沟通,争取获知完备的,关于神明的体系化信息。 顺便打上了五颗星! 重要,非紧急——瀚海领内部军政两线的自我审查,反结党营私,反贪污腐败,反弄虚作假! 紧急,非重要——肃清溪月联邦皇帝为首的残余反叛势力,完成夏月联盟的秩序整理,做好进一步的战争应对。 不紧急,短期内重要性也不显著,但是具有远期意义——扩大与海族的合作,加强海洋勘探,寻找更多合适的岛屿基地,或者海中大陆地! 这还只是一部分核心工作内容,下面列出的细项更是密密麻麻。 瀚海现代工业体系的进一步推进与升级;应对兽人“秋猎”大军侵袭的边境防御准备;对周边其他人族国家的情报网络重建;和白银公国进一步的技术合作和商品贸易…… 不梳理还好,一梳理头皮发炸! 腕表上的闹钟响起,对了,还得修炼呢! 隔壁那个小丫头,天天打打麻将逛逛街,升了一阶又一阶…… 自己这日子过的……简直是暗无天日,上厕所都得跑着去! 在各项事宜之中,最先有收获的,是并不算重要的,溪月收尾的战事。 王城的丢失,对于溪月联邦来说,是一个绝对致命的重击,更何况,谁也不是傻子,到处都传的沸沸扬扬,金钩蒙迪亲王身死报国,王城皇帝陛下未发一箭! 联盟这边在不遗余力的宣传,溪月联邦这边,遍地都是从王城逃出来的溃兵和国民,这消息又怎么封锁的住? 所以,当格哈德·海因皇帝陛下,在一批文武大臣和内庭禁卫的簇拥下,仓惶躲进了莽莽苍苍的北麓群山之中后,他连续发出的多封言辞恳切、盖着皇室玺印的“勤王诏书”,都石沉大海,只留下些独自表演的凄凉味道。 “混账!都是一群逆贼!乱臣贼子!” 溪月联邦的皇帝陛下,格哈德·海因,又暴躁的摔了一个上品茶盏,碎裂的声响在简陋的山洞里传出了几声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瓷片飞溅到几位跪伏在地的大臣袍服上,却无人敢动弹分毫。 皇帝陛下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而愤怒地来回踱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三大军团呢?南境守军呢?到现在不见一兵一卒,朕看他们是巴不得朕死在这荒山野岭!” 溪月皇帝双目赤红,华贵秀丽的皇袍上已经沾满了泥渍,袖口甚至被荆棘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了拖拖挂挂的金线。 一名老臣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颤:“陛下息怒……焕光军团长昨日传来急报,说、说长矛部落大军突然叩关,他不得不先安顿大营防御……” “放屁!”皇帝一脚踹翻眼前的矮几,终于把最后的一批杯盏彻底葬送掉了。 “都是借口!他们都在等,等着朕一死,拿着朕的兵,朕的钱,朕的土地,去向新主子邀功请赏呢!” “皇兄这话说的太重了!” 从洞外进来的,正是皇族亲王,军队首领,伊洛蒂·海因,他有些心疼的从地上捡起半扇碎盏,用袖子擦了擦。 “这十三部落迎皇盏,是当年国中最好的匠师,花了三年多的时间,一点点镌刻,调试,上彩,附魔,才做出了这么一套。” “先皇在的时候,说这是镇国之器,盏中养溪月千年气运,杯下镇联邦各路宵小,你怎么就这么给摔了呢?” 皇帝格哈德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复又上前,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大喊:“摔就摔了,朕连皇城都丢了,国家都丢了,还在意这么一个破杯子有什么用?” 伊洛蒂愣了一下,把手中的碎盏慢慢放回到地上,这才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各大军团迟迟不来,未必就是生了反心。这其中,有许多不得已的因由。” “我们如今藏身的这北麓群山,地形复杂,人烟稀少,更重要的是,山中根本没有大型粮库储备。数万大军若真开拔而来,连吃饭休憩都是个大问题,各部军团长怎么能不慎重考虑?” “而且,他们据城而守,多少还有些抵抗之力,若是贸然离开坚城,被堵在山下,或者围在山上,那都是自陷绝境!” “陛下,依臣弟看来,只要他们目前没有公然竖起反旗,没有明确投靠精灵或者十三部落的任何一家,那就仍然可以算是联邦的忠臣子,陛下这般评价,岂不是让将士们心寒?” 皇帝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大笑。 “心寒?他们的心寒,还能比朕的心更寒?” “从王城逃出来的时候,伊洛蒂,我的好弟弟,你是怎么向朕说的?你说只要一道勤王诏令发出,四方军团便可云集响应,我们很快就能卷土重来!” “你说夏月联盟内部貌合神离,精灵与那些部落头人必生纷争,不日必将内讧!” “你还说,绿松王国是我们坚实的盟友,雾月神庭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派遣援军!” “然后呢?” “然后呢?!!” “军团呢?绿松呢?雾月呢?甚至那些我们花了无数金银财宝雇佣的佣兵呢?他们都在哪里?” “他们都在看朕的笑话!看着朕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撵得在这大山里东躲西藏!这就是你,朕的智囊,朕的亲王,为朕筹划的好计策?!” 伊洛蒂抿了抿嘴唇,一时无言以对。 怎么说呢,这位智计百出的联邦大将,到现在还坚信自己的策略没错,自己已经做出了所能筹划的最好的布置,但是奈何,对方的每一步,都没按照自己的谋算走。 比如,从好几条情报线传来的消息,那个道貌岸然的联盟主席,到目前为止,没在溪月境内取一文钱,占一亩地,甚至连他那些瀚海领的手下,取些贱民的东西都照价给钱! 这是一群神经病吗?贵族的荣耀呢?职业者的尊贵呢?上等人的颜面呢? 你什么都不要,来打我溪月做什么? 再比如,他觉得只要取下了王城,对方必然会迫不及待的坐上龙椅,竖旗称帝,结果那个家伙只是入城取了一颗巢穴核心,连皇城都没进,转身就回了北方。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据说当时十三部落已经一致同意,让那个小家伙把几块大的巢穴核心都拿走,结果他只取了约定的一块,还把从落羽峡谷获得的遗迹核心给留在了溪月王城,里外里等于什么都没拿。 王城的一切,都完完整整交给了十三部落和精灵共享,这联盟内部还有什么矛盾? 总之,山外的世界,和伊洛蒂想象的完全是两个样子,现在各部军团还没倒戈,并不是因为他们忠心,只不过是因为那个联盟不肯松口,坚持要进行战争审判。 若是山外那个“伪政权”稍微松点口,同意各大军团保留原有编制和贵族待遇投降,伊洛蒂毫不怀疑,那些墙头草换旗子的速度,恐怕连一秒钟都用不了! 但也正是联盟这种坚决的态度,让各大军团只敢原地自保,不肯出声。 为什么呢?为什么人家摆明了不接受你了,你们还不过来护卫皇帝陛下呢? 伊洛蒂想了好久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夏月联盟从头到尾,表现的都是一个态度——讲信用,守规矩! 对,联盟不哄不骗,不搞什么阴谋诡计,只要违反了联盟的规矩,我们就一定会追究,反过来也成立,只要你们不继续和联盟对抗,那追究也必然就截止到当前为止,不会无休止地牵连下去。 还是那个道理,每个人都不愿意遵守规则,但是每个人都愿意跟遵守规则的人打交道。 在“信誉”这方面,新兴的夏月联盟,竟然比统治了溪月数百年的海因皇室,口碑要好得多! 于是,对各个军团长来说,在当前局面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牢牢守住自己的地盘,尝试着与夏月联盟进行接触,争取一个相对有利的条件,而不是贸然跑来护卫这个已经信誉破产、朝不保夕的皇帝陛下。 山洞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伊洛蒂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开口说道: “陛下,当今这个局面,唯有继续拖,拖到发生其他变故,只靠我们自己,就算是先祖复生,武皇再世,怕是也救不回来了!” “您走吧!” “趁着敌人还没完全控制溪月,选一批忠心的武士护送您去白银,再找船去绿松,或者雾月,等待繁星生变!” “仗既然打起来了,那不到一方倒下,就不会停歇,栖月和雾月,终究要分个胜负,到时候若是雾月得胜,复国也就是在神庭的一念之间!” 格哈德愣了一下,继而又恢复了那副狰狞面孔:“走,我怎么能走,溪月是我的国……” “行了,陛下!这里没有外人,就不用再演戏了!”伊洛蒂突然提高了音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皇帝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顶撞,让周围跪伏的文武官员们皆惊愕不已。 “你的性子,我这个做弟弟的难道还不了解吗?” 伊洛蒂的语气带着无力的疲惫,“能在王城陷落时跑第一次,就能在这山里跑第二次。你心里早就想跑了,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个鬼地方,只不过缺一个能帮你下定决心、甚至替你把责任扛起来的人而已!” “就像上次一样,你晕了,臣弟把你背出来!” “可臣弟做不到了!” “要让陛下安全脱身,必须得有人转移一下敌人的视线,臣弟这就打起陛下的全幅仪仗,去联络军团,出山作战,以为诱饵,陛下还是抓紧时间北狩吧!” “拖的久了,可就真走不了了!” 不得不说,伊洛蒂此刻表现出来的决绝,暂时浇熄了格哈德皇帝心头的狂躁,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对,去雾月神庭,哪怕做个流亡的皇帝,也好过成为阶下的囚徒,万一,万一有那么复国的一天呢? 至于名声…… 命都快没了,这也就真顾不上了。 第二天,一支打着溪月皇帝全副銮驾仪仗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北麓山脉,朝向还算保持着一线忠诚的,黑蝶军团驻扎的永静关方向迤逦而行。 这支旌旗招展的部队,立刻吸引了精灵游侠和原溪月十三部落的高度关注。 大量的侦察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远远地缀着,更多的部队则在指挥官的调动下,开始沿着山脉边缘运动,试图形成一个四面合围。 而在北麓山脉的另一侧,皇帝陛下带着两名护卫,扮做游荡的行商模样,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翻过山岭,向着南方行进。 这也是伊洛蒂的安排,少带些人,才能尽量不引起敌人的注意,毕竟,任谁也难以想象,堂堂溪月联邦的皇帝,身边会只有两名随从。 当然,格哈德皇帝也并非完全信任自己的弟弟。在出发的前一刻,他暗暗替换掉了伊洛蒂为他安排的那两名护卫,换上了侍奉皇室多年、在他看来对海因家族绝对忠诚的内庭供奉。 同时,他比伊洛蒂原定的计划提前了小半天出发,并且将行进方向,从伊洛蒂建议的西南方向,悄悄调整为正南偏东二十多度。他觉得自己必须留一手。 事实证明,皇帝陛下这一路的小心谨慎,效果很好,他们的行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沿途虽然也遇到过几次地方民兵或者精灵巡逻队的盘查,但他们伪装的身份、准备好的说辞,以及身上那点不起眼的货物,都让他们成功地蒙混过关。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新的夏月联盟颁布的一系列禁止欺压平民的法令,竟然在无意中,为这位乔装打扮的逃亡皇帝提供了某种程度的保护。 一路上风餐露宿,躲躲藏藏,提心吊胆地跋涉了十几天后,格哈德一行三人,终于抵达了溪月联邦与白银公国交界处的一片荒凉山地。 他们找到了一处不知供奉着哪位荒野小神的破败庙宇,决定在此暂时栖身,等待天明后越过边境。 夜色沉沉,庙外下起了倾盆大雨,密集的雨点砸在残破的瓦片上,发出令人烦躁不安的碰撞声。 零星冰冷的水滴,从屋顶大大小小的破洞中不间断地撒落进来,在地面的尘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也给这间荒废已久的庙宇带来了一阵又一阵深秋的寒意。 皇帝陛下裹紧了袄子,圆睁着眼睛。 他睡不着…… 不仅是暴雨的吵闹,也不仅是透骨的秋寒,他在焦急的等待着天明,等待着彻底解脱的那一刻。 漫漫长夜,挺难熬的。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一名身材高大的供奉走了进来。 “陛下,该上路了!” “天……天亮了吗?” 格哈德猛地一个激灵,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但由于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加上膝盖已经冻得有些发僵,不听使唤,刚一起身就是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向前扑倒,被供奉一把撑住。 用剑撑住! 一柄溪月佣兵最常见的制式长剑,从前胸贯入,穿出后背,直接插在了身后的柱子上,硬生生止住了皇帝陛下倾倒的身躯。 一股热流从剑刃处涌出,稍稍温暖了一下皇帝陛下冷冰冰的身体。 “你……你为什么……” 格哈德哑着嗓子问了半句,忽然停住,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发出了几句干瘪的笑声。 “呵呵……呵……你这,是要拿朕的人头……去……去领赏吧……好吧……好吧……也……也算辛苦你跟……跟朕……走了这一程……” “陛下!” 那名皇家供奉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子,无视了皇帝那逐渐涣散的目光,动作麻利地解开皇帝的包裹,将其中的东西一一取出,将印玺,徽章和皮纸随意一丢,只把最下面那些黄澄澄的纯金小条,一根不落地收入怀中。 “陛下,我也是溪月人,把您卖给敌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那你……那你……为什么……” 格哈德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灌满了粘稠的血液,呼吸越来越艰难,以至于说话不得不断断续续,然后,就听到了侍卫冷冰冰的回答。 “溪月的皇帝,怎么能死在别国的土地上?” “这最后的体面,臣……得帮溪月皇室保住。” 果然是……忠心耿耿啊! “噗——” 格哈德呛出了一大口血,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嗓子里荷荷了几声,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庙宇年久失修的屋顶,漏下的雨水在不知道哪个野神的神像前积成浑浊的水洼,溪月皇帝,格哈德·海因,看着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慢慢垂下了头颅。 那名皇家供奉沉默地看着皇帝断气,然后走出庙门,将另一名被他解决掉的供奉同伴的尸体也拖了进来,丢在皇帝尸身旁不远的地方,随后出拳砸断了仅存的几根支撑柱。 破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断裂,瓦砾簌簌落下,继而在一声轰然巨响中倒塌,如同厚实的被褥一般,牢牢盖住了溪月皇帝的尸身。 他应该是不会再冷了! 等到破庙彻底变成一堆废墟,内庭供奉恭恭敬敬的行了个贵族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越过这道荒山野岭中无人看守的边境线,身影消失在白银公国的茫茫雨幕之中。 而一缕缕殷红的血色,从砖石和木料的缝隙中慢慢渗出,又被那仿佛无休无止的瓢泼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就这样融入了泥泞的土地,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 似乎,皇帝陛下的血,和清泽城下,北麓河畔,那些流淌满地的贱民的血,也没有什么区别! (本章完) 第330章 潜行 援助 白牙主祭 问道神明(一) 第330章 潜行 援助 白牙主祭 问道神明(一) 秋色已浓,浸染了旗山的每一寸山岩,每一株林木。 精灵中尉安格斯,把身体按在山林的缝隙里,只露出一柄望远镜,看着山下的那条壮硕的黑线。 从高处俯瞰,旗山的脉络如同年迈农人手背上横起的青筋,纵横交错,陡峭嶙峋,横亘在平原、丘陵与大漠之间。 山上点缀着大片大片燃烧般的红色与金色,那是各类耐寒乔木在寒风中褪去的最后绚烂。薄薄的云雾缠绕在山腰上,偶尔缓缓的开合,使得被遮挡下的景象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萧杀之气。 而在这片壮丽险峻的山川之下,一股浊流正从北方的山口缓缓涌出。 “总算……还是来了。” 那是兽人的秋猎大军。 在一棵被藤蔓缠绕的大树后面,老猫达里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用粗糙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望远镜不知道什么材料的外壳,眼神中满是艳羡。 手脚并用,贴着地面挪了几步,老猫凑到安格斯和另外几位瀚海军官身边,压着嗓子小声报告。 “今年兽人来的……少了许多!” “比往年少了起码三四成,看步兵还不太看得出,队伍太长了,一时看不到头,但是看骑兵就清清楚楚,狼骑兵的队形松的很。” “我前些日子就听说,平原兽人一直在闹腾,说是前两年没抢到什么东西,战士死了不少,亏的狠了,现在都不愿意出战士了!” 安格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作为一名来自银月森林的精灵,他此前从未经历过兽人的秋猎,并不知道往年的兽人族大军南下是什么规模,什么感觉。 不过亲身经历了上一次剃刀走廊之战,现在的瀚海军队正处于信心和士气的巅峰,并不怎么把兽人放在眼里。 安格斯本人,更是其中的绝对狂热派。 作为精灵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以不到百岁的年纪,以一名雄性精灵的身份,就敢挑战精灵卫队长伊瑟拉·明翼的位置,这不仅需要足够的实力,更需要极大的勇气。 然而,命运弄人。在精灵内部那场被称为“永恒庭变”的权力斗争中,他所追随的守望派领袖莉兰·轻歌落败,他们这一系人马,几乎被摄政大长老艾欧娜一锅端了。 额,“永恒庭变”是这群精灵赎罪军内部的叫法,在精灵正式的历史记录中,已经被定性为“银月戡乱”! 身为战败者,他们这一批精灵被冠以“赎罪军”的名头,整体遣送到了偏远的瀚海领。 对于这些精灵来说,这是耻辱的流放,不过安格斯很快发现,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或许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舞台。 瀚海,对精灵一族,尤其是对于精灵一族中男性,相当友好! 精灵一族因其古老的传统,始终维持着相对严密的母系社会结构,这可不仅仅是保持着女王世袭这么简单,而是整个社会,自上而下,从权力分配到职业分工,几乎全方位地以女性为尊。 女性精灵天然掌握着权柄,自然也承担着最主要的战斗与保卫职责,于是在漫长的历史中,精灵军队中冲杀在前的将领和精锐战士,几乎清一色全是女性。 直到几百年前,那场导致精灵失去大片故土、堪比王国崩塌的惨烈战争,无数女性精灵战士血洒疆场,成批成批的倒在战场上,不得已,男性战士被越来越多地征召入伍。 但这终究是一个漫长的转变过程,已然过去几百年了,精灵一族中仍然连一个男性长老都没有,身为外围的红树高地的卫队队长的安格斯,就是精灵一族中男性的天花板存在了。 有志于收复故土的艾欧娜,也在一直推动男性的身份提升,但是那群老精灵的观念还是过于根深蒂固了,变革来的如此缓慢而艰难。 安格斯很憋屈,他坚定支持莉兰·轻歌,不是因为轻歌对男性更友好,而是因为守望派相对弱势,为了争取男性精灵的支持,愿意给他们一个长老的位次。 然而,来到瀚海成了阶下囚之后,安格斯意外发现了这个广阔的舞台。 原因很简单,瀚海的主力部队,从军官到士兵,几乎清一色是男性。 在这种情况下,精灵赎罪军独立作战没啥大问题,一旦涉及到联合作战,指挥部会自然而然地优先选择男性精灵战士。 就好比这次往白鹿平原出勤,小队里负责引路的老猫达里尔和游蛇艾登,来自瀚海领的督导员,负责侦查警戒的战士,都是男性,这种情况下,部队几乎不可能安排女性战士随行。 无关实力强弱,纯粹就是因为不方便,尿个尿都要躲老远,这得出多大范围的警戒? 于是,也就短短半年多时间,在瀚海的精灵赎罪军,也就是改编后的流霜卫队之中,就出现了男性和女性几乎不相上下,分庭抗礼的局面。 只要再立下一两场功绩,安格斯有信心建立起独立的瀚海男精纵队! 收起思绪,安格斯转身背靠岩石,小心的将望远镜别进战术背包,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我们还要走多久?” “军爷,这可说不好!” 老猫弓着腰走了两步,凑近了些:“从这里往西,过了老鹰峰,从河道上游趟过去,正常有个十来天,就能到犀牛穆恩的地盘!” “可眼下这光景,兽人的大军下来了,各条道路上的巡逻队肯定比平时多了不少,检查也肯定严得多。我们恐怕不能像平时那么走,得小心些,要慢些!” “不过您放心,这一路我们非常熟,肯定能把您几位安全送到!” 小心翼翼地把望远镜捧起,用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皮袄内衬擦了又擦,达里尔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舍,递还给安格斯。 因为有着魔法师的侦察法术的存在,再加上侦察兵们极强的视力和听力,虽然繁星也有一些望远的器具,但价格高效果差、视野短个头大,根本得不到有效的推广。 老猫曾听那些走南闯北的吟游诗人说过,这种在城里被叫做“红绿眼”的道具,最多就是被那些吃饱了撑的贵族老爷少爷们,用来偷窥隔壁贵妇人的窗户。 据说根据窗帘的颜色不同,就能知道该如何采取下一步行动,譬如红色表示老公在家,绿色表示虚席以待,黄色,表示你们可以一起来…… 吟游诗人说的活灵活现,老猫听得心神荡漾。 但是瀚海领这几个军官随身带的这个望远镜,那差别可太大了。 看得远,看的清楚,还没有任何魔法动静!对于这些常年在兽人控制区活动的这些“光复会”成员来说,堪比小神器! 安格斯看出了达里尔的恋恋不舍,大气的挥了挥手:“送你了,自己留着用吧!” “我们时间紧,耽误不得,抓紧出发,不用太畏首畏尾的,若是路上有危险,我们会提醒你!” 老猫喜不自胜,眉开眼笑,安格斯则转身面向那名背着一个大铁盒子,盒子顶端还伸出着长长的天线的人族通信兵,用东夏语说道:“陈指导,我的想法,把兽人出关的情报给总部报告一下,另将我队的位置实时共享给基地,请求指挥中心给予‘天眼’支持!” “好!” 远处天空的兽人飞龙骑兵逐渐远离,小队也再次踏上了前往平原腹地的道路。 旗山天险,名不虚传!而老猫他们对道路也确实是摸得滚瓜烂熟。 他领着小队,有时借助隐蔽的加固过的藤蔓荡过缺口,有时则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缝隙,擦着陡峭的崖壁和深不见底的裂缝,从那些被乱石和枯枝遮挡的、几乎无法称之为路的小径中一路前行。 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他们终于从旗山北侧的山脊成功地跃下,进入了地势相对平缓的低山丘陵地带。 在这里,危险系数比山上可要大的多了。 老猫驾轻就熟的引着路,一边时不时嘱咐几句。 “这里得小心,您各位得踩着我的脚印走,这里有许多兽人布置的陷阱和陷坑,虽然现在废弃了,但谁知道哪个角落里还藏着些要命的玩意儿?被坑一下是要受大罪的!” “早几年走这条路,来回一趟都得死伤好几个兄弟!” “左边那片山林子可不能靠近,里面有一小群雷鸟,是钢尾部落寄养在这里的,那玩意儿鼻子厉害得很,叫声跟打雷似的,要是惊到了,能把周围十几个兽人寨子的巡逻队都招来。” “军爷,您得在这委屈一下,这条路不短,随时可能有狼骑兵过,我上前去探着路,艾登带你们在后面,看着我的标记慢慢往前走……” 老猫几乎把身子压在了地上,一边往前蹭着,一边絮絮叨叨。 “要是真被狼骑兵看见了,我会往东边引开他们,后面就让艾登带你们走……” 看的出来,这条安全通道,那是用不知道多少代“白鹿光复会”的成员用鲜血和性命摸索出来的。 然而,这些牺牲,战术,情怀,在瀚海领的现代技术面前,变的异常苍白无力。 “不用了,从这里开始,你们听我指挥!” 安格斯挂上了战术耳机,很快,一连串的信息传入了他的耳中。 “三点钟方向,距离三点六公里,疑似中队级别兽骑正在沿交通线向东移动,预计二十七分钟左右通过大交叉路口,建议原地停留十分钟,错开敌军!” “五点钟方向有一支兽人小队,数量十以内,阶位不详,按当前行进速度不变,则十五分钟后到达你部当前位置,请注意提前隐蔽。” 在瀚海领开启了全程“监控式”导航的指引下,安格斯小队时而原地隐蔽,时而进山小憩,时而上路疾行,还有时懒得浪费时间,直接出手伏击掉零星的兽人侦察小队。 这一路走的,比在自家客厅里散步还自在。 尽管不知道原理,但这足以让老猫达里尔和游蛇艾登惊为天人,肃然起敬。 一路行进到光复会的一处隐蔽落脚地,老猫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看回头路,双手合十,喃喃自语:“这是……这是神明的恩赐啊!” 安格斯微微一笑。 “不,这是主席的指引!” ———— 离开旗山山脉的庇护,真正踏入白鹿平原后,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活动空间正在急剧缩小,空气中的压抑感成倍增加。 平原上的风似乎都带着一股腥膻和压抑的气息,肆无忌惮卷起收获后田地里的尘土和枯草,把大地收拾的清清爽爽,一望无际。 架起望远镜极目远眺,地平线上零星矗立着兽人部落粗犷的木石营寨,偶尔炊烟袅袅,直上青天。 每一处烟柱,都是一个兽人部落的聚集点,对于这些游荡的“白鹿光复会”成员来说,带着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老猫达里尔带着小队左绕右绕,最终躲进了山谷中一处隐蔽的安全屋。 在安全屋后的树丛中,老猫当着大家的面,掏出了一只羽毛颜色与枯叶几乎无异的小鸟,快速检查了一下之后,喂了点什么东西,随后高高抛起,枯叶鸟扑闪了一下翅膀,遁入空中。 “这是‘报信鸟’!”老猫对安格斯解释道,“它会告诉穆恩,我们已经到了,一切顺利。”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就行歉意:“接下来的几天,恐怕我们得在这耐心等一等了。穆恩首领那边收到消息后,会派人悄悄来这个接应点查看,确认绝对安全,没有尾巴之后,他们才会派人带我们去下一个接应点。” “平原上不比山里,到处都可能有敌人的探子,还有许多为了几块肉干就出卖同胞的人奸。直接去营地太危险了,只能用这种方式一层层接头,还请各位军爷理解……” 安格斯有些烦躁的跺了跺脚,显然,这个未知的几天,让精灵队长有些着急.不过,看着身边的那位年轻的人族军官缓缓下压的手势,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无奈的坐在了一旁。 负责战斗的时候,精灵是队长,但是在非战斗时间内,他必须服从这名小队督导员的调度。 精灵队长并不是很认可这一点,论个人武力,他一只手就可以捏死对方。 但是心里同样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捏死了对方,自家的长老会毫不犹豫的捏死自己,然后提着自己的脑袋去向瀚海领主请罪。 这可是瀚海的督导员! 小家伙名叫陈元峰,年龄不过才十四岁,放到蓝星上,也就是刚刚学会微积分的年纪。 陈元峰的面相还相当稚嫩,阶位确实不高,连三阶银铠都没达到,但,他是领主的首批学生,亲传弟子,瀚海军校的一期生。 能够被层层选拔进入瀚海军校的这一批人族军官,全部都是早期卖到瀚海的奴隶孩子,因为还没有像他们的父辈那样彻底断了脊梁,被领主视为还有些可塑性,于是获得了接受基础教育的机会。 在学文化的过程中淘汰了一批,看品行的时候又淘汰了一批,比脑子的时候再淘汰一批,最终能够进入瀚海军校学习的,那是凤毛麟角。 而瀚海军校的最终毕业率,不到三成! 这些领主亲兵之中,很多都是陈默给亲自起的姓名,直接看名字,就能大概知道在军校的层级和地位。 最早的一批,跟着领主的“陈”姓,或者是“夏”姓,后来人渐渐多了,才逐渐加入了“林”、“李”等常见姓氏。 姓名中的第二个字,表达的是他们在军校体系中的排序,相当于一种变相的辈分。 首轮,领主给定了八个字,“元初承继,辉耀振兴”! 陈默设立这个的初衷,一是方便他自己这个起名无力党想新名字方便,再一个就是为了好记,听名字就知道是哪一批的学生。 落到实际使用中,这位陈元峰的陈姓,元字,本地人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领主最早期、最核心的嫡系班底,是瀚海的黄金身份! 瀚海没有贵族嘛,大家私底下就只能拿知道的金属等级来作为一种界定标准。 别说一百岁都不到的安格斯了,就算五百岁的艾欧娜长老来,也会对这个十几岁的小家伙客客气气。 陈元峰和老猫达里尔寒暄了几句,随后不动声色的把安格斯叫到了一旁,出言安抚。 “已经到了这里了,就别心急了!” “出发前,总指挥反复给我强调,他们这些人能在兽人控制区活下来不容易,每条规矩后面,都不知道牺牲了多少条人命,要尽量尊重人家的规矩!” 安格斯点头回应道:“我知道,但是,这真没有必要,‘天眼’都已经找到他们的基地了,我们还要在这里陪他们演戏……” “对,知道归知道,尊重归尊重!” “论个人武力和临阵搏杀,你,安格斯中尉是专家,我远远比不上。但真正的发展大道,你们懂得不多,或者说整个繁星大陆,都没几个人懂!” “我也只学了一点点!” “咱们总指挥懂,所以,听他的,准没错!” 陈元峰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徽章—— 一把弯镰,一柄铁锤。 (本章完) 第331章 潜行 援助 白牙主祭 问道神明(二) 第331章 潜行 援助 白牙主祭 问道神明(二) 在等待的这几天中,来自瀚海的队伍也没闲着。 他们借着天眼的支持,对这片此前从未涉及过的白鹿平原西北腹地,进行了一次初步的勘察,用仪器现场采集了部分大气,土壤和水文数据,同时用高分辨率摄像单元拍摄了大量地理与环境影像资料。 直到“白鹿光复会”的接应人员到来,随后便是一段漫长而曲折的转场路途。 小队跟随着接头人,在崎岖的山路与茂密的林间穿梭。途中甚至有好几段路,瀚海队员们被要求蒙上双眼,在光复会成员的陪同下,进入一个封闭的畜力车厢。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拉车牲畜粗重的喘息,以及车厢外隐约传来的、接应人员用当地土语进行的短促交流,便构成了这段旅程的全部印象。 如此走走停停,直到日头西沉,傍晚的阴影即将笼罩住旗山支脉的山峦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被允许摘下眼前的黑布。 这里,是“白鹿光复会”的一处前进据点。 之所以不去后方基地,这并不是对方对瀚海领的成员的不信任,只是“白鹿光复会”百年来立下的规矩就是如此。 后方基地养着老弱妇孺,作为大本营,绝不会随便带人出入。 大部分反抗行动和交易行为,都只能从前进据点发起,真被兽人抓到了,也就是牺牲这个前进据点而已。 当然,眼前这处与其说是据点,不如说是一个中型的“难民营”,看的出来搭建的时间并不长,为了防止被兽人的空中巡逻兵发现,基地没有任何的地面建筑,主体就是一个大型山洞,门口拉着些凌乱的藤蔓作为掩护。 山洞中央升着一蓬篝火,跳动的火焰在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火堆旁坐着三三两两的“光复会”战士,窃窃私语。 两边还有一些延伸过去的通道和边洞,听说有新人过来,隔壁的战士们也纷纷伸出了好奇的脑袋。 这些人给陈元峰的第一印象,就是瘦! 衣衫褴褛,面色蜡黄,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们看起来颧骨高耸,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不成比例的大,乍一看去,和兽人统治下那些被榨干了的奴隶很有几分相像。 不过和奴隶的那种麻木相比,山洞里涌动的是一股活跃的生机。 安格斯格外留意了一下对方的装备水平。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带着豁口的破损铁剑、不知道什么生物腿骨打磨尖锐之后,捆扎在木杆上制作的骨矛、连弓把都有些歪歪扭扭的简易木弓、还有些索性就是木棍和木叉,似乎精心挑选过,倒是很有造型…… 有几根树棍的样貌,让安格斯和陈元峰都有拿起来挥一挥的冲动。 这些装备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山洞的一侧,一片层层垒出的土台阶上。 土台的最上层还放着几幅粗糙的木架,硬梆梆的挂着几幅皮甲,有经验的老兵一眼就能看出,这皮甲几乎就是没鞣制好的生皮子。 并非光复会不懂得鞣制工艺。在他们此前送往瀚海领的礼物中,就夹杂着几张处理得相当完美、柔软而富有光泽的毛皮,工艺相当精湛。 但老猫私下解释过,完整的鞣制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珍贵的食盐和其他药剂,成本太高了!任何能换钱的、像点样子的物资,都被他们拿去交易急需的物资,只留下这些粗糙的边角料,勉强加工后供自己使用。 装备确实粗陋,但是摆的井然有序,擦的一尘不染。 这种在极端困窘中依然顽强维持的秩序感,给人一种强烈的反差——如同一个穿着破烂乞丐装的人,却将每一块补丁都打得工工整整,每一处污渍都洗的干干净净。 在亲临此地之前,尽管已经听老猫多次描述过光复会的艰难处境,但瀚海领的几人仍旧很难想象,这些理论上已经踏入了灵能修炼门槛、在繁星大陆本该属于“人上人”范畴的职业者,竟然会沦落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程度。 亲眼所见,比任何语言描述都更有冲击力。 就在双方都在相互好奇打量的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铁塔般的汉子大步迎了上来。脸上那道显眼的伤疤从下颌一直拉到左眼,被遮盖眼眶的黑色皮子拦住,为他平添了几分彪悍的气息。 大汉声音洪亮,在山洞中甚至泛起了微微的回响,来人正是光复会的现任首领,“犀牛”穆恩。 “老猫,游蛇,你们可算回来了!” “南边来的这几位朋友,一路辛苦!” 穆恩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老猫达里尔,又向瀚海小队郑重地行了一个捶胸礼。 宾主落座,开始交流。 现场的接待环境相当粗糙,桌子是大一点的土堆,凳子是小一点的土堆,就连端上来的茶碗,也是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石头,中间勉强凿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凹坑,里面晃动着浑浊的、带着草根味道的热水。 安格斯皱了皱眉,虚虚的扎了个马步,看上去坐的稳稳当当,其实裤子根本没挨着土凳,茶碗更是碰都没碰。倒是陈元峰毫不在乎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穆恩首领是吧,我们来这里,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我也不绕圈子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事,第一,瀚海领答应给你们的支援,你选个地方,我们给你送过来!” “第二,我需要见一面那位‘白牙’主祭,并且,需要单独跟他谈一下。” 这种开门见山,直入主题的作风,让犀牛穆恩稍稍有些意外,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与凑过来的老猫达里尔低声交谈了几句。 片刻后,穆恩转过身来,表情郑重的回应道: “感谢瀚海领主的支援,上次就送了我们一大笔钱,这次又答应了这么多物资,若是真能送到,可是救了我们光复会众多老幼!” “咱们光复会穷困潦倒,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报答的。您这边有要求,我们肯定要尽量满足,我这就安排人去请白牙老先生!” “老鱼,你去接一下!” 犀牛穆恩大声吩咐着手下,但是在瀚海领的几名成员看不到的身后,大汉悄悄的打出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被叫做“老鱼”的汉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大头领!白牙大叔可是咱们的恩人,救过多少兄弟的命!这些外来人……” 老鱼毫不客气地伸手指向陈元峰和安格斯,“他们一直跟雾月神殿那帮走狗有来往!连他们自己的领地上都立着雾月的神庙!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万一他们是假装好心支援,想把白牙大叔的消息卖给雾月神殿换赏钱怎么办?” “胡说八道!” 穆恩斥责的话刚出口,又站起了几个光复会的战士。 “是啊,白牙大叔的悬赏,可是一大片封地,上千的雾月金币,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说什么支援?少点我还能信,那么多物资怎么送的过来?现在兽人又在南下,外面查的那么严,他们怎么运进来?飞进来吗?” “怕不是空口白话,哄哄我们,就是为了骗白牙大叔的消息。” 看得出来,“白牙”在这里相当受尊重,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周围的光复会战士眼神都发生了变化,甚至有的大汉已经站了起来,不动声色的靠近了武器架。 穆恩的眉头越皱越深,连声斥责,好不容易压下了现场的喧闹,又对着脸色铁青的安格斯和若有所思的陈元峰解释道:“白牙老先生确实在咱们这里救了不少人,很多兄弟的命都是他老先生抢回来的,大家很尊敬他!”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安排人去给老先生送个话,看看白牙老先生自己的意思,如果老先生愿意来见您,那兄弟们自然也就没话说了。就是……可能要辛苦几位多等上几天。” 穆恩话锋一转,不经意地补充道:“正好,这段时间,您这边答应支援的物资,走的哪条路线,需要多少人手接应,我们也好提前安排。毕竟现在外面……兽人的巡逻队实在太多了。” 安格斯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来,被陈元峰轻轻拉住。 年轻的瀚海军官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泥土,开口问道:“穆恩首领,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当我们答应的物资,确实输送到位之后,你们就会安排我们见到这位‘白牙’先生?” 穆恩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几位朋友,话不能这么说……‘白牙’老先生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没资格安排他。不过……” “老先生一直把寨子里的孩子们都当做自己的娃娃看待,心肠最软。若是真能有一批救命的粮食,我想……于情于理,老先生他都应该会愿意,当面感谢您几位的……” 这话说的真漂亮,就说嘛,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怎么会是简单的武夫。 “明白了。”陈元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笑意。 “穆恩首领,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吧,现在天色刚好黑下来了,兽人的巡逻应该也回去了,我就把物资送到你这个营地,可以吗?” 穆恩本能地点了点头,应道:“啊?哦,当然,如果能送到这里,那是最好……” 嘴里的话没停,但是这位光复会首领的大脑发生了短暂的宕机。 天刚好黑下来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 现在? 陈元峰对通讯员点点头,通讯员抽开了联络器的天线。 “瀚海瀚海,我是游隼!” “以我所在位置为基准点,请立即执行“雪炭”计划,执行物资空投,授权码——七三四七五九!” “请确认!” 几分钟后,整个营地都被惊动了。 当安格斯有些忿忿的说出:“出门,接一下物资!”的时候,尽管所有的光复会成员完全不能相信对方说的话,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集体走出了山洞,围绕在山侧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旁。 昂着头睁着眼,瞅着黑乎乎的夜空。 瀚海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陈默是真心想帮一帮“白鹿光复军”,所以瀚海军方也是按照最高规格来安排的本次支援,力求最快速度,第一时间将支援送达。 首批次的援助物资,由一架九天六型无人机搭载,在陈元峰和安格斯他们抵达这处前进基地的时候,已经从玄水沼泽内的机场起飞,穿越半个白鹿平原来到这处前进基地,此刻正在万米高空之上,依据“天眼”提供的精确定位,悄无声息地盘旋待命。 “天眼”系统反复扫描过好多回,确认了周边环境的安全,九天六无人机采取了降低高度近距离空投的方式,尽量让物资坠落点更精准一些。 天空中传来了低沉而陌生的嗡鸣声,那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富有规律和力量的震颤。 营地的战士们骤然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声音由远及近,由低到高,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一头庞然巨兽正从高空俯冲而下! 夜空中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模糊的阴影,它没有开灯,只有在遮蔽住天上局部星光的一瞬间,才能隐约感受到它的存在。 某一个高度上,九天六打开了腹舱,如产卵一样丢下一连串的小黑点,随即拉起机头,扬长而去。 无人机空投,连地面的火堆和灯光标识都不需要。 加载了空舞璇叶的木制空投箱,排成了一条间隔均等的队列,以一种非常优雅的姿态飘然而下,第一枚箱子,甚至直接落在了安格斯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溅起了少许尘土。 光复会的成员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技术含量,他们只惊讶于这种伸一伸手,东西就从天而降的“神迹”! 安格斯弯腰抓起那个足有两百多公斤重的木箱,随手摘下上面的空舞璇叶,单手一甩,沉重的木箱划出一道弧线,“砰”地一声闷响,落在了山洞洞口。 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木制的外壳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十几个粗布袋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穆恩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对于眼下发生的一切,他仍有些不敢相信,然后,就听到了那个年轻的人族军官的话。 “穆恩首领,抓紧时间验货吧!” 穆恩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身边那个被称为老鱼的,精瘦的汉子走上前去,用短刀一刀划开了布袋。 在山洞里闪烁的篝火照耀下,白的刺眼、晶莹饱满的颗粒,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那是脱壳之后的瀚海稻米! 这第一架飞机的空投,瀚海领装上了九成的粮食,一成的药品。 用陈默领主的话说,这些人太难了,总会勾起我的一些特别的记忆,就算他们收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我也希望他们能活的久一些。 老鱼呆呆地看着那流淌出来的米瀑,猛地扑倒在地,用手捧起一把凑到眼前,贪婪地嗅了嗅那陌生的香气,继而猛地塞了一大口进嘴里,疯狂地咀嚼起来。 转过头来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白鹿光复会”里,永远是吃过了上一顿之后,不知道下一顿会在哪里,每个人的家中,都有一长串死于兽人,死于饥饿,死于严寒,死于疫病的名字。 两百多年了,他们又一次收到了来自山外的,人族势力的支援。 老鱼的两腮微微鼓起,脸上肌肉艰难而用力的扭动,手掌不停的拍打着地上的大米,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完全不成语调的,急切的哭腔,泪水像溪流一样滚滚而下。 陈元峰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被重重的锤了一下。 看着那个刚才还凶形恶相,现在却跟个傻子一样,激动得近乎癫狂的战士,他恍惚间记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有过这种看到粮食,就仿佛发了狂一样的场面。 那回忆距离如今是这样的遥远,遥远的恍如隔世。 战士们凑了过去,在一个接一个被安格斯丢过来的箱子旁跪成一圈,就连穆恩,这位硬朗中混着豪爽,精明中透着狡猾的领袖,也双膝跪地,把额头扎在了米袋中,泣不成声。 收拾完毕之后,瀚海的代表被大家众星捧月一般迎回了山洞。 而那位第一个检查空投的战士老鱼,则是遭受了严厉的处罚。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划破那个袋子。 要知道,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种由瀚海领空投米袋改制成的衣服,在光复会的各个营地中都成为了一种荣耀的象征,只有营地中当下最勇敢、战功最卓著的战士,以及那些为反抗事业奉献了一生、德高望重的老人,才有资格穿上。 每当他们不经意露出背后的“瀚海米”三个大字,总能引来一大群艳羡的目光。 只有老鱼哭丧着脸,身上的那件内衫上,赫然缝着一条长长的,如同巨型蜈蚣一样的针线。 更让他欲哭无泪的是,那道蜈蚣般的缝线,因为手法实在太糙,把字上的一角给卷了进去,于是就成了独一无二的、少了一点的“瀚海米”。 这随手划出的一刀,成了陪伴他大半辈子的笑料…… (本章完) 第332章 潜行 援助 白牙主祭 问道神明(三) 第332章 潜行 援助 白牙主祭 问道神明(三)加更一 纵然警惕性再高,在这样从天而降的物资面前,穆恩也彻底放下了心防。 这不仅仅是送来了救命的粮食,给予了营地极大的帮助,更在于这种运送方式本身,所带来的强大的说服力。 按照穆恩的说法,我们蒙着他们的眼睛,带着他们绕了那么些路,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知道我们前进基地的准确位置。 结果呢,人家手一抬,几分钟时间,就把粮食和药物送到了我们头上。 如果人家真的不怀好意,叫来一队兽人的飞龙绿皮,或者神殿的银翼飞马,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当然,还有一点,穆恩只跟各部的首领聊过。 在看到空投物资的那一刻,穆恩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能以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跨越旗山完成物资输送的,自己这点可怜的人手和家当,根本就不值得别人惦记。 兄弟们拼死拼活打拼一年,能挣来这几分钟的花费吗? 这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现在,不管是从情理上,还是从现实力量对比上,陈默领主,都必须是“白鹿光复会”的领袖!这根大腿,必须抱紧,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最诚恳的态度抱上去! 有了信任基础,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穆恩亲自带队,无比热情地护送着瀚海小队和那批珍贵的粮食,返回了位于山谷最深处的“白鹿光复会”大本营。 当然,流程还是要走的——眼睛依旧蒙上,圈子照样兜了几个。穆恩搓着手,略带歉意地对陈元峰解释道:“规矩,嘿嘿,老规矩了,走个过场,诸位多包涵。” 陈元峰淡定地点点头,对这种谨慎反而非常欣赏。 穿过蜿蜒曲折、时宽时窄的天然溶洞通道,又经过了几处明哨暗卡,最终,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终点——一处位于山洞最深处、被人为开凿和修整过的静室。 在这里,他们见到了此行的主要目标——“白牙”主祭。 在陈元峰的理解中,这应当是一位满头白发的,岁月沧桑的老人,或许会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多个补丁的破旧神官袍,手里一本经书或者是一杆法杖,说话时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但是很遗憾,全错! 按照穆恩的说法,这位主祭来到白鹿平原,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彼时都已经是神殿的高阶神官,年龄自然也不会太小,这么算起来,至少也应该是八九十岁往上。 然而外表看起来,也就是个四十来岁,略显消瘦的中年人。 衣服是一件灰布的无袖短袄,露出了两条白生生的臂膀,在山洞昏暗的光线中都显得相当惹眼,再仔细一瞧,真是皮肤白的发亮。 牙齿更是一点也不白! 这个细节让陈元峰印象深刻,以至于很久以后,当双方已经完全熟络,已经可以敞开交流时,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找了个机会询问主祭关于这个名号的由来。 彼时,主祭脸上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笑容。 “逃命呢,小伙子,不得给自己打点掩护?” “就算有人把我的消息传了出去,听到‘白牙’、‘老家伙’、怎么也想不到是我吧!” 好吧,算是知道穆恩的一肚子狡诈是跟谁学的了。 回到当下的静室之中。经过穆恩事先的沟通,这位“白牙”主祭显然已经知晓了瀚海领送来大批救命物资的壮举,以及双方即将进行重要会谈的大致情况。 “能在这即将天寒地冻之际,送来这些物资,真是活人无数的恩典!” “你们有什么需要想问的,就只管问吧,老头子若是能记得起来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元峰示意静室内的所有人退场,然后将携带的通讯设备打开,取出一个约莫手提箱大小的金属箱体,熟练地展开、连接、启动。 箱盖内侧,一面呈现出深邃黑色的光滑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微弱的运行电子音。 陈元峰按下了通话按钮,几秒钟后,通讯接通。 为了确保这次跨越旗山阻隔的远程通讯万无一失,瀚海领的信息支援纵队特意调动了两艘最新型的【蓬莱四】型高空通讯中继飞艇,在旗山两侧的高空构建了稳定的信号桥梁,当陈默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出来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微笑,淡然姿态的“白牙”主祭,猛地睁大了眼睛。 主祭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前倾,略显混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触碰一下,看看这面镜子后面,是如何藏下了这样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形,但又迅速明白过来,这不过是一段影像。 “这……这是……” “这是神明的领域!” “请问,阁下代行的,是哪一位在世神明?” ———— 双方的交流,在一种微妙而渐进的氛围中展开,总体而言算得上坦诚而友好。 一个让陈默略感意外的事实是,这位“白牙”主祭,并非他最初猜测的那样,是什么信仰破灭、背弃神明的叛教者。恰恰相反,老头至今依然是“七眼之神”的虔诚信徒,内心保持着对神明的敬畏与供奉。 甚至依然能够调用一部分属于他的神恩。 只不过,因为没有了手下的供奉,老头自己又是艰难求生,属于持续入不敷出的状态,所以,已经没办法给领地带来什么支持了。 而因为曾经雾月神庭对白鹿王国的出卖,对剃刀要塞的伤害,在光复会的成员中,显然是很难培养起对“七眼之神”的信仰,所以老头压根就没在这里传过教,纯粹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普通的灵能治疗师。 至于为什么会遭到神庭的追杀。 老头并未隐瞒,而是简单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缘由。 这无关信仰,纯粹是神庭高层的一场政治斗争。 “白牙”在神庭的最高位置,已经做到了冠冕主教的级别,再往上一步,就是神庭的神皇之下第一人,首席圣座的位置。 这个位置,通常是由七大圣城的冠冕之中选拔,而且除非失去神眷,否则一旦成为圣座,几乎就等于是终身制的神国首相。 这个位置的竞争激烈,可想而知。 在“白牙”的那个年代,因为上代圣座的离世,引发了神殿内部的激烈争夺。 彼时的“白牙”,资历深厚,背景庞大,拉拢到了四座圣城城主的支持,眼看着胜券在握,然后,就遭遇了对手一次致命的攻击。 具体过程,现在双方交情还没到那个份上,“白牙”没有对陈默细说,总之,这位原本志得意满、距离权力巅峰仅一步之遥的神殿冠冕主教,在政治斗争中彻底败北,前途尽毁,不得不狼狈的逃出了雾月神庭,藏身在一片纷乱的白鹿平原之中。 完成了简短的前序交流,陈默问出了笔记本上的第一个问题。 “在您看来,‘神明’究竟是什么?他们……又存在于何处?” 白牙主祭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位领主阁下,神明是规则的化身,洞察世间一切,予万物以秩序,不是我们所能理解和描述的,您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回答!” “至于神明的所在,只能说,神明无所不在!” 好吧,这跟其他神棍一个德行。 陈默有些怀疑,这帮神棍自己也不知道。 他抛出了第二个问题:“神恩究竟是什么,需要怎样获取?” 这个问题显然让老头感到有些诧异,他甚至呆滞了片刻,反问道:“年轻人,你身后的那位……‘在世神明’,难道什么都不曾告知于你吗?那你现在这跨越旗山、与我实时交谈的‘神迹’,所耗费的力量,又是用什么换来的?” 陈默挠了挠头:“这个,我这个神明,和七眼之神的风格有点不太一样,我就想了解一下七眼之神的神恩情况。” 老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细心组织着语言,思索如何向一个“异神”的信徒解释自家神明的规则。 “在吾主七眼之神的体系内,有一套完整而独特的核心术法,依次为‘虔诚祈祷’、‘神明感应’与‘神恩引导’。” “所谓‘虔诚祈祷’,乃是信徒向神明进行供奉的唯一仪式。需要调动自身灵能,在专注的精神状态下,将灵能中最精华、最纯粹的一部分,用特殊方式凝聚为一种名为‘灵源’的特殊能量,并通过祈祷仪式,奉献给神明。” “神明感应,就是将奉献的灵源交换为神恩,存于现世,在需要使用的时候,使用神恩引导。” “最后,当信徒在现世中需要动用神恩的力量时,无论是治疗伤痛、催生作物,还是施展神术、强化自身,都需要通过‘神恩引导’之术,将存放在神明那里的‘神恩’,按照特定规则和比例,‘兑换’成实际的效果,降临于世。” 作为资深神棍,老头说的算非常明白了。 如果换到蓝星,这大约可以理解为a国打工人和b国老板之间的关系。 a国打工人辛辛苦苦的工作,给自己的老板献上灵能,b国老板呢,则是会发下b国的货币,也就是神恩。 因为货币不通用,所以a国打工人没法直接花这些钱,只能用神明感应,暂时存在账上。 当打工人需要的时候,比如家里揭不开锅了,就得通过神恩引导,将b国的货币,在老板那里兑换成粮食发下来,这样算是完成了最终的价值兑现。 陈默略微消化了一下,迫不及待的转入了自己最终的核心问题。 “神罚是什么?如何规避?” 老头皱了皱眉,似乎对此感到有些意外。 “神罚,是神明对繁星世界的处罚,神明是宽宏的,哪怕是背信者,渎神者,通常也不会受神罚,除非……你破坏了灵源的输送!” 这一块老头的解释也很清楚。 别说不信神了,你就算踩着神像拉屎撒尿,神明也不会看你一眼。 甚至老头还说,不信仰神的人,只要能使用虔诚祈祷向神明输送灵源,一样能获得神恩。 很明显,此方世界的神明,是真正的广开大门,有教无类。 但是,如果你干扰了灵源的输送,那神明可就要不开心了。 不开心归不开心,因为有着繁星世界本身有着一层“神明屏障”的存在,神明无法干预现实世界,更别提杀人了。 否则的话,神明只要动动捣蛋的小手,把非信徒杀完,世界不就大同了? 所以,真正的神罚降世,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因为某人或者某事,对繁星世界造成了严重的,巨大的破坏,导致繁星世界放弃了对其的庇护。 第二,有人告状,必须有人,通常是该神明的信徒或高阶神职人员,通过‘神明感应’,将这一严重‘罪行’以及目标的具体信息,明确地上报给神明知晓。 可以理解为,需要有人去‘告状’,并且神明受理了这桩‘诉讼’。” 第三,有人引导神恩,神明降下神罚。 这些条件其实相当苛刻,可以理解为一名国际要犯,首先要其母国放弃对他的保护,其次要有人把他的罪行上报,最后还要有经费和渠道请来国际刑警,将其拘捕归案。 所以,自繁星大陆的各大种族诞生以来,有神罚的记录,也是两只手就数的过来。 但这并不表示陈默可以不放在心上。 陈默比较怕死。 他现在是蓝星连接此方世界的唯一通道,他怕自己死了,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 所以,这个神罚机制非搞清楚不可。 老头看着年轻领主微微有些急切的目光,缓缓给出了答案。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信仰神明,自己向神明供奉灵源。” “当你自己有了神恩,那就可以用消耗神恩的方式抵消神罚!” 赎罪券是吧! 陈默豁然开朗,归根结底,神明要的只是灵源,是利益,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大公无私的货色。 只要给的好处够多,就算把雾月神庭炸个底朝天,神明都懒得看一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简单的办法之外,还有稍微复杂一点的办法,那就是寻找其他神明的庇护。 这也是“白牙”主祭比较纳闷的一点,按道理说,陈默都能够如此轻松的调动神恩了,应该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 好吧,现在陈默知道了,但是没什么用,他身后这尊工业神明,在这方面稍微欠缺了一点。 攻击力max,对这种诡异的神罚的防御力近乎为零。 看起来,似乎有必要考虑一下神明选择的问题了……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在这位昔日的神庭高层的解说下,陈默对繁星大陆的神明有了一些更加具体的了解。 理论上,神明都有所谓的神职,也就是各自的专业领域,比如精灵一族,他们的神明似乎就和世界树有很深的关联,被称为生命和月光女神。 后来世界树倒了,这位神明元气大伤,按照老头的说法,已经很多年没有给与精灵一族什么像样的正反馈了。 还有些边边角角的神明,现在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放眼繁星大陆,如今是七眼之神一枝独秀,兽族、栖月、天穹、海族的信仰各有千秋,其他杂神苟延残喘的状态。 谈话接近尾声时,陈默向“白牙”主祭发出了盛情的邀请,愿意提供瀚海领充沛的资源、安全的居所和优越的条件,换取他前往瀚海领定居、任职,并开出了一系列颇具吸引力的职位和待遇许诺。 老头表示要考虑考虑。 几乎在挂断与“白牙”通话的同时,陈默又迫不及待地将刚才记录、整理的所有关于神明体系、神罚机制、繁星大陆势力格局,以及与“白鹿光复会”、“白牙”主祭接触的详细报告,发送回了蓝星,提交给了东夏方面的【慈航】工程处,请求分析和指导。 对面的反馈很快。 在一场紧急碰头会之后,东夏这边发来了一份任命。 兹特别聘任陈默同志为繁星世界宗教事务管理局负责人,统管繁星世界各类宗教信仰及事务安排。 主要职责包括: 一、全面负责对繁星世界现有宗教派别、神明信仰体系、灵能——神恩转化机制进行系统性、持续性调查研究,建立并不断完善覆盖全繁星的宗教情报数据库,与动态风险评估模型。 二、基于调查研究结果,制定并动态调整符合繁星世界实际情况、服务于我国整体战略利益的宗教政策与行动指南。确保我国在繁星世界的一切活动,均在充分理解并适应当地神明规则的前提下进行,最大限度规避潜在的风险及其他宗教相关冲突。 三、负责与繁星世界各主要神明信仰体系及其代表组织建立官方及民间联系渠道。指导、协调并监督我方人员在特定区域内进行的、与宗教相关的各类活动,积极探索并尝试建立符合双方核心利益的、可持续的合作模式。 四、深入研究神明信仰与灵能产生、转化、输送之间的内在联系与底层逻辑,分析其对此方世界社会结构、文明发展的深远影响。为我国在繁星世界的长期存在、战略布局、科技融合及文明互动,提供权威的决策参考与理论支持。 此任命自下发之日起生效。东夏各相关部门及人员须无条件积极配合陈默同志开展工作,提供一切必要之支持,共同维护并拓展我国在繁星世界的合法权益、战略安全与国家利益。 陈默把手中的任命书轻轻一抖。 来吧,繁星世界的各位神明……同志,我现在是奉命执行信仰管理。 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本章完) 第333章 雪落崭新纪元 自由贸易开启 第333章 雪落崭新纪元 自由贸易开启 冬日的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第一片雪花悄然落在领主府窗棂上时,陈默正站在那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繁星电子地图前,指尖轻盈的划过,光流随之蜿蜒,从南到北,广袤的溪月联邦疆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渲染成一片红色。 就在刚刚,南方传来消息,夏月联盟与溪月联邦的仗,打完了! 在精灵大军的威压下,驻守菡关的焕光军团放下武器,伏旗投降。 这个溪月联邦的王牌军团,从巨石堡奔赴长风丘陵,又退入皇族领地,先后辗转三条战线,遥看六路敌军,最终创造了一兵未死,一箭未发,全程赶路,宣告投降的战史,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战争奇迹。 显然,他们的命运不算坏,但未来也不会太好。 与之相比,另一条战线就略显凄凉了。 十三家部落军团,在长矛军团和黑林军团的牵头下,以近十五倍的军力,联手合围了联邦重镇息烽关,连续狂攻了二十多天,累累鲜血几乎将城墙上下的夯土染成了酱色。 最终,还是精灵银月卫队到场,在超强的远程攻击支持下,敌人最后的抵抗力量被击溃,关城陷落。 海因皇族最后的荣耀近卫军团——碧水骑士团全军覆没,带队的亲王克洛蒂·海因,于城破之际挥剑自刎,为他效忠的皇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战争,就此在息烽关熄灭了烽火。 颇有宿命感的是,息烽关这个名字的由来,源自于三百多年前,溪月先君齐格蒙特在这里,歼灭了精灵一族的最后一支抵抗部队,全取溪月全境,奠定联盟版图。 如今时光流逝,却是乾坤倒转! 至此,溪月联邦已成为历史,夏月联盟成为了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地图上沁染上了耀眼的鲜红,窗外,则已满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逐渐给大地染上一层银白。 陈默转身,露出一个阳光般和煦的笑容。 “各位,新的时代已经来临,我们需要更加努力!” 这是瀚海领军政两界的最高级别会议,除了负责天霜城防守的夏尔之外,其他管理人员悉数到场,在会议室中排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溪月的仗打完了,也算给我们过去的工作,做了一个完美的收尾和总结!” “接下来,我们要布置一下后续的工作!” “首先,是瀚海的产业发展和对外贸易。” 陈默略带调侃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道:“我啊,就快扛不动啦!” 会场中响起一阵极力压低的、心照不宣的笑声。 好吧,过去这么长时间以来,不管是瀚海领,天霜城,海螺口还是玄水区,所有的发展,都仰仗于领主大人近乎无穷无尽的输血。 缺人了,领主掏钱买;缺粮了,领主掏钱买;缺生活用品,刀剑铠甲,还是领主掏钱买…… 至于缺的那些个核心发动机,强力热武器,工厂新设备,也都是领主掏钱从伟大的工业文明之神,赛博大帝机械君王那里买来的。 关于最后这一点,领主买的时候到底付没付钱,存疑…… 总之,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上,游吟诗人和领地居民们,把瀚海称为希望之城,和谐之城,各族团结之城,创造奇迹之城……但在领地的官员眼中,瀚海只有一个名字是最贴切的——财政赤字之城。 那赤字赤的惊心动魄,赤的丧心病狂,火红的颜色甚至比火炬少年团的徽章,领主身后的红旗还要明艳! 说一个事就可管中窥豹,在过去这几年中,瀚海领实际收益最正的项目,居然是眼巴巴等着每年南下的兽人春狩和秋猎军团,找机会抢一把…… 这种过于邪门的发展路线,能坚持到现在,大家都知道,就是领主牛逼! “事实上,我们瀚海领的设计,生产能力,在周边各国之中都是首屈一指的,但是为什么长期持续处于这种入不敷出的状态呢?” 陈默似乎是准备给家里这帮官员和将军们上一堂经济课,掰开揉碎讲了起来。 “用一句话总结——内需严重不振,外贸举步维艰!” “内需不振,原因很简单。我们的人口基数太少了!” “而且,我们领民的基本构成是什么?是身无长物、彻底无产,被我们解放的瀚海奴隶;是家园被毁、颠沛流离的云雾领难民;是被主流兽人排挤、打压的边缘兽人部落……对于这样一群几乎是从零开始、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民众,我们不能指望他们拥有什么消费能力!” 正是因为这样的客观现实,瀚海领的第一个五年发展计划,几乎就是一整套粗糙的扶贫计划。 利用植树造林,开田修路,挖矿建厂,出兵打仗等等大型基建和集体行动项目,以“工分”的形式向下发放酬劳,再通过领地公有制的消费品供销体系,为领民提供最基础的生存物资保障,并在这个过程中,极其缓慢地培养出了些许微弱的消费能力。 “现在,瀚海领民手里的工分渐渐多起来了,因为生活有了保障,对未来有了信心,也敢于拿出一部分结余来改善生活、进行消费了。” “但是,我们的人口基数瓶颈依然存在!这点内部消费力,对于我们已经初步建成的工业产能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可以说,打开通向外部的贸易路线,势在必行!”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如同一具骷髅枪兵。 这是一个由封建君主,军阀首领,部落头人和宗族长老掌控的世界,在这样的土地上,自由贸易?不存在的! 瀚海领的产品哪怕再好用,再精致,再遥遥领先都不行,必须把各条贸易渠道和各区域话事人全部喂饱,否则产品根本就走不出去。 同时,对外贸易还要承受局势动荡的风险。 比如,一件瀚海的特产,出厂价是一个银币,加上运输、保管、损耗等等,平均到岸价是五个银币,这就能进入市场销售了吗?那可不行! 必须把市场所在地的大小官员,上下贵族都打点一遍,要不然,哪怕城门口饿殍遍野,也不会允许你在此出一颗粮! 这样一来,成本很可能就飙升到了一个金币以上,这就已经排除掉了绝大部分的消费群体。 “而且,今天打点好的关系,明天可能就因为某个贵族失势,或者换个城门官而作废,你又得重新‘拜码头’,受拿捏!” “没利润,没销量,还要当孙子,这样的贸易,怎么可能做得起来?” 此外,还有竞争! 到处都会面临类似于“七曜花环”这样已经基础稳固,树大根深的先手商会的强力竞争,瀚海只能一度被迫走差异化路线。 但那些侏儒们基本把挣钱的生意都垄断的差不多了,差异化谈何容易! 此前,瀚海少数能拿得出手、销售态势较好的拳头产品,是【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这两种针对兽人一族定向研发的药品。 但是,为了能让这玩意儿顺利销售,瀚海领不得不拉上大型牛头人部落作为背书和销售渠道,一起共享利润。 而更要命的是,这两种产品,其核心成分或制造工艺并非源于瀚海自身,本质上还是依赖从蓝星世界的“转口贸易”。 那跨位面的运输成本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估量、极其高昂的天文数字。 所以【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的销售,等于是用通道运力换本地市场,卖的再好,账面上还是一片赤字! “所以,我们瀚海领,一直在努力打造自己的核心产品,能够完全用繁星材料,瀚海设备,本地工艺,批量化生产的核心产品!大家都为此做出了长期而艰苦的努力!” “现在,在市场方面,我们终于获得了机会!” 是的,时移世易。在过去的这一年中,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为夏月联盟的主席,陈默要把自己的贸易路线铺进夏月联盟,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而这片土地上庞大的人口,足以消化瀚海领准备好的工业产能。 在过去这几年,瀚海领其实一直在打造工业基础,并已经准备好了几个系列的特殊商品,随时可以爆发式生产,而且竞争力强,利润率大! 比如,由装备部门摆到众人面前的这套【瀚海甲】。 这套护甲的核心部位使用的是瀚海自产钢铁,胸背要害区域进行了加厚处理,用冲压机和锻锤一体成型,外围的甲片依次减弱,关节活动处则用了铰接套嵌工艺。 主体防护堪比纯钢重甲。 非要害部位,则应用了独特的机织厚布镶嵌硬化篾片的复合工艺,其防护力略优于传统的硬皮甲,但重量和成本却大大降低。 通过这种强化核心防护,减轻辅助部位材料的方式,【瀚海甲】成功地在防护性能、重量和生产成本之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实现了极高的性价比。 经过测试比对,与【瀚海甲】水平相近的护甲,在大部分国家的价格都在【瀚海甲】的十倍以上。 作坊的大匠师锤子挥的再快,也赶不上工业化生产的狂潮。 更绝的是,瀚海领的设计师们别出心裁地在护甲的肋部两侧,预留了两个标准化的镶嵌卡槽位。 如果使用者有特殊需求,或者财力允许,可以很方便地请附魔师为其镶嵌不同效果的微型魔法阵,无论是增强防御、提升力量还是附加元素抗性,都能实现【瀚海甲】品质的再次提升。 这套护甲一出,几乎可以预见,将会对目前市场中绝大部分的中档和低档铠甲形成碾压之势。 中档被瀚海的价格甩出去十几条街,低档被瀚海的质量甩出去十几条街。 不过性价比再高,商品的推广,都需要一个过程。 夏月联盟放瀚海的商品进入市场,不代表就没有旧有贸易体系,既得利益群体的阻碍,哪怕这件产品真的物超所值。 所以,【瀚海甲】第一阶段,采取的是代理销售模式。 “借着这次夏月联盟替代溪月联邦的契机,我们要首先在夏月内部,完全铺开我们的产品。” “不要舍不得让利,至少在近一年内,除了瀚海城本地可以直接销售,其他地方,一律交给各地的佣兵行会代理,通过和各行会的装备寄售行和维修站合作,使他们成为与我们有共同利益的销售渠道!” “对,增加魔法阵,也是给他们预留的业务利润点。” “得让他们觉得,卖我们的东西,有钱赚,有稳定的钱赚!” 陈默敲了敲暂时转为了白板的屏幕:“我们有些同志,一听说自己的产品拿出去,别人挣得比自己多就受不了,这种想法要不得!” “我们只需看自己有没有合理的利润。只要有,那么渠道商、合作商挣得再多,那也是他们应得的,是开拓市场必须的代价!不关我们的事,更不能眼红!” “只有借助夏月联盟的佣兵们的实际使用体验,打出名气,展示效果,形成口碑传播,未来,我们才有将产品继续推向其他国家的机会!” 在场的大部分人虽然点着头,但是脸上还是忍不住的露出惋惜的神情。 怎么说呢,瀚海甲的出厂价,领主还是定的太便宜了一些。 只有如赫兰,马卡加这样的少数高层知道,领主要做的,可不只是卖护甲,按照陈默的说法,当瀚海甲的市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形成自己的标准,将其他的非标产品统统挤出去。 对了,顺便一提,这一外贸版本的瀚海甲,各位置的防护能力都是经过了精心测试的。 对冷兵器的劈砍防护效果优越,但是对热兵器嘛…… 非核心部位被自动步枪完爆,核心部位被重机枪和狙击枪天克。 你们就用吧! “第二件计划重点推广的贸易品,是酒!” 瀚海领很早就有了基于海水稻酿造的酒水,但一直控制着生产规模,经过了长期的调试,最后定下了三款,分别对应高中低档次的产品线。 老刀嗜酒,长棍好烟!酒对战士类佣兵来说,是个刚需。 酒厂的销售负责人捧上了几个不同样式的器皿。 “我们根据繁星大陆的主要风格和口味,反复调整了蒸馏工艺和配方,推出了这三款产品。” 打开了第一个粗陶坛子,拍开泥封,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瀚海烧’,五十度以上,入口如火,劲道十足,专为那些追求烈性、需要快速暖身驱寒的战士和佣兵准备。在本地试销时,那些佣兵的糙汉子们都说,一口‘瀚海烧’下去,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霜狼!” “没的说,最受欢迎的就是这个!” 接着,酒厂销售指向第二个细颈玻璃瓶,这玻璃瓶本身也是瀚海玻璃工坊的产物,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绿洲青’,三十五度左右,除了海水稻,还增加了沙棘果和石果,混合发酵,口感醇厚,带点果香,回味甘甜。” “这款酒,主要面向那些口味相对清淡、追求风味的精灵、半精灵,以及那些自诩风雅、有点小钱的中高阶佣兵团队长和商会管事,适合慢慢小酌,细细品味。” 最后,是一个造型优雅的白瓷瓶。 “‘月光吟’,低度醇酒,色泽透明,口感清冽,添加了月影花,酒中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添加了极少量的生命之泉混合剂!” “限量生产,限量出售!” “这个目前已经成了原溪月十三部落高层相互之间馈赠的特产品!不仅是贵族们喜欢,连各族的女眷和精灵的高层都非常追捧,已经出现了屡次加价争购,一酒难求的情况!” “对,根据领主吩咐,我们只负责送到指定市场,终端销售还是交给溪月的各个部落,我方提供销售指导价,但不做强制要求!” 一名年轻的军官高高举起手来。 陈默冲他温和地点点头:“有什么问题,说吧。” “总指挥,为什么我们所有的产品都做到岸,路途辛苦,又容易损毁,运费也只算成本价,几乎不挣钱。为什么不干脆摆在瀚海,让他们自己来买,自己运走不就好了?” “好,很好的问题,坐下吧!” “刚刚小马同志问,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辛辛苦苦做到岸产品,为什么不直接摆在瀚海等他们来买?” “这很省力,但是不好!” “我们需要在产品销售的同时,同步建立起我们覆盖整个大陆中部的物流运输体系,关于这一块的意义,涉及到未来的整体布局,我暂时不便说的太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未来,一定用得上!” 整个贸易清单上,一共列出了六大类计划分批投向市场的商品,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是瀚海能以工业化的方式,利用繁星本土资源,在流水线上批量化生产。 当然,高端的“转口贸易”产品,依然存在,比如输送往白银公国的【春雨】;比如专供联盟内部高层的远程通话服务;再比如那个领主大人同款,号称无光见之流泪,断空为之俯首的卡槽式防护腰带!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而在领主府内,这场关于瀚海未来命运的经济战略会议,为未来的发展定下了基调。随着一箱箱的货品被搬上船队,船队扬帆起航,瀚海领的工业产品,开始规模化地登上繁星大陆的舞台。 未来,必然会以一种本地人完全想不到的方式,深刻的影响这个世界! (本章完) 第334章 神明管理条例 瀚海整肃风起 第334章 神明管理条例 瀚海整肃风起 窗外,绵密的大雪无声地覆盖着天地,将瀚海领染成一片纯净的苍白。 会议厅内,则是热火朝天。 会议的第二项议程,是通告最新的管理部门,夏月宗教事务管理局的成立。 东夏那边给的聘任书,是繁星世界宗教事务管理局,但那算是一个远景目标,目前,管理范围还只能局限在夏月联盟范围内,甚至更严格的说,只有瀚海玄水这有限的几个地方可以叫管理,夏月联盟的其他区域,大约只能称之为“指导”。 不过无所谓,有了瀚海的从零到一,可以预见,后面的扩大,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对了,来函的措辞中,为什么用的是“聘任”而不是“委任”,只能说,东夏高层在这方面表现的极为谨慎。 委任,是上下级从属关系,而聘任,可以理解为平行合作关系。 家里的长老们,宁可打破传统结构,也要尽量避免可能给陈默带来的不愉快。 陈默暂时还没意识到这个,不过事情得先办起来。 “一句话,所有和神明、信仰相关的事务,都归宗教事务管理局管!” “管理局的局长,暂时由我兼任,副局长嘛,赫兰先代管几天,等陈元峰同志从北方返回之后,让他把担子挑起来!” “管理局后面还会聘请一位特别顾问,整体的管理权限和组织架构,就严格按照文件中的规定执行。” 顾问的位置,自然是给那位“白牙”主教留的,不过可以预见,在很长时间内,这都会是一位“隐形人”。 坐在侧方的赫兰应声站起。 作为瀚海政务系统的一块砖,赫兰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典型。 累,确实是累,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因为赫兰的眼界,阅历和管理水平在瀚海鹤立鸡群,所以他就成了标准的救火队员,四处填坑,能干,就一直往死里干。 直到领主培养的这群有文化,有思想的孩子们慢慢成长起来,工作量慢慢减下来了,赫兰又感到了些许的心酸。 尽管他废寝忘食地学习东夏语,拼命理解并适应领主带来的这套与繁星大陆传统格格不入的管理体系,但他内心深处明白,迟早有一天,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中的一个或几个,会成长到比自己更高的高度,最终超越并取代自己。 好在,至少目前,赫兰依然还算是陈默领主的左膀右臂! “感谢领主的信任!” 赫兰微微欠身:“我谨向领主和各位领导,简要报告宗教事务管理局近期的几项主要工作安排。” “领主曾经高屋建瓴的指出,宗教事务管理局的成立,不是要压制信仰,消灭信仰,而是要更好的引导和管理信仰。” “要让管理区域内的人民对于各位神明的信仰‘可视,可控,有序发展’,从而有效防范某些邪恶存在或不法之徒利用宗教外衣,给人民生命财产与社会稳定带来危害与破坏!” “目前,宗教事务管理局已经接收到了三份正式申请。” 赫兰翻开手中的文件夹,逐条念道:“其一,是精灵一族提交的,在瀚海领及白石城,设立生命与月光女神的神殿的申请。” “其二,由回归陵园的亡灵法师群体提出,希望在陵园范围内,试点建造一座智慧之神的神庙。” “其三,沙民一族与半身人发出联合申请,在瀚海领内设置玉米与炉火之神的神龛。” 这三份申请,刚好代表了夏月联盟内的三个群体。 精灵一族作为夏月联盟内的主要,强大势力之一,出手便是规模最大的神殿。 生命与月光女神沉寂已久,精灵们迫切希望通过重建神殿,增强信仰通道这种方式,尽快扩大这位本族主神的影响力,以期让她尽快归来,重新庇护精灵一族的荣光。 而“回归陵园”的亡灵法师群体,则显得有些无奈。他们昔日信奉的神明早已陨落,使得他们成了没根脚的孤儿,虽说摆脱了神明的束缚和剥削,但也失去了神明的恩泽与庇护。 如今,在宗教事务管理局的牵头和魔法学会的渠道支持下,他们试图建造一座智慧之神的神庙,看看能否与这位执掌法术的神明建立新的联系,为自己寻得一个可选的神明归宿。 至于已经式微的沙民和半身人,秉承着族人古老的信仰,准备把玉米与炉火之神这种小卡拉米再供奉起来,但是因为影响力极其微弱,所以只敢小心翼翼地申请设立一个规模最小的神龛。 但很明显,对于繁星大陆来说,本地还是有着非常浓烈的,信仰神明的传统。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对这三份申请一一给予了现场签批。 合上文件,陈默稍稍加重了语气。 “在这里呢,我也特别强调一下,我们尊重并保障每一位领民信仰神明的自由,但这份自由,绝不能建立在侵害其他神明信徒、或无信仰者合法权益的基础之上!” “所以,任何兴建宗教场所、公开传教、举行大型祭祀、组织集体祈祷等宗教活动,都必须提前向宗教事务管理局提交详细方案说明,经审批通过后方可进行!” “辖区内,所有宗教人员的人事任免、神职等级变动、护教武装力量的调动与调整、圣器与法器的流入与流出,神恩与神眷的公开展示,都必须上报管理局核准!” “还有,为了避免误会,各宗教需要就本教的神明体系,掌控领域,信众情况,神恩体系,向宗教事务管理进行详细报备,管理局这边会根据各宗教团体的特点,给与相应的扶持,并争取建立起有效的合作机制。” 这话,别人未必听得懂,只有少数实际经办人员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拿瀚海领现在的“七眼之神”神庙举例,这套规定意味着,该神庙的神官,主祭,信徒名录,灵源的输送情况,神恩的积累数据,都得一五一十向宗教事务管理局报告。 然后,宗教事务管理局会根据这位神明的“合作态度”和“实际需求”,定向“扶持”和“输送”一批经过严格培训的职业者,成为该神明的“新信徒”。 至于这批信徒的信仰是不是虔诚,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们都是被甄选出来的职业者,一旦建立起“信仰路径”,就能稳定地为“七眼之神”提供新的灵源。 这是神明最需要的东西。 当然,这些卖苦力的信徒不是白给的,宗教事务管理局必然会要求获得相应的回报! 目前,和法雷尔主教的秘密谈判已经接近尾声,双方仅在少数细节上还在进行最后的拉扯,但整体合作框架早已确定。 一旦协议正式达成,瀚海领将会引导一批符合条件的职业者进入“七眼之神”的灵源输送体系,契合度不够继续替换,直到满足“信徒”人数标准为止。 而法雷尔所在的彩虹圣城,正在紧锣密鼓的协商沟通,有极大概率认可这项交易,一旦批准通过,将会承诺在本轮合作期内,只要陈默不发动对彩虹圣城的袭击,圣城就会调用神恩,至少为陈默抵挡一次神罚。 这就够了! 如果能通过类似的交易,从不同神明手中都积攒到一次甚至多次“神罚豁免”的机会,那么他在未来战略战术上的选择余地,将变得无比宽广。 只要神明可以谈,那谁说神恩神罚,不能做成一桩资源交易呢? 可以预见的未来,夏月联盟和各位神明之间,有合作、有对抗、有勾结、有纷争,各取所需,也各有盘算,但不管情不情愿,在陈默的地盘上传教的宗教,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宗教事务管理局这样一个机构的“指导”。 以至于后来,在那些喜欢夸大其词,耸人听闻的吟游诗人口中,宗教事务管理局被他们称之为“神明督察院”,管理局的规章,则是被称之为“神明管理条例”! ———— 会议的最后阶段,一部分政务官员和军队代表陆续离场,会议厅内只留下了夏月联盟最核心的管理层成员。 气氛慢慢凝重起来。 陈默轻咳一声。 “接下来,向各位介绍一个新的机构。” “夏月纪律督察处。” “处长,由流霜担任,副处长,夏元晨!” 从开会到现在,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在笔记本上来回画着圈圈的半精灵少女,抬起头微微致意。 目光所及,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略带谦恭的笑容。 瀚海的此类新机构设置时,有个非常典型的特点,就是一把手通常只是挂名,是不干活的,他的存在,主要是为了表示这个新机构的级别到底有多高。 比如宗教事务管理局局长是陈默本人,显然,陈默没那么多时间去操心具体事务,但是瀚海领主,夏月主席,最高军事指挥部总指挥的名字放在这里,大家就知道了,这个宗教事务管理局,绝不能惹! 如今,纪律督察处的处长放着流霜,这也是明晃晃的警告,如果你没有武力水平压过这位大剑士,受宠程度超越这位小殿下的话,那最好还是老老实实抱头蹲下,接受督察! 而具体负责办事的副处长。 啧啧,姓夏,元字辈,嫡系中的嫡系! 更有知情人知道,这位不仅是父母双亡,亲戚全无的孤儿,还是兽人和人类的混血种,混的还是忠不可言的犬族兽人的血。 咬人可凶了! 从瀚海军校以优异成绩毕业之后,先后进入了第二旅,侦查队,情报处锻炼,原瀚海情报部门最高负责人林忠垮台之后,夏元晨就临时接替了内卫的管理。 据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私下谣传,林忠会被揪出来,就是这位“小杂种”的手笔。 看着这位年轻的军官起身敬礼,许多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陈默轻轻拍了拍手掌,表示了坚定的支持。 “这一次,纪律督察处将同时发起对军政两条线的全面审查!” “我在此重申,任何人,无论职位高低,功劳大小,都必须无条件配合督察处的调查。这项规定,适用于在座的所有人,也包括我本人在内!” “小夏,说说你的方案,看看需要大家怎么配合?” “好的,感谢总指挥,感谢议政长,感谢各位领导和前辈的支持!” 夏元晨的声音很响,无需话筒,会议室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根据总指挥的指示精神,夏月纪律督察处将正式发起一场为期三个月的专项治理行动。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是坚决打击‘结党营私’、‘贪污腐败’、‘弄虚作假’这三股歪风邪气,我们内部称之为‘三反’行动!” “在此期间,督察处会开放针对所有领民的举报渠道,允许并鼓励任何人,通过具名或不具名的方式,向督察处提供相关信息和线索。” “同时,我已获流霜处长授权,从流霜卫队中抽调部分精锐人员参与此次行动。此外,火炬少年团的新成员将负责辅助工作。” “并且,通过领主大人的亲自协调,我们已经与‘七眼神庙’的法雷尔主祭达成初步一致,在必要情况下,神庙方面会向我们提供特定的……技术支持。 “我们将在督察期内,对领地的每一级管理层,展开全面的,细致的调查,坚决完成总指挥的部署,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 动用流霜卫队进行内部审查,这一招有点狠了。 流霜卫队,就是被流放过来的精灵赎罪军,他们自成体系,和瀚海的任何要员都没有什么利益牵扯。 更何况还混杂着精灵一族固有的高傲,对人族的轻蔑,以及政治斗争失败的憋屈。让他们盯上了,走关系这条路肯定是被封的死死的,连条缝都不会留下。 至于“七眼之神”祭司的介入,则是意味着,在必要的时候,允许动用某些“超常审查手段”。 陈默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许多熟悉的面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感慨。 “这样吧,在三个月的督察行动正式开始之前,我额外给大家三天时间。” “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跟着领地一路走来的老人,为瀚海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一点,我陈默始终铭记于心。” “但是,我也必须清醒地看到,有人跟不上发展了,有人经不住诱惑了,有人受不了辛苦了,也就跟某些人一样,掉队了!” “这三天,是我给诸位的最后一次机会。三天之内,对照本次督察行动的内容,主动向审查人员坦白交代自身问题,我会酌情给予宽大处理,为你们保留一线情面。” “三天之后,审查全面启动。届时,我将不再过问任何与此相关的具体事务。哪怕是赫兰首席议政被抓了,我也不会看一眼,明白吗?” “明白!”全场响起了整整齐齐的回答。 “我们必须卸下所有包袱,轻装前行,去迎接更大的挑战和更广阔的舞台。” 最后的总结词,陈默语重心长:“如果现在不狠下心来,把内部清理干净、整顿明白,等进入了夏月联盟那个大染缸,我怎么能指望是你们把他们管好,而不是他们拖你们下水?” 这场被瀚海官方定义为“自我整顿”,被民间私下称为“大整肃”,被领主比喻为“刮骨疗毒”的督察行动,因为牵涉较为复杂,并不能详细描述其详细过程。 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场会议定下的三个主要事项,自由贸易,神明管理,整顿行动,其深远影响和重要性,足以在瀚海,乃至整个夏月联盟的发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被后人反复研究和强调。 就在以瀚海领为中心,轰轰烈烈地展开大建设,大贸易与大检查之际,一个已经滞后了许久的消息,终于冲破了银月森林,跨越高山大河,在繁星大陆的诸国之中轰然引爆,引发了轩然大波。 那个曾经雄踞一方,拥有悠久历史的溪月联邦,竟然就此彻底成为了过去式,被扫入了历史的故纸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夏月联盟”的陌生政权,它莫名其妙,横空出世,引发了满世界的猜测与窥视。 繁星大陆的势力格局,就这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后面,一场新的暴雪正在降临。 (本章完) 第335章 溪月倾覆余波 白鹿玄水变起 第335章 溪月倾覆余波 白鹿玄水变起 对于溪月联邦一夜之间的倾覆,绝大多数国家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不可能! 幽暗森林两面的国家,作为防御精灵的前哨,在建立之初,就得到了人类势力的有意加强,虽然时过境迁,星移斗转,如今人族的内部纷争已经替代种族战争,成为了繁星大陆争霸的主流,但底子在这里,绝不该是苟延残喘的精灵可以随便击垮的。 溪月联邦确实被诟病为“软脚虫”,但那得看跟谁比。 比起繁星世界的天穹、栖月、雾月三大势力来,说是路边一条没什么问题。 但是在一直纠缠不清的翡翠、绿松、镜湖、溪月这中部四国之中,如果纯粹按纸面实力算,溪月联邦是完全可以和那个以头铁闻名的绿松王国掰一掰腕子,争夺地区前二强权宝座的存在。 就算再加上霜岚、碧涛、白银这三小,也一样是稳稳的坐二望一。 从战略环境上,溪月联邦北部有着幽暗森林为屏障,南部是更加孱弱的白银公国,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从军事特色上,联邦内部有着非常浓烈的魔法氛围,注册在籍的魔法师以及成建制的魔法战车团数量,在周边诸国中堪称一骑绝尘。 前两次绿松和翡翠的战争,溪月联邦的魔法战车团可没少去敲边锣打小鼓。 总之,溪月或许不强,但它绝对不弱! 之所以要特别强调是“纸面实力”,自然是因为,溪月联邦虽然人口不少,经济不错,部队众多,法师精炼,但唯独缺了一个最关键的东西——团结。 皇室与部落之间,部落与部落之间,扯皮、掣肘、相互拆台是家常便饭,甚至说皇室是刻意引导和放大了内部的分裂情绪。 舞台聚光灯下的溪月皇室和十三部落,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十减九等于一。 但再不团结,大家也想不到被精灵这么一冲,偌大一个溪月联邦就这么没了。 精灵自己出银月森林时都没敢这么奢望。 人类的傲慢,让他们很难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变! 而其中最难接受的,大约就是雾月神庭内部,专门负责南方事务的青空圣城了。 他们用了接近五十年的时间,花费了海量的人力物力,总算策动了绿松和溪月联手向北,蚕食翡翠。 结果呢,翡翠公国是被打的半死了,但是自己也就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绿松王国被残了,溪月联邦死了。 开玩笑吧! “废物!一群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个连续循环递进的句式,充分体现了发声者的情绪。 金边白袍的青空大主教,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慈眉善目,将一迭情报狠狠摔在地上,面容因愤怒而狰狞不已。 “绿松是废物,自诩什么十倍之兵,百倍之力,北向拿不下翡翠公国,东向打不过那什么破瀚海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溪月颠覆?” “海因家族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主教猛地一挥手,将桌边的银质烛台扫落在地,烛台中央的金属和地面一碰,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 “拿了我们那么多支援,堆出了这么多法师团!连个区区精灵都打不过?居然还能把自己整个家族都给打没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耻辱,这是神庭的耻辱!” 身边一群神官诚惶诚恐,纷纷劝慰。 “主教大人,事出突然,溪月十三部落背弃联邦,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就是就是,溪月并非亡于精灵,而是亡于内乱,海因家族的控制力如此之差,实在愧对神庭的扶助!” 也有较为清醒的神官,从另一个角度尝试解读。 “主教大人,我认为,溪月之败,绿松王国罪不可恕!” “这话怎么说?” “主教大人,绿松对瀚海动兵招致大败,让原本就摇摆不定的溪月十三部落,彻底丧了胆气,这才导致了他们的倒戈相向!” “否则,精灵再强,终归只是异族,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动摇了溪月数百年的根基?” 见到主教若有所思,视线转移成功,大家纷纷来了主意。 主教大人对绿松不满,这在青空圣城并不是秘密,确实绿松王国的表现,有些对不起他们的名气和神庭的扶持。 “恕我直言,”另一位资格更老的大区祭司立即接口道,“最愚蠢的做法,就是两家合谋去刺杀那个瀚海领主!简直是愚蠢之极!结果呢?不仅没杀成,反而激起了那瀚海领主激烈的报复……” “要不是这样,金钩关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攻破,以至于溪月王城一朝易手!” “大祭司说得有理,按在下想来,此事我青空确实不应该直接插手,现在好了,被瑞安那个老家伙拿着我们暗中支持的把柄,在枢机会议上蹿下跳,主教大人何曾如此被动过!” “圣殿数十年之功,毁于一旦,毁于一旦啊!” “咔嚓”一声,却是青空主教,硬生生捏碎了手中的权杖。 当然,有青空圣城的愤怒,就有彩虹圣城的狂喜,明明只是当时随手布下的闲棋,如今却奇峰突出,不仅深深影响了大陆局势,更是直接导致青空派系遭遇重创。 整个彩虹圣城上下,一派喜气洋洋。比起敌国的失败,似乎国内对手的吃瘪,更能让这群老家伙们欢欣鼓舞! 不出意外的话,到下一个七眼之神的庆典日,一直坚定支持瀚海的法雷尔主祭又要高升了! 往北看,老对手雾月神庭的附庸遭遇重创,栖月王朝喜忧参半。 喜的是按目前这个局势,他们那个被绿松和溪月几度联手围攻、岌岌可危的小弟翡翠公国,保住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忧的是,自家这个硕果仅存的小弟跟瀚海有仇,说不定下一次,就是瀚海来打翡翠了…… 南边的白银公国绷紧了神经,忽然之间换了个邻居,很难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白银大公在紧急御前会议上,下达唯一明确的指令,是立即着手加强北部边境所有关隘的戒备! 北边的绿松王国则非常确定这不是一件好事,溪月联邦的覆灭,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盟友,更意味着本国的东部和南部,同时暴露在了精灵势力和瀚海势力的兵锋之下。 绿松国王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又一轮全国总动员的命令。 甚至,连荒原上的兽人都得到了消息,大肆嘲讽了一番人族死性不改的荒唐内斗,酋长们继续纵骑游猎,莺歌燕舞! 而在巨龙之脊的另一面,天穹帝国的云巅之城上,那位被尊为中兴之主的皇帝,看着刚刚更新的地图,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浓烈的向往。 巨龙之脊山脉东侧,是帝国心心念念的故地! “我听说,这位瀚海领主,与我天穹有旧?” 侍立在一旁的宫廷情报总管立刻躬身回答:“回禀陛下,此人身份来历成谜,但似乎出身贵族,教养良好,身家阔绰。且因为陈姓,一度被诸国认为是我天穹派出去的暗子。” “那到底……是不是呢?” “回禀陛下,帝国所有对外的谍报系统都已反复核查,目前……查无此人。首辅陈阁老也在被询及此事时明确表示,他的族中,并没有这么一位符合情形的子弟流落在外……” “再查!” 皇帝一甩云纹长袍,转身朝着内殿走去,留下了一句渐行渐远,却又意味深长的话。 “陈阁老年纪大了,怕是记不太清了,让他再好好查查!” “这样的开拓之风,怎么会不是我帝国的天骄?” “……” “是!!!” ———— 外界的熙熙攘攘,风起云涌,暂时被瀚海领的漫天风雪阻挡在外,还凑不到陈默的身边,此刻的瀚海,正在一心一意的修炼内功。 瀚海领高速发展的这几年,高歌猛进,也必然伴随着泥沙俱下,这是人性,最基本的人性! 哪怕是蓝星的现代社会也无法杜绝。 奴隶交易中放大成交价格,收受回扣;采购物资时以次充好,鱼目混珠;利用职权欺压手下工人,索取孝敬;施工进程中虚报工作量,弄虚作假; 最让陈默雷霆震怒的是,因为领地上严格禁止了性资源的交易,某几个官员按捺不住,与某些奴隶群落中的家伙勾结,在居民的私宅之中搞了一个“卧谈茶所”,改头换面为他们提供特殊服务。 这个‘卧谈茶所’因为行事极端隐秘,还有某些实权人物庇护,已经经营了五个多月,领地的巡查和谍报部门居然一无所知。 陈默煞费苦心的在领地内推行教育,他们学起来举步维艰。而搞起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倒是无师自通,不学就会! 领主不开心,那下面的人一定开心不起来! 夏元晨领导下的纪律督察处,下手越来越重。 几乎每天都有领地官员被带往督察处,也几乎每天都有新鲜的人头被挂上瀚海的路灯杆。 秉承了领主大人一直以来的思路和理念,外部敌人铸精观,内部罪人挂路灯。 瀚海领内,一时间风声鹤唳。 在这种内部极度动荡的状态下,陈默压根没想过去找兽人的麻烦,只打算稳稳的守着天霜城,事就这么过了。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不想找麻烦,却架不住有麻烦主动找上领主大人的门来! 内部整肃行动刚刚进行到第二个月,陈默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白鹿平原上的兽人黑嘴部落和翘角部落,两路发兵,截断了玄水城和海螺口之间的陆上通道,并从东西两面,对玄水城形成了合围之势。 作为瀚海领在白鹿平原内部打下的第一个基地,玄水城因为其目前整个领地内独一无二的石油产出,以此构建了一整套完整的石油开采,炼化,加工产业,同时还是瀚海五九改的唯一产线所在地。 可以说在瀚海领的整体结构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重要战略地位。 在过去几年中,瀚海领在自己所能触及的各处都进行了石油勘探,也记录了一些可能存在石油储量的地点和区域,但无论如何,玄水城目前这个露天的,自涌式,开采成本极低的石油产区,在未来很多年内,都将是瀚海领无可替代的资源中心和重工基地。 弃了天霜,也不会放了玄水! 那还能怎么办呢,准备打呗。 “打仗归打仗,整肃不能停!” 在军事部署上,陈默毫不客气地否决了某些人提出的“暂停整肃,全力作战”的提议。 “打仗归打仗,内部的整肃绝不能停!” “这个头一开,我怕以后咱们每次一整顿,外面就有仗要打了!” “部队的审查工作继续推进,另外给我仔细查一查,有没有人故意引诱兽人进攻,试图逃避整肃的念头?” “至于玄水城的防守,让‘影爪’部落给我顶起来,培养了他们这么久,我相信他们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如果实在感觉吃力,那就让‘石蹄’部落也参战,或者寻求摩天岭的调停!” “总之,能打垮敌人最好,不行就守着,等我们把内部的事情处理完毕,再来处理后面的事儿!” 天穹一四三零年九月底,这场毫不起眼的“部落冲突”,在白鹿平原中部偏东侧的玄水城外围开打。 “部落冲突”的双方主力,是野猪族兽人的“黑嘴”部落,对上猫族兽人的“影爪”部落。 本质上,这还是一场白鹿平原司空见惯的争夺土地,资源和人口的战争,但是迭加了双方的旧怨,就有了几许不依不饶的味道。 玄水城,原本是獭豨兽人“腐沼”部落的地盘,在主族“长牙”的支持下,“腐沼”飞扬跋扈,大肆扩张,一度把失去虎族庇护的“影爪”压到了灭族的边缘。 然后,就是瀚海的队伍在“腐沼”的领地上,发现了石油。 怎么说呢,资源这种东西,若是没有大秩序的保护,自己又缺乏足够的力量,那就真是一种纯纯的诅咒。 瀚海领试图和“腐沼”谈秩序,“腐沼”选择了向瀚海展示力量。 就这样,在周边各族的眼中,奄奄一息的“影爪”部落莫名其妙来了个绝地翻盘,直接将獭豨兽人的老巢都给端了,完全控制了沼泽区域。 在大家的惊疑不定中,幕后势力慢慢浮出水面,流传的最可靠的说法,是“腐沼”部落惹了摩天岭,所以牛族介入了这场争端。 这就比较合理了。 接下来这两年,玄水城周边相对比较安静,并不是“长牙”部落忘了这回事,而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直到今年的这一轮秋猎。 本次兽人大军的主将来自熊族,跟野猪一族的关系极好,于是,长牙部落故技重施,通过将大量的牛族战士征召进了秋猎的队伍,大大削弱了摩天岭部落在白鹿平原的即时战力。 接下来,派出麾下的“黑嘴”部落,拉拢了隔壁的“翘角”部落,装作是一副区域冲突的样子,准备趁着摩天岭难以兼顾的契机,一举打死“影爪”,收回玄水大沼泽。 阴差阳错的,卡在了瀚海执行整肃的这个关口,连瀚海第一旅的旅长和教导长,现在都还在瀚海城述职呢。 防御重担,就这么落到了玄水城的猫族兽人身上。 接收到本部的战争指令,“影爪”部落的白须首领激动得原地高高跃起,脑袋直接撞上了四米高的屋梁。 总算,轮到我们为领主大人效力了。 这一仗打完,“影爪”能不能也出个旅长?我家的大儿子,可是在瀚海军校已经学了一年多了! 双方的双向奔赴之下,部落战争,就这么突如其来的爆发了。 战争的初始阶段,是围城和试探。 如今的玄水城,和当初腐沼所在的那个大寨子可完全不同,虽然没有建起像人族城市那样的高墙,但是沿着整个对外的交界线,是一圈深达六米,内壁光滑的壕沟。 壕沟后面,是交错布置的青石堡垒,堡垒中不仅驻扎着“影爪”部落最精锐的射手,还放置着玄水城兵工厂自制的、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威力绝对不俗的大型守城弩。 壕沟六米这个深度,是经过精心计算的。猫族兽人战士以其卓越的弹跳力、轻盈的体重和敏捷的身手著称。一名训练有素的猫族战士,无需借助任何工具,就可以通过踏壁的动作,从沟底跃上地面。 可要是野猪掉进去……那就有点尴尬了,似乎只能沿着壕沟底部一路狂奔…… 壕沟的两头,逐渐向着防线的内部延伸,而且挖的越来越低,最终会在与山峦高地的交界处转弯,汇入一个深达十米,密布陷坑的地底平台。 试探性进攻的第一天,信心满满的“黑嘴”部落先锋,就在这条杀机四伏的防御带中,送掉了两百多名战士。 小半死于远程,大半送入壕沟。 这样的试探持续了三天,眼看着一个千人队都填了进去,依然找不到任何有效的突破方法后,暴怒的黑嘴酋长大手一挥。 全军出击,填平这条该死的壕沟! (本章完) 第336章 填平壕沟的冲锋 无果而终的攻击 第336章 填平壕沟的冲锋 无果而终的攻击 “黑嘴”部落的酋长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硕大的鼻孔喷出两股浓白的雾气。 从兽人基因形成的纯粹战力层面来看,野猪一族对上猫族,那是纯粹的碾压。 “影爪”,是彻头彻尾的小猫,在兽人族群中,通常都是作为侦查斥候存在的,并不具备和其他强势兽人部落打正面的能力。 除非基因突变,否则,不管是力量、耐力,还是狂暴天性,野猪战士都能把那些“小猫咪”按在地上摩擦。 当然,换上大猫来就不一样了,虎族兽人可以反过来把野猪兽人按在地上摩擦。 野猪一族真正畏惧的,其实是摩天岭的牛族,那些家伙的图腾柱太重了,皮再厚的野猪战士也扛不住。 现在,牛牛们腾不出手来,那还不一鼓作气,彻底荡平这该死的“影爪”! 下定了决心,“黑嘴”酋长不再考虑战士的伤亡问题了,发出了全军出击的命令。 在萨满们嘶哑的吟唱声中,一道道灵能的涟漪在军阵中闪耀,浓重的、带着腥味的波动在野猪人军阵中弥漫开来,点燃了每一个野猪战士瞳孔深处的狂暴之火。 战士们惯性的在地上踏着脚,做着冲锋前的准备,地面的沙土被踏出了一道道凹痕。 他们的喘息变得愈发粗重,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喷出老远,随着狂暴术加持下的肌肉贲张,甚至能听到外甲在力量挤压下发出的细微“咔咔”声。 黑嘴酋长站在一个临时垒起的土台上,挥舞着镶嵌着骨刺的巨大战锤,声如铜锣。 “为了长牙和黑嘴的荣耀!碾碎他们!” “进攻!”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进攻!进攻!进攻——!!!” 军阵开始移动! 最前排,是顶盾的部落力士,这些家伙两人一组,横推着一面巨大的木制盾牌,宛如推着一面墙一样往前突进,目的是为身后的部队扛下重弩的射击。 在顶盾力士的身后,“黑嘴”的战士三人一组或四人一组,扛着超过八米长的,连枝丫都没怎么处理干净的巨树,轰隆隆的冲向壕沟。 他们要搭桥! 还没完,在他们身后,被驱赶着的兽人苦工和人族奴隶,扛着一筐筐的碎石,背着一袋袋的浮土,显然是奔着彻底填平壕沟来的。 在玄水城的阵地上,站在白须身边的中年人放下了望远镜,恨恨的说了一句: “肯定有‘不归’的人族垃圾在给‘黑嘴’支招,您看他们这阵型,盾兵、战兵、工兵、填壕的苦工,层次分明。” “就凭这些猪脑子,怎么可能打出这么规整、这么恶心的进攻!” 说话的这位名叫林森,以前的名字,叫做“阿木”,就是那个在亡命逃跑中被领主救下来的“腐沼”奴隶。 因为提供了石油的信息,林森被提拔成了参赞;又因为对奴隶们的情况特别熟悉,有一定的协调能力,继而被任命为事务官;最后,凭借着“诉苦会”组织的好,能较好的动员起玄水人族的行动,林森最终一跃成为了玄水城的副城主。 林森倒是非常老实,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他的第一次述职,对陈默是这样报告的:“瀚海的老爷们心善,舍不得下鞭子,我就不一样,我知道什么人要哄,什么人该抽!” 陈默听得哈哈大笑:“这也是一种本事!行,就你来管,好好干!” “对了,以后不许叫老爷了,咱们瀚海,没有老爷!” 就这样,凭借着领主的赏识和自身的实干,在瀚海领诸多高层返回中枢述职、接受审查的特殊时期,林森俨然成为了玄水城政务方面的最高负责人。 此刻,玄水城的两位最高指挥——猫族首领白须和人族代城主林森,正并肩站在战争的最前沿。 他们两位的孩子都已被送往瀚海军校学习,并且是光荣榜上的常客。无论从责任、情感还是未来考量,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其他考量。 别说来的是“黑嘴”部落,就算是兽皇亲临,他们也只会抵抗到底。 对于当前的第一道防线,林森的判断不太乐观。 “按对面这个冲法,恐怕要扛不住,要不要请炮队支援?” 白须摇摇头:“能不暴露,尽量不要暴露,一旅的战局分析会我经常参加,马旅长他们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全了。” “如果贸然暴露了火器部队,又没能封死消息的话,怕是大半个白鹿平原都会来打我们!” “敌人没打到沼泽工业区之前,炮队都不要动!” “你是军事负责人,你说了算!”林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抬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要不然,架一排喷火器?” “这个倒是可以!” 玄水城嘛,产石油的地方,燃料是最不缺的! 白须捻了捻胡子:“不过,放到后面去,先别急着用,让他们把手段都使出来,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的招数!” 就在两人商议的时候,“黑嘴”部落的第一批战士,已经顶着玄水防线的重弩长弓,冲到了壕沟的面前。 箭矢、弩枪和投矛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不断有扛着盾牌和树干的野猪战士被射倒,在战场上滚做一团。 然而,在嗜血术和狂暴术的双重作用下,这些野猪兽人展现出了惊人的疯狂与韧性。前排的同伴倒下,后排的立刻红着眼睛补上位置,抬起沾满血污的战争工具,嚎叫着继续向前。 一部分皮糙肉厚的家伙,就算身中数箭,还能持续冲锋! “砰!” 第一根巨大的树干被重重地架在了宽阔的壕沟之上,树干的另一端砸在壕沟对岸,溅起一片飞扬的冻土。 防守方有些顾不过来了。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更多的“桥梁”被架设起来。 “冲过去!撕碎那些只会躲躲藏藏的猫咪!” 红着眼的野猪战士们发出兴奋的嚎叫,踩着满地凌乱的尸体和破碎的木盾,一个接一个的冲上了这一座座独木桥。 有的因为被弩弓击中,坠入深沟,有的是因为脚滑踉跄,滚落谷底,但终究有一部分战士冲过了大半距离,并最终奋力一跃,落到了壕沟的对岸。 “成了!” 接下来,是双方的近距离绞杀。 冲过壕沟的野猪战士虽然数量还不及防守的猫族,但他们个体力量大,抗打击能力强,在战斗力上显著的高出猫族战士一筹。 猫族战士则是依靠敏捷的身手和互相之间的配合,在堡垒间的空地上且战且退,利用预设的陷阱和障碍物节节抵抗,流动防御。 不时有落单的野猪人被从阴影中窜出的猫族战士割开喉咙,也不断有猫族战士在硬碰硬的对决中,被野猪兽人短促冲锋的力量连人带武器砸飞。 箭矢破空的尖啸,巨木砸地的闷响,野猪人狂野的战斗咆哮,猫族战士尖利的哈气警告,以及那些武器盔甲金属碰撞的铿锵,混杂着伤者与垂死者的哀嚎,汇聚成了一片巨大的喧嚣,笼罩着整个前沿阵地。 而在这片战场身后,兽族苦工和奴隶正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将填充物不停的丢进壕沟。 原本宛如天堑的深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 黑嘴酋长眼看大势已成,发出了志得意满的大笑,他已经看到了敌人的结局。 “小猫咪!滚回你娘怀里吃奶去吧!” “踏平他们!”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中午,在付出了超过一千名精锐战士,以及数倍于此的苦工和奴隶的生命之后,“黑嘴”部落终于成功占领并填平了玄水城外围的第一道壕沟防线。 猫族战士丢下了一片狼藉、布满尸骸和破碎武器的战场,仓惶撤退,野猪人的旗帜被插在了那些焦黑的堡垒顶端。 在前方,是一排看起来弱不禁风,一推就倒的木栅栏。 “让孩子们喘口气,接着冲,我们今天就冲进寨子里,拿那些小猫咪的脑袋当球踢!” 获得了局部战场的胜利,“黑嘴”部落士气大振,嚎叫声此起彼伏。 短暂的休整之后,更加庞大的野猪人队伍,跨过被尸体和沙石填平的壕沟,踏着同伴和敌人的遗骸,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一样,向着那道单薄的木栅栏发起了他们认为的“最后一击”。 然后,他们就又被拦住了。 冲在最前面的野猪战士猛地刹住了脚步,因为惯性,后面的战士甚至撞到了他们身上,引发了一阵兵荒马乱。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后面的军官怒吼道。 为首的野猪战士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前方,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崩溃:“沟……沟!该死的,还有一条沟!!” 黑嘴踩上一名亲卫的脊背,抬眼看去,觉得一股寒意席卷而来,浑身汗毛倒竖。 在被推倒的木栅栏后面,是又一道壕沟,一模一样的宽度,一模一样的向两边无限延伸,俨然是一道大地的裂口,横亘在通往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在壕沟背后,那些“小猫咪”们又一次架起了大弩长枪,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如同是无声的嘲讽——欢迎再次光临! “呃……啊……啊啊啊!!!” 黑嘴酋长愣了片刻,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怒火直冲头顶,暴跳如雷,连声嘶吼! “该死的!这些该死的、该被扒皮抽筋的家伙!他们是混进了老鼠的血液吗?!怎么能这么挖洞?!啊?!” “让后面赶紧把木头运上来,进攻,继续进攻!” 怎么说呢,顶着嗜血术消退之后的衰弱,野猪兽人凭借怒气又发动了一轮进攻,然后,战场上充满了烤猪的香味。 可惜,玄水城自产的喷火器,持续时间还是短了些! 黑嘴彻底疯狂了。 他展开了全线突击,不计伤亡的全线突击。 怎么说呢,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黑嘴”部落仿佛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循环的噩梦。他们重复着冲锋、架桥、肉搏、炙烤、填壕的过程。 每攻占一道防线,推倒一道木栅,眼前都会出现一条全新的、一模一样的壕沟。 猫族守军则利用这些纵横交错的壕沟体系,进行着极其高效的弹性防御。他们时而顽强抵抗,时而主动后撤,用箭矢和喷火,不断消耗着野猪人的兵力和锐气。 弱势的猫族,凭借着这些战壕,打出了一比八以上的战损比,野猪兽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鲜血代价。 在连续攻打了三天,付出了接近七千战士,数万苦工的伤亡之后,一路“长牙”部落请来的空骑兵,终于抵达了战场。 没办法,兽族之中,从来没有野猪空骑兵的存在,那些飞龙打死也不肯让野猪上背…… 也不知道是嫌重,还是嫌脏。 满怀信心而来的野猪兽人,从终于升空的空骑兵援军那里,得到了一个让黑嘴酋长血液凝结的消息。 在他们刚刚啃下的第三道壕沟背后,还有整整六条壕沟。 在那后面,一些奇怪的金属器具在上下摇动着长长的爪子,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兽族和人族苦工。 似乎,他们还在挖…… 部队士气低落至冰点,攻势完全陷入停滞。一天之后,“长牙”部落最高首领的特使,抵达战场,为面如死灰的黑嘴酋长,带来了野猪一族平原首领的特别指示。 “黑嘴,首领命令你,停止一切进攻行动,撤退!” “损失太大了,长牙无法再给出更多的增援!” “可是……可是……”黑嘴酋长颓然的抬头:“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围死他们,断了他们的粮食和物资!” “没用的,秋猎,秋猎结束之后,雷霆崖牛族战士回来之后,你还能怎么围?” “撤吧,首领会想办法处理后面的事!”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寒风刮过营寨的呜咽。 黑嘴酋长望着帐篷外那片被他部落儿郎鲜血浸透的土地,以及远方那道如同噩梦般层层迭迭的壕沟防线,忽然眼前一黑,仰天栽倒。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就这样戛然而止,当然,黑嘴部落的撤退,绝不是这场战争的尽头! 匆匆忙忙接受完审查的第一旅旅长马卡加,已然怒火中烧的,走在了返回玄水城的路上。 (本章完) 第337章 东夏 紫云 生命共鸣 爱国教育 第337章 东夏 紫云 生命共鸣 爱国教育 繁星世界,瀚海领属于那种暂时不想招惹别人,却总架不住别人一波波来招惹自己的势力。 从瀚海领地落下的第一天起就是如此,属于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来了又来! 相比之下,东夏目前的处境就要好的多了。 不管大家吵架吵成什么样子,但若是论动手,东夏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也就是说,东夏如果不想打,那在东夏目前的兵锋范围内,不会有谁脑子抽了,想主动和东夏掰掰腕子,哪怕是蓝星霸主的白头海雕也是如此。 所以,尽管有了此前的那场“小小摩擦”,但归根结底,双方发生不愉快的区域,并不是海雕的核心利益区,对于正在全面收缩的蓝星扛把子而言,无所谓什么颜面不颜面。 大统领的奇葩操作,早就把海雕的国家口碑卖的差不多了,不在乎多这一点,自己回去宣布一下胜利就行! 疯狂叫嚣,加码制裁,同时该卖的继续卖,该买的继续买,这才是海雕和东夏之间的新常态。 趁着这个可能短暂,也可能长期持续的战争间歇期,东夏抓紧时间,启动了一项普及全民的【生命共鸣】影响计划。 于是,就有了这道让人瞠目结舌的行政令。 《关于组织赴紫云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开展学习教育的通知》 【各州、府、郡、县,各直属特别行政区、中枢和国家机关各部委,各团体,各单位: 为深入贯彻落实东夏精神,强化全民爱国主义教育,经总部研究决定,依托【紫云】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设立紫云国家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以下简称“紫云爱国基地”) 巴拉巴拉……】 通知的内容挺长的,来来回回反复强调了这场爱国主义教育的意义,要求各级军队、机关、学校、单位、社区,乃至家庭,个体,都应当分批次、有组织地前往“紫云爱国基地”进行参观学习,力求让全体国民接受一次“全面、充分”的爱国主义教育。 毫无疑问,这条行政命令一经公布,立刻在东夏国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众所周知,东夏的反贼数量,全蓝星第一,数量和质量都是一骑绝尘! 更别提还有大量早已移居海外、加入了其他国籍的夏裔,以及身为东夏籍,心向“自由邦”的所谓“精神非国民”。 在他们看来,东夏的专制、独裁、压迫,简直就是蓝星的邪恶势力典范。 往日里无中生有,颠倒黑白都要攻击一番,这一次,面对如此“荒唐”的举措,他们怎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平心而论,这次的通知,确实存在不少让人诟病、难以理解的地方。 首先,是地点选择的突兀性。 紫云山区这一片,虽然风景秀丽,生态完好,在革命年代也曾有过一些零星的战斗和活动痕迹,但和东夏境内那些资历深厚、根正苗红、承载着厚重历史记忆的老区、圣地比起来,根本排不上号。 定紫云山为爱国教育基地,还要求全民到访学习,这就好比练海军不去大海,而是在皇家园林的湖里,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别的联想。 某知名南部媒体首先就大声疾呼:“爱国教育,何时有了垄断指定?” 其次,国家这次的要求,虽然名义上仍然是自愿,但显然带有几分半强制的意味。 例如,通知中特别强调,要“尽可能做到全员参与,不漏一人”,并且明确列举“不得以年龄、性别、职务、身体状况等理由申请豁免”。 再比如,“紫云基地”的爱国主义教育直接被纳入了中小学生必修社会实践课程,甚至据说会关联下一次中考和高考的“思政”分。 还有更厉害的,据传各区域,各机构的完成度,将会纳入对其主要负责人的政绩考评。 虽然没有官方的证实,但风声这么传出来了,各州府的负责人宁肯多折腾一下自己,也大概不会去赌它是个谣言。 万一呢? 毫无疑问,一时间网络上冷嘲热讽铺天盖地。还算客气的评价,说政府“强人所难”,“不近人情”!而凶狠一点的,则直呼——“独裁者的嘴脸”! 最后,为了这一次“爱国主义教育”行动的顺利推进,东夏给出了大量的支持性政策。 比如,从工作所在地或长期居住地,前往【紫云】基地的交通费用,只要在指定网络平台上提交【紫云】基地的参观凭证,东夏官方给予相应标准的费用报销。 在通知的附件细则中列举的清清楚楚,有动车路线的,按动车二等座票价核算;无动车的城际长途,按大巴车票价核算;短途,按出租车或专车费用核算。 因为是往返双向报销,立刻就有脑子活络的网友研究出了“省钱攻略”:如果你想从工作的a城市返回老家b城探亲,那么可以先从a城前往紫云基地,完成“打卡”后,再从紫云基地返回b城老家。这样一来,相当于国家帮你承担了a城到b城的单程路费! 可惜,东夏只给第一次“爱国主义教育”之行报销费用,要不然,家里这帮特长薅羊毛的家伙,估计能把国家给薅秃。 再比如,为了减少各个公司对于员工前往【紫云】基地接受爱国主义教育,耽误工作和生产导致的抵触情绪,国家对各公司企业,聘用员工到访“紫云基地”比例达到75%,85%,95%以上的不同情况,会给予上述公司不同等级的税收抵扣或减免。 政策一出,某些专精于税务筹划的财务公司和人员立刻开始了精密计算,如何在关键税算节点前,通过临时招募一批已经“受过爱国教育”的临时合同工,或者“优化”掉一批尚未“受教育”的人员,来实现公司整体“受教育率”的瞬间达标,从而完成精准避税。 要不说东夏人聪明呢……什么政策都能关联到经济上。 当然,这些看起来的善政,引发了更大范围的舆论风暴。 作为东夏反贼大本营的某知识分享平台,一位自称“人在魔都,刚下飞机”的知名经济学专家,发表了一篇长篇雄文,短时间内阅读量破千万,点赞转发无数,完成了现象级的破圈传播。 文章内容太长,部分核心摘录如下: “爱国,成了生意!” “而具象到眼下这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国狂欢,更是一场牵连无数、惊天动地的大生意!” “我不知道这个紫云基地是何人所建,幕后又站着哪家公子,我只知道,即便是被那些粉红们疯狂嘲讽的白头海雕大统领,也只敢在金融市场上活动活动手指,绝不敢、也不会动用国家机器,强迫每一位国民,必须去入住他名下的某一家特定酒店!”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还有许多人昼夜奔波,只为月薪三千;许多人辛劳一生,不过几百碎银!” “许多人耗尽一生的积蓄,得到的却是交不了的房;许多人拼却浑身的气力,留下的只有看不起的病!” “对外的战争也好,对内的‘教育’也罢,如此宏大叙事,和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需要的是生活,是真真切切的生活,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爱国主义!” 这篇文章写的相当“精彩”,广为传播,不仅在东夏国内被纷纷转载,也在外网上迅速流传开来。 一时之间,整个国际舆论甚嚣尘上,对东夏的口诛笔伐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东夏这些年的发展,本身就戳着蓝星绝大部分国家的痛处。 如果说人与人之间,可能还存在着些许的情感维系的话,国与国之间,那便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哪怕上一刻还亲如兄弟,下一秒照样能刀兵相见。 国家,本身就是利益阶层结合体的工具,不讲利益,难道讲交情? 对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国家来说,他们讨厌白头海雕,也同样讨厌东夏。 甚至如果非要在这两个里面选一个的话,他们讨厌东夏更甚! 为什么呢?因为白头海雕全球掠夺,侵吞的大多数是各国国家、中产和底层的利益,每一轮金融潮汐,仍有相当一部分上层是能够从中得利的。 就如同当年的红色双头鹰帝国倒下时,白头海雕及其盟友吞掉了大半个国家的财富,而双头鹰本土的寡头们则瓜分了剩下的资产,留给普通民众的,只有一贫如洗的生活和破碎的自由美梦。 同样,当一轮经济危机席卷某个中小国家,导致其资产价格暴跌、人力价格下滑时,该国的资本权贵只会紧跟着白雕掠夺者的脚步,更加贪婪地吞噬着自己同胞的未来。 这些家伙,就是国家政策的掌控者,他们亲白头海雕,再正常不过。 但东夏不同。 东夏的崛起,在很多国家看来,是一种“无差别”的扫射,是全行业、全方位、无死角的生态位挤占。 就好比别国本来有一个运转尚可的工厂,老板挣着丰厚利润,管理层拿着不错薪水,工人获得养家的工资,政府也能收到稳定的赋税。 大家虽然贫富不均,但日子过的还行。 然后,东夏的产品一来,以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的价格,吭哧一下给厂子干倒,从国家到老板到管理到员工,无一幸免,这能不招人恨? 可以说,东夏为了自己国家的发展和国民整体生活水平的提升,凭借其强大的工业能力和效率,几乎将蓝星绝大部分国家能够赚钱的行业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除了部分挖矿的,打渔的,养牛的,种水果的还眼巴巴的看着东夏,别国看到东夏的“技术突破”几个字,眼睛里都是一道道的血丝。 理论上,东夏给别国资本留下了两条路,一是带着资金和技术,到东夏本土来经营;二是成为东夏产品的代理。 但问题在于,资本家需要的不仅仅是金钱,他们还渴望与自身财富相匹配的社会地位、政治话语权和某种“超然”的掌控感。 在这方面,东夏给得太少,管得又太多,对于心怀不轨的资本拥有者太不友好。 所以,资本可以在东夏挣钱,但是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得奔向那个拥有圣詹姆斯岛的自由国度。 可以这么说,东夏在国际上,是天然的邪恶反派! 现在,大反派自己出昏招,这还不穷追猛打一番。 当然了,和网络世界中的沸反盈天相比,现实中的东夏,还算风平浪静! 孙鹏,是东夏一个三线城市普普通通的小老板,经营着一间只有十几个人的小厂子。 外人见面,客套地喊一声“孙总”、“孙老板”,听起来光鲜亮丽。但只有孙鹏自己知道个中酸楚。 在外面,他对客户得持续性地低三下四;回到厂子里,面对技术骨干和老员工,他也得阶段性的地低声下气。 尤其是业务艰难的那些年,每天两眼一睁,想的就是从哪里搞钱,把这个月的工资发下去。 有人说他这样的挣不了大钱,孙鹏只是呵呵一笑。 哪有什么老板,不也就是个给甲方老板提供服务的苦逼打工人。 关于“紫云爱国主义教育”活动的通知,孙鹏一开始并没太当回事儿。 东夏的舆论有个特点,网络上可以吵得沸反盈天、火星四溅,仿佛下一秒就要天翻地覆;但现实中,大家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日子照旧,波澜不惊。 就好比前些日子,因为某些性别极端主义者的言论,闹得满城风雨,全网头条都是相关的争论和骂战,孙鹏自己当时也看得义愤填膺,跟着发了不少回复,对那些不做人的家伙,他也恨不能打入十八层地狱。 但是一转身,家中的老妈老婆,厂子里财务行政,生活中朋友同学,大都是正常温和的女性,开朗,勤勉,有点小毛病,但都在努力的生活,平和的交往。 某些奇葩的行为在网络段会被无限放大,但并不会影响到千千万万的日子人。 孙鹏原本的打算,是随便让老婆带着放暑假的儿子去紫云山玩一趟,算是完成家庭任务,应付过去就算了。毕竟,国家给出的那些税收减免政策,对他这种处于盈亏平衡线边缘的小微企业来说,吸引力不大——利润薄得都快透明了,根本够不着交税的门槛! 他不是不爱国,国家需要的时候他也愿意尽一份力。但在他的观念里,爱国是情怀,生活是现实,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爱国可不能耽误生活,一码归一码! 然而,很快,街道办的下属机构——企业发展服务中心就发来了通知,要求辖区内所有企业,无论公营私营,规模大小,负责人必须亲自参加本次“重要会议”。 会议地点设在街道办那间略显陈旧的多功能厅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叶和旧桌椅的味道。孙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看着前面乌泱泱一片和他一样的小老板们,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很快,一位身材微胖、脑壳中央已然“闪闪发亮”的领导,端着个印有“先进个人”字样的搪瓷杯,迈着方步走上了主席台。 会场上响起了一片热情的招呼。 “王主任好!” “王主任来啦,好久不见!” “周末去钓个鱼啊主任!” 王主任笑呵呵的摆摆手,在话筒前坐下,先是不紧不慢地拧开杯盖,呷了口浓茶,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那份众人早已通过网络知晓的文件。 照本宣科完毕,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双手交迭,开始了絮絮叨叨的“重要讲话”。 “这个……同志们,朋友们啊!” 王主任语调拖长,带着一种惯有的、抑扬顿挫的腔调,“上面下达的这项任务,其意义,是极其重大的!其影响,是极为深远的!”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参观学习,更是一次思想的洗礼,灵魂的升华,是凝聚全民共识、筑牢爱国精神的重要举措!” “大家要充分理解,积极参与,要……啊,这个……要从更高的维度,充分认识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啊!这个……要把它当作当前一项核心的任务来抓,要摆在突出位置,列入重要议程,切实加强组织领导,明确责任分工,狠抓贯彻落实。” 前后半个多小时,这家伙就在这里颠来倒去,什么“高度重视、精心组织”,什么“广泛动员,深入宣传”,什么“既要保证效果,也要注意方式”,什么“两不误,双促进”,什么“强化责任担当,确保安全有序”…… 孙鹏听得昏昏欲睡,瞥了一眼后门口,果然站着几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上厕所都有人陪同,显然是防止有人中途溜号。 好不容易,熬来了王主任的总结发言,台下响起了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以及如蒙大赦的松气声。 一转眼,又上来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更干练些的年轻领导,径直拿起了话筒。 “喂,喂,各位企业负责人请稍等一下,我这边再简单补充几点!” 孙鹏觉得眼前一黑,不过很快,他就瞪大了眼睛。 新上台的这位工作人员明确表示,国家给扶持,咱们地方也给扶持。 “对于积极配合、按时按要求完成员工‘紫云爱国基地’参观学习任务的企业,我们将以其完成度为参考,对本年度‘城镇土地使用税’,给予部分乃至全额补贴!” 孙鹏打开了手机计算器。 这个税,他的厂子可是一直在交的,是真的有。 那得了,我也可以爱国! (本章完) 第338章 东夏国之洗礼 萌芽共鸣序曲 第338章 东夏国之洗礼 萌芽共鸣序曲 决定将世界树的【生命共鸣】技能对全体国民开放,是一个并不容易的决定。 为了这个计划,【慈航】工程处可是没日没夜的讨论,开会,桌子上是高高堆起的烟蒂,房间里是满满当当的脱发。 最终定下的这个方案,算是尽可能兼顾到了方方面面的考虑。 首先,是名目。 爱国,在东夏这片土地上,本身就是一种深植于血脉的传统与情感共识。 基于这个无可指摘的大方向,东夏才能名正言顺地进行全社会范围的宣传引导,乃至辅以政策扶持和经济补贴。 换了其他任何一种名义,都无法承载如此规模的动员,届时这种“半强制”政策不仅会显得怪异,更极易引发民众的疑虑和情绪反弹。 其次,这也是一种无形的筛选机制。 一定会有一批坚决不肯去的人,在这些人中,不能说百分百不爱国,但一定是不爱国的比例大一些。 国家都动员到这个程度了,你还不去,那就不去吧,能怎么办呢? 这就好像东夏一直近乎高压态势的推进反诈这个事儿,从铺天盖地的物料宣传,到各种哄着逼着你下载软件,从发现可疑电话及时介入,到银行大额转账反复询问,都已经强制成这样了,你非要说政府耽误我挣大钱,那就只能尊重个人选择了…… 最后,以爱国教育的名义来做这件事,还有一个特别的用处。 副总指挥顾黎扬在方案定型会上表示,这是咱们东夏的爱国基地,不是旅游景点,那肯定是只对东夏人开放,非夏国国籍的,一律不许进! 这就合理了!东夏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外国人来干什么? 什么,你说你是东夏人?对不起,我们只认国籍! 整个核心部署,是用首期十八个月的时间,以高度保密的姿态,在大家完全不知道真相的前提下,让绝大部分国民进入世界树萌芽的影响区域,接受第一次【生命共鸣】。 但无论计划在纸面上做得如何周详缜密,执行起来,都是一件极其艰难的大事。 这可是十几亿人! 想到这么浩大的工程,全东夏的基层工作人员头皮都麻了。 再麻也得干! 反正在外界看来,东夏大约是疯了。 为了避免影响大部分人的工作和生活,东夏设置了一个专门的假期——【紫云】假期。 为期三天,算是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的特别法定假。 而且,为了避免同一个州集中出行【紫云】导致的巨大交通压力,实现错峰出行,东夏将这个假期的时间,按照不同州府、郡县,乃至更细微的街道片区,进行了无比精细的拆分。 最终的假期时间表,细致到了以每五十万左右人口为一个单元,各自拥有独立的、分布在未来不同时间点的假期窗口。 查阅官方公布的【紫云】假期电子分布图的时候,孙鹏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他住在东城区,【紫云】假期就在半个月后,但厂子在南城区,【紫云】假期排到了一年零两个月之外。 国家这还真是不怕麻烦! 正好这段时间,他的厂子处在业务淡季,本身就没什么活,早点去,就能把今年的“土地使用税”给免了,相当于挣一笔意外收入,孙鹏没什么犹豫,立刻给自己、家人以及厂里同意第一批去的员工都报了名。 前往紫云的这一趟,足足两千公里! 孙鹏选择了动车。 这么远的路,坐飞机的经济舱,其实是没有动车舒服的,好歹座位宽敞些,腰酸了还能走来走去。 带着父母老婆孩子员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车,然后孙鹏就发现,合着这一整个车厢,全是去接受紫云爱国主义教育的。 车厢里此起彼伏,全是热烈的讨论。 “啧啧啧,我刚看了朋友圈,这是半个城的人都过来了吧,咱们这趟车得叫【紫云】专列!” 一个穿着工装的大叔嗓门洪亮,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兴奋,立刻就引来了旁边的“消息灵通人士”。 “呵,你以为就这一辆车?”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接上了话。 “我家里有个亲戚在铁总,他跟我说,就为了这个‘紫云旅游’,咱们这条线上,这几天增加了不下三百个动车班次,他们都忙疯了!” “这阵仗是真大啊……” 有人跟着感叹道:“就是不知道那紫云山到底有啥好看的,非得上赶着都去。我看网上照片,也就是山清水秀,跟咱们老家后山也差不多嘛。” “为了啥?为了钱呗!” 一个精瘦的小伙插嘴,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黑白的游戏画面,时不时瞥一眼,嘴里可没闲着:“我们老板可说了,全公司都去,今年的税能省下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去了的同事,都有奖金,不去的,嘿,老板可不会给好果子吃!” “这哪是旅游,我跟你说,这就等于是一趟出差好不好!” 这话引来了一片低笑声,不少人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显然,情况类似的人不在少数。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怯生生地问:“欸,我听说这一趟不但路费给报销,到地方吃饭住宿都不要钱,真的假的?” “你别听他们瞎说,那不都包含在门票里面了,那门票可贵着呢!” “可是门票不也给报销吗?不就等于没出钱?” “你说这是折腾啥呢,花钱买门票,再报销,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门票免了呢?” 这个关于算法的疑惑,迅速引发了小半个车厢的讨论。 眼镜中年人一副“你们都不懂我可太清楚了”的样子,慢条斯理的擦着眼镜,开口说道:“那能一样吗?你想,我们掏钱买门票,收钱的可是紫云山的景区,要是国家免了门票,他们还怎么挣钱,这里面可是有说法的!” “你说的不对吧?国家免了门票,可以按人头给景区算钱啊?” 中年人冷哼一声:“呵,集中采购价,和居民零售价,那能是一回事?” “劳民伤财!要我说,这就是搞形式主义!” 这话引起了些许共鸣,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几分忿忿不平,“我单位把票给我定了,我是没办法,我跟你说,等进了基地大门,拍照打卡完了,我转身就走,谁爱受教育谁受去!” “反正我不伺候这虚头巴脑的东西!” “就是就是,我仔细看过网上的分析了,这个假期有全国不同地方的五个区的游客过来,这哪是参观学习,分明就是数人头嘛!” “乖乖,不看山不看海,看人山人海是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 之前那个工装大叔试图打圆场:“来都来了,看看呗。好歹是国家级的基地,说不定真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呢?” “能有什么不一样?左右不过就是摆几张图片、雕塑,再放段纪录片,再配点慷慨激昂的音乐,我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 与这些或功利、或抱怨、或无奈的成年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车厢另一头一群格外兴奋的孩子,他们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硕大的零食包,叽叽喳喳如同出笼的小鸟。 “太棒了!三天不用上课!” “何止不用上课,连作业都不给布,这可太爽了,比七天长假还爽!” “我爱东夏,我希望这样的爱国教育能每个月来一次!” “切,你要不要脸,你单纯就是不想写作业对吧。” “山里会不会信号不好啊,不会玩不了游戏吧……我好不容易才拿到手机!” “我觉得,就你那水平还是别玩了,上次被小学生嘲讽的事都忘了?” 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的,是纯粹的快乐。爱国主义教育对他们而言,是一个过于宏大和模糊的概念,但“不用上课”、“没有作业”,却是切切实实的开心。 他们的兴奋感染了部分周围的乘客,让一些原本带着情绪的大人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除了那些陪同自己孩子的家长们…… 孙鹏听着耳边混杂的议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园和城镇,疲惫渐渐涌了上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关上了眼皮。 他路上睡得很熟,因为这趟专列,居然是沿途不停的,没了乘客上上下下的打扰,等他再睁开眼睛,已经到了紫云山下。 “孙总,孙总,咱们该下车了!” 动车缓缓停稳,人潮涌出车站,孙鹏跟着人流迷迷糊糊地踏出车厢,然后又迷迷糊糊踏上了一条崭新的山地轻轨,从山外的车站,直接开到了紫云的半山腰。 一股清新中带着奇异芬芳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让他残余的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顺着窗户向外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巍峨山脉。 这就是紫云山,山势陡峭,直插云霄。 与寻常所见的青翠山峰不同,紫云山的山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绿的色泽,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积淀。 山间云雾缭绕,那云雾在阳光折射下,隐隐泛着一种紫色光晕,“紫云”之名便由此而来。 这紫气并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山谷林梢间缓缓流淌、聚散,给整座山脉披上了一层有些地方浓一些,有些地方淡一些的神秘面纱。 嗯,最浓的那一团雾气,把山体中央遮盖的严严实实,以至于一群人看的脖子发酸,也没看见之前紫云山那棵传说中的大树。 等下了轻轨,终于来到了这片建筑林立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好吧,路上那些人说的没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东夏的老百姓再怎么吐槽,绝大部分人对于国家安排的事,都是挺积极的,网上都快吵翻天了,没耽误大家该来的来,该看的看! 出示了身份证,刷脸通过安检,孙鹏一行人终于踏入了基地大门。 刚检完票,他就看见之前在车厢里嚷嚷着要“拍照打卡转身就走”的那位老兄,真的一刻不停,直接顺着出口指示牌的方向扬长而去,脸上还带着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倨傲。 他这一走,倒是发出了一个信号,立刻带动了周围一批本就心不在焉、纯粹是应付差事的人。 “走了走了,没意思!” “就是,进去也是看人头,不如早点去找个地方歇着。” “溜了溜了,出去抽根烟!” 站在出口位置的工作人员似乎耐心的劝慰了一会儿,劝下了三四个人,至于其他人,终于还是拦不住,就这么转身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觉得离去的那些人,背影带着些萧瑟的气息。 这是闹啥呢,来都来了,好歹进去看看。 哪怕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呢。 基地内部异常庞大,被划分成数十个不同的展示单元。如同预料的那样,大部分展区都是以图片、实物模型和循环播放的视频资料为主,内容涵盖了东夏百余年来的屈辱、抗争、奋斗与崛起。 孙鹏带着家人走马观花,这些历史他从小听到大,课本里、电视上、各种纪念馆中,早已烂熟于心,倒是激不起多大的涟漪。父母那辈看得倒是认真些,不时指着某张黑白照片低声交谈,回忆着他们年轻时更接近这段历史的岁月。 毕竟在他们那个年代,还曾经硝烟滚滚。 直到走进一个名为“长风破浪·流鰍专题”的展区,孙鹏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这个展厅与他之前走过的所有展区都截然不同。入口处是极具未来感的幽蓝色光带,仿佛穿过了一条时空隧道。内部空间宽阔,科技味十足,营造出一种如同置身苍穹的沉浸感。 展厅正前方,是一面巨大得超出想象的环形无缝屏幕,几乎包围了所有观众的视野。屏幕上,正在以每十五分钟一场的频率,循环播放着不久前那场震惊世界、波澜壮阔的“流鰍”系列海空对抗的超高清模拟还原画面。 东夏最新型的战机如同一道道银色的利箭,刺破布满阴云的苍穹,尾部拉出长长的涡流。 海面上,战舰破浪前行,垂发单元开启,导弹拖着炽热的尾焰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划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 巨大的火球在天空和海面闪耀! 与此同时,一套精心调校过的、带有强烈金属质感和电子律动的背景音乐,通过隐藏在四周墙壁和座椅下的音响系统,一下下轰击着观众的胸腔和耳膜。 这不再是遥远的历史,而是刚刚发生不久、关乎国家命运和每个人切身安全的酣畅胜利! 这才是我们要看的东西,屈辱那么多年了,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能扬眉吐气? 孙鹏自认是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平日里操心的是厂子的订单、员工的工资、孩子的学费。 中年人的生活,似乎已经古井无波,心如止水。 可此刻,他莫名的感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浑身的血液似乎流淌得更快、更急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感从心底涌起,让他浑身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甚至指尖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这是怎么了?” 孙鹏按了按胸口,微微退了半步,四下环顾。 为了画面的清晰,大厅的光线打的很暗,不太看得清身边人的样子,只隐约听到一阵阵压低了的私语。 “太帅了!谁要看百年屈辱啊,干回去不就对了!” “妈的,这种打雕屠蛇、扬眉吐气的好事,怎么就没让咱们赶上呢!要是我们没退伍……” “好燃,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都要燃烧起来了!”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不爱国吗?” “那不是以前不知道咱家这么强嘛!” “……” 从这座展厅离开,孙鹏觉得自己仿佛接受了一场精神的升华洗礼,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还想回去再看一眼,赫然发现,被单向道闸推出来之后,就已经回去不去了。一行人就这样被匆匆忙忙,身不由己的被人流带出了紫云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孩子扯着他的衣角,眼睛还望着“长风破浪”展馆的方向,小声央求:“爸爸,我们再进去看一遍好不好?就一遍!那个导弹发射太帅了!” 孙鹏自己也有些意犹未尽,但是很遗憾,工作人员婉拒了他的请求。 “非常抱歉,先生。”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 “为了保障所有游客的参观体验和安全,基地所有核心展区都严格执行单向参观路线,一旦离开,无法返回。” 我不是来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吗?就这么结束了? 孙鹏心里嘀咕了一句,感觉这流程似乎不太合理,有点意犹未尽,又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那……我们出去之后,重新购票,明天再进来看一次,总可以吧?” “真的非常抱歉,”工作人员语气礼貌温和,说话的内容却毫不犹豫,“如果您还想参观,需要重新预约购票。按照‘紫云’基地的规定,同一身份证号,至少需要间隔一年半才能再次购票入场。” 一年半? 带着一丝未能尽兴的遗憾,懵懵懂懂地跟着议论纷纷的人流,被引导进入餐厅就餐,然后就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来的时候,孙鹏觉得这趟行程多少有些形式主义,心里并不太情愿;此刻坐在返程的车上,望着窗外再次被云雾笼罩的紫云山,他却莫名地感到有些意犹未尽。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而东夏,也在不停的通过对共鸣群体返回后的医学检查,数据比对,持续监测这种共鸣的效果。 海量的数据比对分析结果清楚地表明,【生命共鸣】并非一蹴而就的强化。它只在初始共鸣的那一瞬间,让接受者产生了一些轻微、短暂的生理或心理反应。 在此之后,这种来自世界树的生命能量,会持续、缓慢、极其温和地,对每个共鸣者的身体施加着影响。 这就像是给每个人无声无息地增加了一场每天持续两小时左右的、恰到好处的科学锻炼,不动声色地强化着他们身体活力,逐渐提升整体的健康水平与潜在寿命。 这种改变是如此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如果不是动用国家力量进行大规模的精确数据对比,几乎不可能被个体所察觉。 此外,在深入的数据挖掘过程中,东夏的科研人员还得到了一个让他们有些意外,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的发现。 对比分析表明,在个体基础健康水平近似的情况下,对东夏历史文化的认同感越深,【生命共鸣】所产生的强化效果就越好。 原来,【世界树】的文化认同,是真的会界定“非我族类”是吧! (本章完) 第339章 紫云之上 两个世界 第339章 紫云之上 两个世界 ps:荣幸之至…… 【紫云】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接待工作,从这一刻开始,便如同一部精密而庞大的机器,开始了日夜不停地轰鸣运转。 一列列专车,则如同在这部庞大机器内部奔流不息的动脉血管。它们沿着固定的轨道,不知疲倦地将来自天南地北、形形色色的人们,如同携带的血细胞一般,送达这片被紫色云雾笼罩的山脉。 又在完成一次匆匆忙忙的参观学习之后,将他们再送回各自的生活轨道。 嗯,刚好,这血液通道中携带的,有些是红细胞,有些是白细胞…… 尽管“爱国”游览线已经轰轰烈烈的转了起来,但是自从网络舆论上看,对于这场活动的各种奇奇怪怪嘲讽,那是有增无减,甚至日益癫狂。 《一场走马观花的狂欢》 《来自威权政府的服从度测试》 《指鹿为马?不,你说啥就是啥!》 《在这场所谓的受教育中,我们失去了什么?》 《独立思考何在?自由意志何在?》 …… 说实话,只看这些文章的题目,就和那些喜欢耸人听闻的自媒体标题党截然不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知识的气息。 尤其是当这些自诩为精英的知识分子们,致力于把他们的思想和主张,用看似通俗易懂的方式推向普罗大众的时候,他们俨然就成为了公共领域里“理性”与“良知”的化身。 过去几十年他们之所以能受到追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夹私货的艺术水平比较高。 比如,他们会巧妙地将一个人类共有的劣性习惯,通过话术引导和归因,包装成东夏国独有的、根植于制度的缺陷; 反过来,又将某些人性中普遍存在的美好闪光点,刻意描绘成源自所谓外国体制的丰硕成果。 再比如,在文章中含沙射影,在银幕上指桑骂槐。 再再比如,恰到好处地掺杂一些真真假假、难以立刻辨明的谣言,辅以痛心疾首的表情和大声疾呼的姿态,成功地营造出一种“举世皆醉我独醒,众人俱暗我自明”的悲壮感。 最后,一群水军点赞评论转发,完成舆论塑造。 近些年来,随着国内外信息的整体开放程度越来越高,普通人能亲眼看到、亲身经历的现实案例越来越多,他们那套移花接木的骗术,不那么容易生效了。紫云爱国主义教育行动,无疑给它们提供了一个绝好的表演舞台。 表演归表演,现实归现实,在线上无论再怎么表演,他们都不得不面临一个线下的真实问题,这场国家发起,全民参与的活动,要不要去。 不去,必然会受到某些部门的冷眼,毕竟过去你讲“主义”,我可以不闻不问,甚至附和几句,但现在讲的是实际。 国家弄出这么大阵仗,万一辖区内或者系统中这个“爱国教育”的完成度低了,上面不开心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有明确后果,那就能知道自己承担的起承担不起,愿不愿意承担,现在后果不明,这才是最大的威慑力! 但是真的去【紫云】,既不符合他们的心境,也不符合他们的人设。 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自带狗粮的只是部分,很多还是得靠这个吃饭的。 于是,以这些公共领域知识分子为主导的、心态各异的庞大群体,就分别采用了多种多样的方式,来进行或明或暗的对抗。 最硬朗、或者说最固执的那一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包装成“东夏最后的良心”和“不屈的斗士”,主打一个旗帜鲜明——我就是不去!坚决不接受这种所谓的“思想洗礼”和“爱国教育”! 他们准备硬扛到底,并以此作为自己履历上最光辉的一笔。 处于中游的、数量可能更为庞大的一批,则充分发挥了他们的“聪明才智”和“灵活性”,寻找规则的漏洞进行钻空子。 例如,他们迅速催生出了一个新的行业:紫云代打卡! 所谓打卡,其实指的就是在这场【紫云】基地的参观学习活动中,官方认可的完成度,是个人通过刷身份证或者刷脸的方式,完成【紫云】基地的入园动作。 在理论上,哪怕你本人没去,只要你的身份证或者你的脸,过了入园闸机的扫描,这个事也就算完成了! 脸不好去,身份证还不好去嘛。 当然,在人山人海的访客眼皮子底下,一个人掏出几十张身份证来过卡,那未免也太小看东夏的现场管理了,所以,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应运而生——买人头。 花钱雇佣一个社会闲散人员,充当“替身”,拿着自己的身份凭证,完成【紫云】爱国主义基地的过关。 很快,这就成为了一个新兴职业类目,甚至可以想见,在未来一年多时间内,这都会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黄牛”新品种,价格从最初的几百元一路水涨船高,甚至根据来源地的远近和需求的紧急程度,形成了细分市场。 当然,不是不想去,实在是公司工作太忙,学术会议太多,抽不开身,遗憾遗憾! 至于另外一批人,既不想参加这个参观学习,又不想出这个代打卡的劳务费。 他们不情不愿的选择了抵达【紫云】,批判性的参观。 有些人,进门打完卡,证明自己“来过”之后,便立刻扬长而去,绝不多停留一秒;有些人入园后找个阴凉的长椅安坐,戴着降噪耳机刷着短视频,偶尔冷眼看一下涌动的人潮,混够时间跑路;还有的人选择走完全程,全程冷脸! 李家大公子李安科,就决定选择最后一种方式。 他非常、非常不情愿来到这里。 对于这位年轻的,帅气的,前途无量的留学精英来说,在他所在的那个圈子内,爱国,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 都说不出口! 但是不行,他的父亲,李家的顶梁柱,此刻正处在一个极为关键的晋升节点上。 在家族内部三令五申、反复催促甚至带着威胁口吻的强压之下,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了白头海雕国那“清新香甜”的空气,和“热情似火”的姑娘,跨越重洋,飞回国内,来完成这么一项在他看来“荒唐透顶”的政治任务。 此刻,他正和几个境况相似的同伴一起,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向着那巨大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基地大门挪动。 “honestly,anke, this is simply absurd!”(老实说,安科,这实在太荒谬了!) 头发中挑染了几缕紫色的年轻男人名叫王代威,给自己起的洋名叫做david wang,他一脸嫌弃地避开了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略显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用带着点白雕夹州口音的雕语抱怨着。 “空气里都是汗味和土腥味,我的厌蠢过敏症都要犯了,真怀念马里堡海滩的阳光和海风。” 李安科给自己起的外文名叫anke li,稍微娘了一点,不过自己倒是非常喜欢。 年轻的留学生耸了耸定制西服的肩膀,试图维持一种精英式的潇洒和风趣。 “relax, david,就当是一次人类学田野调查,观察一下‘集体无意识’的盛大展演。” “他们管这个叫‘爱国主义’,但本质上,不过是一种自我催眠!” “self-deception, that's all!”(自欺欺人罢了!) 两位“精英人士”就这么带着居高临下的批判目光,随着人潮涌向了入园口。但是,令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走在前面的王代威,被一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直接拦了下来。 “抱歉,这位先生,你不具备入园资格!请止步!” 王代威一下子激动起来了。 没错,对于他们这一代信奉“自由意志”的年轻人来说,逆反才是最大的特征。我不想来,家里非要逼着我来,现在我屈尊降贵地来了,你们居然又不让我进? 没错,或许更大的心理因素,在于那个“屈尊降贵”,你们这些家伙什么身份,敢跟我这样说话? 在我老家那儿,警察我都敢打! “资格,什么资格?” 王代威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音调骤然拔高,“这些yokel都能进?我不能进?我告诉你们,我飞了几千公里特地赶回来,你们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还没等王代威说完,那位淡蓝制服的女孩慢慢收起了标准化的笑脸,打断了他的大喊大叫:“这位先生,资料显示,您曾经有使用某些违禁药品的记录,【紫云】基地拒绝您的进入,您可以去园区门口的服务中心办理退票手续,谢谢合作。” 王代威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但随即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中,涌上了一阵强烈的羞辱感。 “我这是来接受爱国教育的,跟我以前的那点小事有什么关系,爱国还有门槛了吗?” 暴怒的他不管不顾的就往里闯,然后,那个相貌清清秀秀的女孩,一只手抓住了王代威的领子,把这个暴躁大男人给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闸机金属框上,动弹不得! “先生,爱国是每位国民的自由和权利。” “但紫云基地,也有拒绝您进入的自由和权利!” 女孩用左手按下了领口的通话按钮:“指挥中心,三号入口,有人强行冲卡闹事,已现场控制,请注意接收处置!” 随即,她的右手一抬,一个干净利落的甩臂动作,,把这个一米七八的大汉像布娃娃一样丢了出去,“噗通”一声摔在了外面的草坪上,狼狈不堪地滚了十好几个滚儿。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当然,也有李安科的一份。 等他回过头来,面前又恢复了那个面带标准笑容,露出八颗牙齿的娇小女孩:“您好,请出示您的门票和身份证件!” 李安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递上身份证的手,有些微微发颤。 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进入园区之后,李安科心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在【紫云】基地内多观察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了许多让他觉得有些迷茫的事件。 比如,一个满脸深深的皱纹,那褶子里仿佛夹着深褐色岁月痕迹的老人,坐在一辆轮椅上,被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从特殊通道进来,满脸胆怯又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周围还跟着一群同样显得拘谨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男男女女。 这是哪里来的老干部?或者老军人? 身边的另一位伴当过去聊了一会,回来的时候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西北大山里来的,据说路都不通的,要用索道进出的那种地方。我听他们说的意思,这里面好些人几十年都没出过山沟了,这次地方上动了直升机,硬把他们接了出来……” “我的天,anke,你说这园子的背景得有多强?连这样的人都要接出来挣门票钱……” 李安科啐了一口:“你懂个屁!” 他向往外面那种无拘无束、纸醉金迷的生活,但那主要是因为在家里,他所享受到的特权还不够“威风”,不够“惬意”,无法让他为所欲为。 作为大家族出来的子弟,从小接受的就是最顶尖的精英化教育,他的脑子一点也不蠢,相反,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 这是钱的事吗? 一路往前,他看到了来自偏远地区的支教老师,像老母鸡护着小鸡崽一样,带着一群大大小小、年龄不一的孩子们。 小家伙们怯生生地手拉着手,小脸上满是紧张与好奇,小心翼翼地跟着老师往里走。 他看到了一批批没穿军装的青年,一水儿的极短寸头、被强烈高原紫外线炙烤得如同古铜般黝黑发亮的皮肤,以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整齐划一的挺拔姿态,列队前进。 他在叔伯的家里见过,这是东夏的边防军,而且,大概率来自海拔最高的地方。 他还看到了许许多多操着各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艰涩方言口音的工人和农民;看到穿着各种色彩鲜艳、样式独特的民族服装,满脸好奇的男女; 看到了各式各样身体带有明显缺陷、或坐轮椅、或拄拐杖,被身穿志愿者马甲和基地工作人员一路耐心推着、扶着、引导着的残障人士…… 甚至,他还不止一次看到了躺在医用平床上,挂着各种维持管路,甚至连意识是否清醒都无法确定的病人,在家属和医护的陪同下,被缓缓推进通道……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让我感觉如此不自在? 李安科有些焦躁的踱着步子,眼神在周围一次次的扫来扫去,测试智商135的大脑高速的运转着,试图找出让自己不安的根源。 直到某一个瞬间,他看到了一个镜头。 自己的同伴又去打听了一点什么消息,从人丛中走回来,正一边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低声抱怨着这里的“混乱”。 和身后那一群人一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是了,为什么感觉这么陌生,因为这里的许多人,这些构成了眼前这幅“众生百态图”主角的人们,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里,是几乎完全不存在、被彻底忽略和过滤掉的存在! 作为社会的精英阶层,他从小就在国际化大都市的摩天楼宇中穿梭,出入于私立学校和高级俱乐部,品尝着由米其林厨师烹饪的精致美食,喝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上品咖啡和美酒。 他的目之所见,耳之所闻,不是成功人士,就是精英中产,至不济也是城市蓝领。 留学之后,他的世界被进一步提纯,从霓虹闪烁的都市到典雅宁静的富人居所,从常青藤名校的古老图书馆到游艇慈善之类的上流盛会…… 他的世界里,那个居住不到一百平米,座驾不过二十几万的老同学,就是穷人的典范了! 而这些平时完全隔绝于自己视野中,连网络上都看不到踪影的人,忽然大群大群的出现,让他产生了巨大的陌生感。 一个国家之中,其实也有两个世界,每个世界不仅有自己的信息茧房,还有自己的视野茧房。 现在,在这座【紫云】基地,他忽然看到了被自己忽视和遗忘的那个世界,突兀的浮现在了自己面前。 毫无预警的,这两个世界被强行并置、交汇、碰撞在了一起。 这就是真实的东夏吗? 国家把这些人千里迢迢的拉过来,是要做什么呢? 在他沉思的时候,身边的同伴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anke!别发呆了!” “这里最主要的核心参观区就是那个什么‘长风破浪’大厅,听说里面有个超大的沉浸式体验项目。我们抓紧时间去排队吧,看完就赶紧出去!” “我感觉这里的环境让我很不舒服,非常的……uncomfortable!” “令我窒息!” 李安科左顾右盼,目光再次在周围形形色色、川流不息的人群脸上仔仔细细地扫过,再抬起头,看看雾气氤氲的紫云群峰,缓缓摇了摇头。 “你走你的,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十几分钟后,当李安科向自己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说完自己的发现之后,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一句这样的回答。 “我也不清楚,我们都感觉这个事情有些突兀,但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安科,你得记住,国家既然没有公布的事,你最好别去胡乱打听,更不要在外面随意议论。知道得多了,对你,对家里,都不是好事。” “别瞎想,也别瞎猜,老老实实走完流程,老老实实回来!” (本章完) 第340章 生命共鸣 气运传说 第340章 生命共鸣 气运传说 事实上,东夏国内,嗅觉敏锐、感觉到了不对劲的聪明人并不少。 这次的动作太大了,大到近乎于一场全国总动员,尽管东夏为了这次动作铺垫了诸多的背景,但是在有心人的眼中,当每一个环节都给出了严丝合缝,合情合理的诠释,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的情况。 最大的违和感在于,东夏的中轴,是一个持续,稳定,有政策延续性的效率政府。 这就注定了他不需要像东夏的地方管理者一样,需要在任期内去采取一些急功近利的措施。 他不会因为和某个国家比拼,就贸然改变自己的既定航天计划,去搞什么“抢占先机”,永远是一板一眼,有条不紊。 他也不会因为近期的国际风云骤然突变,就突然开始募兵造舰,大张旗鼓,子弹上膛,舞刀弄枪。 细节上的安排,都是在五年前、十年前的上一个计划周期就已经敲定;而更宏观的战略筹划,可以上溯到三十年前,五十年前,甚至是东夏建立后不久的那段特殊岁月。 一言以蔽之,这个执政体系稳定的可怕,哪怕他在某个时间段,表现的暴跳如雷,剑拔弩张,了解它的人都明白,这很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它的愤怒是谋算好的,它的强硬是计划内的。它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为“这一天”的到来,准备好了不止一套预案。 但是这次不同,真不同! 如此声势浩大、牵涉十几亿人的大动作,在此前没有一点点准备。 这还不是一个类似于公共卫生紧急状态的特殊时期,只是一场爱国主义教育而已,为什么要表现的如此激进,如此迫不及待。 你有再多的合理化解释,他也不合理。 在组织民众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同时,新的消息还在不断传来。 禁止非东夏国籍人士进入紫云基地,禁止有部分特殊前科人员进入紫云基地,甚至于,某些人赫然发现,整个紫云基地及周边一大片区域,已经悄无声息的被划为了绝对禁飞区,连无人机都不允许升空。 露头就秒,靠近就抓! 聪明人和普通人有个显著的区别,同样是一件被迷雾笼罩事,普通人知道自己“不知道”,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他们或许以为自己只是缺了点渠道,需要多打听打听。 而聪明人知道自己不知道,同时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这事肯定就不该你知道! 所以,这批聪明人都迅速打消了继续往下探究的念头,而是偷偷摸摸的,不动声色的开始安排家中的人员分批接受这场“爱国主义教育”。 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有一种避险直觉。 不过,这些聪明人怎么也想不到,服从了安排,不代表国家不清楚他们的立场。 【慈航】工程处已经反过来,利用本次【生命共鸣】仪式,完成了一种特殊的体系化辨认。 世界树【萌芽】的生命共鸣,是一个长期作用的过程,本身并不立竿见影,但是,它终究是以特殊灵能沁入的方式完成了初步改造,所以,只要接受过共鸣的生命体,就能在体内感应到轻微的灵能痕迹。 这些体内的微量灵能能不能被检测呢?当然可以! 不仅可以检测,而且可以量化检测。 用来检测的设备,在繁星大陆通常被称之为魔法检测仪,没错,就是当年陈默从预备学徒完成元素启明时,莫顿导师用来给他全方位无死角检查身体指标的设备。 这种魔法检测仪是魔法塔的标配,主要是用来检查学员资质和状态,以陈默当前的实力地位,搞几台高精度的魔法检测仪当然不成问题。 东夏老家这边也给送了两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用于对老家培养的职业战士进行身体检查和状态把控。 直到生命共鸣启动,发现共鸣者可能会与灵能产生那么点联系,于是就搬了一台过来,作为辅助观察和数据收集的工具。 一开始,【慈航】工程处下属的【紫云】工作组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并不奇怪。能够在【紫云】基地这等核心机密要地参与一线工作的,无论是研究员、工程师还是保卫,无一不是经过层层筛选、忠诚度无可挑剔的精英。 他们体内因共鸣而产生的灵能痕迹,数值高度相近,看不出什么差异。 但是,当一批批的东夏民众走过“长风破浪”大厅,成功完成了【生命共鸣】之后,安放在出口处,魔法检测仪数值的巨大跳动,迅速引起了【紫云】工作组的高度关注。 在确定了这些体内灵能沁染的数字差异不是来自于体质的差异,而是更多来自东夏历史文化认同感的差异之后,【紫云】工作组立即就发起了对照登记。 得出的某些数据化结论,让整个【慈航】工程处都有些瞠目结舌。 “从整体数据上,对东夏的认同度……和财富……和财富值呈反比!” “当然,这不是严格的数据对称,但整体上……整体上的统计学趋势是这样的。” 当看到屏幕上一排排红的格外显眼的数字和趋势线,整个【慈航】的项目组,都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这数据很刺眼。 “这是为什么?分析报告呢?专家组的意见是什么?” 面对总指挥,一把手的询问,【紫云】工作组不敢怠慢,立刻捧出一迭厚厚的分析报告,当然,还是要先上一个免责声明。 “目前,数据样本相对较小,其中可能存在某些个体化差异导致的数据偏差……” 总指挥皱着眉头打断了这段前摇:“直接说结论!” “是!” “报告总指挥,报告各位领导!” “目前专家组给出的分析,主要指向两个可能的方向。” “第一个方向,是自我认知与社会归属感方面的问题。” “根据专家组的模型分析,财富积累达到较高水平的个体,普遍对自我的能力和价值评价更高。在他们的认知框架内,倾向于认为他们对东夏发展的‘贡献’,要远远大于东夏这个平台、这个体系对他们的‘扶持’。” “更进一步的说,这部分群体中,有相当比例的人潜意识里认为,即便没有东夏,以他们的能力和水平,在其他国家、其他制度环境下,同样能够取得成功,甚至可能取得更大的、不受约束的成功,他们对东夏的诸多限制感到不满。” “与之相对应的是,他们倾向于认为,东夏若没有他们这类‘精英’的贡献,发展速度会显著减慢,甚至在某些领域会陷入停滞。” “而对于很多低收入群体来说,他们大部分人没有离开东夏的路径和资源,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踏出过国门。” “他们的生活与国家的政策、社会的稳定息息相关,普遍认为自己需要依赖于这个国家,这个社会生存,认可国家的重要性大于个人的重要性。” “这种自我认知的差异,虽然不绝对,但是在大趋势上还是较为明显的。” “第二个方向,是情绪宣泄与归因对象的区分。” “对于部分普通百姓来说,他们虽然也对生活中遇到的种种困难、不公现象抱有一些不满情绪,但他们更多地将这些问题的根源,归于具体的‘个体’或‘局部’。” “例如刻薄贪婪的老板,尸位素餐的郡首,或者徇私枉法的裁决。” “就是说,不管他们埋怨到哪一级,依然对的是“个人”,而不是这个“体制”。” “很多人还是朴素的认为,现在的环境整体是好的,至于某些不好的现象和问题,只要把某些个体的坏人抓起来,换一个青天大老爷,就会云开月明。” “但是,对于相当一部分经济上或者地位上处于上层,又或者在知识层面自诩为‘精英’的群体而言,他们更习惯于谈论‘体制弊病’、‘制度束缚’、‘文化劣根性’。” “他们更喜欢将问题归因于‘国’与‘制’的根本性问题,而非‘人’的执行层面问题。因此,当涉及到对国家整体的认同感时,他们的认同度相对就会低一些。” “此外,三组研究社会经济学的刘教授,还提出了一个……嗯,比较尖锐的观点。” “刘教授认为,在东夏经济高速发展的特定历史阶段,许多完成了初始资本快速积累的群体,其财富积累的过程,或多或少都利用了国家体制转型期中存在的一些弊端、漏洞和灰色地带。在发展壮大过程中,他们也普遍使用了大量游离于规则之外的‘非常规手段’。” “因此,他们对这个体制,心态是复杂的。他们‘善于利用’其规则和漏洞为自己谋利,但内心深处,对此又缺乏最基本的‘尊重’与‘敬畏’,甚至将体制视为可以随意操纵和博弈的对象。” 后续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补充。 比如,某些群体对国家,叫做“工具性认同”。虽然东夏的课本上一直把国家是统治阶级的工具写的明明白白,但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国家是一个承载着历史、文化、荣誉与未来的伟大概念。 但是对于另一部分人而言,那就真是一个工具,好用就用,不好用,随时可以换一个。 再比如,资产配置和生活方式的全球化,以财富和文化为壁垒的“种姓”阶级特点,让他们更容易找到跨越国界的“同类”。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阶级属性”在很大程度上,远远超越了“民族属性”和“国家属性”。 一人富裕,三代移民,就是其中的典型。 汇报人的普通话非常标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到会场角角落落。 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场报告下来,现场氛围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有些凝固,除了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全场针落可闻。 ————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代号“紫云爱国教育”、实为【生命共鸣】的计划,其带来的影响开始逐渐如涟漪般慢慢扩散。 【生命共鸣】这个机能,浸润时间越久,效果越好。 一开始大家还没什么意识,只是沉浸在从“长风破浪”厅出来之后的长久回味之中,感觉听完了这一曲慷慨激昂的钢铁洪流,整个人都像是被洗涤了一遍,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但是慢慢的,有些人开始意识到了不太对。 久病成医,尤其是对于那些患有沉疴痼疾、需要长期服药和调理的慢性病患者而言,他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甚至比医生和仪器都还要清楚。 一开始,一些病人发现了身体上发生了一些小小的,积极的变化,但还没把这种变化的缘由,和八竿子打不着的爱国主义教育联系起来。 但是,样本量大了,总有人会产生联想。 东夏的民间,自古以来就不乏对各种超自然力量、鬼神之说的敬畏与信仰。有一部分人,他们信鬼,信神,信祖先保佑,信风水气运,信一切冥冥中可能存在的、能够庇护自身的神秘力量。 这些人一旦发现了自己解释不了的问题,就会奔着玄学的路子去寻找原因。 于是,一些人开始回忆起自己近期经历的特殊事件,各个要素一结合,一个神奇的故事就浮出了水面。 紫云山,有大气运! 从一开始的小范围传播,到越来越多的人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给这个故事不断添加细节,补充逻辑,等最终发酵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完完整整,全须全尾的神话故事了。 故事得从百多年前,东夏积贫积弱、饱受欺凌的年代说起。 传闻里,东夏立国数千载,底蕴深厚,循环不息,自有浩荡龙脉、滔天国运庇佑。 然而近代以来,前有异族入侵,后有列强叩门,龙脉屡遭创伤,诸多与东夏共生的磅礴气运,更被某些宵小之徒以邪术手段褫夺分化,甚至掠往海外。 需要强调的是,以上这些传说元素,并非此次事件中才临时编造的。它们完全是长久以来就流传在东夏民间、版本各异的传说故事合集。 这些传说不仅许多东夏人深信不疑,甚至连不少受东夏文化影响的周边国家机构和个人,也对此做过深入的研究。 比如四爪海蛇国的那座“一宇镇魂塔”,其建造的目的,就是为了从风水和精神层面上“镇压”东夏的大国气运。 好了,接下来,故事就开始有了新的变化。 东夏到底是文明古国,浩气长存,底蕴不绝。在经历了最初的劫难后,残存的龙脉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凭借着这片土地上人民不屈的意志与奋斗,国家逐渐恢复元气,重归强盛之路。 近些年,随着东夏综合国力爆炸式增长,那原本受损的国运也随之变得越发强盛,于是,隐居在各地的护国大师、隐世高人们,其天人感应也越来越清晰。 他们通过推演诸天星辰运转,勘测地脉灵气流向,终于精确地定位到了两股遗落在外的气运分支!这两股气运,如同巨龙嘴角的两条“龙须”,一者牵连着那个孤悬海外、尚未回归的明珠大岛,另一者,则落在了近期风云激荡的流鰍列岛! 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东夏不惜打破多年国策,兵进流鰍了吧! 强大了,当然要把遗失的气运夺回来。 逻辑链条就此完美衔接。 东夏先取流鰍,再设法弄倒了那座一宇镇魂塔,没了那股镇压束缚之力,被禁锢已久的气运如同潜龙出渊,瞬间挣脱束缚,重新和东夏的龙脉相连。 这一股气运的根脚,就落在了紫云山上。 更准确的说,就供奉在紫云基地的【长风破浪】大厅之内。 有万千东夏战士庇护,有紫云天地灵气温养,更有那激昂澎湃的钢铁洪流进行曲为引子,据说背后还有各路大师布下了周天大阵,足以激发其中的那股浩然之气。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这股气运流落在外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得见见家里的子孙后代?看看大家都过的咋样了? 瞅瞅这性格,纯纯的就是咱东夏老祖宗! 国家这不就给安排上了,每个人都得去紫云山一趟,就像是拜会一下多年未见的老长辈一样,到那“长风破浪”大厅里,让荣归故里的“老祖宗”气运好好看一看,摸一摸顶! 只要得了这气运的滋养,从此身体康健,百病不侵,诸灾退却! 这个故事,细节丰满,逻辑自洽,既有历史的悲怆与厚重,又有夺宝复仇的传奇与爽快,更兼具强国雪耻的民族自豪感,几乎是为东夏民众量身定做的、符合现代语境的新神话。 本来嘛,大家就该把这当个爽文看看,哈哈一笑。 但是! 关键就在于这个“但是”!越来越多从【紫云基地】回来的人,身体真的在起变化。 时间是检验真理的极好标准,也是发酵传奇的最佳催化剂。 几个月过去,当初第一批进入“长风破浪”大厅的人们,其身体和精神状态的变化,开始呈现出无法忽视的显著差异。 慢性支气管炎折磨了多年的老病号,不再动不动像往年一样咳得撕心裂肺; 长期被失眠困扰的中年人,发现自己睡眠质量显著提升; 部分亚健康状态的办公室人群,不约而同地感觉精力比以前充沛了些,加班都加的不那么疲累了。 甚至还有被诊断为轻度抑郁症的患者,家属反馈孩子从紫云山回来后,情绪明显稳定、开朗了许多,愿意出门走动了,脸上也见到了久违的笑容…… 除了脱发的还是一如既往长不出来,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变化。 这些变化并不惊天动地,也没有绝症痊愈,更不是返老还童,但是许许多多细微却真实的、持续向好的改善,累积在一起的时候,量变终于引发质变。 大家开始把东夏的这一系列动作和自己的身体变化关联在一起。 国家不惜代价的巨额投入和交通补贴,地方政府兴师动众的调度组织和动员,作为旅游景区却拒绝外国人进入,连重病号都要推上紫云山的奇葩规定…… 诸多不合理的剧情,在这一瞬间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连上了,全都连上了! 舆论瞬间爆炸,一种混杂着兴奋、自豪、敬畏与庆幸的情绪,如同野火般铺天盖地。 顺着这个逻辑走下去,许多原本将信将疑的人也开始毛骨悚然。 比如,别人都在兴奋地分享着自己或家人从紫云山回来后身体的积极变化,就某人没有,为啥呢,大家一回忆,这家伙平时总说东夏坏话啊! 按照东夏经典的神学理论,你拜了神仙没效果,那就是心不诚! 对照这家伙日常的言行表现,发现他果然是“心不诚”! 这不又对上了嘛! 总之,当人们拿着这个精心构筑的“紫云气运归来”传说,作为模板去反推、解释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细节时,发现那是怎么想怎么合理,细节丝丝入扣。 而这种心理作用的加成,让许多人更加细致的去审视自身的变化,然后越发的坚信不疑。 在这股铺天盖地的大潮中,有一部分人彻底慌了。 那个曾经在网络上发表雄文《爱国,如何成了一门生意》的知名专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删除了文章。 但是网络是有记忆的,那篇文章的截图,被另一个影响力极大的流量大咖高高置顶,并配上了一行意味深长的文字“历史的记录,时代的回响”,引来了无数网民打卡留念。 点赞最高的一个回复,只有区区三个字。 “后悔吗?” 几年之后,另一个对于这条回复的回复,被一次次考古的网友们顶上了又一个高峰。 正是那位专家本人的社交账号,所发出的,仅有一个字的回复。 “嗯!” (本章完) 第341章 东夏气运 海蛇窥视 国运之选 第341章 东夏气运 海蛇窥视 国运之选 ps:今日份晚饭后,明日回归繁星。 在这股席捲东夏全国的浪潮中,不同的人,带著不同的心思,演绎著不同的故事。 民间关於“紫云仙山”的传说,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添加进去,让整个传说听起来格外逼真。 每一天都有人在现身说法的佐证,也每一天都有人在气急败坏的申斥,这股全民討论的热潮一时风头无两。 就连网络中的小说和短剧,也顷刻间都灌注了满满当当的“龙脉復甦”、 “祖先显灵”、“气运加身”这些玄之又玄的概念。 不过,不管民间传说再如何活灵活现,在当前阶段,它终究还只是一个传说,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將信將疑,有人嗤之以鼻———— 自然还有人怒火中烧,急於闢谣! 他们表现的格外坚定,坚信这是某些“小粉红”刻意编造的谣言。 於是借著东夏发言人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间,某些人安排南部媒体的记者,准备对此事要一个官方澄清。 他们相信以官方一贯强调科学的立场,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种“怪力乱神”之说的。 这就叫,君子可欺之以方! 轮到提问环节时,一名来自南部某知名媒体的记者接过话筒,他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脸上带著一丝略带挑衅的笑容。 “发言人您好。” “近期关於紫云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討论非常热烈。我们注意到,网络上流传一种说法,称民眾在参观后身体发生了某些积极变化”,甚至將其与所谓的龙脉气运”、祖先赐福”等玄学概念联繫起来。” 他刻意顿了顿,环顾四周,確保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自己,享受著这短暂的、 属於他的高光时刻,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发问,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引导和质疑:“有评论认为,这种將国家行为神秘化、甚至迷信化的舆论倾向,是对现代科学精神的背离,也容易让公眾產生不切实际的期待。请问发言人,东夏政府是如何看待这种紫云山气运归来”的民间传说的呢?” “国家耗费如此巨大的公共资源推动这项教育活动,是否预料到会產生此类副作用”?这是否意味著我们在宣传引导上存在某种————偏差?” 现场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毫无疑问,这个问题问的相当包藏祸心。 发言人微微笑了一下,用两秒钟时间微调了一下面前的话筒,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感谢这位记者朋友的提问。首先,关於您提到的网络上的一些传说,我也有所耳闻。” “东夏歷史悠久,文化博大精深,在我们的民间,歷来就不乏各种充满想像力和浪漫色彩的传说与故事。这些传说既体现了我们悠久灿烂的文化,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人民群眾对美好生活的嚮往和期盼。” “当然了,”发言人话锋一转,“作为现代社会的一员,我们更应该相信科学,尊重事实。” “国家投入大量资源建设紫云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其根本目的,是通过系统性的展示我们国家不屈的奋斗歷史、辉煌的建设成就,特別是如长风破浪”展厅所展现的、东夏捍卫自身权益的坚强决心与强大能力。” “通过这些大家能够所见,所闻,所感,所思的內容,来凝聚国民共识,激发爱国热情,增强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 隨后,发言人將目光投向提问的记者,给了一个坦坦荡荡的眼神。 “至於你提到的,部分参观者反映身体状態有所改善,心情更加愉悦的现象,我认为,这並不难理解。” “当一个人深入了解自己国家走过的艰难歷程,和曾经取得的辉煌成就,亲身感受到国家日益强大带来的安全感,內心被那些为了国家富强、民族復兴而无私奉献的英雄事跡所深深触动时,精神为之振奋,心境变得开阔,情绪隨之昂扬,进而对整个生活状態產生积极的,正向的影响,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情感激励和健康理疗。” “我们乐见人民群眾在接受爱国主义教育后,精神更加饱满,生活更加阳光,身心更加健康。这恰恰证明了爱国主义教育的必要性。” “至於你说的气运!” 发言人稍微提高了音调:“我想,这並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迷信,而是真真切切的被我们每一个东夏人托举在手,万眾一心,用坚实奋斗迈向光明未来的必然歷程!” “无需什么祖先赐福,力量就在人民手中,人民正在用自己的双手,打造属於他们的气运!” 整个回答相当漂亮,你说官方承认了吧,显然不是,他们坚持了蓝星无神论,强调了崇尚科学的精神。 你说官方没承认吧,那味道又怎么听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看,国家都说了,去接受这个爱国教育有好处! 因为东夏国民数量的庞大,国家採取的是分地区、分批次、轮流参观学习的组织方式。不过除了每个“紫云假期”指定的地域集体参观之外,官方也预留出了一小部分接待能力,分配给了那些积极响应国家號召、自发前往【紫云】基地参观学习的零散游客。 此前这类群体数量较少,预约机制运行平稳,並无太大压力。但是现在,当【紫云】基地的爱国主义教育被意外裹上了一层神秘主义外衣,这有限的名额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挤爆了。 过去那些负责【紫云】代打卡的黄牛摇身一变,业务无缝衔接,开始了新的代预约和代排队工作。 爱国者接受生命共鸣,黄牛党挣得盆满钵满,反贼们依旧瀟洒自在,大家都有光明而美好的未来。 当然,因为这个事情本身既不可能得到官方的证实,也没有哪个民间组织能在这种情况下发起大规模的检测实验,所以不管传说再怎么发酵,终究还只是神话故事的一部分。 没法证偽,也无法证明! 但是,隨著这个传说逐渐破圈,它的影响力也逐渐流传出了东夏的国境之外,有一个国家,却真的悄无声息启动了周密、专业的调查验证工作。 並且,在投入了大量资源后,他们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一这个传说,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个国家自然就是四爪海蛇,一个从诞生之日起,眼睛就始终盯著东夏的国家。 东夏强盛时它是忠犬,东夏衰弱时它是恶犬。 在过去的上百年漫长岁月里,不遗余力地搜集来自东夏方方面面的情报,是他们始终不曾停下的本能,在某些特定领域和歷史时期,他们甚至比东夏人自己,都更加“了解”东夏。 在感受到一些风声之后,四爪海蛇就在国內那位以强硬和敏锐著称的岸新健一郎长官的指挥下,启动了部署在东夏的,庞大的信息搜集和情报分析系统。 平心而论,四爪海蛇在对夏侦查方面,是有著一些得天独厚的优势的。 首先,便是它们非常善於“养狗”。能够在明珠东岛地区,培养出极其庞大且盘根错节的亲蛇势力,甚至能一代接一代地长期把持当地的领导权,仅此一点,就可见其渗透、腐蚀和驯化的手段之高超。 在某些方面,比起他们的主子白头海雕都还要更胜一筹。 这些海蛇豢养的狗,广泛分布在艾霞各国的政治、经济、学术、媒体等各个关键领域,如同潜伏的蛆虫,源源不断地为他们的主子提供著方方面面的、或宏观或细微的情报。 其次,海蛇民族性格中那种近乎变態的细致与执著,使得他们的情报工作能做到令人髮指的精细程度。 在过去几十年的对夏投资浪潮中,他们一面谋求经济上的合作,一面也藉此在东夏布下了一个隱藏极深、覆盖广泛的信息採集网络。 这其中,医疗领域的布局较为深入,他们通过合资、技术合作、设备捐赠、 人员培训等多种方式,在东夏境內放下了数百座医院和诊疗机构。 这使得他们手中,掌握著大量东夏病人的长期、连续的既往病歷数据。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够利用这些医疗平台,以“复诊”、“隨访”、“健康检查”等名义,对特定人群进行持续的身体监测,从而敏锐地捕捉到病人的各项身体各项变化。 在这些数据中,他们发现了极其细微的异常。 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列比的时候,主持这项工作的岸新健一郎目光呆滯。 “司令官阁下,这是来自野口事务长的报告!” “野口事务长整理了大量的,曾经在我驻大陆医疗机构的病人的身体数据,將其分为了【紫云前】和【紫云后】两个阶段!” 助手指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表:“从上述数据的综合分析可以明確看出,虽然单个个体在紫云前后的数据差异极其微小,可以被视作正常的生理波动,但是,当分析组把足够数量的、【参观后】的样本数据作为一个整体,与同期【未参观】的对照组放在一起进行统计学比较时,便能看出一些显著的变化。” 这个变化是什么呢? 岸新健一郎几乎把眼睛凑到了屏幕的图表上,那条代表平均值的微微颤动的曲线,在某个时间点后,出现了轻微但明確的上扬。 “具体包括哪些变化?”岸新司令官的声音有些乾涩,声音仿佛碎瓷片刮过眾人的耳膜。 “报告司令官阁下,变化主要包括微量的免疫系统活性增强;白细胞指標的小幅提升;皮质醇等压力激素水平的平均浓度下降;心率变异性参数的改善;提示自主神经系统功能趋於平衡;部分与细胞修復和抗氧化相关的生物標誌物显示出积极信號————” “这种变化过於轻微,从孤立样本看,都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野口教授强调,通过对大量【紫云后】的夏国人,在六十至八十天这个特定时间窗口之后的身体数据监测,几乎九成以上都出现了变化,且变化的方向趋同一致。” “野口事务长认为,【紫云后】的身体疗愈效果,真实存在!” 在这一点上,岸新健一郎还是能信任这帮专家的,毕竟从对东夏人体的了解和熟悉程度看,谁也比不过这群海蛇人,连东夏人自己都比不了。 毕竟海蛇对东夏曾进行过相当长时间的特殊实验,且这些数据得到了完整的保留和继承。 “另外,经济產业省下属的战略情报分析室”,也提供了另一个维度的佐证数据。” 助手切换了屏幕上的图表,“他们设法取得了在过去几个月中,一部分【紫云后】区域的非处方药销售数据,並与人口结构、经济水平相似的【非紫云】区域进行了横向比对,主要分析对象包括感冒类药物、镇咳类药物、消炎类药物、 镇痛类药物、助眠类药物————” “直接说结论!”岸新健一郎烦躁的打断了助手的话。 “是,司令官阁下,经產厅的结论是,在对季节性波动、流行病趋势等干扰因素进行修正之后,【紫云后】区域的整体非处方药用药量,呈现出持续性的、 微弱的下降趋势,平均每月下降幅度在千分之二到千分之五之间————” “马鹿野郎!” 岸新健一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怒,抄起手边的檀木香盒,狠狠的砸在了那面显示著刺眼图表的屏幕上。 “必须有所行动!” 几个小时后,岸新健一郎再次跪倒在那个充满了黯淡灰尘和浓重檀香的和室內,將这份分析报告原原本本的向老头子们做了陈述,同时用颤抖的声音,发出了再一次恳切的请求。 还是那个身著纹付羽织袴,老年斑层层叠叠,如同戴上了一副面具的老头子,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问话:“健一,你要如何?” 岸新健一郎头低臀高,哀哀求告! “各位老大人!” “一宇镇魂塔倒下之后,白头海雕为掩盖行径,纵兵毁掉了现场,但卑下心有不甘,曾三次前往现场勘察。” “彼时,在塔身的残垣断壁之下,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死寂、衰败之气,身处其间,令人忍不住悲从中来,万念俱灰!” “这绝不是我夸大其词,陆將和幕僚长都曾隨我前往,可以为证,只是当时我们都以为是帝国子民的哀怨,一宇名塔的悲愴,还没能与镇压龙脉,禁錮气运之说关联!” “如今看来,这气运离散,恐怕並非是空穴来风!” 身边的两位军人一同跪在堂下,將身体伏得更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岸新长官所言確为实情!我等可以作证!” 这个事怎么说呢,他们的感觉其实相当正確。 “阿辐”作为高匯集度的负能量生物,在那里遭受了重创,又挣扎著復甦过来,那地方的死气確实差不了。 “卑下以为,帝国,当有所动作!” “敌国之运强一寸,我方之势便黯一分,决不能就这样坐视!” “卑下想请老大人们与白雕大统领如实相告,想必这份关係到东夏人身体机能的资料,一定能够引起白雕高层的兴趣,应当能促使他们加大对东夏的遏制力度,谋求相应的利益!” “若是,若是能逼迫东夏分享那【紫云】基地的气运,为各位老大人延年益寿,滋养贵体,那么,就算帝国需要为此再经歷一次一亿瓦碎”的全民奉献,也是理所应当,在所不惜!” 上首的老者那如同乾枯树皮般的眼皮微微抬起,长长的眉毛挑动了一下。 又是这一套说辞。 上一次煽动对北方的衝突,就是这么说动了帝国的“隱形內阁”。 对於这些早已权倾朝野、富可敌国、行將就木的老朽们来说,世俗的功名利禄、金钱美女,確实已经毫无吸引力。唯有那份深植於基因深处、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延长生命的渴望,却是愈发炽烈,不曾断绝。 老者用手艰难地撑了一下铺著榻榻米的地面,枯瘦的身躯在宽大的羽织下微微颤抖,缓慢站起身来。 和室两侧的坐席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迅速地从原本的跪坐姿势,转变为额头紧贴地面的跪伏姿態,屏息凝神,聆听训示。 “健一啊,若是打输了,该当如何?” “老大人!” “若是奋起一搏,依然挣不回帝国的运势,那便向东夏降了便是!” 岸新健一郎再一次重重的叩首,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 “左右不过是下面交些战犯,头上换个主子而已,只要忍得住屈辱,我帝国总还是有能让东夏看得上、用得著的地方。” “到时若是態度恳切些,各位大人也未必不能得些好处!” “打,要趁早,投,也当趁早。” “若是早早发现大事不济,转过身来,或许还能为东夏前驱,再做个从东向西的马前之卒。” “若是犹豫不决,等东夏完全绞死了白头海雕,收服了周边势力,咱们到时候再投,可就排在末席,一文不值了,连討价还价的资格都不復存在!” “请老大人三思!” 和室中寂静无声,倒是屋外檐下的“凉”,在微风中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首的老者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呼气之声,仿佛是一口吐出了憋了大半辈子的鬱积之气。 借著室內的微光,老者微微点头,岸新健一郎终於得到了他想要的回覆。 站在国家命运的岔路口,海蛇又一次做出了选择。 第342章 诱饵 谈判 东夏瀚海 两地烽烟 第342章 诱饵 谈判 东夏瀚海 两地烽烟 夏历的这个新年,完全可以用欢欣鼓舞来形容。 用一句领袖名句形容,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好! 在大家能看到的领域,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场面。 往上看,太空开拓继续遥遥领先,第一个依託天然熔岩洞穴改建的月面永久性基地,已经完成了基础结构的建设,第二个月面溶洞也已確定位址,开始了土方开挖。 基地选址位置可谓是得天独厚,位於一个环形坑底部侧位,周围已经確定有可以采水的水冰层,同时根据环境採样分析,坑底大概率存在一个中等储量的赤铁矿区。 只要月面能源系统一就位,有电,有水,有铁,立刻就能开始滚雪球式发展。 这里又得说回到东夏那一大堆在蓝星看起来毫无价值的技术了。 明明是全球粮食自给率名列前茅的国家,却拼命地研发人工合成淀粉、人工合成蔗; 本土传统能源並不匱乏,却仍在高空风力发电、新一代光伏材料以及可控核聚变等各条能源赛道上大力投入,一路狂奔; 更不用说那些一眼看起来就是专为地外环境准备的技术一什么烧结式月壤砖、高温熔融电解制氧、无需煤炭特长处理低品位矿石的闪速炼铁、以及在大气层中衰变严重但在真空中前途无量的雷射武器系统———— 当某些国家还在忙著拿太空概念拉升股价、吸引投资时,东夏的工程师和科学家们,已经默默地將人类进入天空之后,从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到复杂的“生產、建设”,乃至可能的“兵戎相见”,都纳入了一个庞大而周密的一揽子解决方案之中。 东夏的航天员已经开始在太空烧烤了,你想想他们到底储备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技术吧。 往外看,在蓝星国际地缘政治的棋盘上,东夏也取得了一场关键的阶段性胜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兵不血刃,无损拿下流基地,不仅仅是获得了一个战略支点,更是迈出了打破旧有枷锁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必须说明,东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是极力避免和白头海雕发生衝突,也包括白头海雕的一大票小弟。 为啥呢,因为贸易顺差。 没错,白头海雕是可以凭藉印刷一些绿纸,就能轻鬆换取全世界的物资,但是在这个信用货幣背后支撑的,是它支付的高额利息,是它两百多年积累的信誉资產,是遍布全球的一千两百多个军事基地,几十个铁桿盟友和小弟共同维护的这个蓝星大秩序。 只要绿纸还能在蓝星流通,还能买到別国的资源,那这个信用货幣就和价值货幣没有差別。 然后呢,他苦心维持的这个秩序中,好多钱全让某个国家挣了。 没错,就是东夏。 虽然东夏一直在叫苦喊冤,但这就跟商家一直在喊利润微薄,入不敷出,清仓甩卖,最后三天一样———— 你总不会真的相信,卖东西的那位从来不挣钱,都是在做慈善吧? 通过顺差获得绿纸,再叠加上卖货的利润,可以说,东夏就是在利用这套白头海雕自己建立的体系,一口一口、持续不断地吸著白雕的血。 而白雕曾经引以为傲的收割蓝星的货幣潮汐,也因为某个国家动不动搞什么本幣互换,虚空结算,导致其金融镰刀挥下去,往往只能割到一点皮毛,最肥美的肉块,早在不知不觉中被別人端走了。 白雕那不断膨胀、堪称天量的超级债务,东夏的“贡献”功不可没!它怎么能不急眼? 但是急眼,它还不敢隨便动手,因为对面这傢伙还很能打。 有人把东夏的策略称为“进攻型防御”,防著防著,防到你家门口了。 而对面的白头海雕,就可以称之为“自保型出拳”,奈何打来打去,依旧势均力敌。 世界兜兜转转,双方缠缠绵绵,只要还能维持著这个吸血的姿態,东夏对白雕就很有些千依百顺的意思,讲究的是一个身姿柔软,策略灵活。 你骂我一句,我还一句嘴,你砸我家玻璃,我封你家天窗————但只要你摆出姿態喊“停手!停手!”,那咱们就可以默契地回个档,继续坐下来,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开开心心”地吸————额,是继续做贸易! 此前不管民间声量再大,东夏都是置若罔闻,从不赌气。 而就在过去这一年,东夏真真切切的扇了白雕一巴掌。坊间普遍认为,东夏必然是看到了更大的利益。 外面看完了,视线迴转东夏国內,一方面,【紫云】基地的神奇传说,让诸多东夏的普通民眾陷入了一种无限憧憬和期望的状態。 另一方面,东夏在这些年大手笔的投入,也多多少少对经济起到了一些正向作用。 有更多的活钱流入市场,也能让那些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的底层百姓,微微的直一下腰。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面对东夏这边“一片大好”的形势,就不得不有人出来给东夏添点堵了。 春节还没过,白头海雕就迫不及待地祭出了一系列令人眼繚乱的外交组合拳。 它先是把自己的某个盟友卖了个乾乾净净,以牺牲其核心利益为代价,开始全力拉拢东夏北方的那个庞大邻居一双头铁鹰。 双头铁鹰瞅了瞅东夏一言不发的样子,羞羞答答的和白头海雕拉了一下手。 也不能怪双头鹰现实,首先它本来就是一心想投靠白雕无果,这才愤而大打出手的舔狗。 其次,它心里也非常明白,只有在白头海雕为了集中全力对付东夏而不惜血本的时间窗口里,自己才能拿到这种堪比敌人“主动卖国”的优厚条件。 错过这一站,后面还能获得什么样的条件可不好说。 接下来,就是一场对东夏从南到北,从头到西,从海到陆的全方位堵截和滋扰。 实体清单,边境摩擦,海洋爭议,还有来自各国耀武扬威的军舰,从地图上看,那是四处烽烟,剑拔弩张。 当然,这一切摆在明面上的紧张態势,某种程度上,都是为了掩盖台面下的另一场激烈博弈。 就在形势急速升温的同时,白头海雕现任大统领的特派全权大使,已经悄无声息地以“私人企业家”的身份,降落在了长安机场,並第一时间和东夏展开了一场秘密谈判。 这场谈判註定是艰难的。白雕和东夏双方,都有著太多相互交织、盘根错节的纠葛和恩怨,牵一髮而动全身。 但这场谈判又是必然的,因为双方的互补性实在太强了,更何况,当前的白雕大统领,有著自己强烈的诉求。 在过去这段时间,白雕的科研机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那个代號“阿辐”的样本上提取出来的神秘x物质,勉强凑出了一份纯度不甚理想的“生命药膏”。 之所以纯度不高,主要是因为东夏方面为了坐实这玩意“来自外太空”的身份,不惜在其中添加了微量的月壤,还混入了一些来自繁星世界瀚海的,反覆过滤之后的沙土颗粒。 你就分析去吧! 这能分析出来才有鬼了! 总之,最终的实验结果表明,这种混合沙土药膏对人体能起到一些积极有效的健康促进作用,但具体是哪一部分起到的作用,无法界定。 只能先这么混著了。 就这么一点点稀释版的“神药”,给谁用,不给谁用?成了白雕顶层圈子里一个不能明说却又心照不宣的难题。 大统领自己当然是迫切想要使用的。但是,他身后那些提供支持的资本大佬和关键政治盟友怎么办? 这点分量,够起到决定性的效果吗?如何才能获得更多,確保帝国的领导者们,尤其是大统领自己的“长治久安”?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后续组织的前后四次探月任务,都未能在预定区域获取到新的x物质。这会不会已经成为绝响? 现在,希望寄托在东夏身上,东夏那么早之前就上了月球,会不会已经把珍贵物资都完了? 大使也並不讳言,当前的白头海雕,其最迫切最迫切的需求,就是先获得一份够大统领使用的,能够延年益寿的特殊资源。 当然,如果能多漏出那么一点,笼络一下帝国背后的那些人物,大统领甚至有信心,取消连任的一切限制,来一个白头海雕的终身大总统。 而东夏这边经过商议,认为如果对方给出足够合適的条件,倒也不是不能不能拆分些许来自银月森林的【生命】系列,让自己的前进之路走得更加平稳,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波折和损失。 於是,外界巨浪滔天,风雨欲来,屋內紧锣密鼓,唇枪舌剑。 半个二月到整个三月,双方就在不停的对话,谈判,磨合,翻脸,再对话,再谈判————如此循环往復,往復循环! 最终,一个对等的,互惠的,在高对抗中进行穿插合作的方案,新鲜出炉。 白头海雕如愿以偿的將会获得一定数量的特殊药剂,首批次为两人份,经过了东夏的深加工,属於【生命永歌】系列的大量注水版。 至於白雕的头头们有没有听过二桃三士的传说,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大统领一定会获得自己的那一份,另一份,说不定是给他那位聪明伶俐,十几岁就会打开电脑的天才儿子预留的呢! 作为交换,白头海雕既然能卖掉一条承欢膝下的忠狗,也就不在乎再多卖一条。 白头海雕同意將一批关於“四爪海蛇”的机密內幕资料,包括其某些试图“火中取栗”的冒险计划,转交给东夏。这將帮助东夏对其完成法理和道义上的彻底定性,为后续行动铺平道路。 当然了,把自己的狗卖了,狗肉得带走。 东夏动手的时候,白头海雕会通过它掌控的金融渠道,以及现场军事基地的特殊优势,负责“接纳”和“转移”因战爭而必然造成恐慌性外流的、属於海蛇的巨额资產以及高財富值群体。 剩下的平民,白头海雕也有些废物利用的法子,但这部分具体操作,就不打算、也不会与东夏分享了。 而东夏呢,则可以藉此机会,一举达成两个重要战略目標: 第一,彻底打残海蛇,解决歷史心结,祭奠列祖列宗。 第二,获得一个通向寧静之海的大跳板,顺便,掐死自家那个蠢货孩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总之,双方都有各自的收穫,只要最后的价码契合,就各自展开行动。 本身约定就没有落入文字,又因为白头海雕长期出尔反尔带来的恶劣口碑,东夏表示,你必须先表达诚意。 於是,就在四月一日这一天,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日子,白头海雕內部“不慎”泄露的一系列机密文件,如同重磅炸弹,登上了全球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假作真时真亦假,不管怎么说,用在愚人节发布新闻的方式,白头海雕到底是羞羞答答的迈出了第一步。 这些文件內容详实,格式官方,带著鲜明的白雕官僚体系印记,在外界看来其真实性极高。 文件清晰地显示,四爪海蛇方面曾向白头海雕提交了数份秘密申请,以大量出卖自身核心利益为代价,意图怂和挑动白头海雕与东夏之间发生纷爭,甚至直接衝突。 部分重要文件甚至揭示了一份名为《岸新计画》的战爭方案,详细说明了由海蛇在前率先挑衅、白头海雕在后提供支持,共同打击东夏、发动战爭的步骤和构想。 一时间,全球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东艾霞这片歷来是怪物匯聚、风云激盪之地。 战爭的阴云,开始在海蛇岛屿上空急速匯聚。 比起蓝星那边的一场战爭,总是要来来回回的筹备,组织,动员,统一认知,对外恐嚇,演习佯动,虚张声势不同,繁星世界打仗,基本就是喊一嗓子“一、二、三,出发!”,然后抄傢伙就上。 此刻,带著一身风尘,刚刚返回玄水城的马卡加,就已经把手按在了隨身携带的大枪上。 “黑嘴部落,必须坚定的予以剿灭!” “不仅是黑嘴,野猪兽人的长牙部落,也必须得到彻底的惩戒!” “领主大人发话了,过去,玄水城不主动出击,是因为不想过度暴露自身实力,尤其是暴露热武器这种显著区別於繁星传统战爭模式的武器,让敌人察觉到瀚海领在白鹿平原的存在,避免引起敌人的围攻。” “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白鹿平原的形势,也该翻篇了!” 马卡加站起身来,身体挺得如同旗杆般笔直,用字正腔圆、甚至带著点东夏北方口音的东夏语,厉声喝道:“全体起立!” 唰的一下,所有瀚海军政两系,各路要员,连同此次隨马卡加一同前来的军校实训学员,领地预备军官,齐齐站了起来,身体挺拔,双脚的靴子狼狠的撞在一起,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磕碰声。 额,半人马要磕两声,因为他们有四只脚———— 马卡加展开一份文件,拉高了嗓门,一字一句的念道:“夏月联盟瀚海最高军事指挥部令!” 全场肃然,一双双眼睛瞪的通红。 “各直属作战部门、瀚海第一旅、玄水城防军,白鹿光復会及其他全体参战人员: 自天穹歷一二一七年,白鹿歷一百二十七年,敌歷所谓白鹿元年”,兽人攻占白鹿平原以来,此两百一十三年滔滔歷史之中,兽人一族摧残文明,屠戮生灵,肆意劫掠,野蛮成性,上述累累罪行,罄竹难书,给白鹿平原的各种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今我夏月联盟瀚海领,秉承《白鹿光復计划》之伟大使命,决意以玄水城为基地,集结正义之师,发动光復之战! 重归故土,解放奴工,驱逐凶顽,重建秩序! 作战命令如下: 第一阶段,以瀚海第一旅为主力,携玄水城防军一部,海螺口守备军一部,在白鹿平原东部,南至旗山山麓,北至下焰河谷,西至明川旧城,东至无尽之海的区域內,展开对兽人势力的全面打击。 此次行动期间,重点歼灭以黑嘴部落为代表的邪恶兽人势力,瓦解以青背部落为代表的中立兽人势力对平原的非法军事控制,建立与石蹄等友好兽人部落的和谐共存关係,逐步恢復本区域的文明秩序,建立由瀚海领主导之行政管理体系与防卫力量———— 巴拉巴拉————” 整个白鹿光復计划,是一份为期四年的整体战略规划。 第一阶段,核心目標是再次打通从玄水城到海螺口的交通线,不过比起以往的阶段性步骤不同,这一次瀚海部队將会进行更大范围的主动控制和攻击,也就是把这条交通线沿途的不安定要素,全部予以物理性的“处理”和“解决”。 而一旦瀚海第一旅出击,藏在玄水背后的这个军事组织必然会引发高度关注,兽人也一定会知道这支异族势力的存在。 那就索性明刀明枪的打吧。 反正跟兽人都打了这么多回了,也到了该插旗的时候了。 甚至於陈默乾乾脆脆的喊出了光復白鹿平原的口號,作为自己进一步招揽人才,同时获取北地奴工支持的重要前置。 当然,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动,也是经过了精心筹划的。 兽人每年一度的“秋猎”,固然是一场展示武力的盛大武装游行,但同时也大幅度削弱了兽人当前在平原核心区域的存在力量,各部落的精壮战士很多隨大军外出,留守的力量相对薄弱。 虽然回头有可能会遭遇兽人大军的反扑,但这就是个先难后易还是先易后难的问题。 基於本方在防守方面的特长,陈默决定还是先易后难,只要自己的部队扎下根来,筑好防线,敌人不管来多少,都有一战之力。 哪怕真打不过,还可以建立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就像玄水城外层层叠叠的战壕一样。 有鑑於此,陈默领主向马卡加下达了最高指挥部军令。 趁著兽人秋猎大军出门的时间,开打这场自卫反击! 而第一个被锁定的目標,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刚刚留下一地熟兽,欠下两手血债的“黑嘴”部落。 > 第343章 老家提点 神契之影 战前外交 第343章 老家提点 神契之影 战前外交 北方对黑嘴部落的战爭,充其量算是原野上一蓬小小的篝火,陈默一点都不关心。 区区一个野猪兽人的附属部落,且在之前的玄水城防御战中已经打成了半残,这如果还要领主亲自过问的话,那么统率著瀚海第一野战旅,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还开著“外掛”的马卡加旅长,去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额,没错,瀚海领现在连豆腐都有了。 美食领域,可以说是瀚海领最早和蓝星东夏接轨的標誌性行业之一。 毕竟让领主大人吃的营养些,身体健康些,心情愉悦些,一直是家里的长辈们较为牵掛的事情。 为此,领主府的小厨房经歷了数次“革命”。 如今坐镇的主厨,是一位从某个商队手中“交换”来的半身人大师傅。这位手指灵巧、味觉敏锐的大厨,在接受了东夏烹飪专家的线上“特训指导”后,已经熟练掌握了八大菜系中的三种,嗯,就是最合领主口味的三种! 甚至在某些烹飪领域,瀚海的厨子比蓝星世界的大师水准还要高出一筹。 毕竟蓝星的厨子可没有职业者,也没有“魔兽”这种食材。 当然,长辈们关心的不止是生活,还有孩子的事业。 就在不久前,陈默就瀚海领近期的各项工作,包括內部整肃、夏月联盟的磨合,南北两条战线的军事准备等等,向家里提交了一份阶段性的报告。 看得出来,家里是一刻也没停,熬夜开了个会,第二天一早就回了信。 都是老人家,造孽哦! 这要不是陈默从繁星世界给输送的各种取自精灵的【生命】系物品,大爷们可未必顶得住———— 信上的內容,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夸,变著角度的夸,换著样的夸,夸得天乱坠。 通常来说,东夏的长辈在评价自家的优秀孩子时,一般都是背后夸耀,当面批评,就算实在找不到批评的点,那也得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然而,陈默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远在异界,肩负重任,其存在本身对於东夏而言具有无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因此,家里的长辈们达成了一种默契:孩子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得多肯定!多鼓励! 信上的第二部分,是对瀚海领当前工作的一些建议。 对於目前执行已经过半的“整肃行动”,家里长辈婉转提示,为山九仞,最后的一段最为重要,那些隱藏最深,手段最强,顽性最大的傢伙,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除了可能试图金蝉脱壳、逃脱罪责之外,更需警惕其採取“搅浑水”的策略,通过故意扩大打击面,製造冤假错案,引发普遍恐慌,从而將一场正义的清算变成一场混乱的內斗,让他们自己得以趁乱脱身。 而对於夏月联盟的成立,家里长辈认为,溪月联邦的垮台,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些部落体系的腐朽和落后。 打破一个旧世界容易,建设一个新世界很难。 未来如何將十几个风俗习惯、利益诉求各不相同,且刚刚臣服不久的部落,整合成一个具有一定凝聚力和向心力的新联盟,其过程必然充满了复杂与艰难。 不可操之过急。 东夏给陈默的建议,一向掌握著极好的分寸,令人如沐春风。但是第三部分內容,家里大爷就略略显出了一些焦虑。 他们不能不著急,因为按照陈默的去信,在白鹿平原第一阶段的军事行动,也就是对黑嘴部落的攻击,已经迫在眉睫,甚至可能已经擦枪走火。 家里的大爷的笔锋都透著几许匆忙。 【对敌对兽人的惩戒,对白鹿平原的光復,时机恰当,理由充分,正当其时,我们支持瀚海领维护自身权益的一切行动。 但是,我们认为,对於在本地区拥有重大利益关切的其他相关主体,应给予其基本的尊重。 在大规模战爭前,应向其充分说清理由,表明態度,清晰表明我方態度与底线,爭取对方的理解和支持,从而避免战场要素中出现计划外的不稳定因素。 具体到瀚海的南北两条战线上,不管是白鹿平原,还是绿松王国,都显而易见的关联著雾月神庭的利益。 目前,瀚海领与雾月神庭旗下的彩虹圣城,仍保持著良好的往来合作关係。 建议藉此机会,与对方做一次相对坦诚的沟通。 一方面,可以彼此侦知底线,相互磨合,消除因信息不畅可能引发的误解,为未来实现区域权益的合理分配打下基础; 另一方面,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避免彩虹圣城这一潜在的“准盟友”,因瀚海的军事行动,而在与其国內的其他政治实体的博弈中陷入被动,遭遇质疑与削弱,最终导致其从原本的合作立场,不得不转向对抗。】 【———— 看到前面的时候,陈默还有一点忿忿,我实力够了,打的又是敌人,要去跟神庭解释什么? 难道在蓝星老家,东夏要去打別的阿猫阿狗,还要和白头海雕通气吗? 欸,你別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陈默捧起信又读了一遍。 很明显,家里长辈这么殷切规劝,是希望自己少走点弯路。 就拿白鹿平原来说,因为在这个区域,侏儒的“七曜环”商会有著近乎垄断的商贸地位,所以打兽人必然影响到侏儒的利益,进而影响到雾月神庭的利益。 这很可能招致神庭或明或暗的干涉,甚至是直接反击。 如果能提前就情况做个沟通,表明立场,或者更进一步,提前做好利益分配,可能就会减少许多阻力,甚至,反过来成为本方的助力。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打仗嘛,从纯军事角度看,保密和突然性也很重要,事前不沟通,也可以事后沟通。 但是,站在与瀚海领相对关係不错的彩虹圣城的角度上,可能会遭受一次极其严重的信任危机。 为了让陈默更加理解这一层意思,家里大爷不惜自曝其短,用东夏的事务来举例。 就拿之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商贸大战来说,双方加征关税,断供核心技术,制裁相关企业,封锁关键资源———— 最激烈的时候,政令朝发夕改,尤其是白头海雕的那位大统领,更是將“翻脸比翻书还快”演绎得淋漓尽致,刚刚达成的初步共识,转头就能被他一条推文彻底推翻。 谁受伤最重? 从最终的宏观结果来看,东夏顶住了压力,国民经济保持了稳定,產业结构甚至在压力下完成了部分升级;白头海雕凭藉其金融霸权和科技优势,获得了一些实利,又收割了一波小弟,场面也能接受。 真正伤亡惨重的,是东夏国內那些曾一度对白头海雕抱有幻想,主张通过让步、合作来化解分歧的“温和派”,或者叫“绥靖派”。 白头海雕的每一次出尔反尔,都等於在他们身上砍了一刀。 等到商贸大战打完,已经没有任何人再会相信他们的话了,甚至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为了自保,必须做的比过去的激进派更加激进! “回看悠悠往事,教训比比皆是!” “昔年东夏和红鹰的最终决裂,从红鹰蓄意挑起半岛事端,而未告知东夏之时就已埋下了根由,纵然后来双方又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蜜月期,但在东夏惊闻半岛起火的那一刻起,国內的亲熊一派,就已经彻底失去了立足的根基!” “堪称亲者痛,仇者快!” “万望三思!” 陈默收起信纸,自己轻轻的在额头上拍了一巴掌。 还是年轻了些,好在家里有人掌舵。 “请赫兰议政!请法雷尔主祭!请艾弗里神官!” 仅仅一个小时之后,彩虹圣城的瑞安·月咏大主教,就收到了来自瀚海神庙的紧急通讯。 又过了一个小时,在进行了一番紧急磋商之后,瑞安·月咏大主教携多位高层神官,使用神殿上位神恩缔造的【神契之影】,和瀚海领主来了一次远程会议。 这算是两位神交已久的领袖,第一次直线联繫。 基於神恩正在持续消耗,瑞安大主教在匆忙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立即转入了正题。 “陈默领主,很感谢贵方在採取军事行动前,愿意向我方通报和共享如此重要的信息。我和圣城的各位主祭,洗耳恭听。” 陈默放下手中的茶杯,摊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本来,这种军事行动,讲究的就是一个保密,哪有对別国说出来的道理! ” “但是呢,彩虹圣城过去这么长时间,一直保持著和瀚海领不错的合作关係,其中最令我难以忘怀的,是从当时危机四伏的云雾领,把我们家流霜殿下给接了出来。” “这个情,我不能不念,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贵方通个气。 “” 坐在一边的流霜脸微微一红,手指卷过一缕头髮,垂下来盖住了眼睛。 倒不是害羞,作为最高军事指挥部的副总指挥,每次军事会议她都是参加的,虽然不怎么发表意见,但听还是能听的明白。 上次会议就在昨天,还压根没有向雾月神庭通气的这回事,总不会是陈默夜里失眠,忽然想起来了自家还有流霜这么个人———— 显然,又在拿我做幌子骗人———— 站在陈默肩膀上打盹的知微鸟“小小白”,忽然感到一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透过来的寒意。 它努力的摇著脑袋感知了一下,似乎是自己的这位领主宿主,要有点什么不太美好的事情。 但是————好像还没到睁开双眼的程度———— 要不要报警呢,为什么冥冥之中感觉,报警对自己的“鸟生”不太有利? 算了算了,沉默是金———— 陈默的声音不紧不慢,偶尔停顿一下,给法雷尔主祭留足翻译的时间。 “我这个人秉承的宗旨,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是別人欺负到我头上了,那我也不可能唾面自乾,是肯定要抽回去的” o “最近这段时间呢,给我惹事的一共有三位。” 陈默伸出左手的三根手指,用右手先按下去一根。 “溪月联盟,知道我在救助平民的情况下,丧心病狂,大开杀戒!” “然后,居然派出了一名大法师带队的精锐队伍,组织了对我的刺杀!” “这个事,我报復过了,我这人心胸开阔,就不打算再计较了!” 瑞安大主教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溪月皇帝没了,皇族死的死抓的抓,十三部成了瀚海门下,联邦政体灰飞烟灭,好一个心胸开阔! 陈默再按下一根手指。 “北边,你们可能也知道,我在白鹿平原帮了一支猫族部落,对的,就是影爪”部落,在那边给它们找了个安身之所,就是玄水城。” “为什么帮那群小猫咪,因为我们家流霜殿下有一缕猫族血脉,她心软,善良,见不得同源同胞被野猪兽人肆意虐杀。” “她开了口,这个事,我自然要管。” 流霜把头埋到了胸前,用长发遮住了脸。 “小小白”又抖了抖,把脖子缩的更深了一些。 陈默冷哼一声:“然而前一段时间,当我忙於处理领地事务的时候,野猪兽人旗下的黑嘴”部落,偷袭了玄水城,猫族伤亡惨重,经济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我已经安排了旗下的人族部队,直接介入白鹿平原战事,对黑嘴”部落的惩戒是第一步,幕后黑手“长牙”,也跑不了!” 【神契之影】的那一头,神官们的脸上纷纷变了顏色。 一位彩虹圣城的主教坐不住了,却被身边的另一个神官按了下来。 “听他说完!” 陈默等法雷尔翻译完,又按下了第三根手指,声音忽然提高了一截。 “绿松——王—国!” “摧毁云雾领在前,非但是断了我瀚海的根基,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围攻我家流霜!” “组织匪帮进逼,安排间谍袭扰,还有鋯石领的十万大军三路围攻!每次都是奔著顛覆瀚海来的!” “落羽峡谷对我的刺杀,也要算上他们一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我计划动员瀚海领,天霜城各处军力,另外通知精灵一族,夏月联盟十三部,整顿兵装,全线会攻绿松王国这群杂碎,把累累血债好好清算一下!” “考虑到神庭这边,似乎和绿松王国关係不错,所以,我提前来打个招呼,避免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荒谬!” 一名神庭主教终於忍不住了,愤而站起。 “我神庭在南方布局近百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这般局面,你却先弄垮了溪月,现在又要废了绿松,这怎么————” 瑞安·月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寒霜笼罩,老主教厉声呵斥道:“坐下!未经许可,不得说话!” 而【神契之影】的这一头,听完赫兰低声的翻译,陈默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 年轻的领主缓缓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一个慵懒的姿態。 “你们恐怕弄错了一件事,我是念在咱们双方的交情,加上看法雷尔主祭的面子,给你们说一声!” “这是通知。” “可不是申请!” 第344章 妥协艺术 红顏祸水 泥沼烂仗 第344章 妥协艺术 红顏祸水 泥沼烂仗 陈默想去打绿松吗,当然想,两家的仇已经结的这么大了! 陈默会去打绿松吗? 不会!至少目前不会! 原因有点复杂,从大的方向上,主要包括这么几个原因。 首先,那是一片不折不扣的“四战之地”。 如果瀚海领向西进兵,费尽心力取回了云雾故地,面临的將会是什么样的格局? 北边,是棲月王朝扶持下的翡翠公国,虽然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捶打的丧土失地,节节败退,但仍然据有六百万人口,十几万战兵,身后的棲月王朝,更是繁星上三强之一! 南边是雾月神庭扶持的绿松,確定的敌对势力!西边是態度不明的镜湖王国和霜嵐公国,至於东边,兽人春狩秋猎的压力,一年一回,甚至一年两回,全压在这片土地上。 再南边是精灵和夏月联邦,看起来可以倚为臂助,但是,万一呢? 这么庞大的人口,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势力,哪里是大手一挥就能彻底心悦诚服,死心塌地的? 夏月联盟刚刚草创,北麓两岸之间,就不知有多少各方势力的探子、间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说客、秘使在昼夜不停地往復穿梭,搅动风云。 所以,这块区域,就相当於蓝星上的帝国大坟场,欧亚火药桶,活脱脱一个八方来敌。 和平时期或许还能勉强维持,一旦战爭爆发,隨时就会变成一架绞肉机。 以云雾领的强悍,流云伯爵的精明,也没能撑过两个回合,陈默麾下目前的军力规模,实在犯不著急吼吼的把脑袋伸进去,练习抗打击能力。 其次,陈默打兽人,取白鹿,那是手握人族大义,不知道多少热血少年巴巴的排著队,要自带乾粮,为王前驱! 这里面还有不少来自绿松,来自镜湖的大家子弟,世代佣兵。 为抗击兽人、为光復人族故土而战,这股荣耀感是陈默招揽人才的重要资本。 若是回头去开人族內战,那就是弃大义而就私仇,从道德高地上下到了山脚,实在是有点得不偿失。 最后,还有一个谁都无法猜度的原因。 陈默在这个世界的核心目標,並不是为了攻城略地,扩张版图,而是要儘可能在控制消耗的前提下,为蓝星的东夏输送更多的有价值资源。 一片兵荒马乱的土地,並不比一个特殊的魔法技术对他的吸引力来的大。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有这么多理由,为何此刻的陈默,表现得如此坚决,一副不踏平绿松誓不罢休的架势呢? 那自然是因为神庭的態度。 法雷尔主祭在听到领主要动兵之后,几乎是苦苦哀求,恳请陈默不要因怒兴兵。 那陈默的姿態就立即发生了转变。 你们对绿松这么看重?那不行,绿松王国乃生死大敌,我要跟他拼了! 你们还不过来拦著我? 彩虹圣城当然要拦著! 瑞安·月咏大主教简单和身边的主祭沟通了几句之后,挥手驱散了手下的大部分神官,只留下了寥寥几个核心高层,接下来,就要说点外人不能听的话了。 正如东夏高层所预测的那样,虽然表面上看,彩虹圣城的利益在东,在白鹿平原,反而是他们敌对的青空圣城主持著南方事务,但是,雾月神庭,终究有一套超越派系之爭的整体战略考量。 利用绿松王国这把尖刀,持续给棲月王朝及其代理人翡翠公国放血。拖伤、 乃至最终拖垮自己最大的对手棲月王朝,比起在贸易中挣取金幣来说,重要性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此刻,由彩虹圣城“投资”的瀚海领突然跳出来,一刀把神庭重要的战略工具—绿松王国给砍废了,而瀚海领又不可能立刻顶替绿松的生態位,成为砍向翡翠公国的新战刀,那么,交好和扶持瀚海的彩虹圣城,必然会受到神庭的训斥和责罚。 瀚海领有可能成为雾月手中的刀吗? 几乎不可能,瑞安·月咏大主教想的很明白,看看他前面乾的这些事儿,这是一个天生的棋手,做不了棋子的。 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瑞安·月咏大主教开始了语重心长的劝诫。 “陈默领主,非常感谢你的坦诚相告!” “我也直接说了,绿松和翡翠的爭端,实际就是我们雾月神庭和棲月王朝之间的大国博弈。” “瀚海领虽然实力不俗,但捲入这场大国博弈的爭端,未必是什么好事!” 陈默呵呵一笑:“打绿松,我心里畅快啊,这还不是好事?” 瑞安·月咏一时有些语塞,旁边的纳什尔冠冕主教插了进来。 “陈默领主,我们有幸见过一面,我看得出来,您是个有志向的人!” “对於您来说,大国的博弈和相持,不正是最好的局面吗?” “雾月支持著绿松,棲月支持著翡翠,彼此之间打的越久,消耗越大,对於其他国家来说,才是越有利的局面。” “若是大国之间没了纷爭,那么各个小国小领,日子恐怕要难过的多!” 陈默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点道理!” 还没等神庭的人开心起来,陈默话锋一转:“但是,他们追杀流霜,攻击瀚海,刺杀本领主,这个帐,我不能不算!” “怎么?只许他们打我,不许我还手?” 纳什尔主教赶紧摇头:“绝无此意,只是,时机,时机不对!” “时机不对?”陈默眉毛一挑,从善如流,“那简单,我过几天,等时机对了再打!” ” “1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难堪的沉默。几位主教大人面面相覷,感觉无处著力。 反正不管神庭的主教们如何劝诫,陈默咬死我委屈大了,这个仇必须得报,场上一时陷入了难堪的僵局。 这一次碰头会就在这样的尷尬气氛中不了了之,会后,瑞安·月咏主教带著几个高层神官,单独又和派驻在瀚海领的法雷尔主祭沟通了一回。 “法雷尔,你和这瀚海领主相处最久,了解最深,如此,可有什么法子?” 法雷尔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各位大主教都处理不好的事情,我哪里能有什么法子?”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只能根据平日观察,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供各位大人参考。” “瀚海领主这人,既重利,也重情!” “重利,那总得拿出些让瀚海领主满意的交换条件来,只是口舌劝慰,怕是永远起不了效果!” “重情,瀚海领內,能够左右领主意见的,唯有流霜殿下,圣城恐怕要在这方面想想办法————” 纳什尔主教恨恨的一甩手。 “我就知道,红顏祸水!红顏祸水!” “你们想,溪月联邦出事,是不是精灵借著这女娃的关係,从瀚海获得了一批支持?” “那什么下沙港,也是这女娃的根脚!” “兽人那边,因为这女娃和猫族的血脉牵连,瀚海要打野猪兽人,在白鹿平原惹是生非!” “绿松更是如此,当年围攻这姑娘的鋯石领,门罗侯爵的尸骨都成了渣滓!” “要是没这个女娃,瀚海领怎么会这般到处点火?” “现在还要去找这女娃说情,实在是,实在是————太荒唐了!” 法雷尔脸色一黑。 “纳什尔冠冕,请您慎言!慎言!” “虽然隔壁都是神庙的神官,但可不敢保证没人去向瀚海领主告密。” “若是您这话传出去,怕是瀚海的七眼神庙,明天就要被查封了!” ,虽然过程有点艰难吧,在法雷尔这个“瀚海通”的建议下,彩虹圣城还是选择了积极接触,希望能以利益置换的方式,说服陈默放弃和绿鬆开战的念头。 经过法雷尔的来回斡旋,咬著牙许诺了一打独角兽,六匹银飞马之后,流霜小殿下“勉为其难”的去给陈默吹了吹风,陈默总算鬆了口。 “不打绿松,也不是不行。但我这口恶气总得找个地方撒出去。” “我要打下兽人的祖庭,神庭能给我多少兵力援助?” 负责当面谈判的法雷尔都快哭了。 哥!叔!大爷! 兽人祖庭我们要是能打下,早就打了,还能等到今天? 您狮子大开口也不能这么开啊———— “那,退一步,我要白鹿平原!” “领主大人,白鹿平原不是我神庭的啊,不是说给您就能给您,平原上的兽人跟我们可没少打仗!” “这也不行,那也给不了!那你们跟我谈什么条件?” “给!我们给不了兵力支持,但是我们可以给其他支持!” “您好好教训一下兽人,別往西边去了行不?” 总之,经过一番激烈的拉锯,总算达成了一份协议。 在后续的瀚海官方史书中,这份协议被视为领主早期为了领地发展而不得不签订的诸多“屈辱协议”之一! 在彩虹圣城的反覆“威逼”与“胁迫”下,年轻的瀚海领主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向西復仇的机会,从而被迫將全部的精力与兵力,投注到环境恶劣、强敌环伺的北部白鹿平原。 根据这份协议,彩虹圣城承诺,將凭藉他们在白鹿平原及周边地区深耕上百年的庞大情报网络,为瀚海领的军事行动提供全方位、无死角的情报支持。 內容包括但不限於一详尽的山川地理图、主要兽人部落的族群特性与弱点、人口分布与流动趋势、常备兵力及精锐武装的配置、各部族背后的信仰根基与支持者、以及复杂而敏感的部落间关係等等。 同时,对於瀚海领缺乏的紧俏战爭物资,尤其是一旦完成占领,出现人口膨胀之后的粮食缺口,“七曜环”商会以当前的锁定价格进行长期供应,確保瀚海领在北方控制区域的稳定。 当然,作为补偿,瀚海领承诺占领区全域对七曜环的商队开放。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能付诸於纸面的,关於神恩系统的私下交易。 陈默最终“勉为其难”地在协议文本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跡未乾,瀚海领的战爭机器便开始了全面加速。 在此之前,瀚海第一旅对黑嘴部落的进攻,已经持续了好些天了。 但是攻略进度並不理想。 地形太差了。 这群野猪兽人似乎特別喜欢钻沼泽,此前的“腐沼”部落是这样,现在的“黑嘴”部落也是这样,他们的营地乾脆就落在沼泽深处。 这里不仅有著大片的水面,水中还长著密密的丛林,而水性极好的野猪兽人一族,就藏身在这些天然的遮蔽下,隨时对经过的玄水城部队发动袭击。 猫族的侦察战士,除了少数个例之外,绝大部分对水体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適应。 繁星五九和重炮部队上不去。 空中侦察很难看清丛林和水中的场景。 就连特种精英部队的热成像仪都在水域中受到了极大限制。 战斗最初几天,“影爪”侦察营的猫族战士们承担了前出侦察、摸清敌情的重任。然而,他们灵敏的身手在摇晃的小船或齐腰深的泥水里大打折扣。 野猪兽人的战士,这些天生的沼泽住民,利用芦管在水中潜行,甚至把自己整个埋进泥浆之內,近乎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当“影爪”的侦察兵路过时,这些野兽一般的傢伙突然从浑浊的水下暴起,以淬毒的吹箭和投矛为先手,隨后直接展开近距离搏杀,野猪兽人狂暴的力量和坚韧的皮肤在面对猫族兽人时,占据著绝对上风,几次遭遇战,侦察部队损失惨重。 玄水城的部队被迫收缩了侦察范围。 而瀚海领的本部部队固然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但终究大部分是从奴隶中选拔出来的新兵,和这些年年四处劫掠的老兽人兵还是存在明显的差別。 让他们排著队列,阵地开枪可以,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强行突进,只怕会打成一场烂仗。 马卡加在请示了领主之后,迅速调整了战术,拿出了瀚海治沙的网格式战术,开始一寸一寸,一米一米的往前推。 部队以相对坚实的陆地区域建立前进基地,小型溪流就由工程部队架设起简易浮桥,大片水面就组织精锐部队,像梳子一样,一小片一小片地清理。 士兵们乘坐加装了装甲和防盾的小型平底船,沿著水道小心翼翼地搜索,剪除可疑的灌木植被,捞去水面的腐叶掩盖,把一切可疑的角落清理乾净,確认安全,再继续进入下一片水域。 侦察部队以排为单位,前后小队保持合適距离,確保每个节点遇袭都能第一时间获得增援。 同时,瀚海领还运用一些“非对称”手段,借用野猪兽人贪婪、易怒的性格,故意派出小股部队作为诱饵,在沼泽边缘活动,佯装运送补给或侦察疏忽,勾引对手攻击。 这种战术虽然慢,但极为有效。野猪兽人惯用的偷袭手段在严阵以待的小分队面前几乎完全失效,一旦他们暴露位置,迎接他们的將是覆盖式的火力打击。 只不过,就是推进速度极其缓慢,每天只能前进几百米。 就在这段“锻链队伍”的漫长过程中,马卡加收到了来自瀚海的最新指令。 封锁“黑嘴”沼泽,转向“长牙”部落。 有人带路! > 第345章 偽牙 真炮 复合打击 火力裁决 第345章 偽牙 真炮 复合打击 火力裁决 白鹿平原的“长牙”部落,在正牌兽人序列那些古老而庞大的战爭氏族眼里,被戏謔地叫做“小长牙”。 一方面,野猪兽人一族的牙再长,也长不到哪里去,类人形態之后几乎不需要用獠牙作为武器作战了,更是出现了进一步缩减的情况。 说是“长牙”,有些名不副实。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真正的“长牙”部落,是盘踞於苦寒荒原之上、黑鬃山脉深处的兽人大部族,是兽族族群的中流砥柱之一。 被放到白鹿平原上的,只不过是“长牙”部落的一个分支,而且是当时混的最惨,地位最低,接近於被流放出来的那一路分支。 但不管怎么说,你不能认为它不是“长牙”! 时光能改变很多事情!得益於白鹿平原这片被河网滋养的、条件优越的粮食產区,即便每年都需要向贫瘠的荒原母族输送大量的粮食和物资,生活在平原的兽人部落依然因为营养充足,数量得到了高速的增长。 经过几代繁衍生息,白鹿平原上的这个“小长牙”,或者说“偽长牙”部落,拥有超过七万部眾,其中战兵过半,剩下的老弱妇孺也隨时可以拉出来,编成一支实力不弱的辅军。 兽人全民皆兵,向来如此。 除了这些主体兽人,还有接近同等数量的兽人苦工。而显著区別於下面那些小型兽人部落的是,小“长牙”部落还养著一支超过两万人的打手部队。 由纯粹的人族组成的打手部队! 这支打手部队下面,还控制著数量更为庞大、如同螻蚁般懒得统计具体数目的人族奴隶。 这样一个拥有完整战爭体系的庞然大物,其整体实力已经足以和人族世界中的一个伯爵领,甚至侯爵领正面对抗。 按照瀚海领的光復计划,应该是在打掉黑嘴部落之后,吸引对手来进攻,至少吃掉“小长牙”两三波的出击部队,把对手的力量削弱的差不多了,才会反守为攻,啃掉这块骨头。 换句话说,这本来应该是光復计划第二阶段的事情。 但是现在,瀚海领准备上手硬刚这个强大的兽人部落!计划足足提前了半年多。 这就是和雾月神庭达成协议的好处了。 雾月神庭对白鹿平原太熟悉了,深入到了每一条隱秘小径和每一个部落的巡逻规律,边界范围。凭藉著这种了如指掌,利用七曜环庞大的商队作为掩护,瀚海领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別的战场渗透。 他们化整为零,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一支数量超过两万的瀚海部队,就这么通过大路,输送进了白鹿平原。 奇怪吗?其实也不奇怪,商队能一次次把成百上千的奴隶从白鹿平原倒卖出来,自然也就有能力把偽装成奴隶的“自己人”再分批给送进去。 那么,这么庞大的一支人族部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呢? 俘虏! 来自鋯石领入侵大军被彻底击溃之后,瀚海抓捕的俘虏! 这些鋯石领的老兵,不管是从个人能力上还是从战斗经验上,都比瀚海自己从奴隶中培养出来的兵源素质要好的多。因此,在过去这段时间內,瀚海领一项核心工作,就是不遗余力地对这些俘虏进行“改造”。 目前,基础的纪律改造和队伍整编算是勉强完成了,至少基本能做到听从號令,列队作战。但是更深层次的“思想改造”,那还差得很远。 按照陈默领主自己的说法,对於繁星世界的这些职业者士兵来说,他们虽然在贵族手底下是受压迫群体,但对於更底层的普通平民而言,他们自身又成了压迫体系的一部分。 这种独特的生態站位,让他们天然缺乏思想觉醒的土壤,指望他们短时间內脱胎换骨不现实,要完成彻头彻尾的思想改造,那会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过程。 因此,瀚海领给这支部队的定性,是一支隶属於瀚海“新体系”之下的“旧军队”,属於可以拉出去打仗,但得看环境,挑对手。 拿来打兽人,其实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兽人对人族俘虏臭名昭著的处置方式,人尽皆知,倒是无需担心他们倒戈投降。 为了这场提前到来的,领地动员率超过七成的大会战,陈默领主在简单安排完手边的事务之后,也亲自乘船来到了白鹿平原。 倒不是要亲自上战场,就是这大规模对兽反攻的第一仗,不在现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此刻,他正身处距离前线足有四十多公里之外的野战指挥部內。指挥部上方覆盖著厚厚的土层和偽装网,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经过工兵部队精心加固的防线,大屏幕和侦测之眼横亘在前方,清晰地显示著一线战场的实时画面。 几名参谋军官压低声音进行著最后的通讯確认,各种指示灯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隨著一切准备就绪,领主大人发出了总攻前的最后一道命令。 “卡加,你正前方偏左那门炮,左移————右移吧,右移五厘米!” “开打吧!” 卡加朝著摄像头的方向敬了个军礼,转身发出了一声爆炸般的吼声:“开炮1 ” 声声尖啸,撕裂了白鹿平原的天空。 这里是小长牙部落南边的第一道关卡,叫做临水寨。 临的,就是黑嘴部落藏身的那一大片沼泽区。 在瀚海第一旅攻击黑嘴部落之时,这里的兽人守军就已经和瀚海的部队发生了几次小小的摩擦,在侦察兵的互动过程中,吃了不小的暗亏,於是乾脆关起寨门,摆出了一个固守的姿態。 他们在等待战场情况进一步明朗,等到主族大军的到来,踩扁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然后,作为定点单位,他们就遭到了繁星大陆歷史上有记录的,第一次大规模炮群轰击。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內,瀚海领都是主用枪,用枪榴弹,乃至用无人机高空投弹,但是一直没有好好的用过火炮这个战爭之王,究其原因,是因为那时候总是处於以少打多,以弱打强的阶段,需要在保持较高机动性的情况下使用火力。 火炮作为战爭之王,凶是凶,就是机动性太差了,尤其是在繁星这种没有道路和地面硬化基础的地方,全靠马拉肩抗,负担太重。 现在,本方能站得住阵地,那当然就可以拉火炮出来当攻城锤用。 为了减少后勤压力,瀚海领的炮阵,使用的是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 为什么用这玩意呢?首先是从炮身到炮弹,加工工艺相对简单,瀚海领自己就能造,只需加装上从东夏引入的集成火控系统,立即就能形成不俗的战斗力,无需占用祭坛的运力。 其次是在繁星目前这种主要为冷兵器对抗的战场上,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射程毫无必要,能打出八到十公里,可以曲射的迫击炮,性价比相当合適。 最后,这种炮自重两百来公斤,入阶战士可以扛著走,炮弹重量十几公斤,完全可以由部队人力携带,等於说基本不受地形限制。 所以,临水寨有幸成为了第一个倒霉蛋。 “咚!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击发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像是一群来自远古时代的巨型雷霆蜥蜴,正迈著沉重的步伐踏过平原,用它们无比粗壮的腿足狂暴地捶打著大地,地面传来了清晰的震动。 每一门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的炮口,在击发的瞬间都喷出一大团炽热的燃气,瞬间蒸发了周围寒冷空气中的水分,形成一圈圈短暂存在的、翻滚著的白色气浪。 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撕裂长空,由远及近,从天而降,朝著临水寨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临水寨的围栏內亮起了第一朵,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爆炸声顷刻响起。 “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將大半个临水寨吞没,混合了现代精细化工工艺製成的高爆炸药与繁星本土生產的粗糙火药,產生了怪异的化学反应,白光和黑烟相互缠绕,释放出狂野的衝击波,从每一个爆炸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寨子中那些用粗大原木架起的木质柵栏、简陋的哨兵瞭望塔、覆盖著毛皮和草枝的小屋和营房,在火光中如同纸糊的玩具一般,被撕碎、拋飞,肢解! 零星兽人战士的身影,在爆炸的气浪中无助地翻滚。 和衝击波同步抵达的,是炮弹的破片。 一百二十毫米的炮弹,本身威力不算太大,又经过了火药的降级,面对这些皮糙肉厚的兽人,超过一定范围其杀伤力就会变得相当有限。 因此,瀚海领的矮人大师和东夏的兵器总工,相互磨合出了一套性价比极高的办法一在炮弹內部加装標准化的、消耗性的魔法符文。 对,瀚海领上次还俘虏了一批法师。 被完整俘获的鋯石领法师战车团,陈默可捨不得拿他们出去打仗。 除了抽调一部分法术水平和表达能力较好的法师,轮流去领地的学校魔法班上课之外,其他魔法师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被集中组织起来,在瀚海魔法装备加工中心里,生產这些魔法捲轴、符文和简易魔法道具。 从此告別了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与朝不保夕,转而进入了安全、温暖的九九六车间,魔法师们都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为了控制成本和扩大数量,他们製作的大部分魔法道具都没什么高深的技术含量。 火係为主,奥係为辅。 繁星大陆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灵能!领主大把的金钱洒下去,各种法术材料源源不断运往瀚海,再经由这些法师“產业工人”的手,转化成制式的魔法道具。 如今,被赠送给了这些“长牙”兽人。 物理伤害的炮弹破片,热能伤害的【火焰喷射】,穿刺伤害的【奥术激流】,在场中搅和成了一片凌乱中带著节律的乱流,如同天女散,水银泻地一般,穿透简陋的物理掩体和防护,在兽人士兵密集的区域肆虐。 不管兽人身上披掛的是什么类型的护甲,总有一款適合你! 被弹片近距离命中击中的兽人表现最为明显,身体瞬间就被撕开一道道创口,在痛苦的咆哮声中,应激升高的血压会把鲜血更加有力的泵出来,形成一个个移动的小洒。 洒著洒著,就躺下了。 被【火焰喷射】术法波及的兽人则较为悽惨,虽然和其他长毛兽人比起来,野猪一族並不算体毛特別丰富的那一类,但是依然不能摆脱相对弱火的劣势。 火系魔法,本就是人类对抗兽人的拿手好戏之一。 被如此近距离的火焰魔法命中,空气中没一会儿就瀰漫开了皮毛烧烤的恶臭,一个个红艷艷的兽人小火炬满地乱滚,运气好的还能在完成“脱毛程序”之后勉强站起身来,运气不好的就只能逐渐变成一具焦黑的碳化体。 至於那些【奥术激流】。 奥术系的攻击特点是高穿刺、高腐蚀,每发120毫米迫击炮弹携带的一枚魔法符文,能射出五枚奥术飞弹,淡紫色的奥术能量束无声无息,在兽人的皮甲或肌肉上开出一个个桌球大小的孔洞。 伤口边缘整齐,呈现出一种亮闪闪的,类似结晶化的特徵,周围的血管都因为这种独特的效应而收缩封口,於是並没有多少血液的喷涌。 有时甚至能通过这个空洞,直接看见皮肉之下白森森的骨头。 儘管炮弹的威力在超出杀伤半径之后就会迅速衰减,儘管兽人的强悍体魄让他们中的许多个体,在遭受重创之后还能摇摇晃晃的拔刀,嘶吼!但这毕竟是一场来自八公里之外的,兽人无法还手的单方面打击。 在高空侦查飞艇的指引下,炮群不断的微调著射击角度,儘可能均匀的,细心的照顾著临水寨的每一个纵深角落。 在炮群打出第三轮弹幕时,在阵地的前方,瀚海领的地面部队出动了。 > 第346章 从骑士到少校 昔日衝锋陷阵 如今手不沾血 第346章 从骑士到少校 昔日衝锋陷阵 如今手不沾血 负责指挥瀚海领白鹿平原前线地面部队的,是瀚海防卫军第一加强团的少校团长,加仑。 许多人已经快要忘了他那个曾经的身份—一鋯石领第九骑士。 加仑能够如此迅速地在新体制中脱颖而出,根源在於旗山山口那场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大战。 当时,作为留守大营的临时指挥官,他同时面临著来自兽人劫掠队和瀚海领战车两个方向的压力。在侯爵战死、情报混乱的绝境下,他优先將主力战旗指向了兽人来袭的方向。 正是这个抉择,让他在战后得到了领主陈默的亲口点评:“小错有因,大节无亏!” 虽然可能换了其他骑士將领来,大概也会这么做,但当时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加仑,领主的点评也是落在了他的身上,这就是命运! 由此,加仑就极其幸运的,成为了首批从“瀚海功德林”结业,並转入“瀚海陆军工程学院”深造的前战俘军官之一。 所谓功德林,指的是瀚海领城西的一片人工林,瀚海最大的战俘营就设立在那里,据说是领主大人亲自批示,给改了这么个意味深长的名字。 劝慰教化,拨乱反正,可不就是大功德! 至於加仑入读的瀚海陆军工程学院,则是领地新设立的一所军事院校。 早年间设立的瀚海军校,如今全称调整为瀚海军事指挥学校,可以理解为瀚海的一本高端院校。 而新的瀚海陆军工程学院,算是相对偏应用的专科院校,最初是为了安置火炬少年团中综合成绩稍逊、但部分能力尚可的成员,或者是从瀚海军校淘汰下来、却仍有培养价值的学生。 在和鋯石领的战后,也成为了表现突出的俘虏军官的再教育场地。 理论上,陆军工程学院的学员如果表现格外突出,是有机会通过考核,转入瀚海军事指挥学校深造的,用学员们私下流传的话说,这叫“专升本”。 不过,战事一开打,学校的学员们就立刻被批量的转入现役,经过简单磨合演练之后,踏上了白鹿平原的战场。 加仑在学院中学的不错,各项表现都非常突出,所以被任命为了防卫军第一团的团长。 打兽人,也是他內心深处最能接受的一种作战方式,无论如何,总比去打曾经的鋯石领同僚要好的多。 目前他所指挥的这支瀚海防卫军,主要由鋯石领降兵组成,依然带著深刻的过渡色彩,还是一支主要以冷兵器为主的二线部队。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编制上就能明显看出来,瀚海最核心的部队,旅下就是营,走的是东夏的现代编制,简明高效;而瀚海防卫军则是有著师团的架构,走的是东夏的上一代编制,保持了数量压制的传统。 加仑指挥下的这个加强团,兵力达到了五千人,算是防卫军中的拳头部队。 部队全员披甲,士兵们普遍配备了半身胸甲和带护颈的铁盔,主武器是超过三米的长枪或戟斧。基层的军官和士官则装备更加精良,几乎人人都装备了覆盖全身的链甲,並且配发了用瀚海领新式冶铁技术打造的“精炼”级近战武器。 只从装备看,已经比过去在鋯石领麾下的水平提升了一大截。 而和过去最大的不同点在於,第一加强团的指挥系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步话机和通讯频道替代了过去的旗语和战鼓,这让加仑不仅能够精確指挥到每一个连队,也能第一时间获得下面的信息反馈。 拿到这个小玩意的时候,加仑就知道,自己上一场仗,输的一点都不冤,哪怕对手没有“钢铁掷弹车”,就这一个通讯上的差距,同级別的指挥绝对能吊打自己。 手握通讯器,加仑心里踏实无比。 身边的副官面色有些凝重,在开打之前,就悄悄的靠近了加仑,抖抖索索的发出提醒。 “骑士长大人,我们,我们这是要作为衝击兽人的炮灰部队吧,您,您还是去指挥中军吧,我带敢死队在前,为您开路!” “兽人不弱的,您何必以身犯险!” 加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拍了拍副官的肩膀。 “没有骑士长了,我是防卫军团长!” “也没有大人了,我是瀚海少校!” “看看你身后的部队,这种披掛水平,这是炮灰的样子吗?” “雷索,你刚从功德林出来,观念和思想已经有些落后了,打完这一仗,我申请送你去进修,好好学习,爭取儘快赶上来!” 副官把脑袋一缩,小声回应:“好的叔,我知道了!” 接下来,这个孩子就全程张大著嘴巴,看著天空中掠过的烟火。 在陈默领主的明確指示中,这公开举起人族旗帜、向白鹿平原宣告瀚海存在的第一战,必须打得凶狠,打得凌厉,打出气势和名声,打出足以震慑所有异族的霸气、同时也能极大提升本方的信心。 所以,儘管瀚海领的炮弹储备还远未充沛到可以肆意挥霍的程度,但是这一仗,炮兵们算是打爽了。 呼啸的炮弹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第一轮齐射的硝烟还未散去,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已经接踵而至。 临水寨的防御设施在这般饱和式的打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原本就不怎么成体系的防线瞬间变得千疮百孔,几座高高的瞭望塔被重点点名,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根根燃烧的巨木。寨子內更是化作一片炼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三轮急促射之后,炮群的轰鸣频率开始降低,放缓了射击速度。 同时炮弹的落点开始向寨子后方和两侧河道方向延伸,进行火力遮断和清扫。也就在这时,加仑耳机里传来了来自白鹿前敌指挥部清晰而冷静的命令。 第一团,要进攻了! 加仑深吸一口气,战场上灼热的空气混杂著硝烟灌入肺腑。 在过去,他曾经也指挥过上万战兵,数万辅兵的大战,也曾跟隨第一骑士马踏平原,衝锋陷阵,但现在,他却没来由的有点紧张。 他按下了步话机的单向发送键,现在整个频道,只有他能说话。 “全体注意,这里是团指挥所,我是团长加仑!” “听我命令!” “二营一连,呈散兵线从左翼突击前进,注意肃清沿途敌人可能存在的小股残余,控制临水寨寨墙外围,建立火力支撑点。” “二营二连,走右翼,向河道位置纵深穿插!注意分割兽人残部,阻止他们沿河道逃窜或集结!” “一营走正面,全线出击,夺取临水寨!” “各部保持前后五百米间隔,梯次推进!三营作为预备队,接手当前前沿阵地,原地待命!” 命令既下,披著半身甲的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临时构筑的防线中涌出,他们以略显生涩,但已然有模有样的散兵线迅速拉开距离,形成数道稀疏而具弹性的攻击波次,向著远方那片还在被炮弹反覆耕耘的战爭地带衝去。 很快,加仑就发现,虽然自己的指挥堪称僵硬,但是在当前的这片战场上,有没有指令,其实並无所谓。 第一加强团的士兵们端著长枪,以战斗队形谨慎推进,就这么毫无阻碍地、 轻鬆地穿透了敌人的营寨大门。 临水寨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和焦糊味,被炸碎引燃的木质结构仍在啪燃烧,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温热湿润的泥土混合著暗红色的污跡。 单纯的炮火覆盖確实不足以消灭所有对手,但这种从天而降、无法还手、只能被动承受毁灭的打击,对兽人部队的士气摧残是致命的。 整个前半段的行进过程,就像是一场武装行军,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零星的、眼神涣散的兽人从废墟中嚎叫著衝出来,被前排士兵轻鬆用长枪刺倒,连脚步都不用停下,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一次日常演习。 进入了寨子的核心区域,终於出现了有组织的兽人抵抗。 这里是营寨守將的住所,大量的石制建筑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炮火的杀伤力,存活下了一批战斗经验丰富的兽人老兵。 临水寨的兽人守將显然还有些威望和能力,他集结了剩余的几百名兽人战士,依託著一段相对完好的寨墙和几座烧得半塌的石屋,组成了最后的防线,用投矛对第一加强团的先头部队发起了反击。 更有一部分兽人借著地形的掩护,从墙后,屋內突然衝出,和瀚海防卫军打起了近身战。 困兽犹斗,格外凶残。 副官雷索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满眼期待地看向加仑。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这位叔叔在战场上是一往无前,是一骑当千,能单枪匹马衝破敌人的百人大阵,是满身箭羽却没有一支在后背的超级勇者———— 副官左右看了看,没有披甲的战马。 骑士长————哦对,是团长大人会怎么做呢?步战衝锋吗?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个令他难以置信的指令。 “掷弹兵上来!” “盾牌掩护,燃烧瓶开路!” 好吧,防卫军第一团虽然没有枪炮,但是他们也有属於自己的热武器,燃烧瓶。 第一团的掷弹兵迅速从腰后摘下一个个陶罐,撕开罐子上面的封装,再扒掉一层封土,露出里面浸满油脂的布条引信。 然后,身边的战友掏出了打火机,咔噠一声脆响,將布条点燃,隨著布条燃起幽蓝的火苗,持罐的士兵们后撤半步,身体如满弓般向后仰去,手臂肌肉猛然绷紧一“投!” 伴隨著军官的口令,几十个燃烧著的陶罐划破长空。 这玩意的成本低廉的难以想像,土坯烧制的粗陋罐子,玄水沼泽出產的石油,一圈布条一层封土,一个东夏產的一次性打火机———— 而能让这玩意发挥效果的核心,还是这群经过了特殊训练的掷弹兵。 人均二阶战士起步,进行过特殊的投掷训练,士兵以左脚为轴,腰腹猛然扭转,右臂如鞭子般甩出,在出手瞬间手腕急速抖动,让燃烧瓶在空中高速旋转。 职业者的力量,加上这种独特的旋转投掷法,使得燃烧瓶的射程达到了惊人的四百米开外。 如果这个烧不开,团里还有加强型的燃烧瓶,那个外观是经过了东夏的空气动力学设计的,能投的更远,罐子中还添加了一些火绒榛的碎屑,成本略高一些。 额,批量製作的成本大约要七个半铜幣一枚,最主要的成本是人工费———— 燃烧瓶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拋物线,七零八落的落在兽人据守的石屋区域。陶罐碎裂的脆响接连响起,粘稠的燃烧剂四处飞溅,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投!” 又一批燃烧瓶腾空而起。这次因为敌人阵地上的短暂混乱,掷弹兵们往前多衝刺了几步,弹道肉眼可见的更加圆满,燃烧瓶如流星般直接撞进兽人依託的寨墙缝隙之中,火焰立刻顺著敌人的据守位置蔓延开来。 燃烧瓶的效果一般,但架不住数量多,按照两轮投掷的数量统计,几乎每个兽人都能分到一个以上。 一些被火焰点燃的兽人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嚎,他们变成了一个个奔跑的火炬,疯狂地衝出了他们赖以藏身的防线,开始满地翻滚,或者带著绝望的哀嚎,扑向瀚海防卫军的阵列。 “前排举盾,二排架枪!弩箭自由射击!” 加仑的声音越来越平稳了,这位曾经的骑兵首领,已经无缝转换成了一名重步兵领袖。 一人多高的大盾,如同一堵墙一样往前推进,格挡掉敌人大部分的投矛,而从盾牌的间隙中,伸出的枪林,则是灵活的突刺,搅动,將那些绝命衝锋的兽人戳出了好些个大洞小眼。 连声怒吼的兽人守將,用手中巨大的连枷砸开了一面巨盾,扑进了防卫军的阵中,然后被如林的长枪齐刺,把野猪兽人硬生生扎成了豪猪兽人,最后被几十桿大枪挑起了在空中。 防卫军就这么一路平推,顺利的控制了临水寨。 接下来的第二仗,炮营降低了火力密度,原先火力覆盖的三个基数缩减为一个基数,但是士气已经完全被拉起来了的瀚海防卫军,以极低的伤亡,再次轻取了对方的营地。 本来以防卫军目前的装备和武力,即便没有外力,也能跟野猪的兽人打个五五开,更何况现在有著从天到地的全方位支援。 只不过,连场“大战”打完,一直跟在身旁的副官忍不住看了看加仑团长一尘不染的衣甲,和不曾出鞘的佩剑,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前,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他隱约感觉到,有些东西,在他被关押在功德林的这些天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第347章 黑鬃 檄文 不归將军 阳光阴影 第347章 黑鬃 檄文 不归將军 阳光阴影 ps:老书更新加前文修改,刚追回来的时间又没了————下一章晚饭前————四点之前一定发! 经过了外围的连续快速突击,横亘在“小长牙”身前的外围营地迅速陷落瀚海领的进攻部队,正式兵临野猪兽人的大营。 此处原本叫做青峰山,山势颇为险峻,算得上是白鹿平原中部的一道天然屏障。但自打“小长牙”部落在此扎根之后,便蛮横地抹去了旧名,改做了黑鬃岭。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传承自荒原上的黑鬃山脉。 打了这么些天了,消息也彻底在白鹿平原传开了。 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装备精良、战力强横的人族军队,正在对老牌兽人部落“长牙”穷追猛打的消息,如同长了四条腿一样在平原上奔驰。 其他各兽人部落的第一反应,不是增援,而是嘲笑。 笑的直不起来腰的那种———— 不能怪他们笑点低,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兽人已经扎根落脚几百年的白鹿平原,在这里能被兽人看见的人族,只有三种。 最多的,自然是那些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在兽人蹄爪之下苟且偷生,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族奴隶。 这些奴隶,在兽人眼中,显然是不能算作“人”的,和牲畜没有什么差別。 其次,是“不归者”组成的僕从军。 这个比起奴隶来,恭顺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用当年一位以暴虐著称的兽人屠夫的话说:“就算我踩著他们的卵子,他们也只敢小声地哼哼,生怕扰了老子的兴致!” 这確实是很忠心了! 虽然人族国家那边把这些“不归者”斥为兽人的门下犬,但兽人內部是不太认同的,比如犬族兽人,就觉得把这些人叫做狗,褻瀆了本族的名声。 最后,就是那些在深山和沼泽中转来转去的“白鹿光復会”的野人。 相比之下,这些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却总是偶尔从阴影中钻出来给兽人一棍子的討厌傢伙,反倒是让平原兽人们高看一眼。 他们其中的少数几个刺头,甚至能让兽人的酋长和长老们记住外號! 但光復会这些傢伙终归是数量太少,质量也太低,在过去有记忆的上百年时间里,围攻一个兽人一族的巡逻小队,就算是这群光復会成员最大胆最莽撞的行动了。 所以,在兽人的视野中,旗山山口没有示警,西北边陲也风平浪静,不存在外来人族国家的部队大规模入侵白鹿平原,“长牙”部落这都能被人打到门口,大家怎么能不大肆嘲弄一番。 而隨著消息的扩散和发酵,终於也到了再也藏不住的时候。 在仔细研究局势,確认了兽人的最新动向之后,陈默领主指示瀚海领的外宣部门,借用佣兵工会的云台渠道,向繁星大陆发出了正式通告。 【告繁星大陆各文明种族书自兽人铁蹄践踏白鹿平原以来,已歷二百一十三载斑斑血泪歷史。此间山川失色,日月无光,秩序蹉跎,生灵涂炭! 白鹿寸寸土地,浸透了各族同胞之血泪与冤魂! 今有瀚海一地,力薄势弱,然未敢忘天下大义!兵微力寡,仍誓言聚正气之师! 愿携堂皇之势,北向討伐兽人,涤盪凶顽,光復白鹿,重建文明! 特此昭告天下!】 这是一份战斗檄文,其中大约包含了以下三重內容。 第一,就是文告正常的起手式,控诉对方的罪行。 兽人在白鹿平原肆意践踏和屠戮人族,当然也顺手糟蹋了这片土地上的矮人、精灵等其他文明种族,这事其实大陆各方势力心知肚明。 只不过大家说起来义愤填膺,但隨著时间的流逝,大家都已经基本默认了兽人对白鹿平原的统治这个“既成事实”。 如果不是兽人还持续不断的南下劫掠,人族中的相当一部分国家,怕是早就“对兽友好”了。 现在,瀚海领直接揭开了这个疮疤,露出了下面一直灌著脓血、腐烂发臭的创口。 第二,就是明確了瀚海的目標。 光復白鹿平原,重塑文明秩序。 在这个口径问题上,瀚海內部其实是有一些爭议的。 有相当一部分高层认为,一开始应该把目標定的温和一些,把重点放在爭取人族权益上,不要一上来就把整个兽人推到对立面,避免引起整个兽人一族的敌对。 一步一步来。 陈默毫不客气的予以了否决。 他在高层会议上斩钉截铁地指出,侵略就是侵略,兽人再强大,也改变不了侵略的事实,必须一开始就把这个敌我的界限確定分明,不能给对手任何可能混淆是非的模糊地带。 敌国就是敌国! 难道兽人往后退半步,象徵性地释放几个人族奴隶,我们就能跟他们握手言和、和平共处了? 不可能的! 对於强盗,打断他们的手脚,乃至脊梁骨,不给他们再拿刀的机会,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领主在檄文中给出了坚定而明確的目標,就是光復故土,解救奴隶,匡扶正义,重建文明! 最后,则是號召。 號召大陆诸国分清敌我!號召人族义士共襄盛举!號召各族各类团结一致! 號召领地军民万眾一心!號召“不归一族”幡然醒悟!號召白鹿人族弃暗投明! 顺便借著这次的檄文,给瀚海领的过往歷史镀上了一层亮闪闪的光环。 对抗兽人,拯救人族和其他文明种族,这是瀚海的大义。 比如,原溪月联邦这边,根据搜查出来的证据和多名当事人的供述,溪月高层贵族曾经和兽人勾结,接应兽人狼骑兵南下烧杀抢掠,围攻人族君主,证据確凿,罪行昭昭。 溪月联邦乃是“自有取死之道”!灭掉溪月联邦的夏月联盟摇身一变,从人族內斗变成了维护正义的惩戒使者。 至於和绿松王国的恩怨,陈默领主在这份檄文的相关內容中,以一种非常“顾全大局”的姿態表示:双方確实是仇深似海,领地上下人人切齿。 但面对人族共同的敌人,瀚海领寧愿暂时放下这血海深仇,“忍辱负重地”共同对抗兽人,等未来清算完了兽人,咱们再来算咱们之间的帐。 这番表態,把刚刚费了好大劲才把瀚海领安抚下来,並费了巨大利益换取瀚海承诺暂时不去攻打绿松王国的雾月神庭主教们,看得目瞪口呆,差点憋出內伤。 总之,这篇討贼雄文,战斗宣告,一石激起千层浪,让瀚海领本就已经相当响亮的名字一下子变得街知巷闻,如日中天。 同时,也是向某些群体,发出了一个明確的信號! 白的日头掛在高空之上,冬天的阳光没什么戾气,很有些无精打采的味道,那懒洋洋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洒下来,照亮了偶尔几片在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落叶。 哈蒙披著一具铁甲,表情严肃,在大营粗壮的巨木柵栏前来回巡视,努力检查著每一个防御的死角。 铁甲隨著他的步伐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哈蒙是一名人族,是被兽人叫做“仆军”,自己称为“不归”,人族称为“叛徒”的,依附於兽族的人族群体的一员。 跟隨在平原“小长牙”部落旗下的这一支,人数超过两万,名义上的最高首领是托瑞卡——一个据说带有一点点兽族混血血脉的大个子。 那傢伙在大家的私下议论中,除了舔兽人酋长的脚趾头舔得特別乾净之外,其他方面简直一无是处。 但没办法,兽人说让谁当大头领,谁就是大头领。 这让哈蒙以及他手下许多凭武力和战功晋升的军官们,私下里很有些忿忿不平。 无论最初的“不归”先祖们对於兽人一族是怀著如何复杂或虔诚的依附心理,但有一点和他们的死对头“白鹿光復会”一样——“不归”们在这片土地上,也已经经歷了差不多十代人的变迁。 这段漫长到足以磨灭许多记忆的时间,抹去了很多人族本来拥有的文明传承和歷史根脉,让大多数“不归”断了根。但同样,也会因为个体差异和境遇的不同,在群体中悄然滋生、孕育出一些拥有其他“想法的人。 哈蒙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內心深处,非常、非常地討厌兽人。 作为一名纯血人族,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那些皮肤顏色各异、长著獠牙或鬃毛的兽人,以及那些拥有部分兽人特徵的混血儿们,死死地压在头上。 无论他如何拼命努力,流了多少血汗,似乎都无法彻底改变这该死的、由血脉决定的身份枷锁。 在这片广袤而残酷的大地上,出身,几乎就决定了一切命运。 阶级划分是赤裸裸的,刻在骨子里的! 来自荒原核心地带的原生纯血兽人地位最高,是第一等;平原上土生土长的兽人次之,是第二等;兽人与其他种族生下的混血儿再次之,是第三等; 半兽人、矮人、地精这些乱七八糟的所谓“杂族”是第四等;他们这些“不归”中的纯血人族,只能可怜巴巴地排在第五等;最底层的,自然是那些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人族奴隶,是第六等———— 哈蒙曾经以为凭藉自己的努力能改变这一切,但是很遗憾,不能。 他是“长牙”附庸人族中最年轻的入阶战士,最年轻的二阶,最年轻的三阶,最年轻的一转————他的天赋耀眼到让身边所有的同龄人都黯然失色。 但是没有用,他的天赋和努力永远只能是在第五等的纯血人族中显出那么一点点的价值。 作为统管著一个万人队的人籍“万夫长”,哈蒙哪怕见到大营城防队的一个兽人守门官,都要低三下四的行礼。 然后,他的剑士导师,那个老头子悄悄的告诉他,孩子,你不能再成长了。 整个兽人控制区內,没有纯血人族的大剑士,一个都没有,那些天赋异稟的人族五阶,都会被徵召前往兽人祖庭,然后,从此杳无音讯。 你猜这是为啥呢? 哈蒙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於是在不久后的一次围猎魔兽的行动中,他“恰到好处”地受了“重伤”,从此修为停滯在四阶巔峰,再无寸进。 无数个午夜梦回,哈蒙也曾蜷缩在冷冰冰的床榻上,憎恨著自己的纯血人族身份,恨得钢牙咬碎,恨得肝肠寸断。 但这终究是无法改变的事情,於是在二十岁那一年,哈蒙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希望能够给自己的孩子爭取一点有希望的未来。 他倾尽了自己祖祖辈辈所有的资產,加上自己的所有积蓄,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聘礼,向一个熟识的,平时相处的还不错,自己还悉心指点过武技的,兽人中一个小队长的女儿求婚。 对方毫不客气的把他丟了出来。 对了,聘礼没丟出来! 钱没了,名声也毁了,这件事当做一个笑话,在兽人大营和人族僕从军中传得人尽皆知。 哈蒙赫然发现,经过这次事件,他已经没有任何与兽人阶层,哪怕是底层兽人联姻的机会了。哪个兽人家的姑娘,会嫁给一个上门求婚,被別人丟出来的“破烂”? 对,他现在连钱都没了———— 经歷过这么多羞辱,哈蒙之所以还能呆在万夫长的位置上,第一是因为他能打,在四阶这个层次里罕逢敌手,指挥能力也还过得去,兽人需要这样一把好用的刀; 第二恰恰是因为兽人把人族不当回事,兽人不相信这些已经被驯化了十几代的人族僕从军能真的闹出什么事来,或者说就算有些小小情绪,那也是一个指头就能按死,不足掛齿! 但是呢,兽人不在意,有人上乘心。 “七曜环”商丐,一直对哈蒙这拆人族立的青年才俊青睞有加,各种或明或暗的馈赠,让一穷二白的哈蒙缓秉过来,还悄悄的给出乘暗示,等哈蒙向兽人姑娘求婚这事完全平息乘,商那边可以想办法给他找一个无隔离,能生养的兽人女奴来。 当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尤其是对方是侏儒的商丐。 他们招的是信息,能带来利润的信息。 作为回报,兽人营地的物资储备情况,春狩秋猎徵召,高层人事变,部落爭斗方案什么的,哈蒙適当漏一些给“七曜环”,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然后,就在前几天,商丐那边秘密传来乘一个信息。 有一拆大人物,招拿“长牙”部落开刀。 这是你的机丐,如果能在適当的时候出一点力,那不用等什么风平浪静乘,这一场打完,不管谁输谁贏,钱、身份、兽人姑娘,商丐都丐第一时间送上。 哈蒙嗤之以鼻,只当这是个荒诞的玩笑。 人族?打兽人?还是在白鹿平原? 最近天冷,这群侏儒脑挤冻萎缩乗吗?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迅速超出乘所有兽人,和人族僕从军的预期。 忠心耿耿的布林队长,接二连三的为哈蒙送来乘耸人听闻的消息。 “將军,黑嘴”部落被一群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来的人族打乘!听说死的老惨乗,现在已经退到沼泽里去乗!” “將军,黑嘴”部落已经些乗联繫,七八天秉,看起来子多吉少!” “將军,人族大队渡河秉,数量好多,正在压向临水寨!” “將军,临水寨丟了!就一天就丟乗,前面一个活著逃回来的都没有!” “將军————” 哈蒙有些发懵的看著这一连串令人难以置信的军报。 他不觉尔这拆属下丏骗他。 布林也是曾经是个前途无量的人族將领,然而在兽人大营立,这身份啥也不是。几个喝大乘的兽人队长,一次无意立闯入乘人族居住区,侮辱乘布林新婚不久的妻挤。 面对布林声嘶力竭,血泪斑斑的仕诉,僕从军首领偽瑞卡选择垂把布林抓起来,备送给兽人处置! 那时候正赶上哈蒙怒火立烧,当面跟仂瑞卡顶乘起来,强行把布林带回乘自己的军帐。而因为事件的性质太过恶劣,在人族將领立引发垂轩然大波,汹汹物议之下,偽瑞卡一时也拿哈蒙没什么办法。 还是“七曜环”出面,跟兽人的上层一拆长老打乗亓呼。 事件的最后结果是,那几个犯下恶行的兽人被调回乘荒原,以示惩戒。 布林公然顶撞首领,从千夫长降职为小队长。 哈蒙不遵號令,罚俸一年。 所有过错方都个到乘处罚,主打一个公平! 从那以后,布林就成乘哈蒙的铁桿,隨时可以为他挡刀赴死的那种。 虽然布林表面上的职拆不高,但是哈蒙给乘他一支精锐小队,负责收社情报,打探消息,卖给“七曜环”的很多內幕信息,都是由布林这边负责收社和交易的。 布林有这个能力,也一定丐给他提供正確的信息。 仔仞研究完布林送来的这些情报之后,哈蒙发现乘一个盲点。 按照“小长牙”部落以往睚眥必报、横行霸道的风格,“黑嘴”这种附庸部落被打,他们就算不出兵救援,但至少也应该派人去吼两嗓挤,呵斥对方滚蛋,以此来表达对自己麾下部落的“照顾”,维护自己上级部落的顏面。 更何况,现在前方的营地是一个接一个地被迅速围伶、伶克,可“长牙”违部呢?却依然只是紧守黑鬃岭大营,深厉高垒,按兵不。 如果说外面人族胜利情报是假的,那这种应对自然没什么毛病,但是如果人族真的已经下乗好几个寨挤,这情况就怎么看怎么不对乗。 除非———— “长牙”知道,这一次招挨的打不丐轻! 哈蒙抬筒,深呼吸,一股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抬筒看乘看天空,今日的太阳,似乎格外耀眼。 第348章 抉择 血誓 领主筹谋 歷史名画 第348章 抉择 血誓 领主筹谋 歷史名画 哈蒙的猜测,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 “长牙”部落之所以这么安安静静,是因为他们在陈默发出那份昭告大陆的討伐檄文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对手的身份。 正是刚刚在旗山山口,將十余万人族和兽族部队一锅端了的瀚海领。 “长牙”部落选择先怂一波,坐等秋猎大军回来。 这消息的来源,自然是“七曜环”商会。 好吧,这段时间最忙的,就要数这些侏儒了。 他们左手收下彩虹圣城丰厚的贿赂,分批將瀚海领的精锐战士,悄无声息地送入白鹿平原的腹地; 右手又接过瀚海领支付的巨额採购款,心安理得地为即將討伐兽人的大军供应著粮草与军械。 抽空继续挑拨了一下“长牙”部落中兽人和人族的关係,一方面获取內部情报,一方面拿这些情报向瀚海领换好处。 同时,他们也不失时机地將一部分经过筛选的,关於瀚海领的情报,卖给了“长牙”兽人。 这场大战,不管最后打成什么结果,“七曜环”都挣麻了。 对於侏儒一族来说,谁也不能耽误他们挣钱,哪怕是上位神明! 现在,进行了一番縝密的观望和评估之后,侏儒认为在当前这场瀚海与“长牙”的对接中,陈默领主获胜的机率很大,於是,他们选择了加注。 其中重要的一个筹码,就是兽人部落中的僕从军。 哈蒙现在就面临这样的抉择。 要不要反水? 这可不是一个轻飘飘的选择,而是一场关乎他以及他身后数万性命的豪赌。 一旦僕从军失利,他们背后的那些家眷,亲属,都毫无疑问会落入第六档,成为永远不见天日的奴隶。 辗转反侧了一夜,也不知道哈蒙到底想到了些什么,或者想明白了些什么。 总之,第二天中午时分,哈蒙召集了自己的一帮铁桿心腹。 大帐內的气氛异常压抑,等了许久,哈蒙抬起头来,连续几十个小时没睡,这位人族將军眼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通红血丝,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白兔一族兽人的神韵。 那是一种处於食物链末端、时刻警惕著捕食者的惊惶。 他环视著帐內这些跟隨他多年的面孔,声音有些沙哑。 “敌人的前锋已经到黑鬃岭下了,杀气腾腾的,我估计再有几天,敌人后面的部队一跟上来,就要开始进攻了。” “侦察也被封锁了,这两天,飞龙骑兵出去一队掉一队,已经不敢出门了!” “你们觉得,被人家堵成这个样子,这一仗,还有贏的希望吗?” 场上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將领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大家都不是蠢人,隱隱约约听出了这位將军的弦外之音,但这事太大,大家都不敢隨便开口。 万一————万一猜错了呢? 万一大帐后面就藏著几个兽人刀斧手,自家万夫长这是要给兽人表忠心呢? 多年以来,兽人积威已久,那种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淫威早已刻进了多数人的骨髓。忽然要动点別的心思,总归是让人从心底里感到莫名的恐惧。 但是布林可不管这个,听到自家將军话里有那么点意思,他大喜过望。 在这里,他名义上的职位最低,按照过往的惯例,他总会选择最后发言,但是现在,布林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胸腔里憋著的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喉咙。 稍微等了十几秒,见没人说话,布林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来。 “大將军,各位將军,我说句话。” “这一场,不管兽人打不打得贏,我们僕从军都死定了!” “黑嘴”部落是什么实力?在座的都清楚!他们拉出来,正面打我们两支僕从军没问题吧!可现在呢?查无音讯,多半死绝了!” “临水寨又是什么实力?他们头领跟咱们大將军照过面的,在兽人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悍將,要不也不会放在那么紧要的门户上,结果呢,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布林越说越激动,手臂也情不自禁的挥舞了起来。 “现在那帮兽人畜生把咱们放在山谷的谷口这里,这不是明摆著,让我们来抗对面的第一波打击。” “兽人杂碎自己都扛不住的,咱们能扛得住吗?” “不就是用弟兄们的命,换点对方的箭矢和魔法?” “就算这些兽人垃圾贏了,我们这些人还能剩下几个?要是对方贏了,我们怕是尸骨无存————” 在布林嘴里絮絮叨叨骂著“畜生”、“杂碎”、“垃圾”的时候,其他几个將领一直盯著自家主將的表情。 哈蒙没有表情。 那得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如果有一个员工,当著部门经理的面把老板骂的狗血淋头,经理却一言不发———— 现在看来,大帐后面说不定真藏著刀斧手,不过不一定是兽人。 场中职位仅次於哈蒙的中年將领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表態:“我们这些人,这些年倍受兽人和托瑞卡那帮傢伙的欺压,全靠大將军照顾!” “我不懂什么人族兽人,谁强谁弱,我就听大將军的命令,將军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將军的手指向哪里,我的刀就砍向哪里!” 有人带了头,接下来的表態就顺理成章了。 大家按照既定的顺序陆续,也就是先看职位高低,职位相同的按提拔先后顺序,同时提拔的按年龄大小,依次起身表態,语气或激昂,或沉稳,或带著些抖抖索索的颤音,但意见完全一致—— 將军咋说,我们咋做! 事实上,能够在这种时刻,被喊到大帐中来参与这等机密的將领,本身在哈蒙心里就是经过了反覆甄选和考验的,是可以託付大事的班底。 结果令哈蒙很满意。 这位大將军站起身来,拍了几下手掌,眾人心中一紧。 身后的大帐钻出几名卫兵,押过来一个兽人。 那兽人的模样相当悽惨,手脚已被打断,以一些奇怪的角度耷拉著,嘴里塞满了破布,並用皮绳勒死,只能用喉咙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呜鸣”声。 儘管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但在场眼尖的將领还是瞬间辨认了出来,这正是兽人派驻在他们这支僕从军里的督军。 理论上,这傢伙是在场所有人的顶头上司,不过因为兽人一向看不起僕从军,所以人族督军这个职位,基本上都是由那些虽然没本事,但是有根底的兽人二代紈絝来担任。 这些傢伙,平时向来拿僕从军不当人看,就连哈蒙也没少受过他的羞辱。 但不管怎么废物,这终究是兽人背景深厚的正牌督军,当这傢伙被这样按在地上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家的將军,已经杀疯了,回不了头了! 此时此刻,兽人督军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歪著已经无法著力的身体,拼命扭动著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脖子,用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磕来磕去,发出“咚咚”的闷响,被堵死的嘴里挤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偶尔翻过脸来,眼泪和鼻涕在脸上糊作一团,倒是把殷红的血跡冲开了好几道白印子。 有些滑稽———— 帐內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不可一世的兽人督军哭泣,甚至绝大部分人,是第一次看见兽人哭。 原来兽人也会哀嚎,也会求饶,兽人家的將军,也是会磕头的———— 就在大家心神激盪之际,哈蒙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咱们兄弟一起,干了这桩大事,以后再也不受兽人的欺辱!” “今天在这里,就拿这兽人杂碎的血,把脏手洗一洗!” “一人一刀,以后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哈蒙话音未落,布林第一个衝上前去,几乎是抢一般从卫兵手中接过一把短刀,狠狠的一刀捅进了兽人督军的肚子里,然后,又用力的横著搅了一下。 抬头时,已经是泪流满面,面目狰狞。 兽人督军的身体瞬间弓起,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著,眼睛几乎要鼓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中年副將走了上来,刺出了第二刀。 就这样,將领们一个接一个上前,一刀一刀的捅下去。 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职业者,下手极有分寸,每一刀都是捅在关键的臟器处,但又不至於立刻死掉,得给后面的人留个热乎的,能动的捅。 大帐內,只剩下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和兽人督军越来越微弱的呜鸣。 最后,哈蒙亲自一刀,斩断了兽人督军的首级,將军的刀法控制的恰到好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射出,却是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桌案上摆放的铁盆里。 “哐当—— —” 哈蒙將染血的长刀丟在地上,走到桌案前,把双手伸进还带著些温热的鲜血之中,相互著搓了搓,隨后抬起来这鲜血淋漓的双手,在左边肩膀上的肩甲和臂甲交界处用力抹了抹。 护甲之下的白色內衬,一片殷红。 大家有样学样,都在血盆中洗了手,在肩袖处留了印。 “麾下的兄弟,臂膀上有这么一片红色的,就是自己人!” “两日后清晨,对方会发动进攻,各位听我號令!” 哈蒙猛地举起那只染血的手臂,握紧成拳,用尽全身力气挥下,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反了这帮畜生!” 瀚海领的指挥中心,在收到“七曜环”传过来的消息的时候,陈默是有点不开心的。 我要你多事? 我在乎这点人族僕从军的战斗力吗,直接抓成俘虏,丟去劳动改造不好吗? 能改造出来的就是好战士,改造不出来正好当苦力,一点不浪费! 对面这么一投降,还怎么下重手处置? 而且,从大局的角度来说,对於这种第一个投降过来的典型,他不仅不能苛待,还得好吃好喝供著,好言好语哄著,甚至,为了做给其他部落观望的人族和半兽人看,短时间內都不好立刻解除他们的武装和指挥权,否则,“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名声传开来,会为他后续的计划平添一大堆麻烦。 这帮侏儒,真是太討厌了。 但面对欧伦那张写满了“快夸奖我,我们又立了大功”的、兴奋到满面红光的脸,陈默只能暗暗嘆了一口气,不得不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投就投吧! 毕竟只靠瀚海领自己的力量,打一个“长牙”可以,再多打几个“中牙”、“短牙”之类的部落也可以,然而对於白鹿平原这么广袤的地域,如此眾多的人口,大量的人族、半兽、兽人、其他种族和各类混血纠缠在一起的现实,只靠瀚海领自己,是绝对管不过来的。 这就势必要大量吸收本地的相对先进分子。 对於主动投降的人,陈默还是要做出较高的姿態,塑造一个典型样板。 “我先明確一点!” 陈默敲了敲桌子,对著欧伦强调:“长牙”部落,不管有没有这帮僕从军的倒戈,我瀚海大军都必然能战亨胜你的!” “所灭,不是你们给我出了多大的力,或毙帮了多大的忙,亨是我给了他们这丕僕从军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这是前提,如果你们七曜环”,或者对方僕从军认不清这一点,那咱们的合作,无从谈起!” 欧伦连连点杀,表示明白。 领主说的对! 这位曾经的“七曜环”北地行商所副执事,如今已经成了北地总行的七大贸易首席你一,完成了他曾经做梦也不太敢想像的阶位跨越。 亨这一切,跟他的能力背景水平都没什么关係,只不过因为他攀了瀚海这条线。 站在风口,別说猪了,就连卡车都能起飞。 在过去这几年,不是欧伦,所有和瀚海领高持了密切往来的雾月神庭这炭的人,如法雷尔,如艾弗里,都如同乘メ了巨龙一般扶摇直,一飞冲天。 用某个主教大人在亥其隱秘场合的评述,从彩虹圣城到七曜商会,已经形成了一个和瀚海领高度绑者的利益共同体,甚至开始在一者程度影响雾月神庭对瀚海领的评者。 见欧伦笑容第掬,频频点杀,陈默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我现在最需要的,是贵商会帮我確者一下其他兽人部落的动作。” “在我们打下长牙”你前,他们或许还能抱著隔岸观个的心態,甚至乐於见到长牙”倒点小霉。” “一旦长牙”真被我们拿下了,兽人第不会坐视一个人族势力在白鹿平原的崛起,恐怕兽人各部会立即联合起来,对我发动围剿。” “我需要明確,丐丕是最有第能保一批次向我动手的,丐丕是第采通过外交斡旋、利益输送使其暂之盲持观望的?有没有第汞通过洽谈甩通,达成暂之和平共处甚至有限合作的?” “还有,”陈默的手指顺著地图乂移,“荒原兽人那炭,我一直缺乏有效的信息渠道,你们能给我提供到丐丕支持?” “对吧,既然诚意合作,就拿出丕真东西来,別总是搞这丕小动作!” 送走了欧伦,一直誓在领主身炭的马前卒,这位公认人马一族中最为“腹黑”的军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给领主大人出了个主意。 “总指挥,您看,您要是真觉得这丕人族僕从军投降仆后不好处理,学生————呃,属下倒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陈默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第求悄悄的把消息传给兽人,汞一种意外暴露的方式,让兽人知道僕从军要反水,同之给僕从军这炭也提个醒。” “这样一来,兽人很大第能会先下手为强,清理门户。亨哈蒙为了活命,也只能提前发动,拼死一搏。一场內斗必然爆发!这不姿能让长牙”大大的乱一番,亨且,也能断了这群不归”人族討价还价的本钱。” “到之候他们那丕人族的命都得靠我们来救,还不是我们说啥是啥?” 陈默斜了这傢伙一眼。 果然,黑还是你小子黑啊! 很难想像,我是怎么教出这种学生来的。 但不得不承认,儘管这傢伙三观之常在红线踩来踩去,在道德炭缘反覆横跳的,但至少在维护瀚海利益这方面,马前卒还是很坚者的。 亨且,陈默也確实相当认第马前卒这种不受常规束缚的脑洞。把这孩子留在身炭,丐怕只是为了之常听听这丕“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建才,也能很好地帮助自己开阔思路,提前评估敌人第能会使出丐丕阴损毒辣的招数来对付自己。 陈默最终摇了摇杀,“暂之还用不著使这丕手段,如果长牙”的僕从军真能倒戈,能省去我们不少之间,也能减少丕战士的损伤。” “至於討价还价,我可什么都没答应,討什么价?” “给卡加说一声,让他这一梨打漂亮一点,打出瀚海领的威风和气势来!” “到之候,只要那丕人族僕从军眼睛不瞎,就应该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吩咐完毕,陈默又起身来到了掛在墙上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黑鬃岭,越过部落星罗棋布的平原,最终停驻在那条如同蓝色缎带一般,欠穿三大势力区域,横亙白鹿平原东西,河道宽阔、支流纵横的幻焰江メ。 攻下“长牙”部落所在的区域,瓷资是一个开始。 隨著人族在白鹿平原举起大旗,届之,从旗山山口返回的兽人仗猎大军,幻焰江北的兽人各部族主力,必然会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反扑。 亨自己那丕名义メ的人族盟友,大多远在千里你外,亨且按照他们的尿性,不捅自己刀子,就算是道德楷模了。 要顶住这一波,自己要么放弃大部分控制,集中收缩防守,丞住一两个核心重点区域,要么,就得继续並八援军。 到底是向精灵借一波兵,还是,再放出一个影响大陆的不稳者因素。 灯光斜照著巨大的军事地图,年上的总指挥双眉微蹙,神情凝重,在他的侧后方,副总指挥流霜小殿下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著领主挺拔的背影。 昏悲的灯光,巨大的地图,凝思的统帅,静默的少女———— 隨军的摄影师心念一动,举起了相机,隨著轻微的快门声响,又者格下了一幅歷史名画。 第349章 獠关 轰鸣 倒戈 第349章 獠关 轰鸣 倒戈 黑鬃岭口位置的战斗,如期而至! “长牙”部落的酋长,自然就被叫做长牙,这也是兽人一族的普遍习俗,谁接任了部落领袖,谁就拥有了这个代表力量与权威的名字。 当然,对於平原兽人来说,这个专属於首领的名称標记要更加麻烦一些,毕竟在荒原之上,还有一位真正的“长牙”大酋长!如果平原的“长牙”要回一趟荒原的话,它还得阶段性的给自己换个名字。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的“长牙”,確实展现了它作为一个大型部落首领的决断。 面对一个不知道哪里躥出来的人族势力,它没有像过往对待那些不听话的兽人部落一样迅速出兵剿灭,而是异常谨慎地收缩了防线,將主力集结在黑鬃岭的岭口,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御阵势。 甚至在前哨基地和几个重要的附庸部落接连丟失时,“长牙”部落都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去救援。 很明显,有人向它们泄露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瀚海领围点打援的计划泡汤,那就只能正面攻击了。 作为整个黑鬃岭的门户,一座雄伟的关墙,坐落於两山之间的通道之內。 在很久以前那个战乱频仍的年代,为了防备当时尚且保有相当实力、在平原上神出鬼没、偶尔能集结起来发动致命突袭的人族反抗军,当时的野猪兽人首领在“不归”们的帮助下,用十几年的时间建起了这座由岩石堆砌的关卡。 在本地势力的称呼中,它被叫做獠关。 獠关的设计,与人族传统的关卡截然不同,人族的关隘通常是一座功能齐全的城池,既有面向敌人的坚固外墙,也有用於支撑长期作战的內城结构和储备设施。 而獠关,它本质上就是一堵异常厚实、专为战爭而生的石壁垒,在墙的后面,依旧是兽人风格、满地铺开、杂乱无章的营帐和窝棚。 在它刚刚建成的那段岁月里,凭藉这道石墙,獠关牢牢的扼守山谷要道,俯瞰著前方一览无余的平原地形,背靠著身后规模庞大的兽人军寨,各种防御设施基本齐全,也能算的上易守难攻,一夫当关的典范。 后来,隨著传奇人族统帅李泽林退出旗山,人族反抗力量土崩瓦解,这座曾经阻挡了人族无数次反扑的雄关,便迅速失去了其战略价值。 兽人天生不善於维护和建造如此精细的工事,獠关在漫长的岁月里,只能默默地承受著风雨的侵蚀、霜雪的冻融以及日復一日的曝晒,逐渐走向衰败。 此刻,绵延的石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同一头死去的巨兽骸骨,卡在了左右两山中间。 墙基那些由整块巨岩垒成的部分尚且坚固,但上层的墙体已经布满了风化的痕跡,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里,枯黄藤蔓歪歪斜斜地探出头来。 墙顶上,原本用於眺望的塔楼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残柱和一堆废墟堆积在那里,甚至无人清理,墙体的部分墙段已经局部坍塌,形成了参差不齐的锯齿状缺口,露出了內部暗褐色的夯土芯。 远远望去,獠关就像一颗內部已经腐烂变质的果子,从破裂的外皮裂口中流淌出一些汁水来。 虽然时间仓促,但“长牙”兽人还是努力的修补了一下这些口子。 不过很遗憾,现在整个野猪部落,都已经没有了懂城防设置的匠师,那些“不归”们也早已忘记了祖辈的手艺,他们只能凭著原始的本能,用捡来的石块和冻土,填塞著关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缺口。 抽打苦工的皮鞭,是这片工地上最主要的施工工具。 当瀚海领的旗帜出现在獠关的视野中时,这座关墙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在这个清晨料峭的寒风中,瀚海领的部队依次就位。 炮兵部队摆在距离獠关七公里之外的一处低地,在炮兵的身前,是负责卫护炮群的重机枪阵地。 往前八百米左右,是瀚海第一旅的野战军主力部队,呈一个弧度很小的圆环,隨时准备向前发起突击。 再往前一公里左右,则是瀚海防卫军的梯次出击阵地。 战术,简单、粗暴,且毫无新意一大炮先轰,步兵再冲! 隨著炮兵阵地上红旗挥舞,电音炸响,炮兵集群开始了有节奏的轰鸣。 瀚海领自產的“民兵二型”120毫米迫击炮,一共布置了两百门,分为六个攻击组,交替开火,按照每分钟十二发的攻击频率,一分钟就是两千四百发炮弹,一小时就是———— 好吧,根本打不了一小时。 为了这一仗“打出气势”,陈默领主大人特批了手令,但这也就能让炮兵高速射击五分钟。五分钟之后,炮阵就得改为轮流发炮,全面降速,局部重点点名的攻击模式。 热战,打的就是后勤!如果不是因为领主亲自安排,后勤的负责人肯定已经跳著脚地骂街了。 但不管怎么说,第一轮密集的炮轰,如同一记蓄满了力量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兽人守军的脸上! 兽人在獠关的防御布置,同样分为了前、中、后三条战线。 最前方,是野猪兽人本部的重步兵和远程投矛手,它们依託著獠关剩余的关墙,准备迎接敌人的第一波衝击。 中间,则是一左一右两支人族僕从军,在僕从军后面,是“长牙”酋长亲自指挥的兽人本部。 僕从军確实是作为炮灰使用,但不是顶在第一线的那种炮灰,作为兽人较为看重的獠关防御线,他们还捨不得交给这支在他们眼中屏弱无比的人族军队。 万一这帮傢伙一触即溃,不是白白把雄关送给了敌人。 如果前面真顶不住了,要后撤了,那么这两支僕从军,就会立刻变成最好的殿后部队,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兽人主力的重整阵型爭取宝贵的时间。 哈蒙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无所谓。 他和手下这帮核心將领,连兽人监军都杀了,投名状都交了,反正是没有退路了。 他嘴里叼著一支草叶,慢慢的用牙齿嚼著,从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努力看著远处的獠关,焦急的等待著属於自己的命运。 然后,他就听到了刺耳的尖啸。 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恶魔的狞笑划破天空。 在对方发起攻击的瞬间,敏锐的兽人指挥已经命令麾下架起了盾牌,当然,这是一个看起来那么点用,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卵用的防御动作。 第一发炮弹准確的越过獠关的关墙,落在了关后几十米处,炸起一团混杂著火焰和冻土的烟尘。 紧接著,第二发、第三发————成百上千发炮弹,如同疾风骤雨般覆盖了整个獠关,关墙上下,瞬间被橘红色的火光和浓密的黑烟吞没! 瀚海炮兵成立至今,已经两年有余了,这两年时间,海量的空包弹,测试弹和实弹餵了下去,硬是餵出了这么一支操作精准、配合嫻熟、令行禁止的核心打击力量。 经歷了前期几场小规模实战的洗礼,此刻的炮兵集群,正处於信心爆棚、渴望建立功勋的巔峰状態!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仿佛惊雷一般的回声,在山谷之中反覆迴荡。 哈蒙站在瞭望塔上,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栏杆,整个人有些发懵。 “七曜环”传过来的消息很模糊,只说对方让他们不要过於靠近第一线,择机配合对方的攻击行动,注意身上的红色標识要清晰。 在哈蒙的构想中,战斗过程应该是这样,对方的人族源源不断的衝锋,使用魔法或者別的什么远程攻击和獠关打的有来有回。 兽人这边,在关墙后面的预备队不断被拉上去,等到守军的阵型越来越单薄的时候,自己安排好的骑兵部队突然衝出,接管战场,打开獠关的城门。 野猪兽人骑不了马,没有骑兵,但僕从军反而是有骑兵的,哈蒙把手下那支八百人的骑兵部队,交给了死忠的布林指挥,就放在本方部队的最前方,距离獠关不过一箭之地。 万万没想到,对面那支人族部队的攻击,是如此的蛮横而霸道。 每一发炮弹落下,这片大地就仿佛哆嗦一下,古老的石墙隨之来回颤抖,被衝击波捲动的碎石和尘土,如雨点般从墙上崩落。 那些填补缺口的石块和封土最先被炸散,在爆炸中四处飞溅,反而是那些已经经歷了百年风雨的巨石更能抗一些,毕竟这么长时间下来,不够结实的都已经垮完了。 和碎石一起飞舞的,是兽人战士和苦工的身体。 有整的,也有零的,还有当著大家的面化整为零的。 在一轮覆盖式的全面打击之后,瀚海领的炮兵分出了两个攻击组,共计一百门迫击炮,將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倾泻到首轮炮击后,观察到的缺口最大、墙体最脆弱的那片区域! 一轮又一轮的爆炸,接连不断的在这片摇摇欲坠的关墙位置爆发。 每一发炮弹带来的巨响,都如同一柄重锤的猛烈敲击,將关墙这两天才蒙上的夯土刮去,从石头中钻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缺口,並逐渐拉伸成一条条越来越长的缝隙。 裂纹越来越多,偶尔在硝烟被衝击波卷开的短暂时刻,能看到墙上狰狞的裂纹如同大量的黑色蜈蚣,顺著关墙四处攀爬。 致命的转折点终於到来! 几发的炮弹顺著裂缝,钻入了城墙深处! 这一回的爆炸声格外暗哑,仿佛是许久没有进食的科多巨兽在终於看到食物时,腹中传出的沉雷般的闷响。 獠关终究是太老了! 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大,从墙基一路向上撕裂,直抵城头!关墙內部填充的土石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像是一个被外力强行挤破的巨大脓包,正流淌出大量黄褐色的黏液。 “轰隆隆——!” 在“长牙”部落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关墙开始了无法抑止的崩塌,隨著大片大片的石块如雪崩一般纷纷泄落,整段主关墙终於支撑不住,如同被抽去了脊柱的巨人,轰然垮塌! 数以吨计的石块向外倾泻,扬起的尘土直衝云霄,甚至完全遮盖住了场上爆炸的火光。 整个垮塌过程持续了將近半分钟,在此期间,瀚海领的炮兵展开了延伸射击,而加仑团长指挥的瀚海防卫军,也开始了加速前进。 等烟尘稍稍散去,双方都看到了这令人永生难以忘怀的壮观场景。 那座曾经扼守山谷要道、堪称一夫当关的獠关,其正面中央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宽度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缺口! 透过这个缺口,黑鬃岭內外的双方,已经能够毫无阻碍地遥遥相望。 哈蒙部署在靠前位置的骑兵部队,因为距离獠关过近,不幸被瀚海炮兵延伸射击的火力所波及,看起来损失不小,阵型也有些混乱。然而,骑兵指挥官布林此刻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是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那个剽悍的傢伙甚至不顾仍在零星落下的炮弹,猛地一夹马腹,打马朝著哈蒙所在的瞭望塔方向狂奔而回。 他一边奋力挥舞著手中的马刀,一边张大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呼喊著什么。 声音完全听不清楚,但是哈蒙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將军,將军!獠关破了,快动手吧!” 哈蒙转回头,向身后看去。 在这个满是爆炸的战场上,兽人的大地传音鼓和战爭號角都已经失效,“长牙”酋长正在用战旗发出指令,命令僕从军前压,接应正在乱糟糟撤退的獠关守军,准备迎接敌人的地面衝击。 僕从右军的首领托瑞卡,那个对兽人忠心耿耿、以镇压人族著称的傢伙,已经率先开始动作。他的部队缓慢地、看起来相当挣扎地向前挪动著,同时也向著左军的哈蒙打出了要求协同前进的旗语。 重重的吐掉口中已经被被咬烂的草叶,哈蒙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自己的佩剑o 长剑一挥,將领们带头露出了胳膊上的血红的布条,僕从左军全军出动,在自己主將的带领下,乱鬨鬨的,毫无阵型可言的,向侧前方涌了过去。 他们走的路线有些歪,歪著歪著,眼看就要撞进僕从右军的阵营之中。 暴怒的托瑞卡打马衝出,径直衝到哈蒙面前,用马鞭指著哈蒙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大声呵斥道:“哈蒙!你这个没长眼睛的蠢货!管好你的兵!” “老子可不是你娘,没有奶水给你喝!就算你扑到老子怀里来也没用!” “让你的人往前!正面!挡住那些人族杂种的进攻!听懂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道衝锋! 一道长长的黑影掠过,把猝不及防的托瑞卡直接掀下了战马,一柄长剑从肋间的甲片缝隙中插入,从后背透出。托瑞卡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极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敢背叛兽人一族。 会被夷灭九族,碎尸万段的吧。 哈蒙面无表情,手腕猛地一拧,乾脆利落地拔出了长剑,隨即顺势一个凶狠的横斩! 托瑞卡硕大的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离开了脖颈,被哈蒙一把抓住头盔下的乱发,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啊—!!!” 哈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仿佛要將胸腔中所有积鬱都倾泻而出的嚎叫! 这声音,依然带著几分从兽人族群中学过来的战斗风格,但此刻传达的,却是平原人族中的某些人,终於挣脱枷锁、主宰自身命运的宣泄! 身后的將领们纷纷发出了同样的长嚎,扎进了僕从右军的阵营。 而在关墙的另一边,正在带著部队快速突击的加仑团长,隔著獠关的缺口看著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操,抢我战功!!! 第350章 进军 抉择 疯狂计划 领主安排 第350章 进军 抉择 疯狂计划 领主安排 重型炮弹带著刺耳的尖啸,在獠关以內的平原上留下一团团瀰漫的沙尘,並在硝烟渐渐散去之后,露出若干触目惊心的坑洞。 前后不到四十分钟的火力压制,这座扼守通往黑鬃岭腹地咽喉的“百年老关”,被列队的瀚海防卫军突破。 瀚海领的炮火轰鸣,以这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正面轰垮了獠关,砸碎了野猪兽人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守,通向黑鬃岭腹地的大道,已然彻底洞开! 从关墙溃退下来的兽人守军,在裹著火药味和血腥味的战场上四散奔逃,那些曾经狂暴的勇气和力量,似乎隨著崩塌的城墙一起化作了齏粉。 然后,他们迎来了身后“友军”的补刀。 原本奉命前来侧翼阻击瀚海领部队的僕从左军,在指挥官哈蒙的带领下,不仅將原本布置向前阻击追兵的僕从右军直接击溃,也拦住了这些从獠关试图撤回去的兽人溃兵。 除了少数漏网之鱼外,瀚海领基本完整歼灭了兽人的第一线和第二线部队。 不过,双方碰头之后,作为瀚海先锋的加仑,可完全没给对方好脸色。 在加仑的心中,兽人是人族的生死大仇,永世之敌!在旗山山口毅然把刀锋指向兽人,已经是加仑此生最为得意的指挥场面,没有之一。 这个立场可得站稳了! 恨屋及乌,对於这些“屈身从贼”的人族,加仑本来就充满了蔑视。更何况这些人族內贼的反水,让防卫军的战果大大的打了折扣! 按照前线指挥部的方略,这一仗不管有没有这些投降的傢伙,都是必胜的局面。 之所以不惜耗费大量弹药储备,打的惊天动地气势如虹,就是为了让这群人族叛徒认清形势,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 这不是杀鸡给猴看,而是杀猴给鸡看! 而事实也如前指所预料的那样,对方在这场战斗中遭受了极大的震撼,结果呢,效果太好了!鸡把猴给补刀了! 仔细盘算一下,前半段的仗是炮兵打的,后半段的仗是降兵打的————自己的防卫军一路狂奔过来,收穫屈指可数。 那我们来干什么来了?练长跑来了? 至於第三条线的“长牙”兽人本部,如今已经撒丫子逃跑了,且不说自己这支城防部队能不能追得上,就算追上了,能打出战果吗? 加仑脸色铁青,向过来问好,满脸堆笑的哈蒙勉强点了点头,转身对著自己的副官粗声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安排人手,打扫战场!注意纪律,別让人看了笑话!” 哈蒙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像是被冻在了脸上。 他直起弯下的腰,看著加仑远去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把这丝情绪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了那副无可挑剔的、谦卑的笑容,对著瀚海的部將打起了招呼。 形势比人强,此刻的他,除了伏低做小,还能做什么呢? 不过到了晚间,布林这个情报好手就给他带来了准確的消息。 “將军,我打听清楚了,这帮人族也是降军,只不过比我们早投降瀚海领那么一点时间而已!” “什么?”哈蒙猛地转头,看向布林,脸上满是疑问。 从装备,纪律,士气各方面来看,对面都不像是一支投降不久的队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千真万確!” 布林把胸脯拍的邦邦响,对著哈蒙和帐中的將军们详细补充道:“我还听说,他们这些傢伙是不自量力,主动去打瀚海的那位领主大人,打不过投降的,丟死人了!” “我觉得,这和我们可不一样,我们是审时度势,主动向瀚海领主大人臣服的!” “真要比起来,谁更忠心,可不好说!” 场中的诸將纷纷以应和,哈蒙微微点头,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冷哼。 谁也没想到,加仑和哈蒙这两位將领的这一次擦肩而过,就此让瀚海领人族部队分出了“南系军”和“北系军”! 领主当麵团结一心,领主背后勾心斗角! 獠关被轻鬆击破,又有熟门熟路的僕从军引路,接下来,扫清野猪兽人残余势力的战斗,似乎只剩下了时间问题。 然而,在位於后方的临时指挥中心內,气氛却远不如前线那般“轻鬆”。 年轻的领主陈默,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眉头紧锁。 各条战线的情报,源源不断的匯总到最高指挥所,向领主大人进行呈报。 “根据七曜环”商会的特殊渠道信息传递,幻焰江以北的兽人三大部落裂爪”、血嚎”以及地锤”,已经开始部队集结。” “为首的兽人疯狂叫囂,决不容忍我们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势力在白鹿平原扎根,要將我们————彻底撕碎,充作平原的肥料。” “虽然目前他们还没有大规模展开行动,但这主要是他们认为,野猪兽人自己就能解决我们这个麻烦”。” 没错,在瀚海领有意的遮蔽之下,兽人的情报是要来的那么慢一点点。 天眼加无人机,加上精灵巡林者,能够禁绝掉绝大部分的敌方情报通传。 但显而易见,一旦黑鬃岭的战斗结束,兽人们的反扑就会毫不留情的扑面而来。 而南边,情况更加复杂! “总指挥,从目前的部队动向看,兽人的秋猎大军已经在收缩集结,,有极大可能提前回师。” 一方面,是白鹿平原发生动乱的消息,多少影响了一些兽人的情绪,在后方不稳的情况下,兽人急於迴转,完全在情理之中。 另一方面,还是人族国家配合的好。 绿松王国直接放弃了“克敌领”的大部分区域,龟缩进“克敌城”等几个重要城市之中,一场野战没打,放任兽人在广袤的水晶平原地带肆意掠夺,让兽人提前完成了这场秋猎的劫掠目標。 情报官打开了一份从雾月神庭传过来的通告:“绿松王国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此前鋯石领进攻瀚海的大军近乎全军覆没,王国兵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暂时无力在野外抵抗兽人的兵锋”。” 这个理由毫无破绽,但陈默心里清楚,这终究只是一个理由。 绿松王国一边在北线放纵兽人,一边在南线以溪月联邦陷落,边境不寧为理由,集结了多达三个军团的兵力,压在银月森林的边缘。 绿松王国,就是在给自己上眼药! 他们巴不得兽人的秋猎大军可以更快的,更完整的返回,来抄自己的后路。 顺便,给精灵和溪月十三部上点压力,拉扯一下自己有可能的援军。 然而从明面上看,挑不出任何毛病。大陆老牌人族国家在利用规则这一块,並不比瀚海领差多少! 面对新的战爭形势,瀚海参谋总部经过反覆討论,提交了一套他们认为最优的作战方案。 方案的核心很简单:集中力量,速战速决! 根据参谋部的思路,瀚海领打完野猪兽人之后,立即全面收缩。以玄水城和海螺口这两个核心据点作为防守中枢,放弃所有的外围控制区和据点,先稳稳的扛下这一波打击。 玄水城经营已久,装备充足,海螺口虽然防御设施稍微差一些,但有著海上炮舰的支援,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参谋部的核算显示,这两个核心据点守住,就相当於扎在白鹿平原的两颗钉子,等瀚海领再发育发育,到时候择机反攻,应该是最理想的选择。 不过,在整个方案匯报过程中,领主紧锁的双眉始终没有鬆开。 方案报告完毕后,领主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於伸出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 “控制区这些位置,这些人族奴隶和兽人苦工————他们,你们准备如何处理? “” 是的,一个据点不仅是据点本身而已,它还代表了这个据点控制的几十平方公里,甚至数百平方公里范围內的田地,以及依附於这些田地的农奴,和据点羈押的大量底层人族。 像之前归附的石蹄部落那样的小部落,把它的战士全部转入海螺口,不过区区几百人而已,加上战士的家眷亲属,也不过两千出头,但是,算上石蹄名下的兽族苦工,和据点周围大大小小的人族聚居点的人族奴隶,这就是接近三万人。 且不说能不能全部顺利迁移到海螺口,迁移之后会不会有叛乱和暴动的风险,只说后续兽人万一不急著进攻,就这么长期围困,那这些无法外出耕作的人□,就会成为瀚海领的巨大负担。 而野猪兽人这样的大部落控制区就更加夸张了,虽然没有准確的数量统计,但根据“七曜环”根据物资使用量的粗略估计,至少万人级別的僕从军,几万人规模的僕从军家属,二十万以上的苦工和农奴! 如果置之不理,不管不顾,这些人在失去主族野猪兽人的庇护之后,极大可能被其他大大小小的兽人掠夺者撕碎。 如果一起带入瀚海领的控制区,供应危机立刻会拉爆本方的物资储备。 “七曜环”商会那边已经明確表示,隨著兽人的全面戒严,粮食运输已经越来越困难了,等兽人秋猎大军回来,侏儒们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再给战区中的玄水城送来粮食。 所以,参谋部的方案中,从一开始,就“理智”地、或者说“冷酷”地,没有把这几十万“负担”纳入考量范围。 显然,领主不开心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名半兽人军官站了起来。 “领主大人,他们,他们过去就是兽人的奴隶,我们撤退之后,他们依然还是兽人的奴隶,其实並没有什么差別!” “兽人还要依靠他们耕种的,应该————应该不会————” 不会什么呢,没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后面是什么意思。 应该不会被杀光! 在白鹿平原,当打下一个敌对部落之后,把对面的奴隶掠夺过来,老弱伤残杀掉,青壮男女留下,这是兽人部落中爭斗的常態。 陈默面无表情,静静地听著,直到那名半兽人军官有些窘迫地坐下,他才轻轻地嘆了口气。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瀚海领来这一趟,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为了抢夺一块地盘?还是为了证明我们比野猪兽人更能打?” “难道,我们出兵的时候,说的不是解救这里的人族吗?” “我的意见,能保,儘量保一下!” 领主发话了,那,整个方案就得推倒重来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变成了一个激烈辩论和疯狂计算的战场。参谋们、军官们、政务官员们,开始围绕著一个原本“不应该存在”、“近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標,高速运转起来。 最终,参谋部经过核算,得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浑身汗毛倒竖的结论。 如果把“黑嘴”和“长牙”控制区的所有奴隶全部收进玄水城,那玄水城会被撑爆不说,巨大的粮食缺口,將会给瀚海领带来难以想像的负担。 兽人围攻或者围困状態下,无法外出耕作,没有陆地商路,所有粮食要全部依靠空运。 这里可不是在此前的溪月联邦,有从白石和清泽城抢过来的粮食储备,还有精灵积攒了许多年的战爭物资,所以能强行吊住几十万难民的命。 兽人这边,多出的粮食是要上供给荒原的,从来不存在什么大规模粮食储备这种东西,接下来的每一天,瀚海领得从全大陆源源不断的收购粮食,才有可能吊住这些奴隶的命。 关键是,粮食这玩意,不是有钱就一定能买得到的。 一旦市面上粮食紧张了,价格隨时会打著滚的往上翻! 军官们开始了一个接一个的发言,开始从各种角度补充这个“坚决贯彻领主”意志的作战方案。 “总指挥,如果单纯使用经济手段的话,可能在下一个耕作期,我们每天大约要动用一百架次以上的运输,输送八百吨以上的物资,才能支持玄水城的人口存活和部队作战!” 这可是跨越旗山的远程空运!后勤和空军的指挥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总指挥,我觉得我们应该改变策略,不单纯依靠据点防御,而是应该扩大防御范围,通过主动出击的方式,保障控制区內的农夫能够外出耕作,实现部分粮食自给————” 一位擅长战略规划的参谋提出了新的思路,不过算下来,他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如果兽人维持当前已知兵力,不再增兵的前提下,我们需要向北方增派二十二万到二十五万的作战部队,才能建立起有效的、覆盖主要耕作区的防御圈,达成粮食的初步动態平衡。” 这个动態平衡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原本为了养十万人,你需要耕种十万亩地。 为了保护这十万亩地能够不受敌人攻击,顺利耕作,需要增加五万士兵来保卫。 而这五万士兵的作战消耗粮食比普通农夫更高,所以,为了养住他们,需要再增加八万亩地的耕种面积。 而增加的这八万亩耕地,因为扩大了需要防御的面积,又需要补充更多的士兵来保卫。 总之就这么加来加去,最后加出了一个瀚海领无法承受的数字。 而且,这样的散开式防御,毫无疑问,极易被敌人重点攻击,造成较大伤亡。 “咱们瀚海可没有这么多部队!” “那就借兵!”有人喊道,“向夏月联盟借兵!精灵和溪月十三部应该能抽调出不少部队!” “怎么输送?乘船从海螺口登陆吗?” “海路运力不够,必须补充陆地运力,从旗山山口直接开进白鹿平原!” 另一个军校生迅速插了进来:“时间不够!” “夏月那边集结起来,过沙漠走瀚海进剃刀,时间肯定不够,得安排阻击。” “让天霜城的第二旅打出去,截击一下兽人秋猎大军的返程!为援军通过旗山山口爭取时间!” 就在大家反覆算帐的时候,一名人马指挥官又给加入了一个变量。 “这么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有没有可能引发兽人更大规模的集结?” “对,极有可能,这就得奔著总体战去了!” “空军先手轰炸,把幻焰江上主要的桥樑全部给它断了,沿江岸布防,北边的压力会小一些!” “不行不行,战线拉这么开,我们自己的后勤补给线太长了,吃不消的!” “还是要点式防守,用天眼扫著对手的动向,以攻代守!” “我有个想法,咱们卡点,防卫军以团为单位,主战旅以营为单位,以点的方式卡住这些战略要地,用侦查把防线拉起来。” “一旦周围出现兽人部队,就几个点协同出击,给它打回去!” “好主意,沙盘,把沙盘搬上来,我们来推一推,兽人可能从哪些位置进军i ”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持续升高,氛围逐渐沸腾! 第一次参加军事会议的莉兰·轻歌和安格斯,对视一眼,彼此的瞳仁里满是不可思议。 就因为这位年轻领主的一句话,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从军事、后勤、外交、经济等各个角度,拼命地围绕著这个本身不应该存在,也近乎不可能实现的军事计划,开始了疯狂的转动,试图开闢出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关键是,他们没有一丝一毫被迫的跡象,儼然就是一群狂热的战爭分子。 这就是瀚海领主的威严吗? 跟这位领主一比,咱们那不管是精灵女王还是首席长老,简直就跟个残废似的———— 整场討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从夏月联盟的整体动员,到银月森林的北向防备;从白鹿平原的要塞设置,到对敌轰炸的周密方案;从海空运力的协调搭配,到领地资源的全面整合;从超级武器的武力威慑,到最终决战的孤注一掷———— 一个庞大、复杂、环环相扣,看起来可行,但执行难度极高的新方案框架,逐渐被搭建了起来。 陈默站起身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家群策群力,非常好!” “关键时刻团结一心,是我们瀚海领战无不胜的根本法宝!” “这一版的方案,很详细,考虑得很周全,很好!” “但是咱们暂时,还用不著这么拼命!” 军官团的眼睛齐刷刷的亮了起来。 微笑著面对有些懵逼的军官团,年轻的领主发出了指令。 “前线的任务不变:坚定不移的打好眼前的仗,彻底肃清野猪兽人的残余抵抗。同时,注意维护和控制好新占领区的秩序,防止骚乱和劫掠。” “政务处和前线指挥部相互配合,可以开始著手规划和组织人员的迁移准备工作,优先將行动能力差的老弱妇孺向安全区域转移。” “至於兽人的反扑————” “我去一趟海螺口,见个客人!” “等我聊完,白鹿平原这东南半壁河山,应该就能安定下来了!” > s 第351章 潮汐 娜迦 来自东夏的「神器」 第351章 潮汐 娜迦 来自东夏的“神器” ps:昨天突发急性胃肠炎,晚上在医院掛水,一个字没写,今天先一更,调整身体状態,下一更儘快,时间不確定,不要等。另外,考虑封推之后换个书名,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 白鹿平原,东海岸,海螺口。 天空是那种洗过一般的澄澈的蓝色,一团团形態各异、蓬鬆柔软的白云缠绕其间,一直连接到海天的尽头。 在那条分界线之下,海面呈现的是大片大片的暗青色,仿佛是在蓝色里面兑了些深色的染料,唯有最表层被风推起的浪皮,才在阳光下隱隱泛著细碎的白沫,如同一条条翻来覆去的银边。 这里是白鹿平原的东岸,其中最惹眼的那一块,就是海螺口。 所有瀚海领的控制区,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绿树成荫,鬱鬱葱葱,和其他非瀚海控制区会形成显著的反差,海螺口作为海陆门户,自然也不例外。 道理很简单,野外的树木,是兽人苦工和人族奴隶这些地位卑下的种群,极少数能够轻易获取的资源之一。 除了这些木材,大约也就是喝沼泽的浑水,和吃野地的泥土不受限制了。 所以在兽人聚集区周围,人们能够够得著的范围內,树木和灌木就会和某些“智慧”的脑壳一样,中央全禿,外围稀疏,远端倒是看起来还算茂密。 主要是人族的活动区域有限,不敢走的太远,不仅是路上来回耽误的时间久,而且容易撞上游荡的兽人,所以,离聚集地越远,植被就能保存的越好。 海螺口就是个例外了,瀚海领麾下的管理区內,砍树都是有明確规划和安排的,砍掉或者移出的那些树木,往往可以让整片绿植生长得更繁茂些。 不仅如此,那位年轻的领主还单独下达过一道命令,在翡翠海湾和海螺口的沿海浅水区,安排领民对水下的植被也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和有方向的栽培。 此刻,就在这片被蓝天、白云、绿树与摇曳海草环绕的如画风景中,瀚海领的领主陈默,与远道而来的“潮汐之女”、娜迦一族的小王女瑟曦丝,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流。 额,正式会晤,流霜在场呢,別想歪了! 瀚海领的招待,总是能让人如沐春风。 这次会谈的地点,被特意安排在一处独具匠心的水中接待厅。它悬浮於水面之上,延伸至浅海之中,地板由透明的水晶和金属框架构成,能够清晰地看到脚下的海藻,珊瑚,以及穿梭其间的鱼群。 瑟曦丝舒適地半躺在水座里,把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清凉的海水中,微微晃动著裹满鳞片的蛇尾。 阳光下,那尾巴相当亮眼。 跟著这群人族在一起,娜迦的这位小王女,生活习惯显然是越来越坏了。 比如,王女整个下半身的每一片鳞片上,都贴上了亮晶晶的、带著水钻的异形亮片。当她在海面游动时,这些亮片会折射出令人眼繚乱的七彩光芒,活脱脱一个超大號镭射光灯。 再比如,她那一头原本如同海藻般狂野不羈的墨蓝色长髮,此刻却掛满了各式各样里胡哨的髮夹。 镶金的、嵌银的、点翠的、缀玉的,还有那些闪烁著紫、蓝、青、黄各色光芒的、切割工艺精湛的宝石,把她的满头秀髮变成了一个移动的贵重饰品展览架。 原本霸气外露的娜迦战士,打扮的跟蓝星的小太妹似的。 但架不住瑟曦丝本人喜欢,其他海族也很喜欢。 似乎娜迦一族的血脉基因中,也有著喜欢各种“闪耀之物”的传统。又或者,是雌性的底层基因…… 毫无疑问,这一身的精致饰品,全都来自蓝星的东夏。 相比传统的海族贝壳和珍珠类装饰,这种无需在身上打孔或者开槽,粘连牢固,又隨时可以卸掉的漂亮的小玩意,可是太適合海族中的这些女娃娃了。 当然了,陈默给海族带来的可不仅仅是这些饰品,还有各种各样的电子產品。 就那种能够水下播放的电子屏,每次开机都会循环播放瑟曦丝王女站在“潮汐之引”上的颯爽英姿,如今已经在娜迦高层中人手一块。 里面除了视频,还內置若干小游戏,这玩意就太容易让人上癮了。 陈默领主非常明智的没在瀚海领推广这些东西,现在领地还处於艰苦的建设期,大家都有很多的活要干,確实不適合玩这些电子游戏。 还是让閒的蛋疼的海族去玩吧!比如深海捕鱼什么的,已然风靡了大半个娜迦族群! 为什么连海里的真实捕鱼都没有这个电子屏上的虚擬捕鱼受欢迎,当然是因为夸张的声光效果,密密麻麻的鱼群,满屏幕的金幣,以及,那个关於积分的排名系统。 只要靠近有东夏基站的地方,就能看见这样的提示:“恭喜!您当前的捕鱼积分已经击败了全海域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三的对手!请问是否分享至社区,接受海族的仰望?” 这谁顶得住啊? 总之,在过去这段时间,陈默领主给海族带来了大量的,有用的,但似乎又说不上什么具体用途的东西,与之相对应的,是海族的负债急速拉高。 不仅是这些钻片,饰品,电子道具本身需要计算价格,最大的开销,其实是后续的维修、充电和充值费用。 比如下潜深度过大,水压造成的损坏; 不小心划破了防水外封,发生设备进水; 磕碰导致的屏幕损坏,或者玩游戏手劲大了,捏坏了感应屏幕,毕竟玩游戏上头的时候,娜迦皇家卫兵这种暴躁猛男很容易失控。 电子產品本就相对娇贵,东夏提供过来的这一批,为了追求更好的视觉效果和用户体验,在可靠性和坚固程度上,又“不得已”地做出了一些让步。 维修费嘛,自然是少不了。 与之相对应的,充电,也是一项巨大的、持续性的支出。 瀚海领在翡翠海湾,海螺口和垂钓岛上,都设置了“海族友好充电中心”,专为海族服务,还一度引发了部分其他种族的不满情绪。 海族的头抬的更高了。 水下不是不能换电池,但是技术要求高,耗费成本大,所以,除了瑟曦丝等少数娜迦一族的核心高层配备了专用的、造价高昂的“湿插拔连接器电池转换设备”之外,其他海族的设备都得在指定的充电中心进行电池更换。 如今,在柔波海的娜迦们中间流传著一种共识:海洋中最恐怖的景象,不是遭遇深海巨兽的凝视,也不是被捲入海底漩涡,而是当你正玩到兴头上时,屏幕右上角那个亮起的红色缺电图案。 太可怕了! 最后,还有一个无底洞——充值,就拿深海捕鱼游戏来说,撒网也好,发炮也好,都会消耗一种名为“体力”的数值。而这些游戏中,每天的“体力”都是有限度的,没体力了,就得眼巴巴的等第二天的恢復。 但是呢,如果进行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额外充值的话,就又能愉快的畅玩了…… 总之,对於閒的蛋疼的海族来说,从外观到內饰,从物质补充到精神娱乐,它们越来越多的接受了来自东夏造物的神奇薰陶。 反过来一个尷尬的现实是,海族能够提供给瀚海领的、作为等价交换的东西,却相当有限。 海族的货幣,陈默不仅不感兴趣,甚至可以做反向输出。 凭藉东夏的人工养殖技术,那些在严格控温、控光、投餵精密饲料环境下培育出来的珍珠,又大又圆,光泽均匀,尺寸几乎一模一样,比起海族那些纯天然形成、形状各异的野生珍珠,外观上不知漂亮了多少倍。 海中出產的各种蕴含水元素魔力的材料,瀚海领会象徵性地收取一部分,但实际用量並不大。 魔法文明在水陆分流之后,其发展早已走出了两条差异显著的路线。陆地魔法学会鼓捣出来的诸多阵法和附魔技术,其能量迴路和材料基底,基本都与海洋系的魔法材料格格不入。 至於海中的矿產…… 瀚海领暂时还没有那个开发能力。 最有价值的航线和水面行动权,领主一分钱没,全凭“友谊”从瑟曦丝手中获赠。毕竟在目前阶段,海族完全意识不到这玩意能值什么钱。 这么一来二去,娜迦一族在帐面上欠下了瀚海领海量的负债。 作为债务方的直接责任人,瑟曦丝王女的態度倒是相当坦然:只要你敢借,我就敢要! 反正慢慢还唄,你还能衝到海里去逼债不成? 这一次,瑟曦丝应陈默领主的邀约来到海螺口,除了惯例的蹭吃蹭喝之外,也是顺便谈一下下一期的“大借款”事宜。 双方寒暄了几句,陈默也不绕弯子,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瑟曦丝殿下,娜迦一族,和兽人一族,有旧怨对吧!” 瑟曦丝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海族是属於比较直率的那种,还没怎么学会人族的弯弯绕绕。 “哼,我们娜迦一族,那是单单跟兽人有仇吗?那不是跟所有陆地种族都有仇吗?” “真要细算起来,跟你们人族……他们人族的仇怨还要更大些!毕竟,当初不许我们靠岸的,可主要是人族那几个混蛋国家!” 陈默面不改色,仿佛完全没接收到瑟曦丝语气中的愤懣,而是启动了接待厅的投影装置。一道柔和的光束射出,在陈默身后的白色幕布上,清晰地投射出一张详尽的《白鹿平原势力分布图》。 “歷史恩怨,错综复杂,咱们还是著眼当下!” 陈默拿过一支雷射笔,在地图上一晃,身边陪同的两名猫族军官眼睛都直了,流霜的耳朵也微微竖了起来。 “想必您也听说了,我的部队在白鹿平原,和兽人起了一些小摩擦!” “目前,我部已经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是呢,敌人正在集结力量,未来一段时间,白鹿平原上各个部落的兽人,有联起手来攻打我的可能!” “我就直说了,希望海族能为我提供一些武力支援!” 瑟曦丝想都没想,满口答应。 “就这事?没问题!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保护区域之內,只要那些臭烘烘的兽人敢来,英勇的皇家卫兵一定会用三叉戟把他们串成肉串!” 海族之前確实对瀚海领有过一个口头承诺,在沿海岸线向內陆延伸的三十公里范围內,海族会为陈默的领地提供军事保护。 按照这个距离,目前能覆盖到的位置,是瀚海领本部的三分之一区域,以及海螺口的大半。 “不,不只是这样!” 陈默侧身,在地图上用手指点了点。 “兽人对我的主要攻击方向,大概会集中在玄水城、黑鬃岭这片区域,我希望海族能够在这里为我瀚海领提供支持!” 瑟曦丝歪了歪脑袋,眼神中透出了几许迷茫,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汐澜。 作为潮汐术士,汐澜的数学显然比王女好得多,大概算了一下,起身回应道:“尊敬的瀚海领主阁下,这,恐怕做不到!” “三十公里范围,是海族勇士能够登陆,快速作战,並安全撤回的合理距离,一旦距离拉长,伟大的海族战士就会面对无法返回大海,死在陆地上的巨大风险!” “您所划出的位置,哪怕是最边缘,对海族勇士来说,也是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票,我想……” “瑟曦丝殿下,汐澜术士!” 陈默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请稍微给我一点时间,容我做一下说明!” 面对海族高层惊疑不定的目光,陈默缓缓开口解释道:“向海族求援的起因,首先是我在白鹿平原的控制区有陷入战火的麻烦,凭我自己的力量,处置起来比较吃力。” “我放眼整个繁星,那些人族、兽人、雾月的神官、银月的精灵,都各有各的心思。” “看来看去,只有海族,在咱们彼此的交往过程中,是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相互算计的!” “看遍陆上各种族,唯有海族最可信,这是我瀚海领的悲哀!不过,又何尝不是我陈默的荣幸!” 这话说的……瑟曦丝的紧绷的脸颊微微鬆了下来,嘴角勾起了一丝微微的弧度。 陈默接著说道:“其次嘛,我知道,海族这边,尤其是咱们娜迦一族,跟兽人是有旧怨的。” “从这个角度说,瀚海领与柔波海,在面对兽人这个共同敌人时,那就是天然的盟友!” 陈默提到的柔波海,指的就是海族內部划分的七海之一,娜迦一族的大本营。 “最后,我也深知,娜迦一族,瑟曦丝殿下,一直是重信守诺的典范。对於欠下瀚海领的……嗯,那些“微量”的负债,殿下心中一直有些不安,也一直在想各种办法偿还,我虽然觉得这並不要紧,但也不能让娜迦一族总是背著这巨大的心理包袱!” 我好像没有那么不安…… 瑟曦丝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说出这句话。 欠钱肯定是要还的,但是绝对不那么迫切,尤其是到后面越欠越多,也就更不著急了,但这种话,“潮汐之女”怎么好当面表达出来。 “以上种种,我思来想去,请海族支援,是合则两利的大好事,所以,我特地向伟大的东夏神明,工业君王殷切祈祷,请来了这么一件神器!” “穿上它,海族的战士就能够顺著江水逆流而上,到达大陆的任何一处河道!” “而在白鹿平原这里,整条幻焰江,都会成为娜迦一族畅通无阻的大道!” 噹啷啷一阵乱响,娜迦这边的杯盘撒了一地。 包括瑟曦丝和汐澜在內,所有娜迦高层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 他们知道这位领主身后有一个奇怪的神祇,不喜欢展示力量,就喜欢製作各种各样的新奇道具,娜迦一族中流行起来的许多东西,都是这位的杰作。 包括瀚海领那些在陆地上威力巨大的武器,就曾给娜迦一族留下过极其深刻的印象,不过这些“火枪”拿到海里就不好使了,所以,娜迦一族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一位陆地神明。 现在,她们听到了什么? 一件让海族可以在淡水中隨意行动的神器? 接下来,全体海族如同朝圣一般,观摩了这件神器的实测。 陈默此前不太明白淡水、咸水、渗透压、电解质的原理,但是东夏的专家组可是研究的明明白白。 在陈默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搞到了一些繁星海族的尸体,並送往东夏的生物实验仔细解剖和研究,获取了详尽的生理数据之后,专家们非常轻鬆地拿出了对应的技术解决方案。 一件覆盖身体主要部位的薄膜式防水服。 防的不是外面的水流进来,而是防止里面的水漏出去,所以,它的东夏標准名称是【07式多功能蓄水服】。 从外形上看,它近似於一层柔韧、透明的高分子材料封套。在套上海族的身体之后,会通过微型电机通过製造內外压差,將这层蓄水服儘可能贴合在使用者的本体上。 考虑到祭坛运输的运力,东夏没有给每一个海族战士搞量身定製,而是按照不同海族战士大概的体型,准备了大、中、小几个標准款。 虽然套在身上並贴合之后,有些地方会因为重迭淤塞显得有些臃肿,但並不影响基本的行动。 有著这套衣服,就能保证海族战士的体表,始终包裹著一层水体,其盐度略高於体液盐度,相当於让使用者始终浸泡在“海水”之中。 蓄水服內部有微型参数侦测探头,一旦发现指標异常,可以隨时通过背部的智能调整设备向水体中注入盐分,增加氧气,乃至於补充电解质和微量元素。 东夏的工程师们甚至贴心地考虑到了生理需求,为蓄水服设置了可开合的泄殖孔排泄区。 根据陈默的介绍,一套充满能量和补给物质的【07式多功能蓄水服】,对於体型庞大的娜迦皇家卫兵,可以支持其进行超过七十个小时的连续离海行动!而对於体型相对娇小、消耗也更少的娜迦海妖,其持续时间更是能够延长到一百二十个小时以上! 听完了陈默的介绍,並经过了简单的实测之后,瑟曦丝感觉自己整个身体,从发梢到尾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没有任何犹豫,从接待池边扬起修长的手臂,掏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深蓝色法螺。 “呜————!” 一声低沉、悠长、蕴含著神秘力量的號角声,骤然响起,某种看不见的法则之力在瞬间穿透了深邃的海面,向著遥远的海洋深处扩散开去。 这是只有娜迦一族象徵著最高紧急事態的联络方式——【海洋之魂法螺】! 这件事,太大了! 瑟曦丝也得喊家长了! (本章完) 第352章 逆流 远征 长牙终末 巨兽到来 第352章 逆流 远征 长牙终末 巨兽到来 在等候家长到来的这段时间內,陈默並不讳言,指著那几名穿著蓄水服在淡水池子里扑腾的娜迦族战士,给瑟曦丝一一说明了这件装备的缺点和优点。 缺点相当多。 首先,这套蓄水服裹在身上,必然会影响到穿戴者的灵活度。 在淡水江河中,海族凭著嫻熟的水下技巧,还能基本保持行动顺畅,但一旦上了岸,本就较为缓慢的速度便会雪上加霜。 其次,穿著蓄水服,肯定无法穿盔甲了,打仗也纯属开玩笑,也就是说,海族需要在脱离淡水环境之后,换下蓄水服,才能从行军状態切换至战斗状態。 相当於开战之前得有一段过场动画…… 嗯,打完了以后,又得把蓄水服换回来! 当然,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能源支持。 东夏出產的装备,在给出具体指標的时候,有几套不同的规则,一般適用於军品的,那给出的数据就是稳定状態的下限,比如某飞弹射程一千公里,说的就是它至少能射出去一千公里,至於上限,不清楚…… 而適用於民品的,一般给出的数据是理论值的上限,比如某电车满电行程一千公里,那属於在温度、天气、环境、路况等等全部符合预期的情况下,最多能跑出去一千公里,实际上,几乎没人能达到这个理论值。 【07式多功能蓄水服】,毫无疑问属於民品。 是东夏无法提升这套服装的性能了吗?当然不是。 实际上,这是东夏在针对海族特点完成了定向研发之后,大幅削弱的版本。 因为不削,这件装备的优点太可怕了,甚至比精灵一族拿到复合弓的优势还大。 蓄水服彻底解决了娜迦一族不能进入淡水区域的致命痛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有过那么一棵世界树的原因,繁星大陆的整体自然环境,可以称得上是水土丰茂,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条滔滔大河,连同其千百支流,滋养著两岸的丰饶沃土。 几乎所有的人族大型城市,都依偎在这些河流之畔。 即便是以【07式多功能蓄水服】打了折的参数值,海族的活动范围也將攀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理论上,从各条河流的出海口逆流而上,將所有海族能够通行的干流,支流,流经湖泊算在一起,当娜迦一族披上这套蓄水服时,他们的活动范围,已经涵盖了接近三分之二的陆地文明核心区。 只要不爬山,不上高原,不进沙漠,所有文明最为繁盛的冲积平原地带,海族都可以隨时来去,单单沿著幻焰江这一条线,海族就可以一路杀到棲月王朝的皇都暮光之城。 有鑑於此,东夏拿出来的这一款產品,虽然能支持海族登陆作战,但是,有著极为复杂的前提条件。 比如,电池这一块,所有防护服使用的都是非標准品,这种电池的充电不仅需要通过动態密码授权,而且负责充电的设备使用的是特製的脉衝电流。 如果没有单独的变压变频设备作为中间过渡,传统的充电桩只会把它变成一个大號炸弹。 这也就意味著即便海族夺取了瀚海领的工业基地,控制了发电站和充能站,也无法自行给这套防护服充电。 再比如,蓄水服的探测,添加盐分这一套系统,由背舱內的一块特殊加密晶片控制,每次重启时,都需要使用专项设备重新进行一次通讯协议认证,也就是所谓的“数字握手”。 没有瀚海的支持,蓄水服使用完毕,晶片就会陷入死寂,使这玩意成为一个一次性的消耗品。 当然,如果海族能破解晶片的算法…… 那还说什么呢,领主大人跟著喊六六六就完了! 这些牵牵绊绊的限制条件,不可避免的让海族的高层產生深深的疑虑。 当娜迦一族的领袖,潮汐女皇瑟拉菲娜在那面【幻梦珊瑚】的投影中现身,听完了瑟曦丝激动不已的转述之后,稍加思索,便发出了灵魂拷问。 “尊敬的瀚海之主,如果我族的战士穿上这套蓄水服,进入了淡水区域,一旦超过一定距离,那么生死就悉数控制在你瀚海手中!” “我要如何才能相信你呢?” 瑟拉菲娜的体长超过九米,儘管投影中的她一大半的身体沉在了水下,但伸出水面、覆盖著细密鳞片的躯干直立起来,头部两侧如冠冕般的扇形骨棘微微开合时,依然带来了一种近乎实质的威压。 哪怕知道是虚像,依然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流霜攥著小拳头,不动声色的站到了陈默的身前。 陈默微微笑了笑,开口回道:“我想,相信,其实是一个並不那么牢靠的东西,人族会变,海族也会变。” “所以,我建议,彼此定下一个明明白白的规则!” “例如现在,我希望娜迦一族能够出动一批战士,增援我瀚海领在白鹿平原的战斗,那么,我们可以把这看作是一次单独的僱佣!” “我们双方把僱佣的数量、战士的级別、作战的时间、所需的费用,这些细节內容都谈好。在此期间,我会向异界的工业神明发起祭祀,求取足够数量的蓄水服,並在整个僱佣期间,確保这些蓄水服能够正常使用,保障娜迦一族增援战士的安全。” “战斗中一定会有损失,或者,就像您说的,我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把这些海族战士送回来,那么海族拿走这一次的抚恤金,交易结束,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至於下一次的合作,再谈新的合作规则,我觉得,这是一种更好的方式!” “您说呢?” 瑟拉菲娜女皇那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如同宝石般的眼眸凝视了陈默片刻,隨即非常乾脆地点头:“这很合理!” 作为一方海洋种族这种庞然大物的领袖,瑟拉菲娜显然不愿过多耽误时间,匆匆忙忙的吩咐了瑟曦丝几句之后,身影就那么迅速的淡去,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看得出来,与对瀚海领信任有加、对穿上蓄水服纵横大陆的蓝图无限憧憬的瑟曦丝不同,瑟拉菲娜女皇对人族怀著深深的戒备,寧肯少获取,不愿多投入。 那就先来一期合作吧! 双方经办人员开始了討价还价的过程。 瀚海领这边的谈判代表是赫兰,这傢伙不仅精通各种谈判话术,关键是懂得海族语言,对上娜迦的潮汐术士汐澜,那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好在陈默事先叮嘱过“长远合作”、“互利共贏”的原则,所以儘管赫兰在谈判桌上把对方说得节节败退,但整体上,最终拿出的还是一份相对公平的方案。 海族將首批投入至少两个须卫,在瀚海领提供的支持下,沿幻焰江西进,分別抵达黑鬃岭和玄水城外围水域之后,从这里发起对兽族的定向进攻。 须卫是娜迦海族的二级作战编制,每个须卫包含一万五千战士,往下的编制依次可以分为鳃卫——一千五百战士,鰭卫——一百五十战士,鳞卫——十五名战士。 两个须卫,三万人,对於庞大的海族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不过,陈默在其中对高阶部队提出了更多的要求。 “不管是蓄水服本身的价值,还是为其配套的能力和补充剂,价值都无法估量,我承担了如此巨大的投入,当然是希望每一件蓄水服之下,都是一名娜迦一族的强力战士!” “希望瑟曦丝王女能够看在我们一直以来的良好合作上,给予最大的支持!” 確定了数量,又大致圈定了质量,接下来,还有一系列关於作战协同的细则。 瀚海领承诺,只调用娜迦一族的战士对付兽人,在没有另行协商並得到娜迦方面同意之前,不会要求海族对第三方其他势力发动攻击。 瀚海领最高指挥部和海族的瑟曦丝王女建立联合指挥中心,统管双方军队的协调作战。 原则上,由瀚海领发起的军事行动,一切开销,抚恤由瀚海领承担,如果娜迦族有些什么其他的想法,自行发起军事行动,只要不对瀚海领的安全造成影响,瀚海领也会给予情报方面的支持,不过这费用嘛,娜迦自理。 除了提供全程的【蓄水服】维生系统,提供军事行动期间的食物补给之外,瀚海领还必须为娜迦一族在登陆换作战装备,和回撤换蓄水服这些空档期,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 对於战爭的战利品,双方同意按照作战投入和贡献进行分配,其中人族和兽族奴隶,默认全数分配给瀚海领。 经过了两天的谈判,整个军事合作协议总算尘埃落定,隨著双方领袖在海螺口外这个小小的海上平台签下姓名,落下徽记,一个崭新的,风云激盪的时代,在白鹿平原拉开了序幕。 ———— 与此同时,瀚海领对“长牙”部落的最后总攻,结束得毫无悬念。 这一仗,是瀚海第一旅亲自动的手,马卡加亲临前线,调动了两个炮营、一个坦克营、三个步兵营,对著“长牙”最后的阵地发动了总攻。 在丟失獠关屏障、又葬送了一大波主力之后,“长牙”部落的士气已经落到了谷底,而本部大营毫无防御能力的木柵栏,成了瀚海军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炮火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静,也宣告了“长牙”部落的最终命运。 瀚海第一旅的两个炮营在马卡加的亲自指挥下,率先发动了炮击,经过这么多天的实战锤链,瀚海的炮兵越来越驾轻就熟,第一轮炮击,就直接炸断了敌方大营正中央的那杆部落大旗。 密集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脆弱的木製建筑群在爆炸中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片,营內的兽皮帐篷被点燃,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一个个满地乱窜的兽人身影。 没有战壕的阵地,在火炮面前,真的是脆弱不堪,某些兽人无师自通的躲进了刚刚被炸开的弹坑里,倒是藉此躲过了铺天盖地的弹片洗礼。 这次仅仅打了两分钟,炮火就开始了延伸射击。 紧接著,瀚海第一旅的步兵营开始了推进。 在军事指挥部下发的战术操典和规范中,瀚海领的推进分为三种。 敌人仍然存在成建制的部队时,冷兵器部队在前,以巨盾开路,防御阵型,中央推进。 敌人已经被击溃打散,不成体系时,部队以散兵线拉开,快速包抄围捕。 还有就是本方有坦克时,那就不管对方什么阵型,直接上瀚海领演练纯熟的“步骑射坦”协同推进。 这一次,马卡加好不容易从玄水城吭哧吭哧运来了六辆繁星五九改,毫不客气的一拳砸了过去。 加仑率领的防卫军第一团,和哈蒙率领的战场反正团,就这样一左一右,默默的看著瀚海的主力部队远程捶打“长牙”,眼眶都快瞪裂了。 什么叫摧枯拉朽,什么叫势如破竹! 兽人战士引以为傲的强壮和悍勇,在钢铁与火药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隨著地面部队的快速前压,整个大营在滚滚硝烟中彻底溃散,化作了满地胡乱狂奔的兽群。 前线的大喇叭开始用兽人语喊话:投降免死,跪地不杀! 或许是这样赤裸裸的羞辱,让“长牙”首领忍无可忍,这位野猪兽人的首领从藏身处怒吼著扑出来,带著他身边最忠诚的亲卫队——百十个身上带伤、眼神闪烁著最后疯狂的精锐兽人,发出了决死的咆哮。 他们挥舞著沉重的战斧和钉头锤,朝著瀚海领的侧翼,哈蒙所在的方向发起了衝锋。 大约是临死之前,想拉上这支“卑劣的叛徒”垫背。 然而这种困兽之斗毫无价值,他们的悲壮衝锋甚至没能接近瀚海军的步兵线。就这样当著哈蒙,当著布林,当著全体曾经的“长牙”僕从军的面,被一轮精准的覆盖射击裹进了血色的烟尘。 酋长的战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残余的兽人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大营彻底崩溃。 倖存者们丟下武器,如同受惊的兽群,漫无目的地向营地后方、两侧的山林逃窜。 当太阳完全升起,阳光碟机散硝烟,照亮战场时,“长牙”部落的本部大营已不復存在。目光所及,是断壁残垣、是燃烧余烬,是零零碎碎,遍布原野的兽人尸体。 亲眼目睹了“长牙”的覆灭,哈蒙在僕从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此前显赫的天赋,数年的征战,对部属的关照,似乎都赶不上这关键时刻的一次投降,来的更加重要。 很快,还沉浸在这场终战余味中的哈蒙,因为熟悉黑鬃岭周边环境,被委派了一个特別的任务。 他受命带一支部队,沿著河道前往指定区域,给领主派来的“神秘援军”带路。 在来自瀚海的通讯兵的指引下,哈蒙在幻焰江下游的白浪滩渡河,並在河岸北侧扎下了营帐。 不安的气氛瀰漫在附近,北方的信报雪片般传来,一支隶属於裂爪部落的兽人大军正在南下,距离白浪滩渡口已经不足两天的路程。 如果换做平时,哈蒙或许已经拔腿跑路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是不停,焦急的,向那位年轻的,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的通讯兵发出询问。 “我们,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兽人已经来了,我们必须要死守在这里吗?” 那个大孩子只会一次次重复:“等!等候指挥部命令!” “请保持耐心,指挥部会有安排!” 就这样,躁动不安的人族部队又度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直到第二天下午,通讯设备总算传来了他们等待已久的通知。 人族战士们懵懵懂懂的展开了阵型。 然后,眼尖的布林,一声惊呼打破了河滩的寧静。 “看……看那边!江里有东西!大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从幻焰江东侧下游的雾气瀰漫中,一个庞大、黝黑的巨兽轮廓,缓缓破开白色的水汽,显露出了它的身形。 那是一艘在蓝星早已淘汰,却被东夏的兵器设计师们从故纸堆里翻出来,调了又调,改了又改,歷经九版最终定型的——【潮汐之矛浅水炮艇】。 钢铁战船的舰首劈开浑浊的江水,甲板上粗壮的炮管闪烁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而在那艘钢铁战船的尾流后面,茫茫多的娜迦族战士,体表裹著一层厚厚的透明薄膜,欢快的踏波迎浪,载浮载沉! 海族,首度出现在了白鹿平原的腹地。 (本章完) 第353章 潮汐之矛 海族登陆 第353章 潮汐之矛 海族登陆 海族,一群被大陆已经遗忘了许久,静静掩埋在时间尘沙之下的名字。 潮汐娜迦、黑海鮫族,塞壬歌者,深渊巨兽、负甲同盟……这些几乎与精灵一族同样古老的繁星种族,在精灵一族统治大陆中央的安寧时代,曾经广泛的存在於从远海到近岸的广袤区域。 那时,高傲的精灵们正醉心於用诗歌、绘画与音乐编织他们的永恆之梦,努力用艺术气息滋养那支撑著精灵文明的世界树,对於大陆上的其他种族,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不在乎! 只要那些“浑身散发著海水腥味”的傢伙不靠近精灵统治的核心区域,精灵对待他们就和对待矮人、兽人乃至人类没什么两样。 从某种角度说,精灵是讲究种族平等的——他们平等地轻视所有其他种族。 在那段被遗忘的岁月里,不甘局限於海岸线的海族,曾执行过一个伟大而疯狂的计划。他们用了好几个千年的时间,以“蚂蚁搬家”般的毅力与耐心,从大陆反向挖掘河道,试图將咸涩的海水引向大陆腹地。 七大海族共同参与了这一超级工程,它们的终极目標,是在大陆中部塑造出一片能够辐射周边的咸水之湖,建立一个属於海族的內陆据点。 工程量大的丧心病狂,必须要在內陆挖出一条完全在海平面以下的航道,才能保证海水倒灌,在此期间,还不能接触陆地水网,不能挖开地下水…… 只要一个疏忽,就是一大段航道被迫废弃。 他们吭哧吭哧的干著这项伟大工程,然后呢,精灵式微,人族崛起。 人族同样讲究种族平等——他们平等地视所有非人种族为敌人,並用刀剑和魔法,来完成对其他种族的屠戮。 海族的实力很强,但是在陆地上过於短促的停留时间,让他们只能依託於自己的咸水水道这条生命线反击。 然后,人族也来了个河流改道工程,他们选中了某条大河,在中游垒坝截流,另选地点开凿豁口,引导著汹涌的淡水如同咆哮的巨兽,衝进了海族辛苦挖掘的咸水水道。 这招是不是有点眼熟,眼熟就对了,因为上一次使用这一招的地方,就在溪月联邦境內,被他们挖开的那条河,就是北麓河! 因为有著这段独特的渊源,溪月联邦和海族一直掛著仇呢,出海偷袭海族基地这事,也就是他们经常偷偷摸摸来上一两回。 那场旷日持久的较量,最终以海族势力从大陆的全面溃退而告终。 此后,人族与海族围绕著近海与近陆的权益,又打了一场低烈度的百年战爭,直到“五族共和”,协议达成,约定了彼此的三十公里自由行动区,硝烟才暂时散去。 在这一过程中,海族也曾尝试过各种利用登上陆地的方法,潮汐术士们的潮汐之引,就是那个时代的巔峰之作,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无法跨越生理基因的藩篱,最终无奈地退出了大陆。 现在,海族们有了新的陆地深入解决方案。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条行进的路上不太安全。 东夏为海族战士量身定製的蓄水服,是他们能够在淡水河流中行动的关键,然而一旦在水中遭遇攻击,导致蓄水服破损,內外巨大的盐度差会立刻成为催命符,海族的身体会像海绵一样疯狂吸入周围的淡水,最终导致他们在水里被活生生“淹死”。 而就算能第一时间衝上地面,脆弱的蓄水服也极易在战斗中损坏,然后,只要对方多拖一拖时间,海族就会被慢慢“渴死”。 进亦死,退亦死,总之就是一句话,不能打遭遇战! 这就需要有一支能够在海族在“长途跋涉”和“战斗换装”期间,为其开闢一片安全区的力量。 在东夏,这套系统化战术解决方案,从陈默刚刚接触海族之时就开始了规划,並在半年前完成了整个体系的验证。 其中,轻型和中型两款浅水炮艇不仅完成了多艘实验船的建造,更已通过了严格的水面战斗测试。 还有一款重型,已经不能称之为炮艇,而应该叫做炮舰了,如今正在船厂的船台上火四溅。 哪怕隔著天遥地远,东夏的指挥官们对於这种將內河炮舰开进別国控制区核心水道的行为,依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悠然神往,毕竟过去,他们是那个被敌人踩在脸上的角色。 要知道,在蓝星,那个早已衰落、只剩下昔日荣光可以缅怀的双狮联合王国,至今还保留著【长江舰队】的编制呢。 考虑到陈默目前的运力,要留出足够的空间来传输“蓄水服”,所以,来的是一艘轻型浅水炮艇。 这台战爭机器满载排水量一百九十七吨,舰体长度三十六米,宽度七点二米,吃水深度一点五米,可以在繁星大陆的绝大多数河流和支流中自由行动。 採用柴油——电力——灵能三混驱动系统,螺旋桨加双轴喷水推进模式,能让它在江面上以三十二节的巡航速度稳定航行,最高航速超过四十节,续航时间达到三十天。 主炮採用一门四十毫米速射炮,副炮设置为一门二十毫米机炮和一挺十二点七毫米同轴机枪。 其武器的核心思路不是跨域打击,而是近岸防护,专为护航海族而来。 舰內载有一个小队的十二架查打一体无人机,配合炮舰自身的雷达系统,以及天眼系统的信息输送,可以实现对方圆三十公里內的无死角侦查覆盖,刚好是海族能够突击抵达的最佳距离。 舰上標准编制为七名船员及武器操作员。此外,作为首舰的特殊配置,还加强了一个十一人编制的精灵战斗小队,全员配备拉力超过七百磅的复合弓,作为隨船行动的近程防御和精准狙杀特別作战小队。 说真的,虽然瀚海领的“启明號”在体量上远比这艘炮艇庞大,但是第一次看到【潮汐之矛】的时候,陈默差点就忍不住要亲自担任舰长,在这波涛起伏的幻焰江上,来一次酣畅淋漓的武装巡航。 当然,被领地高层联手劝阻了。 有这样一艘钢铁巨兽护航,海族自然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首期的六个“鳃卫”,九千战士,就跟著这艘船一路西进,一路上在水里蹦蹦跳跳,开心的不行。 最开心的,当属本次的领队,瑟曦丝王女的小伙伴兼首席术士汐澜了。 陈默领主大手一挥,给这艘船定为了【潮汐之矛】级,明显就是为了示好潮汐娜迦一族的行为,而船名,更是直接命名为【汐澜號】。 当时听到这个名字时,汐澜从自家王女那里,感受到了一阵浓浓的不满。 最终还是陈默领主给出了积极正面的解释,力陈这种小船不能匹配“潮汐之女”的身份,以后自有重炮大舰供王女殿下挑选。 这等於给瑟曦丝殿下直接掛了一条鉤子,可以想见,在【瑟曦丝號】战舰出现之前,这位王女怕是要被对方牵著走了…… 临出发之前,瑟曦丝殿下可是千叮嚀万嘱咐:“咱们海族在白鹿平原的第一仗,就著落在你身上了,別给娜迦一族丟脸!” 现在,海族抵达第一个登陆地点——白浪滩。 已经在滩头等了两天的人族战士,在哈蒙的指挥下提前拉出了警戒线,將临河滩涂的一大片空地给让了出来,然后,目瞪口呆的看著这群海洋凶兽的降临。 第一批娜迦皇家卫兵涌上了河岸。 哈蒙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皇家卫兵是潮汐娜迦一族的战力天板,那庞大的身躯甫一登岸,便仿佛有一股混著海水咸腥与深海威压的凛然气势扑面而来。 他们的上半身近似於直立的人类形態,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海般的靛青,当卸去蓄水服的时候,隱约可见局部皮下流动著淡蓝色的微光。 皇家卫兵们健壮的肌肉块块隆起,如同海岸边稜角分明的礁石,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和娜迦王族最多可以进化到六臂娜迦不同,皇家卫兵只有四支手臂,一般是左边的双臂举盾,右边的双臂持有一柄巨大的三叉戟。 皇家卫兵的腰部以下,是一条粗壮有力、覆盖著暗青色鳞片的巨大蛇尾,在地面上摆动拖行,留下一条深深的s形蜿蜒痕跡。 在尾巴的末端,包裹著一团明显粗壮一截的、甲壳状的坚硬结构。很明显,打架的时候,他们不仅比別人多两只手,还会多出一柄灵活的战锤。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脑后的那一层带著棘刺的头冠瓣膜,如同在脖子后面撑开了一面造型狰狞的大伞。 这头冠配合他们那光禿禿的、布满细微鳞片的脑壳,凶光四射的暗红色竖瞳,粗长且掛著肉须的吻部,以及偶尔裂开大嘴时露出的满口利齿,完美契合了其“海中暴徒”的形象定位。 在大陆上,学者们曾经有过一个著名的爭论:海族,究竟算不算人形生物? 人族学者极力论证,说如此丑陋、非主流的形態,完全不符合“人”的审美与定义,自然不算。 海族的智者则对此嗤之以鼻,同样力证:我们可不是那群身上光禿禿、浑身绵软无力的陆地小可怜,我们是古老而高阶的存在! 脱掉蓄水服,海族开始披甲。 这些娜迦皇家卫兵的身上,天然就覆盖著一层由厚重古板状骨板和坚硬鳞片构成的生物防护层。体表流动的蓝色辉光,正是从这些骨板与鳞片的缝隙间渗透出来的,高度凝聚的潮汐灵能闪烁的光辉。 在这道天然防护之外,皇家卫兵还要再披上一层外甲。 海中做不了冶炼,所以海族的护甲充满了一种原始的手工气息,核心部位是在厚实的鰩鱼皮上,掛上了一层层的合金硨磲的外壳。 这种独特的贝类生物通常簇生在那些富含金属的沉积岩区附近,它们会充分汲取周围的金属离子,通过一套特化的鳃和外套膜组织,將其中的重金属成分给提取出来,再混合进身体分泌的碳酸钙成分中,共同构筑一套贝壳的强化层。 等於是造了一层钢筋混凝土的外壳。 把有一定年份的合金硨磲的外壳取下来,迭成鳞甲的形状,其防护能力毫不逊色於大匠师的精工锻造。 这种合金硨磲作为珍奇的战略生物资源,早已是海族的核心资產之一。即便以潮汐娜迦一族的雄厚底蕴,在海底热泉区经营了无数年头,其数量也终究达不到让皇家卫兵全员满甲的程度。 所以,这些海族战士身上的大部分位置,用的还是甲壳类生物的外骨骼,和一部分海洋生物的骨板作为补充防具。 换装完毕的皇家卫兵盘起蛇尾,抬高上身,冰冷的竖瞳扫视著陌生的河岸林地,静静矗立成一片武装丛林。 隨后,【汐澜號】炮艇之上放下了一艘交通艇,迅速向岸边驶来。 瀚海——娜迦联合作战指挥中心前敌指挥小组的指挥官,双脚踏上了幻焰江江北的土地。 最前面的这位,是前敌指挥司令,瀚海第四旅旅长,瀚海兽人的荣耀之光,上校指挥官刘载岳。 紧隨其后的,是瀚海领军事指挥学校一期生,【启明號】首任船长,瀚海海军学院一级助教,现任【汐澜號】舰长,陈初霆。 最后一位来自盟友,正是潮汐娜迦风暴祭司,【汐澜號】名誉舰长,特別顾问汐澜。 在他们身后,是源源不断、如同潮水般涌上白浪滩的娜迦海族部队。 ————(分割线暨ps:下章晚,见文后作者的话) 作为陈默领主的铁桿心腹,忠诚卫士,刘载岳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高阶军官,而更像是一个衝锋队长。 看到敌人的本能反应就是吸一口气,吼一嗓子,开启衝锋,战爭践踏,一图腾柱砸上去! 谋略?牛头人的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若是放在大陆上其他任何一个势力的军事体系里,以刘载岳的性格和指挥风格,恐怕一辈子都和“司令官”这种需要统管一方的高阶军职无缘。 但是瀚海有些不同。 这里拥有覆盖全域的“天眼”侦查系统。 拥有一个由领地精英军官组成的、效率极高的庞大参谋团。 在这个参谋团的背后,还有一个指引思路,出谋划策的东夏参谋总部。 瀚海领出具的每一份作战计划,都能够细致到每个小时、每个作战单位的具体行动要求。 最后,瀚海领还配备了可以隨时隨地与后方领主、与总指挥部进行即时通讯的先进系统。 除非指挥官的个人能力远远超过身后那群参谋,否则,一板一眼的按照作战计划打,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刘载岳不擅长动脑子,缺乏临机决断的“劣势”就变得无足轻重了,而他最大的优势——对陈默领主毫无保留的绝对忠诚,以及那种近乎偏执的、对命令不折不扣的执行力,在这种体系下就显得无比耀眼。 所以,跨过幻焰江的第一仗,领主点名让他来打。 同时呢,作为一期生,且跟隨领主参加过早期的一系列军事行动的陈初霆知道,这位司令官的任命,背后还有一层更深的歷史渊源。 此刻,正在集结並向白浪滩压过来的敌人,正是兽人一族中鼎鼎大名的“裂爪”部落。 陈初霆记得清清楚楚,在那个被陈默领主撞开的剃刀要塞遗址中,立著这样一块碑文。 【兽魂之祖神在上,白鹿一百二十七年,裂爪部落首领,破人族剃刀要塞,毁城於此,昭告四方!】 没错,陈默领主放著其他几支正在集结的势力暂时不管,第一个就找上裂爪部落开刀,根本原因就在於,这关乎领主麾下那位任劳任怨的“地缚亡灵”、瀚海劳模李泽林厂长的血海深仇。 李厂长自己没法离开还原厂,那么,让当初在剃刀要塞挨了李厂长一次重击的刘载岳,来代替李厂长挥出这一拳,算是一种特別意义上的“接力殴打”! 刘载岳的军靴稳稳踩在滩头的碎石细沙上,先是默默地在心中复述了一遍昨天背了一整天的作战计划,然后抬起手臂,开始对表。 “抓紧时间整理队形,检查通讯设备!” “七分钟二十二秒之后,按最高指挥部部署,出击!” “干掉那群野兽!” 又要晚了! 身体还在恢復,这两天除了输液,几乎吃不了什么东西,更新实在没法保证,只能说至少维持一更。 29號下午开始大封推,我这差点断更,好尷尬…… 月底了,求一求下个月初的月票吧。 再次感谢大家支持! (本章完) 第354章 白浪 对冲 血战 归义 第354章 白浪 对冲 血战 归义 幻焰江,一条发源於纵贯大陆南北的巨龙之脊山脉的超级长河。 它一路向著东南方向奔涌而下,穿过溪月王朝雕樑画栋的繁华疆域,横贯神庙林立吟唱声声的雾月神庭,最终在兽人荒原和绵延旗山之间,冲积出了广袤而肥沃的白鹿平原。 只不过这片土地自古至今,就如同被诅咒了一般,充满了无尽的被征服的轮迴。 和中部人族国家从精灵手中夺取领地控制权不同,白鹿平原,原本最早曾经是地精一族的繁育场。 巔峰时期,哥布林在这片土地上密密层层,熙熙攘攘,足跡遍布平原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屡次跨出了旗山之外,然后,白鹿平原迎来了他们的第二个主人,崛起的半兽人族群。 哥布林没打过,自然就成了食物链的下层。 到目前为止,在白鹿平原某些隱秘藏身之所乃至於浅层的地下,还活跃著为数眾多的哥布林和大地精,兽人没有实控的区域,就是他们的游走空间。 地精们和山泽中的野兽爭夺著有限的生存资源,把主场让给了半兽人。 再然后,白鹿平原迎来了人族的征服队伍。 那些人族的开拓骑士如同颶风一般掠过平原,將平原上的种族几乎一扫而空。 被逼到绝境的半兽人,甚至不得不放下身段,与他们昔日视为食物的地精一族组成了脆弱的联军——这也是为什么,如今许多地精部落里,供奉著食人魔的原因,那是经歷了同盟时代之后,留存下来的最佳组合。 但不管他们怎么联手,人族这台高效的“种族粉碎机”,依旧毫不留情地踏碎了面前的一切阻碍,再强大的食人魔和半兽射手,也无法抵挡人族重步兵如山岳般的推进,以及他们身后法师们撕裂天空的烈焰与冰霜。 人族,成为了白鹿平原的第三任主人,並几经辗转,在此建起了白鹿王国。 再然后,兽人来了! 从北方荒原滚滚而来,用战斧和獠牙让这片平原再次易主。 上一个时代的主人人族,成了这一个时代的奴隶。 整个白鹿平原,就是一部被征服,再被征服,循环往復的歷史,来的越早,被压得就越靠下! 现在,两百多年之后,人族打回来了。 在这片浸透了无数种族鲜血的土地上,兽人与人族之间,註定要重新分出个胜负! 此刻,在海族登陆点的北面,正顺著故道全速南下的,是“裂爪”部落的大军。旌旗漫天,杀气腾腾,目標直指白浪滩滩头。 作为幻焰江北岸的主要兽人部落之一,“裂爪”部落的主体是熊族兽人,这可是不折不扣的上位掠食者族群。 野猪主要吃素,熊可不是! “裂爪”兽人身体素质强悍,进攻和防御同样出色,速度在兽人中也排的进中游水平,儘管已经听说野猪一族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族按死了,但“裂爪”部落还是大摇大摆的选择了南下。 野猪人的失败,只证明他们的无能。 按照兽人联军原本的计划,几大部落应在幻焰江北岸完成集结,等待前往南方进行“秋猎”的主力大军返回后,再对这支人族部队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此次南下的“裂爪”前锋部队,兵力约为一万五千,其中真正的“裂爪”本部精锐约占三分之一,其余则是由依附於他们的豺狼人、蜥蜴人等中小部落战士,和一部分辅兵奴兵组成。 统帅这支军队的,是“裂爪”酋长麾下最为凶悍的將领之一,被称为“血疤”的拉格。 此刻,这傢伙正骑在一头壮硕的科多兽背上,隨意的敞开著自己的衣甲,露出下面深灰色、布满浓密毛髮的胸膛,以及身上纵横交错、如同山脉沟壑般的道道伤疤。 最显眼的一道伤疤,从拉格的左侧脖颈开始,斜斜地划过整个胸膛,一直延伸到腰部。 伤疤位置的毛髮几乎全部脱落,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的肉质凸起,乍一看仿佛是把拉格整个斜斜劈开了一样,让他本就狰狞的外表更添了几分戾气。 在听取前方的报告之时,暂时停下脚步的科多兽在地上嗅来嗅去,这个季节凋零的植被,让这个大胃王有些不开心,它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上的白沙,长长的舌头捲来捲去,间或滴落下几滴粘稠的涎液。 科多兽的眼神不怀好意的瞄了瞄面前的侦察兵队长,兽人队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他太清楚这个大傢伙的习性了——它的唾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麻痹毒素,最喜欢的就是把活物麻痹之后,整个囫圇吞下去。 根据某些特別“幸运”的,曾从科多兽胃袋里被抢救出来的同伴描述,那实在是一段地狱般不堪回首的经歷。 拉格用力拽了拽科多兽的韁绳,將它那颗蠢蠢欲动的脑袋拉回来,开口问道:“那群挡路的傢伙,数量能確定吗?” “报告万夫长大人,侦察部队无法靠近,但是看样子,至少也有好几千人,应该不到一个万人队的规模!” “確定了是敌人对吗?” “是的万夫长大人,我们的侦察兵打著部落的战旗靠近,立刻遭到了他们的攻击!绝对是敌人!” 拉格皱著眉头,用粗大的指爪在身上的伤疤处挠了挠。 “能不能確定是哪一支的敌人?” “报告万夫长大人,侦查部队猜测,要么是那支攻打『长牙』部落兽人的一支分队,要么,就是原来『长牙』部落里的人族僕从军,从对方侦察兵的装备和手法上看,兽人一脉的风格很明显,是叛逃的僕从军的可能性更大!” 关於人族反水的消息,並不是什么秘密,“长牙”部落的大地传音鼓一直没停过向外界输送情报,而零零散散从黑鬃岭逃散出来的野猪兽人,也证实了这一消息。 拉格的爪子挠的更急了,似乎是伤疤处痒的厉害。 “是那群养不熟的叛徒吗?” 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兽人万夫长露出了森白的利齿:“那就,让孩子们走一趟,去撕碎他们!” 他猛地举起那只带著拳套的右手,向前狠狠一挥,咆哮声响彻故道! “我要看到敌人的血,把白浪滩的每一粒沙子都染成红色!让白鹿平原上上下下都知道,背叛兽人的下场!” 【已知,“利爪”部落的平均行进速度是四十公里每小时,潮汐娜迦的平均行军速度是二十六公里每小时,两者相向而行,相互之间的距离是五十四公里,请问,双方相遇时,距离娜迦一族出发的白浪滩距离是多少?】 白浪滩之战,是海族回归陆地的第一仗,它不仅出现在歷史、地理、语文、思想政治等直接相关课程中,还將以上述应用题的方式,出现在孩子们的数学课本上,时刻提醒著后人记住这场命运的邂逅。 此时此刻,作为前敌司令的刘载岳可不管这个。 他严格按照战术操典,指挥部队有序进军,深海与陆地的巨兽,就这样毫无巧地迎头相撞。 ———— 这是一场毫无技巧可言的战斗。 有著天眼系统的支持,加上精灵复合弓超长的射程,瀚海领的部队基本封住了对方的侦察,直到彼此都出现在了视野之中,“裂爪”部落才知道,自己的对手从人族变成了海族。 兽人將领站在战场前沿的一处山坡上,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那……那是什么怪物?!” 某个蛇系的半兽? 还是龙族和什么杂鱼交配的后代? “裂爪”兽人的概念中完全没有娜迦一族的资料,它们从未见过,甚至绝大部分兽人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生物! 当然,转过来看,娜迦一族对陆地上的兽人也同样缺乏了解。 不过这不要紧,打一仗,就什么都知道了。 娜迦皇家卫兵开始召唤海元素。 这是海族高阶特有的天赋,作为顶级战士职业的皇家卫兵,同时具备特殊的召唤能力,能够通过繁星海之神明和元素之主的约定,召唤出强悍的海元素助战。 这些高度接近五米,通体暗蓝,浑身如同水晶一样的大块头,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了战场中央,稍微扭动了一下粗壮却不失流线型的躯体,开始向著兽人这边摇摇摆摆的进发。 兽人这边,拉格虽然凶悍,但绝非愚蠢,面对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心中警铃大作。 但箭在弦上,敌在眼前,再做什么调整都肯定来不及了,仗著兽人一方的数量有优势,拉格果断的披上甲,繫紧了束带,指挥部队向对面发起了进攻。 “为了裂爪的荣耀!碾碎他们!” 双方一上手,就打出了陨石相撞的效果。 鎧甲,骨骼和肉体碰撞的闷响,武器交击的轰鸣,战士狂暴的嘶吼,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曲激昂的乐章! 一名兽人掠夺者挥舞著沉重的双刃战斧,藉助衝锋的势头转了大半个圈,狠狠地劈在了一坨海元素的腰身上。战斧深深地嵌入其中,几乎要將它拦腰斩断。 但是兽人显然並不清楚元素生物的特性,这种纯粹由元素能量构成的生物,在其核心能量被消耗殆尽之前,几乎可以无视物理形態的损伤,始终维持著最饱满的战斗姿態。 巨大的豁口处蓝光流转,元素能量几乎在瞬间就弥合了创伤,仿佛从未被攻击过。 同时,海元素那由凝固水流构成的手臂末端,延伸出冰刀一样的肢体,重重的扎在了兽人掠夺者的护甲上。 一个凹坑,一个踉蹌,没有破防,兽人掠夺者大喜过望,然后,娜迦皇家卫兵的武器就带著凛冽的寒光挥舞了过来。 那看似笨重的三叉戟却是速度极快,以一个相当精妙的角度格开了战斧,戟尖顺势向前一送,如同热刀切入腐木,轻鬆刺穿了兽人的护甲,和护甲之下紧绷的肌肉,在它的后背挤出了一个大大的凸起。 娜迦皇家卫兵手臂一振,將还在抽搐的兽人尸体挑飞,砸向了后面的兽人群。 第一线的部队对冲,兽人吃了一点小亏,不过在这样数万战士对决的战场上,这一点小小的损失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第二波兽人立刻嗷嗷叫著填补了上来。 身后的山坡上,十几名兽人萨满摇动著掛满骨饰的法杖,嗜血术的红光笼罩了一群又一群兽人战士,而皇家卫兵身后的娜迦海妖们也在不停的释放著水墙,风龙捲,大冰锥等各种各样的攻击术法,切割著兽人一方密集的阵型。 双方的伤亡都在迅速攀升,相比之下,海族这边的伤亡,大多来自兽人百夫长以上级別的將领,和那些带著多重萨满光环的精锐,而兽人一方,则是在平均战力上被海族无情地碾压。 那些大个头的皇家卫兵,甚至能用三叉戟將兽人的骑兵连人,带座狼,带手上的武器一起压制,时而劈成一片片,时而砸成一坨坨。 拉格愤怒了!他举起战斧,跨上科多兽,准备亲自进入战场。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影子般跟隨在他身旁,披著黑色羽毛斗篷的部落巫医,用他乾枯的手拉住了科多兽的韁绳。 老傢伙佝僂著身体,一双深陷在皱纹里的黑森森眼睛,在混乱的战场上扫来扫去,最终定格在海族军阵的左翼。 “那些长尾巴的大蛇有点硬,大人,你得看著正面,派人去冲他们的左翼,那里的人族,总不能像这些怪物一样抗揍。” “把那些人族打散,往中间驱赶,恐慌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只要他们的阵型出现混乱,我们就能转动起死亡磨盘,把他们一点一点地磨碎!” 拉格听从了巫医的建议,旗帜挥舞,號角声声,狼骑兵开始小跑。 一直在旁边掠阵的哈蒙认真的关注著场上的局势,兽人一族的水平他是知道的,但是海族显然大大超出了哈蒙最乐观的预料。 好强的武器,好霸道的力量! 然后,他就看到了呼啸而来的兽人狼骑兵。 哈蒙眯起了眼睛。 这场仗,主战场大概率能打的贏,但是对於自己这支临时编制的部队来说,同时也是一场考试,考的不好,可能是会被淘汰的! 打吧! “顶住!长枪手上前!盾牌保护!”哈蒙竖起战旗,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吼。 “投矛,把手里的长矛全部投出去!” 和兽人一族如出一辙的投矛,在兽人狼骑兵衝锋的路径上炸开,带起了几声悽厉的狼嚎,和兽人的惨叫,但相对於庞大的敌军队伍而言,这阻击效果微乎其微。 更要命的是,看著那些呲著獠牙、眼中绿光闪烁的狼骑兵,看著他们手中那些还在滴著血液的长刀,这些刚刚转换阵营不久的人族士兵,阵线不由自主的出现了鬆动。 数百年来被兽人统治和奴役的恐惧,如同刻进了基因里的烙印,成了平原人族头顶难以忘却的心理阴影。 他们被兽人殴打的太久,几乎都快忘了手里的刀,除了镇压那些愚蠢的同胞之外,还能对著兽人一族这样的敌人挥舞。 关键时刻,又是和兽人仇深似海的布林顶了上去。 “不许退!退后者死!” 布林暴躁的怒吼,带著他麾下从上一仗存活下来的骑兵小队,毫不犹豫地迎上前去,试图为步兵重整阵型爭取时间。 骑兵对冲,瞬间人仰马翻,血光迸溅! 布林马刀左劈右砍,凭藉著一股狠劲和不要命的打法,竟然接连將数名狼骑兵斩落狼下。 但布林自己也很快被几头座狼和它们背上的兽人骑士围住,刀光闪动间,他身上瞬间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险象环生! 哈蒙回头看了看压在战场背后,纹丝不动,甚至隱约有著朝向自己方向架枪的总预备队,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披风,举起长剑。 不能再等了,他得自己打好这一仗! 他猛地踢击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跟我来!” “干掉他们!” 哈蒙到底是四阶巔峰的剑士,个人战斗技巧也极其嫻熟,此刻含怒出手,长剑在战场上舞出了一道道银光,连续斩杀了两名兽族的百夫长,暂时稳住了左翼摇摇欲坠的防线。 將军亲自陷阵作战,让这支昔日僕从军的士气瞬间拉满,死死地將那道即將破裂的防线重新压了回去,顶住了兽人狼骑兵最凶猛的第二波衝击。 后面衝过来的,是第三波,第四波…… 预备队一直按兵不动。 这只能怪老牛,刘载岳司令对战术布置方案,说好听点叫做严格执行,说难听点叫做机械教条,按照作战方案部署,任何一个方向的守军阵型没有被彻底衝散之前,预备队都绝不会投入战场。 最终,哈蒙到底是守住了这条底线,就是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哈蒙本人伤痕累累,肋部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奋不顾身率先衝锋的布林重伤昏迷,被亲兵拼命抢回,生死不知; 整个左翼的士兵减员超过三成,尸横遍野; 而那支作为箭头、发起拦截的骑兵中队,近乎全军覆没,战场上只剩下无主的战马在徘徊悲鸣。 当然,牺牲也必然会带来收穫。 这支原本的兽人僕从军,当前的临编第一团,在证明了自己的意志和力量之后,获得了来自瀚海领官方的特別嘉奖,授予了正式编制,並被赋予了一个充满象徵意义的名字—— “归义军”! 这支原本的“不归”之族,如今总算有了一条归路。 (本章完) 第355章 东夏紫云会议 海雕全贏布局 第355章 东夏紫云会议 海雕全贏布局 繁星的战事不紧不慢的继续,而蓝星这边东夏的上层会议,也越发的频繁起来。 尤其是【紫云】国家级自然生態保护基地成立,並在隨后进一步提升为紫云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之后,从长安府到紫云山,开闢了空中地面两条专线。这里也成了老大爷们最钟爱的会场。 大爷们也要爱国的,自然要经常来一来紫云。 倒不是这帮老人家要来蹭【生命共鸣】这样的健身buff,没啥必要!时至今日,从繁星大陆精灵那里薅来的各种药材药剂,虽然还达不到大范围普及的程度,但在维护国家巨匠之外,保障一下长乐未央两处核心区的需求,已经是绰绰有余。 大家喜欢聚集於此,最主要的缘由,是为了亲眼看看【萌芽】。 这就跟爷爷奶奶总会忍不住往孙子跟前凑一样,看著那植根於东夏的小生命一天一个模样,內心便充盈著难以言喻的喜悦。 更何况,这是一棵全东夏,全蓝星,乃至整个太阳系、银河系都独一无二的世界树,是一定能载入史册,彪炳千秋的东夏新基石。 与它相比,此刻树下这些跺一脚山摇地动,出一言万人空巷的显赫人物,在未来的史书中,绝大部分都只会是一个附录上不起眼的名字。 例如正在进行的这次会议,与会者名单上那一长串名字,最终可能只会以“【第三次紫云会议】与会者”这样一个集体称谓,被记录在歷史资料的某个角落。 这场会议非常重要,不过现场的氛围倒是很轻鬆。 在集体和【萌芽】聊天合影之后,大家进入树冠下的会议大厅,开始了对会议主题的討论。 会议的开端,照例是对一系列关键领域进展的通报。 首先进行报告的是紫云生物研究实验室。 “各位领导,【萌芽】进入第三阶段以来,各项生理指標均表现良好,具体参数变化包括:地表可见部分总高,已升高至七十六点三七三米;树干胸径扩充为二百三十五厘米,树冠和地下根系部分同步扩大,目前最外缘距离树干中心点的半径已超过六十米!” “最重要的灵能密度等级监测数据显示,【萌芽】表层的稳定灵能场强度,已经达到了国標《灵能环境分级標准》所定义的第十六级!並且,该数值仍在持续、稳定地向上攀升!” 十六级! 对比一下就知道,按这个国標,陈默的级別,最多只有七级…… 总指挥带头鼓掌,全场欢声一片,眼中全是满满的自豪! 接下来是紫云山保护区管理处。 “【紫云】全民爱国主义教育学习工作稳步推进!截止上个月末,已累计接待游客二点二五亿人次,根据我们后台的灵能感应监测数据统计,在所有来访者中,灵能感应级別达到二星及以上的,占比超过百分之九十。” 灵能感应二星,就算是共鸣成功了,再往下的一星,那就是被【萌芽】界定为不纯正的东夏人,约等於阳澄湖的泡澡蟹,勉强算是在紫云的灵能环境中过了一遍水。 至於零星,基本可以確定反贼无疑。 “最近一段时间,国內国外,试图以各种方式偷入紫云山的情况显著增加,安全部门已连续挫败了多起针对基地的窥探和破坏!確保了【萌芽】所在的紫云核心区域的安全。” “此外,还有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紫云基地学习资格的群体,比如身份证已经在紫云基地完成了闸机检验,又或者原本就存在违法犯罪行为被拒绝进入紫云,这些人员,正在越来越多的企图以非法手段进入保护区。”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组织了大量的紫云徒步团,企图从紫云山北面和西面的无人山区,徒步进入保护区內,尝试接近核心区域。” “还有一些人,试图通过旋翼机、喷气背包、微型空艇、翼装飞行等等方式,向紫云山內部渗透。” “为此,保护区和军区联手,组建了独立的『紫云护林大队』,配备了包括低空探测雷达、灵能感应阵列在內的多重侦测手段,並拥有必要时的一线处置权,確保保护区核心,尤其是【萌芽】所在地的万无一失!” 端坐上首的【慈航】工程处第三副指挥,军方出身的大顾问,翻阅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数百起,上千人的拦截报告,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样太牵扯精力了!” “日防夜防,难保不会有疏忽的时候。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点紕漏,让老鼠溜了进来,惊扰甚至影响到了【萌芽】的成长,那我们这些人,可就成了民族的千古罪人!” “我提议,画一道红线吧,任何未经授权的人员或飞行器,一旦越过此红线,无需再进行逮捕或审查程序,防卫力量有权直接开火,直接击落或予以消灭!” 这种过於强硬的做法,难免会有些许的爭议,就在眾人还在討论有没有更合適一点的处置方式的时候,工程处副总指挥顾黎扬一刀补中了要害。 “让【萌芽】天天看到这帮人的丑態,会不会……会不会影响对我东夏的整体观感?” 一群大佬互相看了看,沉默的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小孙子”的事討论完了,接下来,是“亲儿子”——【游子】那边的情况匯总。 海族精锐大军入场,白鹿平原四面开,潮汐之矛首战亮眼,玄水黑鬃固若金汤! 繁星的布局,一直都是东夏军方的重中之重,最好的指挥员,最强的参谋长,最高的优先级,最大算力的军方人工智慧,在东夏那间红色机密级別的作战大厅內,几乎构建了一个与真实繁星大陆同步的动態虚擬世界。 各种各样的变量在中央计算机的数据流中来回演化,勾勒出了无数个不同走向的,推演中的繁星世界。 不管怎么变化,东夏的参谋部要確保的第一目標,都是【游子】安然无恙! 提前很久布局的海族这条线,完美的对冲了白鹿平原的兽人进攻,在可见的未来一段时间內,瀚海控制区的安全都能得到较为確定的保障。 大家的关注点,很快聚焦到了【潮汐之矛】浅水炮艇的首战表现上。 事实证明,这玩意比想像的还要好用的多,在几次掩护海族登陆的过程中,立在水中央的火力堡垒,用机炮机枪和复合弓肆无忌惮的执行对岸压制。 而兽人一方拼尽全力,决死衝锋的投矛,对钢铁战舰来说属实是个玩笑。 “参谋总部有个提议,重启重型多炮塔战列舰的设计和建造计划。” 战列舰……好陌生的东西。 这位肩扛三颗將星的军官,娓娓道来,“从目前繁星大陆展现出的技术水平与战斗模式来看,我们认为,战列舰的作用,要显著的大於航空母舰!” “虽然按照【游子】目前的成长速度,到能够传输这种大舰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看起来不用著急,但是……” “考虑到对於这种特定类型的战列舰,我国歷史上从未有过设计、建造和实际使用的经验。从概念设计、技术论证、图纸细化,到实际建造、海试、修改,整个周期將会非常漫长!” “所以,建议现在就准备起来!”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东夏属於从头到尾跟战列舰没挨上一点边的国家,巨舰大炮,列强巡航的时代,东夏一直在挨打,相关造舰和使用经验一片空白。 等东夏站起来了,战列舰躺下了…… 简单了解了一下相关预算之后,【慈航】工程处就予以了批准。 这点钱,还是准备在【游子】身上的钱,不叫个事! 接下来,终於要回到现实状態了。 这一部分內容的匯报,由工程处副总指挥顾黎扬亲自负责。 “过去这段时间,东部的形势越来越紧张。” “海蛇这边,虽然百般狡辩,但其核心本质始终没有变过,就是要进行全面武装!” “他们非常清楚,如果错过白头海雕这个最后的实力周期,他们將永远失去那分野心勃勃的大国梦!” “所以,他们的挑衅在本质上,是面对经济日益下滑,国民逐渐娘化,政坛全是老朽,前景一片黯淡之下的,一次垂死挣扎!” “是又一次企图通过对外製造衝突来转移內部不可调和矛盾的豪赌!” “说得没错!” 说到四爪海蛇,【慈航】工程处的总指挥的声音都大了些。 “歷史的先例就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有些事,是歷史的铁律,是深入其人性和民族性底层的基因!是几乎註定会重演的悲剧!” “当年发起第一次蓝星大战的铁十字帝国,失败的心不甘情不愿,所以就有了第二次蓝星大战。” “直到被攻破首都,犁庭扫穴,这才算彻底放下了那份野望!” “现在的海蛇,就是一次大战之后的铁十字,不承认上一次战爭罪行,就必然会有下一次战爭罪行!” “有些人幻想著这一仗能够避免,痴人说梦!” 有了总指挥的这个定性,也就相当於完成了思想上的再次统一,接下来,就是关於具体策略的问题了。 顾黎扬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 “目前,我们和白头海雕已经达成了大方向上的一致,它们默许甚至乐见我们出手教训一下不听话的海蛇。但是呢,並不意味著海雕就不给我们找麻烦了。” “他们那位大统领的反覆无常,大家都是知道的。” “更何况,现在在具体操作层面,配合著四爪海蛇上躥下跳、试图將水搅浑的,还另有其人!” 屏幕上投射出了一名白头海雕四饼上將的半身照。 “罗伯特上將,目前西寧静之海区域的战区指挥官,虽然指挥的是多兵种联合战区,但是海军出身的他,在白雕的海军一系中根深蒂固,影响巨大。” “我们都知道,前一段时间,瓦尔特·保罗,那位白头海雕的战爭部负责人,通过召集將领开表態会,搞体能达標测试这些小手段,连续解除了多位高级將领的职务。” “其中海军受影响最大,被撤换的包括海岸警卫司令、海军幕僚长、海军作战部长、海军法务总长,以及多位舰队指挥官……” “与此几乎同步进行的,是那位大统领出於某些战略和利益权衡,想要进一步缩减海军军费开支在白雕整体军费中的比例。” “多个备受关注的大型舰船建造项目被暂停或直接下马,大量现役舰艇的维护和升级项目经费一拖再拖。这些举措,势必造成海军系统从实际经济利益到军队內部话语权、影响力的全面衰弱。” “因此,白雕海军系统的某些实权人物,迫切需要一场发生在海上,並且能够充分展现海军不可替代价值的地区衝突,来为他们重新夺回资源分配能力!” “四爪海蛇的这场危机,正好提供了这样一个舞台。” “巧了,咱们家这边,海军也是一样的想法,还有空军在旁边敲锣打鼓!” “这算是一场双向……不,三向奔赴!” 【慈航】总指挥瞭然的点了点头。 “挺好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就,请东风出场吧!” ———— 打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蓝星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战爭,炸弹的轰隆声从来不曾停歇,而落到西寧静之海这一片,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仗了,这才是不正常的。 在歷史的记载中,这片区域可是一天都没有寧静过。 这片海域周边,曾经诞生过前前后后几十个强权,上百个势力,而在过去这么多年中,那些不够强的,或者只能强在一时的,或者確实很强但是运气不太好的,都已经消失在了歷史的尘埃之中,成为了某些大国的一部分。 能在这片区域存活下来的,要么穷山恶水,要么头硬如铁。 总之,没一个善茬! 之所以这么久没打,反而是因为大国在这里压著场子。 如今,由一场庞大而复杂的政治博弈,演化而成的军事衝突,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场景,降临到了蓝星的面前。 具体衝突是如何发生的,参与的各方说法不一,但可以確定的是,事情的最初起因,是源於四爪海蛇內部一场持续的粮荒。 大米太贵了,老百姓吃不起饭了,然而,由於某些控制著海蛇国內粮食生產与进口渠道的庞大利益集团的存在,国际市场上相对廉价的粮食,被以各种理由阻挡在国门之外,无法进入市场平抑价格。 在和平年代的发达国家,却跑出了连战爭地区都罕见的粮价暴涨曲线。 眼看著局面越来越恶劣,白头海雕“適时地”、“殷勤地”伸出了“援手”,宣布向四爪海蛇援助一批急需的粮食。 当然,说是援助,实际还是要给钱的。 不过除了白雕自己,没人知道,这批粮食,其实是出自玛丽亚州契亚山脉的安德鲁联合研究所。 白头海雕本身也是好心。 在安德鲁联合研究所此前的实验进程中,关於“芬坦尼折迭”的实验对象,在接触到sp-017物质之后,发生的奇妙的肌肉增强,体液蒸发等一系列身体变异情况,已经得到了某些不错的初步研究成果。 他们甚至已经得到了几具无意识的“改造人”,其中最长的一具生存了长达二十二天的时间,之后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依然保有微弱的身体反应,直至两个月后,才完全失去生命体徵。 如果…… 把这种东西投入东夏! 海雕实在是太喜欢这种走捷径的玩法了,轻轻的一波动,一个大国轰然倒下,何须打生打死?多挣点钱不好吗? 海雕对全世界的基因图谱採集和研究,属於遥遥领先的境界,很快,安德鲁实验室就发现,在这种“改造人”完全“去液化”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窗口期,在此期间,从改造人体內,可以提取出比注入剂量更多的sp-017物质。 这种物质直接作用於人的底层基因链条,所以是从哪一个基因谱系之中提取出来的,就会特別適配哪一个基因谱系的生命体。 说的直白一点,从o型基因的“改造人”中提取出来的sp-017物质,对o型基因的感染效果特別显著。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白头海雕这群科学家的先进性,虽然他们用动物做实验会引来环保组织的强烈抗议和坚决反对,但是用人做实验,反而方便很多。 唯一討厌的是,白雕国內的那些带有o型基因的黄种个体,配合度实在是太差了。 白头海雕需要更多的实验体,和更多的培养皿。 那么,同样具有o型基因的四爪海蛇,显然就是一个最好的“催化场”! 在大米之中掺入合適分量的前置药物,等这些受体达到或者接近临界状態时,注入sp-017,催化,提取,最好能一次性从海蛇弄出能够感染十几亿人次的sp-017,这就是白头海雕的完美计划。 当然,这种大规模人体实验,比大规模屠杀还要骇人听闻一些,所以,白头海雕也需要东夏来一个明面上的掩护。 用战爭损害东夏的形象。 用四爪海蛇消耗东夏的经济。 用和东夏的合作换取那些神奇的生命药物。 再用遍布海蛇的军事基地,以庇护海蛇人的名义,大规模提取sp-017药物。 最后,等东夏那边的价值榨取的差不多了,再想办法把这些物质投放到东夏,摧毁这个该死的对手。 如此神奇手笔,怎能不大贏特贏! 愚人节这天的一通公告,就是点燃引信的火把。 下晚不知时…… (本章完) 第356章 燃烧的海蛇 恶灵的坟场 第356章 燃烧的海蛇 恶灵的坟场 4月1日,就在白头海雕媒体曝出《岸新计画》的同时,一道指令顺著特殊渠道,从白头海雕威尔森舰长的案头传出,传达给了四爪海蛇海军一等海佐山口悠矢。 这流程很正常,海蛇部队的指挥权,在白头海雕。 但是这道“阅后即焚”的指令,却是让山口悠矢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山口並不是个蠢人,能做坐到海蛇最新一级的萨摩耶级驱逐舰“黑羽號”的舰长,不论是背景还是能力,都能算的上海蛇中翘楚。 黑羽號可不是什么小玩具,这艘舰体长度达到一百七十米的巨舰,满载排水量超过一万吨,全舰发射系统加起来,拥有九十六个通用垂髮单元。 这样一艘集多项高端军事科技於一身的新型“盾舰”,放到整个蓝星范围內,也是数得上號的海上重器。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四爪海蛇的海军,早已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由“近海专守防御”向“远洋积极防御”的战略转型。 至於这个舰名,那就更有讲究了。 上一次蓝星大战期间,四爪海蛇曾以十八艘重型巡洋舰,组成了所谓的“蛇皇十八武士”,昭示著他们试图鯨吞艾霞,称霸两洋的野心。 黑羽號,就是“蛇皇十八武士”的重舰之一。 其背后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正如东夏的战略专家所说,海蛇,是一个始终在积蓄著力量,磨礪著爪牙,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著下一次“赌命时刻”到来的危险傢伙。 只不过,此刻它的对岸,已经再也不是那个万马齐喑的腐朽帝国了! 而现在,无论愿不愿意,山口悠矢,都必须成为那个扣动扳机的人。 白头海雕的建制派需要有人开枪,为白头海雕的联合防御条约鬆绑,从而为帝国的领袖合理的换取东夏的x药物。 海雕的军工复合体也需要有人开枪,让地区局势紧张起来,游说集团会告诉端坐在国会之中的老爷们,军队需要更多的预算,拨款,拨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爪海蛇的右翼需要有人开枪,他们早已对战败的枷锁感到不耐至极,亟需一个契机来打破束缚,梦想著让国家回归到那个能够“自由”对外行使武力、“弘扬国威”的“正常国家”。 四爪海蛇的左翼也需要有人开枪,他们已经对这个国家的门阀政治彻底绝望,与其看著国家在粪坑里浸泡著,不如索性沉下去,淹死重来拉倒! 蓝星的其他国家也在期待著有人开枪,他们渴望著一切纷爭,血腥,动盪! 大国觉得自己从中渔利,吸纳因地区动盪,战爭挤压而溢出的资金与资產; 小国则幻想著能在夹缝中见缝插针,获得一些拉拢资助或者是產业转移。 当然还有一些毫不相干的傢伙,就是觉得,看別的国家和国家打起来,心情舒畅! 就连东夏,都在等待著这一声枪响。 用军方的话说,既然这一仗早晚要打,那不如在我们手里把它打掉。 如果为了洗雪耻辱,也为了为后面的发展肃清威胁,註定要有人手上沾满鲜血……那么,这种『脏活』,就该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彻底干完! 怀著这么多人的殷切期望,山口悠矢別无选择。 这位海佐身材矮小,甚至需要特意量身定做才能让衣领挺括,此刻他努力挺直身体,缓缓整理好军装的竖领,小心的抚平了肩章处的褶皱,又將配枪小心的別进了枪带中。 然后,抬起头来,凝视著那张宽大的,几乎罩住他全身的办公桌。 这里,摆放著几张黑白照片。 那是曾经作为帝国荣耀的“八指赌徒”、“荣耀四郎”、“剃刀將军”……还有那个军衔最低的“最后的投降兵”! “那么……我呢?” 在鬼庙的牌位上,会拥有怎样的名號呢? 山口悠矢扶正军帽,转身走出了舰长室。 晚些时候,一个全蓝星都以为是愚人节的玩笑的爆炸新闻传开。 四爪海蛇的“黑羽”號萨摩耶级驱逐舰,向驻守在流鰍群岛外围的某国战舰,发射了一枚反舰飞弹。 隨后,舰长山口悠矢,通过国际海事公共频道,向全蓝星发出了一份明码通告。 【藏锋五十载,出鞘此一刀! 敌船侵我渔场,入我海疆,咄咄逼人,气焰滔天。 大炮之左,已见流鰍失主,联大之右,忍看顛倒黑白! 海蛇儿女,血性何在? 先辈曾以血肉夺取的万里大国,如今却只能缩在阴影中黯然神伤,难道四爪海蛇,要永远蜷缩在战败国的枷锁下吗? 便以今日这一击,告诉蓝星诸国,我们伟大之族,永不接受强加於身的屈辱! 新的旭日將从燃烧的海面升起,海蛇帝国终將夺回属於我们的耀世荣光! ……】 內容挺长的,也极富煽动性。 与之相伴而来的,是东夏的雷霆震怒。 没错,东夏的確有等著对手枪响的意思,但等的是枪,可不是飞弹。 儘管黑羽號发射的这枚飞弹,在最后阶段被东夏护卫舰上高效的反导模块成功拦截,但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万一没拦截住…… 后果简直无法想像。 黑羽號非常清楚,它不具备和东夏体系化对抗的能力,所以,射出一发,转身就走。 在返程的路上,山口悠矢拒绝了来自海蛇国內的一切通讯,只是端坐船头,一言不发。 直到视野中,终於出现了四爪海蛇那蜿蜒曲折的海岸线时,他才仿佛从长久的幻视中甦醒过来。 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整肃了自己的军装,山口悠矢拿起长刀,在腹部象徵性的划了个口子。 切腹太疼了,而且死的慢,受不了,还得找人介错…… 还是用枪吧! 枪口抵住上顎,一声沉闷的枪响,大口径的子弹穿透脑干,瞬间结束了这位海佐的生命。 如果这一仗之后,四爪海蛇的右翼还有人能够光明正大的存活的话,他或许少不了一个进入鬼庙的机会。 毕竟,在这样一片资源匱乏的绝地之上,粮食不能自足,矿產不能自供,只能年復一年眺望著丰饶的大陆,在这种深沉的绝望中培养出来的,畸形的国民性,怎么能不癲狂? 把每一个赌徒,都当做族群的希望! 枪声已响,山口悠矢的死,当然无法平息这场风暴,接下来的时间,是蓝星野心家们的舞台。 你无法想像在这个愚人的节日,有多少真真假假的消息漫天飞舞,不过,总有那么一些人,他说的话,就算明知是扯淡,你也只能认认真真的听。 比如白头海雕的那位大统领。 “你们知道的,我是和平的使者。我曾经主导了十几场和平谈判,我刚刚甚至让海蛇和双头鹰在北方岛屿问题上开启了友好的沟通,但是很遗憾,某些人,是的就是你们所想的那些傢伙,他们太衝动了。” “我想,对於这种鲁莽的、不负责任的挑衅行为,必然会受到一些小小的惩罚,我完全可以预见这一点!” 面对记者的提问,大统领摇了摇头: “共同防御?哦不,对於这样莽撞的傢伙,我不会任由他们把伟大的白雕帝国拖入深渊。” “我们只会保护……那些理智的、遵守规则的盟友。” “当然,我会告诉东夏人,海雕在那片领土上的基地需要得到安全保障,我想,他们会明白这一点,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们!” “是的,对这一点,我很有信心!” 几乎在白雕大统领说出这番话的同时,东夏的战斗檄文落地。 “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海蛇的火力打击开始了。 第一轮打击的目標,是彻底瘫痪掉敌人的反击能力。 “坚决的,彻底的,摧毁敌人可能威胁到我控制区的一切武器,確保沿海,沿边城市的战略安全。” 基於这一指示,东夏打出了人类有歷史记载以来,密度最大的一波超远程攻击。 可能很多人並不明白,体系化战斗是个什么概念,说个最简单的道理,能够实现全球精准定位的,就只有这么两个国家,当这两个国家关掉自己的导航系统之后,整个蓝星世界的远程武器,將回到惯性制导、地形匹配或者遥控瞄准的时代。 在这种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一些表面上看起来势均力敌,甚至在纸面数据上略逊一筹的对抗,往往会演变成一面倒的、碾压式的、类似六比零这样悬殊的屠杀。 这一回,东夏的攻击分为三个批次,第一个批次,是优先摧毁敌人的雷达设备和防空武器,把敌人打成瞎子,掐断胳膊。 为了在最短时间內实现这一打击效果,东夏在短短十五分钟之內,从沿海的陆地发射井、机动发射车,以及各型號战舰上,发射了超过一千两百枚中程和远程飞弹。认真的向蓝星各国演示了一下,为什么工业能力才能被称为战爭潜力,而不是股市市值,或者虚擬货幣。 北方战爭,摧毁敌人的防空要一年,而这边的战爭,只需要十几分钟。 四爪海蛇的大本营內,战报如同雪片一般的飞来。 全国二十八个雷达站,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就被摧毁殆尽,十七个装备了防空飞弹集群的阵地被高超音速飞弹连续突防成功,无一倖免。 除了少量被调动在其他隱蔽基地內的机动防空车之外,整个海蛇,基本已经回到了只能使用高射炮防空的时代。 高射炮能防飞弹吗? 开玩笑吧! 海蛇军方的副本座岸新健一郎,疯狂的抓起了电话。 “快,快,帮我联繫罗伯特將军!” 几分钟后,岸新收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联合指挥中心的司令官,四爪海蛇军队真正的幕后主理人,罗伯特將军,正在和白头海雕国內进行紧急磋商,暂时无法接听他的电话。 同时,罗伯特將军的参谋官还“顺便”转达了司令官的命令:拒绝四爪海蛇空军战斗机升空拦截的请求,理由是“避免事態进一步升级,並防止误判”。 不过拒不拒绝,好像也不是很有所谓了。 因为就在刚刚,东夏的第二波次打击已经降临。这一波次的目標,是四爪海蛇的空中力量和远程打击力量——军用机场、飞弹发射基地、指挥中枢。 大约是东夏沿海没有那么多飞弹阵地,所以,这一波次的攻击是来自稍稍靠后一点的准內陆地区。 飞弹也就多飞了那么几分钟。 屏幕上是此起彼伏的火焰,是冲天而起的黑烟,是一片片大大小小的,弹药库殉爆之后引发的蘑菇云。 “这是蓄谋已久的攻击!” 岸新健一郎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和其他人不同,一直苦心算计著东夏和白雕的岸新,对这两大势力的了解也是最深刻的,他一直把自己当做棋手,全力以赴的推动著这盘大棋局,如今猛然惊醒,自己是在餐桌上下棋而已。 餐桌旁边坐著的这几位,一直在静静看著自己的表演,时机成熟,便会举起刀叉。 “我们被出卖了!” “他们一定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定!” “我不知道白头海雕拿我们换了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应该卖了一笔不错的价钱!” “东夏先打我们的防空,是为了在后续攻击的时候,少一些阻碍。”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 岸新健一郎满脸阴霾,转向海军幕僚长。 “接下来,也该轮到你们了!” 岸新猜的完全正確。 本轮东夏的攻击,致力於摧毁以下几个核心目標。 敌人的中枢指挥系统。 敌方的中远程弹道飞弹和巡航飞弹发射装置。 敌方的机场和战斗机。 敌方有机动作战能力的水面和水下舰艇。 简而言之,敌人一切有可能攻击超过一百公里的武器,武器平台,都不应该,也不允许存在。 东风呼啸,巨浪滔天。 曾经被誉为“帝国海上骄傲”的各大军港,此刻成为了钢铁的坟场,空中有空中的破天一指,海面有海面的劈波斩浪。 最先被东夏咬上的,正是那艘刚刚逃回,还没钻进母港的“黑羽號”萨摩耶级万吨驱逐舰。 至少三枚从飞机上释放的,末端精確制导的反舰飞弹,精准的咬中了这个大傢伙。 第一枚飞弹击中了舰桥下方的右侧舷,剧烈的爆炸瞬间撕开了一个硕大的口子,火焰和浓烟从中喷涌而出。 第二枚飞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命中了舰体中部的垂直发射系统区域,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殉爆,一连串猛烈而密集的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度將整个舰体中部抬离了海面,然后又狠狠地砸落回去。 被点燃的弹药库如同盛放了一场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黑羽號的舰首无助地从海面上高高翘起,露出了布满藤壶和锈跡的船底,隨即,伴隨著金属的急速扭曲,这艘曾被寄予厚望的万吨巨舰,从中间骤然折成两段,重重的拍打在了海面上,溅射起十几米高的浪头。 最后,带著熊熊火焰和滚滚浓烟,缓缓沉入浑浊的海水。 破碎的金属船体,飘浮的油污痕跡,凌乱的救生艇和飘浮的海员,成为了“黑羽號”留给海蛇最后的记忆。 大本营內,岸新健一郎面前的屏幕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信號,定格在最后那充满杂乱电信號的雪之中。如果不是藏身在这处单独设置的隱蔽基地,或许这位副司令本座的命运,也会和此刻外围此起彼伏的焰火一样。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覆盖式攻击中,东夏倒是暂时没有对海蛇的民用设施动手。 但是发射了数千枚的飞弹,总有那么一两枚发生故障,不慎打偏的傢伙。 一枚重型战斗部的飞弹,意外偏离了航道,落入了那座名为“招魂”的鬼庙之中。 偏离轨跡的飞弹划破天际,如一道闪电般瞬间俯衝而下,当闪光在招魂鬼庙亮起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剎。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空气,冲天而起的火球將这座阴森建筑的主殿完全吞噬。鬼庙的木製结构在衝击波中毫无悬念的化作万千碎片,某些被供奉在神龕上的灵牌如枯叶般被捲起,在炽热的气浪中疯狂旋转。 鬼庙的宫司,曾经是海蛇的前海军中將。安排军方背景的人来继承鬼庙的军国传承,是海蛇近年来颇为得意的手笔之一。 此刻,这位大冢宫司,正身穿庄重的宗教传统服饰,主持一场规模盛大的祭典,台下,聚集了数百名右翼核心,遗老遗少,以及流氓政客。 衝击波瞬间撕裂了正殿,还带著些许迷茫的大冢宫司伸出手来,试图接住从空中飘落的一块灵牌碎片,却在下一秒就被蔓延的火焰吞没,变成了一具站立的火炬。 愣了几秒钟之后,这位前海军中將发出了悽厉的哀嚎。 祭坛上,那些装著骨灰的瓷罐在高温中接连爆裂,灰白色的骨灰与黑色的烟尘混合,在翻腾的火光中形成一片片诡异而扭曲的暗影,仿佛那些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亡魂,又一次迎来了审判之火的炙烤。 粗大的樑柱在烈焰中弯曲、倒塌,砸向四散奔逃的人群,这些虔诚的信徒如梦初醒,疯狂涌向出口,在混乱中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相互踩踏。 当然,也有海蛇帝国的忠诚信徒,嘶吼著狂热的口號,试图衝进火场,抢救那些他们视若性命的、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骨灰,和骨灰后面的罪孽亡魂。 他们的“英勇”行为,得到了现实的奖赏,蔓延的火焰將大殿彻底吞没,露出了一具具焦黑的、与那些他们试图拯救的“英灵”一同上路的碳化物。 一块木製牌匾在火焰中扭曲破碎,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拋起,又带著红光从空中坠落,大半焦黑的表面,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残缺的“国”字。 狂风捲起燃烧的碎屑,带著一点点红芒飘向远方,那星星点点宛如鬼火一般的光,如同放出了深藏在这里的十四名大恶灵,两千名小邪鬼,两百五十万杂碎。 让他们在这个春日的暖阳中,得以亲眼见证这片孕育著无尽罪恶的土地,將迎来怎样的结局。 写的满身大汗…… 虽然我很想写的飞起来,但很多东西只能略过。 你们懂的…… 咱们还是太守规矩了。 希望有生之年吧。 (本章完) 十二月月票抽奖活动(月初求票) 十二月月票抽奖活动(月初求票) 新的一月,月初求一下大家手里的月票! 抽奖活动时间:12月1日0点到12月8日23:59,期间所有在起点为本书投出月票就能自动参加抽奖。 本月奖品如下—— 一等奖:vivo pad se 12寸(899元)*1份 二等奖:蓝牙耳机(199元)*3份 三等奖:肯德基v我50(这个当然是50元)*40份 截止到抽奖日,月票前三可直接领取二等奖。 12月9日开奖,到时候发单章公示中奖名单。 最终的解释权归本书所在运营团队所有。 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357章 海蛇废宅 末日实录 白雕的礼物 第357章 海蛇废宅 末日实录 白雕的礼物 战爭爆发了! 那又怎么样? 安川真看著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推送新闻和徵兵布告,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既不愤怒,也无恐惧,更像是一种轻蔑一切的嘲讽。 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战爭討论,镜头里四处冒烟的军事基地,还有专家们煞有介事的分析,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就算是前些天亲眼目睹的那场鬼庙大火,都不能让他產生些许的涟漪。 他只是揣著最新一期的漫画书,把自己缩在印著心爱动漫角色的宽大外套中,將帽檐压得更低,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副装扮,是他远离整个世界的鎧甲。 在別人眼中,他是一个典型的“成平废宅”。 额,就是那种毫无上进,躺平等死,每日沉迷於二次元虚擬世界,被称为对这个国家“毫无贡献的垃圾”。 要什么贡献,安川真连那个“赋予国民的神圣权利”——投票,都从来不去参加。 投票是那帮老头子们才会去做的事情,像他这么大年龄的年轻人,三分之二都对国家政治毫无兴趣,他们甚至连地方议会什么时候选举都不知道。 他只关心最新一期的漫画什么时候更新,心爱的角色会不会领便当,预定的那个限量版手办什么时候到货…… 为什么生活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像他一样“躺平”? 专家们说,是海蛇国经济长期低迷、是就业市场萎缩、是少子老龄化问题积重难返、是引以为傲的终身僱佣制度失去了活力…… 別扯了,专家的嘴都是骗人的! 什么狗屁原因,我们身处其中的年轻人自己最清楚了! 因为奋斗毫无意义啊! 谜底就在谜面上! 安川真可一点也不笨,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凭藉著漂亮的成绩单,一路从国立大学毕业,但是当走入这个社会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过往的努力失去了价值和意义。 成绩再优异又如何? 为了求得一个普通公立小学里的教师岗位,父母放下身段,再三请託,几乎求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关係,最后更是掉了家中积攒多年的、准备用来翻修老房子的所有积蓄,才为他“求”来了这个许多人眼中的“稳定”职位。 在这份了无生趣的工作中,安川真逐渐看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就拿家乡那座最大的企业来说吧,三十年前,一个优秀的海蛇青年,凭藉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还有希望一步步攀登到本部长或者部长的位置上; 二十年前,次长或者课长就是他们的天板; 十年前,年轻人得把自己活成一个卑微的鞠躬怪物,才有一点点希望成为系长或者主任; 而今天,从踏入企业的那一刻起,平社员就是年轻人最终的归宿!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本部长的孩子要成为本部长,课长的亲戚要成为课长,上层的通道已经被血缘和关係网络彻底堵塞,如同被混凝土浇灌过的板结土地,已经没有更多的缝隙,能让缺乏背景的野草钻出地面了。 哪怕把目光投到海蛇最高的那些位置上,情况也没有任何的改变,议员的儿子还是议员,首相的女婿还是首相! 权力像世袭的爵位一样,在那些个大家族的內部流转。 在安川真的同学里,没有背景还能混的好的,从事的都是风俗行业。 似乎只有“帝王级牛郎”和“黄金男优”这样的职业不能世袭了! 可是,那一行对『天赋』和『本钱』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啊!该死的! 所以为什么大家都不捲了?因为卷没有用处啊,就算把自己卷到身心俱疲、卷到怀疑人生、卷到呕心沥血,卷到奄奄一息,又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呢? 还不如就这么躺著,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寻求一点快乐。 安川真似乎听说,东夏那边的年轻人也开始流行躺平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也会变成这样! 还是跟我们一样,看看最新出產的漫画,和手办吧! 又走过一条街区,安川真走进了用於临时避难的,白头海雕设置在军事基地外围的难民营地。 那些討厌的车辆的引擎声和汽笛声渐渐稀薄,营地內部显得异常安静。 “我回来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算是完成了每天回家的仪式感,虽然並没有人会来迎接他。 连站岗的卫兵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安川真推开半掩的基地大门上的小门,就在他踏入营地的瞬间,从兜帽和口罩的缝隙间,他忽然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营地內部,那些原本的空地上此刻却聚集著大量的人,他们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著,以一种极其怪异,比他们平日的深九十度鞠躬更加恭敬的姿势,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们的身体几乎对摺,脑袋紧紧贴向弯曲的大腿,整个人折迭成一个扭曲的、不自然的u字形,在原地微微地抖动,抽搐著,像是一群操弄者手中正在热身的提线木偶,在等待最新的表演指令。 直到某一个时刻,其中的一个傢伙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冷冰冰的,了无生气的眼睛。 ———— 过去的那一年,【萌芽】世界树在东夏生根,夏月联盟在繁星世界成立,为了纪念这两个超级,超级,超级重大的时刻,东夏將那一年定义为蓝星的【萌芽】元年,繁星世界的【夏月】元年。 按照这个年號,瀚海领的成立,就是【夏月】前四年,陈默从黑鸦城堡的逃离,是【夏月】前五年,夏月联盟,这就算是有了独属於自己的年號和历法。 在这个【萌芽】二年,暨【夏月】二年,蓝星的四爪海蛇国土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各个国家以接力的方式,无意中把这片罪之曾经绽放的土地,变成了一个大號的实验场。 实验的起始,源於白头海雕“赞助式”售卖给四爪海蛇的这一批加了料的食品。 四爪海蛇可以拒绝別的国家的粮食输入,但是完全无法拒绝他们的白雕爸爸,所以,在过去这段时间,来自白头海雕的大米和小麦,成为了整个四爪海蛇市场上的新宠。 这些粮食会在仓库中首先经过安德鲁联合研究所的“特殊加工”,加入了这些人类生物研究大师们特別研发的,针对o型基因特供的,被称为sp合成剂的微量元素。 当然,不仅是这些素食,还有一个同样是对麾下这几条“狗”特供,除了它们吃別人都不肯吃的,被称为莱猪的,富含莱克多巴胺的肉食。 双管齐下,力爭儘可能扩大实验体样本基数。 白头海雕大统领和战爭部原本已经计划的清清楚楚,一旦战爭爆发,海雕会瞬间获得三贏的局面。 第一贏,以这种方式爆发战爭,既达成了东夏的小小默契,使白头海雕能够如愿以偿的获得x物资,同时呢,也给自己的联合安保鬆了绑,不用真的为一条狗亲自下场。 二贏,在於一旦地区局势动盪,这两大经济体的大量资本不可避免的会进行避险式外逃,他们能去哪里?当然首选是伟大的白头海雕。 伟大的帝国可以美美的回一口血。 当然了,大统领自己的股票、赎罪券、家族虚擬幣和超级金卡,都会迎来新一波的水涨船高。 三贏,自然就是这场准备了许久的生物实验。 这些加了料的食物,在食用期间並不会引发任何什么异样,甚至並没有明显的副作用,唯一值得拿出来说一说的,也就是服用这些食物的人会有一点轻微的继续食用欲望,比如吃惯了“莱猪”的人,对其他的肉总有些食之无味,仅此而已。 白头海雕多巴胺养出来的猪口感好嘛,这很正常。 这些长期使用sp合成剂的个体,就成了白头海雕最好的实验对象,在战爭爆发的一瞬间,白头海雕在海蛇领土上的这些基地,都会成为安全区,必然会有大量的海蛇军民奔向这里,寻求庇护。 那么白雕就可以充分利用这些实验体资源,用sp-017的诱发剂去进行更大规模,更低成本的“改造人”实验。 战爭期间,死点人算什么,谁还能查到我的军事基地里面来不成? 一切的计划都很完美,但是,这其中,出现了一个特別的变量。 那个被重创之后,流落在四爪海蛇国土上的“阿辐”。 垃圾的“镇魂一宇塔”,可镇不住来自冥界的血肉巨人。 从那个该死的坑里爬出来之后,已经只剩下了一小坨的阿辐,像只大耗子一样四处流窜,本能的试图寻找这片土地上的负能量集聚之所。 日以继夜,不眠不休。 亡灵生物本来就不需要休息。 然后,“阿辐”来到了这处刚刚被天火洗礼过的鬼场。 常规情况下,死亡並不能造就亡灵復生,就像在繁星大陆,並不是每一片战场都会形成遗蹟一样。 这其中的成因非常复杂,但是无论如何,凶灵,供奉,是滋养负能量生物的先决条件。 负能量生物能不能被热武器消灭,这得分情况。 类似於骷髏,殭尸这种物理形態,当然是可以被打碎的,但是魂火这个东西,从繁星大陆的实证看,只有特殊的灵能系攻击可以湮灭。 白雕的航弹炸不死“阿辐”,东夏的飞弹也同样无法抹除鬼庙中的怨灵。 只不过,蓝星世界没有亡灵滋生的土壤,不仅是缺乏灵能环境,也是缺乏冥土之地的气息。 然而,作为纯正亡灵原生种的“阿辐”,带来了一抹来自“冥界”的负能量。 於是,基於这里数量庞大的罪恶亡魂的集聚,基於上亿人次的参拜,基於四爪海蛇一代代的国家供奉,政府祭奠,民眾朝拜,文化滋养……这些邪恶魂体,本身已经有了凝结成魂火的跡象。 如今,被白头海雕撵的回不了家的“阿辐”,闻著味道找到了这里,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一个遗蹟,一个超大的遗蹟,一个数百万怨灵魂火啸聚的遗蹟,就此成型。 而在这其中,被供奉在核心的那十几只大恶灵,因为受到了最多参拜,已然有了巫妖化的跡象。 缺乏灵能氛围,怨灵无法形成能量体的攻击能力,也同样不会受到地域灵能的束缚,所以,这些“准巫妖”和大小怨灵们,得以以鬼庙为核心,慢慢向周围扩散开去。 如果事情只是发展到这一步的话,也只不过是在四爪海蛇的土地上,多了一些看不见,听不著,摸不到,偶尔在后背刮点凉风的阿飘而已,反正这片土地上妖魔鬼怪的邪魅传说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多它几十上百万个。 没有灵能的支持,巫妖也转化不了尸体。 但是刚刚好,就在这些白头海雕特设的难民营地中,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被白头海雕投放了“特种添加剂”的国民,而內部的仓库里,又存放著大量的sp-017特种催化剂。 一种並不纯粹,但是已经够用了的低纯度负能量感染源体。 这就给“巫妖”们提供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转化路径。 於是,这一场四爪海蛇搭台,白头海雕铺草,东夏“阿辐”点火,全体蛇民共舞的大戏,就此拉开了帷幕。 安川真很幸运,他吃的很不健康,各种方便食品和速食为主的饮食结构,让他无缘得享那些进口的“高端食材”,所以,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此时此刻,这个年轻的宅男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在风中扭动著身躯的男男女女,一幕幕漫画和动画中的场景涌上心头。 没错,这场景,难道就是? 《学园默示录》?《殭尸百分百》? 又或者,《在遍地都是丧尸的世界里唯独我不被袭击》? 越来越多的折迭成u字形抽搐的人们,慢慢直起了身体,他们的身体带著仿佛蕴含著某种特別的弹性,彼此之间保持著一种诡异的同步性,一起抬头,一起举手,一起晃动肩膀,一起迈出歪歪斜斜的步伐。 如果陈默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回忆起在魔树丛林的那个中午,在艰难转身的黑暗魔树面前,略显笨拙的那只“铁桶殭尸”。 “咯…咯咯……” 一个离安川真不远的中年上班族,头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向一侧扭动,脖颈弯折得几乎能看到凸起的颈椎轮廓,那张略显扁平的脸上,露出了两枚泛著灰白的眼睛。 从他那一直捨不得放手的精致公文包可以看出,这是一位非常敬业的海蛇居民,大概率还是一名课长。 有点可惜呢! 更多扭曲的身影站了起来,或者说……“弹”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有些不符合力学常理,僵硬,怪异,行动间带著一种缺乏润滑油般的顿挫感,某些手臂反向扭曲,某些肢体斜指天空。 不过他们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场上那些没有被转化的活人。 被转化的丧尸,服从的是巫妖的命令,所以,一定是藏身在这里的某一个,或某几个巫妖,下达了屠杀生者,全部转化为亡灵的命令。 虽然这里的亡灵生物只是低阶的,行动僵硬的半殭尸,跑步速度充其量只能达到一秒一两米,但是数量弥补了敏捷性的不足,很快,其中的很多“幸运儿”就被逼到了死角,或者围进了“尸群”。 空气中迅速瀰漫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大片肉质腐烂了的腥臭气息。 安川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死亡的气息,混杂著各种各样的呼喊,如此清晰地扑面而来。 “怪物!” “迪……迪迦!” “妈妈,妈妈!” “救命啊!” 尖叫声、哭泣声、嘶吼声、撞击声、嘶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刮疼了安川真的耳膜。 安川真下意识的后退,后背重重的撞在了营地的铁门上。 “疯了……都疯了……” 就在这时,一个刚刚用拳头硬生生砸碎了被拖倒老人头颅的便利店女店员,似乎感觉到了安川真的存在。 安川真甚至认得她,是街角那家便利店,总是带著职业性微笑的早班员工,还曾经寄託了宅男的一点点青春幻想。 然而此刻,她就那么掛著红色和白色液体淋漓的身体,一瘸一拐的朝著门口走来,“女孩”的嘴角依然还带著那微微上扬的弧度,如同是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一样,给出了一个標誌性的微笑。 逃,逃离这里! 安川真一把將怀里的漫画书抱紧,掉头钻出了铁门。 而这样的一幕,此时此刻,正在四爪海蛇的大地上,那些白头海雕特別设置的营地中反覆上演。 这些从鬼庙中出来的巫妖,並没有如同那些千万祭奠者祈祷的那样,庇护那些所谓的“同胞”、“国民”,而是选择了毫不留情的杀戮。 道理其实很简单。 不把別国的普通百姓当人的傢伙,同样不会把本国的普通百姓当人。 在这些傢伙的眼中,从来只有权柄、利益和扭曲的执念,哪有什么国民? 简单说明一下,最近確实是因为身体的原因,速度慢了许多,导致延迟的进度一直追不上去,只能勉力维持。 按目前这个状態,或许得请假才能追回来了。 什么时候能中午正常双更,我会通知,没通知的话,就是一律晚饭后,夜宵前了…… 抱歉抱歉~ (本章完) 第358章 亡灵序曲 樱花零落 神庭来客 第358章 亡灵序曲 樱零落 神庭来客 安川真跌跌撞撞地转身,试图逃出这座诡异的难民营。 年轻人的兜帽早已不知去向,一张脸暴露在春日的阳光下。 那是一张属於典型海蛇国东部居民的面孔,眉眼细长,鼻樑不高,此刻苍白的毫无血色,甚至泛著一种石膏似的灰败。仿佛比起身后那些已经完全“亡灵化”了的傢伙们,看起来更加没有“人气”! 一趟短促的衝刺,安川真已经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了,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带著重重的尾音,呼气时则变成破碎的嗬嗬声,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把自己的肺泡从嘴里给吐出来。 终年宅在屋中,不见天日的傢伙,身子骨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万幸,这些被转化过来的亡灵们,动作比他还要更加迟钝。 亡灵的殭尸一系生物本来就不以敏捷见长,而是標標准准的力量型炮灰。 白头海雕安德鲁研究所的实验结果表明,在吸收掉体內绝大部分流动状態的液体组织之后,这些“sp感染体”的力量得到了极大提升,同时进入了一种不吃不拉、不眠不休的状態之中。 如果不是无法对它们发出有效指令的话,这应该是资本家最喜欢的种群之一。 永不罢工,永不抱怨,无需医保,连最低工资和休息时间都省了! 让亡灵提供物质价值,再来点活人提供情绪价值,这简直是资本眼中的完美世界!白头海雕的某位理论大师甚至已经开始了在这方面的深入研究,准备定义一套所谓的“新时代生產关係”。 生產的事先放一放,目前首要的还是逃命。 和影视小说作品中的丧尸末日稍微有些不同,这些殭尸亡灵的主要攻击方式,是拳脚,和简陋的武器。 不用牙齿! 好吧,人类打架的时候,牙齿从来也不是主力,这很合理。 当异变突然发生的时候,这座营地其实有三种群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类,是食用过白头海雕蓄意投放的sp合成剂,已经受到了初步感染的海蛇国民。 他们第一时间被恶灵巫妖转化,並在白雕准备好的sp-017诱发剂影响下,在短短几分钟之后完成了殭尸化的过程。 第二类则是没有吃过“雕米”或者“莱猪”的普通人,他们初始茫然,继而惊恐,隨即崩溃! 这一群体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女性,白头海雕准备的这种主要针对o型基因的合成剂,核心打击目標群体是东艾霞州的男性。 但是此时此刻,或许她们还不如感染了的好,毕竟目前殭尸不分阵营,不会相互攻击! 在这座一开始就准备用作生物实验场,周围都是高墙铁栏的难民营中,他们无处可逃,只能一个个被那些感染者抓住,变成一具具新鲜的尸体。 没有变成新的殭尸,低阶亡灵生物本身还没有这么强大的感染能力。 等四爪海蛇本土的“恶灵巫妖”们觉醒了技能,那时才是他们重新站起来的时刻。 而第三类,是白头海雕的驻守大兵。 他们穿著数码迷彩,戴著雷蓬墨镜,平时嚼著口香,开著悍马车在营地里耀武扬威,肆无忌惮的呵斥这些海蛇难民。 按照正常態势,这些大兵架著机枪,控制著进出的要道,在这样一座戒备森严的营地中,就算有再多的殭尸感染者,也影响不了军事基地的秩序。 但是很遗憾,凡事总有意外。 在这一连串的意外中,军营的陷落反而是最不意外的那个。 因为在白头海雕那些黑黑白白的大兵之中,有很多人都吸食某些违禁药品。 准確的说,是在东夏违禁,但是在白头海雕已经逐渐无罪化甚至合法化的药品。 负能量钟爱那些精神脆弱、意志涣散的载体,而某些化学物质早已把他们的脑子泡得像一块吸饱了毒液的海绵。无需什么“sp合成剂”注入,他们天然就是极好的亡灵感染受体。 当“恶灵巫妖”们掠过军营,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白头海雕士兵,同步发生了异变。 上一秒还在点菸的黑人中士,打火机的火苗还没熄灭,身体就开始了大幅度的折弯,然后在队友过来询问情况时,反手一把掐住了那傢伙的脖子,把颈骨都给捏了出来。 这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其他的士兵极速崩溃,疯狂呼喊著逃离了这片诡异之地。 谁也不知道这里的异变机制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下一具殭尸。 连军餉都发不齐,玩什么命啊! 隨著军队这一道防护系统失效,秩序出现了灾难性的大崩溃,“sp感染者”们用极短的时间就围堵並清剿了现场未被感染的难民,隨后,开始向著难民营外面的广阔天地进发。 高墙拦路,他们就扒翻了营地的围墙,不会开锁,它们就强行推倒了金属大门,眾多的殭尸以一种崭新的姿態,融入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时代。 单从表现上看,活人有时候未必就比亡灵更有活力。 隨著越来越多的sp-017感染体衝出营地,如同缓慢流淌的沥青一般漫过街市,顷刻之间,街道上便已乱作一团。 殭尸们的动作確实不快,膝盖僵硬地提起,脚掌沉重地落下,失去润滑的身体,在摩擦中发出细碎的“咔噠”声。 那种声音,像是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慢慢捏碎一把乾燥的果壳残渣。 这种不疾不徐的推进令人绝望,在负能量耗干之前,它们不会疲惫,不会犹豫,只是以恆定的、机械的节奏,填满每一寸空间。 尖叫声此起彼伏,像多米诺骨牌般次第炸裂。 安川真在逃跑。 隔壁水果店的老板娘一眼看到了滚滚而来的尸潮,手中削到一半的果子滚落在地,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气音; 骑电动车的送货员一个急剎,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沟渠; 整条街的窗户纷纷推开,一张张惊恐的脸探出,又尖叫著缩回。 一辆红色轿车为了躲避到处乱跑的人群,失控的撞进了临街的咖啡馆橱窗,玻璃爆裂声中,端著杯子的人们呆若木鸡。 安川真继续逃跑。 逃出来的时候,他指望的是得到救援,但此刻他觉得,恐怕没人能顾得上自己了。 前面那辆寄託了他全部希望的警车,疯狂的加速准备逃离,被另一辆衝过来的车一別,一头撞在了街边的消防栓上。 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又纷纷扬扬的落下,在空气中撒出了一道五彩斑斕的虹彩。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溅湿了安川真的头髮和脸颊,冰凉一片。 安川真抹了一把脸颊,加速逃跑。 不远处的前方,母亲抱著婴儿蜷缩在阳台上,用后背死死的顶住门,试图挡住身后那一次次的撞击,怀里的婴儿发出嘹亮的啼哭声。 楼顶上一个穿著睡衣的男人跨过围栏,回头看了一眼楼道里涌上来的黑影,大叫著纵身跃下,像一只沉重的麻袋砸在下方一辆suv车顶,“嘭!”的一声闷响之后,汽车的蜂鸣警报撕心裂肺地响起。 安川真在拼命逃跑。 一个背著书包的中学男生拽著心仪女生的手腕,就在安川的前方同向狂奔,两个人的身上似乎都有不少被碎玻璃溅射出的伤口,一滴滴的红色洒了一路。 那些眼看著跑不掉的,举著拐杖,伞柄,扫把,球棒的反抗者们,啊啊喊叫著,试图动手还击,干掉挡在身前的这些怪物,然而亡灵感染者们丝毫不为所动,哪怕被敲歪了脑壳,依旧不依不饶,不停靠近。 一个穿著高跟鞋逃跑的女人摔倒了,她在地上一边后退,一边用那个看起来就挺名贵的手包砸向俯身抓来的感染者,同时发出语无伦次的尖叫。 “別过来!滚开!我这包很贵的!” 隨著手包的链子断裂,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散落一地。 感染者不懂欣赏这些,它只是沉默的抓住她的脚踝,用力掰断,开始往更密集的尸群方向拖行。女人的手指徒劳地抓挠著地面,留下几道带血的划痕。 安川真快要跑不动了。 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汽油味、灰尘味,和溢出的人体组织味…… 慢动作的屠杀与快节奏的崩溃在同一画面里反覆交错,秩序崩塌的声音,原来如此嘈杂,又如此单调——无非是哭、喊、撞击、碎裂、和濒死的哀號。 春日阳光依旧明媚,甚至有些晃眼。 尸潮,正以它独有的、不慌不忙的节奏,吞噬著这个平凡的午后。 终於,前方,出现了步战车的身影。 安川真欣喜若狂的举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著:“救命!拜託了!请救救我!”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然后,一梭子子弹打中了他的身体。 那本一直被他死死捂在怀里的漫画书,此刻被打出了许多碎屑,书页混合著黑色的墨跡和红色的液体,在空气中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像极了故乡零落的樱。 一片染血的纸页慢悠悠地落下,盖上他逐渐失去焦距,却不肯闭合的眼睛,那一格画面里,漫画主角正露出灿烂的笑容,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这是来自岸新健一郎的命令,封锁感染区,严禁一切感染者逃离。 在这一刻,作为前代军人的鬼庙巫妖,和作为后代军人的蛇国本座,完成了一次隔空击掌。 这些卑微的海蛇国民,不是死在上一代统治者刀下,就是死在下一代统治者手里,他们的命运,从来都不曾改变。 ———— 在遥远的繁星大陆,陈默正在和来自神庭的特使法雷尔扯皮。 海族在陆地上的出现,给彩虹圣城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这种震撼丝毫不亚於上一次看到超级武器的爆发。 怎么敢? 怎么能? 怎么办? 法雷尔不得不再一次紧急出发,从瀚海一路追到了白鹿平原,在苦苦联络和找寻了许久之后,总算追上了陈默领主那飘忽不定的步伐。 “尊敬的瀚海领主,我想,我需要您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的部队中会出现海族?” “解释?” 陈默上一刻笑脸相迎,下一秒就眉头深锁。站在领主身边的夏元晨立刻站了出来,毫不客气的懟了过去。 “是我瀚海领是你们神庭的下属,还是白鹿平原是你们神庭的地盘?” “兽人一次次攻击天霜城的时候,贵教可曾向他们要过解释吗?可曾给我瀚海领解释吗?” 法雷尔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別看这个混血的傢伙年纪不大,职务也只不过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监察处长”,但是对瀚海领稍微有些了解就知道,这是陈默的铁桿心腹。 对外接手了林忠留下来的空缺,掌控著瀚海领的对外情报体系,对內则是主持著监察处,刚刚在瀚海领內部搞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大清洗。 瀚海领如今流传著一句话,要铸精观看老马,要吊路灯看小夏。 老马说的是马卡加,领主最信任的军事指挥,当年瀚海的第一座精观,也就是用匪帮人头搭起来的那座,就是马卡加的杰作。 此后瀚海的每一座精观,或多或少都染著这傢伙的血手印,据说马卡加走过的时候,连亡灵中的黑武士都要退避三舍。 杀气太重,遭不住! 额,领地那帮吟游诗人,整天就知道编这些故事! 而吊路灯的小夏,说的就是夏元晨。 这傢伙平时总是面带微笑,客客气气,但是动起手来,那是真狠啊。 整肃最严厉的时候,连流霜郡主独角兽专属的那个“蹭背路灯”,都掛上了“守灯人”,把独角兽大白憋屈的不行。 据说还有试图逢迎流霜殿下的好事者,在领主面前告了个状,第二天就被吊上了同一架路灯。 这个自命为“领主门下犬”的傢伙,自然是见不得对领主的任何冒犯。 法雷尔深吸一口气,果断道歉。 “非常抱歉,尊敬的瀚海领主阁下,是我失言了!” “实在是,实在是知晓海族登陆的消息,一时心情激盪,未能自控!” “您应该知道,人族和海族之间,有著极为复杂的纠葛,海族进入內陆,而且是进入到如此之深的位置的內陆,这必然会引发人族国家的极大不安,所以……” “法雷尔神官!” 夏元晨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满是余怒未消:“兽人都打到云雾城下了,我看人族国家不也很淡定嘛!海族只不过在白鹿平原露一下头,打的还是人族的敌人兽人,怎么就极大不安了?” “你不会觉得兽人不好欺负,我们瀚海好欺负,所以搞区別对待吧!” 几分钟后,再次诚恳表达了歉意,並表示向瀚海领自愿再捐赠若干银飞马的法雷尔,总算得到了领主大人的盛情款待。 “海族这个事,”陈默挥挥手,让夏元晨退到一旁,亲自拿起水壶给法雷尔倒了杯热茶,“本来应该提前跟你们圣城通个气的。” “但是,你们圣城內部……有坏人啊。” 法雷尔刚端起的茶杯顿了一下。 “我担心消息一旦提前告知,会『很快』泄露给某些不该知道的人,比如我们正在对抗的兽人,或者……其他一些对瀚海並不太友好的势力。” “所以,只能暂时控制了一下消息,想必圣城能够理解!” 不理解也得理解了…… 但陈默说的这个事还真没错。 神庭內部的关係错综复杂,虽然在大方向上,比如遏制棲月王朝这方面有一个整体的方向,但是在具体执行过程中,给对手添点堵几乎是顺手的习惯性操作。 接下来,陈默简明扼要的说明了瀚海领和海族目前的合作模式。 “你可以这么理解,法雷尔神官,这就是因为我瀚海兵力不足,面对兽人大军太吃力了,所以,我在僱佣海族为我作战!” “对,僱佣关係!” “我掏的可不仅仅是给海族的费用,为了海族能够在陆地行动,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这些让海族能够进入淡水的装置,不仅每一套都是天文数字,而且维持它的使用,费用也极其高昂!”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是请了几万份的神恩,才让海族有了进入內陆的能力,这一点,其实你们神庭也能做到,只不过你们捨不得而已。” 法雷尔又仔仔细细问了一遍,甚至亲眼看了一回海族换装的现场录像,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请神恩啊,还有时间限制,这就合理多了。 “好的,感谢领主坦诚相告,我这就回报圣城主教大人,也希望以后贵我双方的沟通能够更紧密一些……” “別急走!”陈默抬手就喊住了法雷尔。 “我这里正好有个小小的问题,需要请神庭给帮忙出出主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邪典的庙宇,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突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亡灵遗蹟,应该怎么约束它比较稳妥?” “神庭这边,能不能卖几件合用的圣器?” (本章完) 第359章 遗蹟 处置 秋猎大军 河岸戏台 第359章 遗蹟 处置 秋猎大军 河岸戏台 怎么处理这个该死的海蛇遗蹟,是东夏颇为头疼的核心问题之一。 在蓝星,一个没有灵能传统,也没有亡灵土壤的地方,忽然出现这么一座怪异的遗蹟,这不仅出乎了东夏的预料,甚至大大出乎了瀚海领的预料。 好在,瀚海的亡灵法师传承相对完备。 作为当前亡灵召唤法师的两大集中地之一,甚至已经有成为亡灵法师核心聚集区趋势的瀚海领,领主一声令下,【回归陵园】的亡灵法师首领们立刻聚集起来,接受了领主的远程视频垂询。 多伊尔、秋夜语、林向明,当前瀚海领的的亡灵法师三巨头。 领主不算,那是另一个境界! 多伊尔是跟隨领主开拓剃刀要塞的僱佣兵头领,早早见识到了领主的“绝世英姿”,於是果断放弃了经营多年的团队资格,跑到当时还是一片荒滩的瀚海领从头开始。 投靠越早,起步越高,所以多伊尔儼然成了瀚海亡灵法师中的第一首领。 秋夜语则坐在多伊尔侧后方,安静地翻著手上的法术书。 这傢伙性情温和,精於钻研,技术水平出类拔萃,如今是领主的专职法师顾问兼法术指导。 至於林向明,这名是领主给起的,他原来的名字叫做—一【腐囊】。 来自放逐之地,一个以贪婪和狡诈闻名却又能奇蹟般完成交易的亡灵法师。 但是又因为积极向领主靠拢,瀚海领策反了大批放逐之地的同行,可以说立下了汗马功劳。 领主赐名,希望他心向光明,【腐囊】自己也认为这个名字极为贴切。 谁说金幣的闪亮,不是一种光明? 视频通话开始后,领主也没遮遮掩掩,隱去了具体的背景,將海蛇遗蹟的大概情况,清晰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无灵能世界的孤岛、突发性的亡灵感染、具有扩散倾向的殭尸、疑似邪灵主导的意识体———— “就是这个情况,我需要你们提出完整的,可行的处理方案。” “自行诞生?无魔世界?” 各位亡灵法师开始立刻开始了兴奋的討论。 “这违背了《亡灵起源定律》————除非,存在长期的非正统能量积累渠道?” “毫无疑问,这是邪教的供奉!” “领主大人,请允许我问几个细节问题:那些殭尸的活动区域有多大?被感染的生物是否表现出对某种特定物质的趋向性?” “还有,遗蹟核心区域有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特徵?” 在相互碰撞,沟通了好一阵之后,关於这个特殊遗蹟的成因,法师团有了基本一致的结论。 某些邪恶势力长期供奉的邪恶魂体,受到阴差阳错的冥界气息牵引,再叠加上遭遇攻击之后的怨念,共同造就了这么一个独特的亡魂遗蹟。 在充分了解了遗蹟当前感染的殭尸力量等级之后,法师们一致认为,不用过於担心。 多伊尔提醒道:“领主大人,按照通常规律,这类遗蹟一尤其是由强烈怨念和意外条件催生出来的一都带有极强的地域锚定特性,也就是会被束缚在遗蹟本身的灵能核心影响范围之內,是走不远的。” “现在他们之所以还能够在一个较大的范围內活动,恰恰是因为,它没有灵能核心!” “藉助了一些积累的信仰和供奉之力,这些亡魂或许能够在特定区域內行动,但是如您所说,那是一个没有灵能的世界,失去了外界的补充,无论多么丰厚的积累,都必然会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天!” “他们活动的越频繁,离开遗蹟的位置越远,消耗就会越大,也就会更快进入衰落期和冰冻期!” 这一论调得到了秋夜语的赞同,这位学术型法师的阐述,更为偏向具体的细节。 “从领主描述的现象反推,遗蹟中诞生的主导意识,很可能属於无实体邪灵巫妖”的变种。” “它们本身无法对生命体造成直接伤害,必须通过控制下的亡灵个体,比如那些殭尸,作为媒介,去攻击其他个体。” “只要有所准备,知晓其特性,那些行动迟缓、攻击模式单一的殭尸,威胁性其实很低。” 这话说的没错,任何一个职业者,打这些慢吞吞的殭尸都是手拿把掐。 不过,现在的四爪海蛇,似乎没有职业者———— 秋夜语见陈默若有所思,又继续补充道:“更何况,如您所说,那个遗蹟在一个大岛上,四周都是海水!” “殭尸虽然不怕水淹,但是极其笨拙,在复杂地形中移动效率极低。连稍宽、稍急的河流都难以跨越,更不用说滔滔海洋了。” 陈默点点头,完成了记录,然后把目光投向最后这位【腐囊】,也就是林向明。 果然不出所料,这位的角度就是跟其他人不同。 “领主大人,一个遗蹟,本身就是一笔財富啊!” “那些怨灵驱使殭尸杀戮,根本自的是收集死亡能量和灵魂残渣,以维持自身存在並缓慢扩张。那么,如果我们能帮助”它,往那个岛上定向输送一些————呃,生命体资源”,比如定期投放一定数量的生物,就能让这个遗蹟长期保持在一个“活跃但可控”的状態。” “完全可以把它当做一个大型巢穴啊!” “灵能水晶,特殊材料,亡灵生物,这可都是收穫!或许是那个世界本身难以得到的收穫!” 实际上,几个人都隱隱约约知道领主身后,有一位强大的“工业神明”,而领主所说的那个没有灵能的世界,大概就是工业君王所掌控的那个位面。 四捨五入,领主的后台,不就等於大家的后台! 所以,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一心一意的投入到了为后台解决麻烦,谋取福利的討论环节中去。 陈默想了想,还是没好意思说,別说一个位面了,自家的东夏“神明”,连自己国家都还还没统一呢———— 说出来有点忒丟人了点! 当然了,除了討论前景,討论收穫,必然还需要討论一下具体的执行措施。 比如,如何把这个遗蹟的影响范围控制在一个有限的区域內,而不是打成一场烂仗。 关於这一点,亡灵法师们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他们更擅长的是增强亡灵系生物。 “尊敬的领主大人,若论对亡灵之力的约束、封锁和净化,最擅长的当然是神庭那些神官!其次,是魔法学会的防护学派法师。” 林向明急於表现,滔滔不绝:“领主大人只要圣庙借几件圣器过来,亡灵系的遗蹟基本上都会立刻转入自保防御状態,到时候还不是任您拿捏!” 陈默心中一动。这主意不错,而且,正好有个现成的渠道。 法雷尔因为海族的事情在到处寻找自己呢,乾脆见个面,一起把事情聊了,於是,就有了法雷尔的这一趟玄水之行。 当法雷尔听到陈默的要求之后,倒是没过多怀疑。 毕竟这位领主自出山以来,手上也算是血债纍纍了,只说前面被烧成了白地的金鉤关,如今已然朝著一座大型遗蹟的方向急速演化。 旗山山口的血色,北地兽人的亡魂,歷歷在目,要说这位领主麾下多个一两处遗蹟出来,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尊敬的陈默领主阁下,神庭的圣物,每一件的传承都歷史悠久,可称神国重器,极其珍贵,哪有对外买卖的道理!” “您若確有需要,我可以派遣一队资深神官前来,为您布置大型的神圣禁錮”或秩序之壁”法阵。这类法阵效果持久、稳定,足以將对应等级的亡灵遗蹟的影响范围,约束在可控区域內————” 陈默想要的肯定不是这个。 年轻的领主站起身,走到洽谈室那扇面向东方的宽阔落地窗前。窗外远处,是蜿蜒如银带的幻焰江,更远处,白鹿平原的草浪在风中起伏。 “法雷尔主祭!” “咱们也算相识已久,既然来了我的地盘,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你一下的。” 陈默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我这边恰好有一场戏”即將开演,咱们呢,先看戏,再吃饭,养足了精神,晚点再聊正事!” ,“领主相邀,荣幸之至!” 陈默请法雷尔看的戏,是一场海族对兽人的突击战。 白鹿平原上这场仗,既然打起来了,就总得分出个胜负。 目前的战场態势是,瀚海领牢牢扼守著三个核心据点,也就是海螺口,玄水城和黑鬃岭,同时以这几处为核心,人族部队和周围的小股兽人部队展开廝杀。 至於兽人方集结起来的大股部队,尤其是那些兵力达到大几千甚至上万数量级的军团,则一律被陈默“安排”给了海族盟友。 海族的打法堪称朴实无华,哪一个临近瀚海领控制区的地方出现了兽族主力部队,海族的大军就开向哪里。 没有什么复杂的迂迴和诡计,就是凭藉皇家卫兵强悍的个体战斗力、纯粹执行正面衝击和碾压。 这其中,可能存在危险的,规模最大的一支兽人部队,正是从南方返回的兽人秋猎大军。 隨著双方不断调兵遣將,部队数量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一股瀰漫著狂野和焦躁的气息,飘荡在白鹿平原的天空。 那不仅是即將来临的冬季寒意,更是一种混杂著血腥的躁动。,从南方归来的兽人秋猎大军,在一周前进入了旗山山口,在北大营暂时停留。 空气里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和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坐在中军的营帐內,“碎颅者”格鲁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大发雷霆了。 “长牙部落,一群废物!” “拉格也是个垃圾,居然被一群水里的长尾巴咬了一口,简直是褻瀆了我们熊族的荣耀!” “他居然还有脸向我求情?” 没错,“碎颅者”格鲁姆是熊族的首领,是荒原的熊族部落的佼佼者,是本次兽人南征的大將,更是一场辉煌胜利的功勋主帅。 过去这几年,不管是春狩还是秋猎,兽人都打的磕磕绊绊,轻则两败俱伤,重则损兵折將,至於掠夺的成果,还不够大军出门一趟的消耗与抚恤。 但是今年完全不同,在“碎颅者”格鲁姆的指挥下,大军以极其轻微的损失,从人族的领地掠夺回了一大批物资,带著丰厚的粮食、布匹、金属和奴隶,全身而退。 这完全就是一场辉煌的大胜。 军中上上下下都已经传开了,兽皇陛下一直有意设立、却因各方掣肘而迟迟未决的“白鹿平原督军”一职,在目前人族袭扰的大背景下,落地的可能性极高。 按最近这些年历任南下兽人指挥的战绩来看,这第一任的大督军,非咱们的格鲁姆大人莫属。 前半段的仗打完了,功勋在手,还有后半段,白鹿平原的人族清理工作,格鲁姆决心要做得更漂亮一些。 这支不知死活的人族部队,就是格鲁姆通向兽人一族高位的登天梯! 得把这一仗打得漂漂亮亮,全须全尾! 因此,格鲁姆在率军返回旗山北大营后,表现出了与粗豪外表不符的谨慎。 他没有急於东进寻找敌人决战,而是派出了大量的狼骑兵和斥候,同时严令白鹿平原上各个兽人部族提供详实情报,並准备配合作战。 在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確定了对方的作战风格,兵力构成和行动区域之后,格鲁姆志得意满,指挥著兽人的秋猎大军缓缓东进。 而一直密切注视著对手的瀚海领,也立即拉开了阵势,与对手相向而行。 作为防守方,瀚海领有选择阵地的权利,他们挑中的战场,在幻焰江东段一条支流的下游,距离玄水城七干公里的卵石湾。 浅水炮艇率先抵达。 距离上次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瀚海领又有了第二艘【潮汐之矛】级浅水炮艇,被命名为【潮音號】。 浅水炮艇这个东西,除去雷乌、重炮、火控、驱动等井密系统之外,其他部分技亏含量並不高,如果本地生產的话,至少可以省下上百吨的祭儿运力,但是不管是东夏还是陈默本人,在当前正在一仗的大背景下,还是选择了多点运力,確保整个系统的良性运转。 而两艘炮艇的相互配合,也確实极大增强了瀚海领对河道沿岸的战场控制能力。 两艘钢铁巨兽就这么静静地辣泊在江心主航道,晨曦透过稀薄的雾气,洒在【汐澜號】和【潮音號】浅灰色的舰身上。 水面的舰体和水下的倒影,同时闪烁著硬朗的金属光泽。 【潮音號】的舰桥上,陈初霆亢下电子地图,对著通讯器说道:“汐澜亏仫,兽人大军前锋已抵乌“断矛滩”,预计今天傍晚就会踏入安全隔离线。” “您的部队是否已经准备完毕?” 所谓的安全隔离线,是瀚海领和海亨协同作战时使用的一个专有名词。 敌人在隔离线外,表示海亨部队有充足的时间完成从行军状態到战斗状態的公装,反之,如果敌人距离过近,就意味著部队可能在切公状態时可能会受到突如其来的衝击。 按照瀚海领那严格的战亏手册,只要敌人接近这条线,必须立即公装,完成战斗准备。 汐澜非常乾脆的回覆:“收到,陈舰长。我们的一个须卫和三个鳃卫已经完成集结,隨时可以登陆作战!” 陈初霆又转头看向身世的刘载岳。 这位牛头人司令正抱臂站在舷窗前,瞪著铜铃大的元睛盯著江面,亓神有些失焦。 “刘司令,”陈初霆出声提醒,“按照作战计划,当敌军主力进入预警区时,玩方岸防部队应————” “玩知道。”刘载岳闷声断,开始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不差地背诵起来。 “当確认敌军主力进入预乔战场二十公里预警区时,岸防指挥官应即令第一梯队进入一级战备,检查所有机动火力点、固定炮位及防御掩体;同时,联络海亨协同部队,確认其状態及位置,並向舰队指挥节点进行战斗准备状態通报————” 他一口气背完相关条款,才缓缓转过身,拍了拍陈初霆的肩膀。 “陈舰长,你管船,玩管岸。” “咱们按计划来,亢心,一个步骤都不会错!”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雷乌,侦查兵和兽人的內应纷纷送来了各式各样的情报,对方的规模,距离和行进速度被进一步井確化。 下午时分,双方的侦察兵开始交手。 远方亍原的地亍线上,扬起了一道道不同寻常的、粗壮的烟尘,那是兽人集结的號令。 一声高的战吼,几十面兽人大军引以为傲的部落战旗高高竖起,秋猎大军的前锋比计划的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开始跨越那道无形的警戒线。 而在卵石湾现场,警铃声从浅水炮艇上响起。 已经早早列队完毕的海亨大军,开始一批批的登陆上岸,渐次公装,披甲,举盾,执枪! 强壮的娜迦皇家卫兵来回摇晃著壮硕的身体。这段时间以来的战斗,彻底激发了这些强大娜迦的凶性,此时此刻,他们急切的等待著对手,要把心中那股压抑的战斗欲望发泄出去! 一场战爭大戏,就此开演。 > 第360章 碎颅 行宫 衝锋 第360章 碎颅 行宫 衝锋 和其他兽人將领那种跨坐在咆哮霜狼或披甲科多背上、於万军中衝杀在前的做派不太一样,“碎颅者”格鲁姆不爱骑乘。 不仅仅是不喜欢骑乘著上战场,甚至平时进军、巡视、乃至在己方控制区內出行,他也从不用坐骑。 当然,格鲁姆老爷可不会自己走路。 得叫人抬著走。 和兽人之中的许多將领普遍有著家族背景不同,格鲁姆是真正从一个边陲小部落、一个穷得连武器都没有的普通兽人家庭里,靠著比別人更狼、更狡诈、也更懂得钻营,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正因如此,他骨子里比其他那些天生贵胄的兽人都更迫切、更贪婪地渴求著別人的尊崇,景仰,乃至跪拜! 他出门的派头,必须和別人不一样,而且要大大的不一样。 这是源自格鲁姆血脉深处的那种无法名状的饥渴。 看吧,一个卑贱的兽人,如今坐在了你们头上! 格鲁姆中军出动的时候,最显眼的除了兽皇赐予的那杆二干米高的大旗之外,就属那座需要六十四名兽人扛著,占地足足达到四百二十平方米的巨型坐轿了。 这玩意与其说是代步工具,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 不归的人族曾经给格鲁姆大人献上了一个不错的名字,格鲁姆很满意。 於是,就有了这座“碎颅者行宫”! 轿身以產自北部荒原、坚硬逾铁的百年黑铁木为骨架,蒙著从极北冰原猎杀的巨型霜吼兽的整张背皮,在冬日寡淡的阳光下,泛著凛冽的青灰色光泽。 当然,最惹眼、也最能彰显主人“雅趣”与威名的,还是那些覆盖了轿体每一个角落、密密麻麻、令人望之头皮发麻的骨质装饰。 那是格鲁姆的嗜好,也是碎颅者的名声! 轿子四角耸立著四根高耸的弯曲立柱,赫然是用完整的大型雷兽脊柱拼接而成,每一节椎骨都被精心打磨,涂上暗红色的釉彩,里面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做了固定,弧度弯曲的刚刚好,乍一看像是鞠躬的海蛇人,以一种扭曲而恭敬的姿態,拱出了一个四方来朝的样式。 轿身四面的围栏,由粗大的腿骨交错榫接而成,每一根都最大可能保留了原始的形態。 围栏之间镶嵌的挡板,则是用打磨光滑、大小不一的头盖骨片拼接而成,乍一看像是铺上了满满的马赛克。 部落的工匠用这些骨片镶嵌了一幅幅狰狞的浮雕图案——描绘著格鲁姆將军征战四方、摧城拔寨的场面。 这些骨片精心搭配著不同的色泽,新鲜的骨质白、经年的岁月黄、陈旧的灰褐斑,以及某些骨片上宛如血渍的殷红,恰到好处的给浮雕上了些色彩,很有些匠心独运的味道。 轿檐下悬掛著的不是流苏珠玉,而是数以百计风乾缩小的头颅,有人类的、 半兽的、精灵的、矮人的,甚至还有一些罕见亚种生物的,它们隨著轿子的行进起伏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嗒嗒声。 乘坐这座轿子出行,格鲁姆儼然就是千万兽人之中最亮眼的那个崽。 行宫的轿夫们无疑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全是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横生的强壮兽人苦工。在这样冰寒彻骨的天气里,轿夫们依旧光著膀子,裸露的上身涂著某种绿色的汁液,隨著整齐划一的迈步行进,一团团的白雾从外翻的獠牙大口中吐出来,稍稍润泽了冬日的傍晚。 粗壮的轿杆架在他们的身上,或许是因为时间久了,在肩胛的位置卡出了一个深深的凹槽。 每一个轿杆的连接节点处都掛著一根黑默的金属锁链,直接钻进了兽人苦工的肉里,从肩膀位置的骨头与骨头的缝隙之间钻出来,牢牢的锁死在了轿身之上。 除非死去,否则,他们將永远被血肉相连的“绑”在了这座行宫之上。 轿夫们的一切行走坐臥、饮水吃饭,都只能在这锁链的长度范围內,以极其彆扭的姿势完成,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需要排泄的时候,可不能弄脏了这顶尊贵的大轿,届时行宫的兽人军官会短暂打开锁,让轿夫带著透骨的铁链,去临时解决一下个人卫生问题。 当然,不能是在格鲁姆大將行进的时候。 坐著这面巨大的轿子,威风是足够的威风,但是速度肯定是快不起来的,尤其是遇到某些复杂地形,比如沟渠,水道,较大的陡坡什么的,这支庞大军队就不得不停下来。 大量的兽人苦工会被驱赶著,用自己的身体扛来木板、石块,或者直接跳进冰冷刺骨的水里用肩膀充当桥墩,將面前那些“坎坷”儘可能找平,好让“碎颅者行宫”能够平稳通过。 所以,前线已经开始交兵的时候,格鲁姆还在几十公里之外等待著卫兵架设浮桥。 格鲁姆並不著急。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在王座上的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顺手从旁边镶嵌在扶手上的一个小型颅骨容器里,捏起一块风乾的肉条,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让崽子们先打一会儿。” 他嘴里包括著食物,含糊不清地对侍立在轿帘外的传令官说道,“我英勇的战士,应该已经闻到了人血的甜味。等我到的时候,他们想必已经撕碎了那些挡在面前的、可怜又懦弱的人类。” “这样也好!” “免得那些骯脏下贱的血液,弄脏了我这伟大的行宫。” 这么惹眼的一个目標,於万千大军之中宛如眾星捧月,哪怕是瀚海领的雷达没有特意去扫,也在浩荡大军中一眼就看到了这个骚包的傢伙。 看著指挥中心传过来的影像,刘载岳的手有点发痒。 “这要是给它头上来一发轻雷,这场战斗就结束了吧!” 舰长陈初霆摇了摇头。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这傢伙说不定有什么保命道具,一发不够,最好三发三连射,出一发备一发保一发,应该就够剂量了!”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打吧,別想著偷懒了,指挥部不可能同意的!” “为啥呢?”刘载岳的眉毛挑了起来,很有些不甘心。 “领主大人说了,斩首行动会促成什么————敌方指挥系统的加速去中心化,能正面打贏的仗,最好不要走这种捷径。” “会给以后的战事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除非是打最终决战,其他情况儘量谨慎使用。” “再说了,你把仗打了,海族要干啥?” 一时接不上话的刘载岳转过头,披散著满身霞光的两艘【潮汐之矛】级浅水炮艇身侧,是源源不断涌上岸边的娜迦族战士。 他们庞大的身躯在霞光中拖出长长的,湿漉漉的水痕,一路从水中延伸到岸上。上岸后第一件事,是小心翼翼的解开那层半透明的【07式多功能蓄水服】。 不小心不行,之前有几个莽撞的傢伙用力大了些,把【蓄水服】撕开了口子,自家的王女和瀚海领主一对帐,心疼的打了好几个滚。 连接位置使用的是尼龙搭扣,隨著“嘶啦”的一声声轻响,薄膜状的外套被从中间撕开,露出底下海族战士靛青色的鳞片和隆起的肌肉。 前排的皇家卫兵轻手轻手的將【蓄水服】放进立在一旁的背包下层,然后从背包中取出护具,开始披甲。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甚至带著点————奇特的仪式感? 而在视野的尽头处,敌人的前锋部队已经来了。 然而,岸边的娜迦战士们,就像没看见、没听见一样,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著他们的换装流程。繫紧最后一个扣带,调整一下护肩的位置,检查武器是否顺手。 他们学会了卡点。 为了儘可能延长海族在陆地上的战斗时间,那就要儘可能压缩换装之后的等待时间。 在相互配合协作,与兽人部队交手过几次之后,娜迦的將领们已经熟悉了瀚海领作战体系中的节奏。当那清脆的、极具穿透力的炮弹出膛声从江面上的炮艇传来时,正在检查鎧甲的娜迦战士,会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颅,望向前方。 欣赏远处地平线上绽开的火光与烟柱,以及被衝击波和破片瞬间掀翻、撕碎的兽人衝锋队列。 “嘿,又开始了。” 一个平端著三叉戟的娜迦卫兵用海族语小声嘟囔了一句,粗壮的尾巴不由自主地、快乐地左右摇晃了一下,在岸边沙地上拍打出轻微的“啪啪”声。 看炮轰兽人,尤其是看那些平时在陆地上囂张无比的绿皮被炸得人仰狼翻,对於习惯了水中作战、在陆地上时常感到憋屈的娜迦来说,这种感觉———— 实在是爽极了!比在温暖的洋流里逮住一条肥美的枪鱼还要舒坦! 下午六点十七分,兽人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 最先被观测到的是烟尘,大股骑兵行进时扬起的土黄色尘云,在平原上如同一团移动的沙暴,从远处滚滚而来。 接著是旗帜,靠的越来越近了,那些用兽皮和粗麻缝製的形形色色,五彩斑斕的战旗也逐渐显露出了图案,绘著熊爪、狼头、裂齿等各种各样狰狞的部落图腾,引领著兽人们衝锋的方向。 然后是声音。 战鼓的闷响如同大地的脉搏,从远方一波接一波传来,鼓点之间,混杂著兽人粗野狂暴、毫无章法的战吼,座狼兴奋嗜血的嚎叫,还有科多巨兽沉重的踏步声。 “终於来了。” 舰队长陈初霆打开了通讯频道,切换为指挥模式。 “各战位报告状態。” “【汐澜號】、【潮音號】主炮注意,目標一敌前锋衝锋阵列前方,九二,七零號攻击区域。” “效力射!” “开火!” 命令出口的瞬间,两艘浅水炮艇那修长舰身的中前部,主炮塔同步发出怒吼! 瀚海领的登陆作战,摆出的是一个倒过来的扇面形状,两艘浅水炮舰在两边,正面的短扇是归义军的人族战士,后面的长扇是海族的登陆部队。 【潮汐之矛】浅水炮艇的主炮口径还是小了点,不过考虑到主要目標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拦截,那用在这个战场绰绰有余。 “咚!咚!咚!咚!” 两舰的主炮以一秒一发的节奏开始怒吼,炮口制退器喷发出的炽烈膛口焰,在已然微微昏暗的江面上骤然闪亮,將舰体周边翻滚的江水映照得一片赤红!舰体传导出的震波,在水面盪开一圈圈接连不断的涟漪。 下一秒,兽人衝锋队列中央,一连串橘红色的火球伴隨著沉闷的爆炸声,陡然从地面升起! 硝烟与尘土瞬间混合成灰黄的烟柱,直衝数米高的空中。预製破片以爆心为原点,呈圆形向四周高速迸射,每一发炮弹,都会吞噬几名或者十几名狼骑兵。 兽人的先锋官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挥舞著战斧,发出更加狂暴的吼叫,驱使著部队以更快的速度、更分散的队形,埋头向前猛衝! 在三点五公里处,副机炮开火。 不同於主炮的低沉怒吼,二十毫米副机炮的射击声更加尖锐、急促,一条条明亮的弹道轨跡在昏暗中清晰可见,如同灼热的鞭子,抽打向兽人衝锋集群的阵列。 二点二公里处,同轴机枪开始发出轰鸣,金属风暴降临。 在蓝星上的火炮时代,骑兵还能靠著拉开阵型勉强一战,但是机枪的降临,最终为骑兵钉上了永不翻身的棺材板。 子弹轻易穿透座狼单薄的皮毛和肌肉,穿透兽人战士防护薄弱的身体,带出一蓬蓬暗红色的血雾。衝锋的浪潮前端,不断有狼骑兵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般骤然栽倒,又被后来者践踏而过。 最后的一点五公里防护,站在海族前面的是“归义军”的战士。 他们高高扬起手,被点起的燃烧瓶一排排的划过天空,在兽人的衝锋阵列前拉出一道道火墙。 他们还有投矛。 在过去兽人统治白鹿平原那段漫长而黑暗的时期里,人族僕从军受到了极其严格乃至苛刻的限制。除了极少数被兽人完全信任、用来镇压同族的“铁桿”精锐之外,绝大部分僕从军被禁止学习任何魔法,也同样被严厉禁止使用弓箭。 僕从军本来就是要被当做肉盾和炮灰使用的,在后面施法射箭像什么样子,难道要伟大的兽人去为你们扛伤害? 刀,盾,最多再加点粗糙的標枪,就是他们被允许拥有的全部。 但是瀚海不一样,瀚海的部队特別喜欢用远程武器,崇尚的是“超视距打击”和“火力覆盖”。 有枪有炮有复合弓,最好对方在衝锋的路上就死光,兵不血刃才是最理想的作战状態。 於是,在归义军转入瀚海管理之后,指挥部研究了半天,结合现状,最终选择给他们配上了一些投矛。毕竟这玩意他们在兽人统治下多少还练过一些,勉强能用。 弓那玩意太难了,需要长期练习,归义军玩不来。 就这样,归义军就形成了这种独特的燃烧瓶加投矛加刀盾的独特组合。 在这个过程中,兽人也借著衝锋的力道射出了投矛,和归义军展开了对攻。 双方的射程差不多,兽人胜在长期使用,经验丰富,力量充沛,归义军这边则是弹性矛杆,標准投法,加上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矛头和尾翼,双方算打成平手。 但是归义军是防守方,他们有盾,还不是蒙皮盾,是钢盾。 於是在最后一公里的对射中,兽人狼骑兵也丝毫不出意外的落入了下风。 衝锋的势头被一层层削弱,如同拍打在礁石上的浪,前赴后继地粉碎。 在战损超过大半之后,兽人仓惶撤退,遗留下了一大片狼藉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很快,隨著传音鼓和旗语的信號传递,情报被送到了依然端坐在“碎颅者行宫”的格鲁姆耳中。 传令官跪在轿帘外,头颅垂在地上,用带著颤音的语调,匯报了前锋受挫的消息。 巨大的轿子內部,格鲁姆正斜倚在王座上,用一个镶嵌著红宝石的、疑似精灵头盖骨製成的酒杯,慢悠悠地啜饮著某种烈酒。 摇曳的灯火下,他粗獷而布满疤痕的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轿子內陷入了沉默了,於是所有卫兵和苦工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只余下那些风乾头颅轻轻碰撞的“嗒嗒”声。 “损失如何?”格鲁姆的声音终於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传令官还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肌肉。 “回————回稟將军,前锋右翼损失约三个百人队,左翼损失两个百人队。剩下的部队,已经不敢再冲了,座狼也不敢上前了!” “敌人,敌人打的比我们远太多,我们够不著!” “够不著?” 格鲁姆咧开嘴,露出一口黄褐色的獠牙,“那就放他们过来吧,我们过去!” “两边往前压过河道!他们只有两艘船,能看的住多长的江面?” “告诉崽子们,不用著急。本將军————还要好一会儿,才能抵达战场呢。” “让敌人多活一小会儿,不要紧!” 格鲁姆一口喝完杯中的酒,隨手將酒杯丟在路旁,“我会亲手砸碎这些垃圾!” “说起来————” “我的“碎颅者行宫”上,好像还真缺著海族的脑袋呢!” > 第361章 最好的对手 战略 反向合围 第361章 最好的对手 战略 反向合围 格鲁姆的反应,大大出乎了瀚海领联合作战指挥中心的预料。 中央沙盘上,代表兽人部队的深红色標识正以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散开,像数把锋利的长刀,同时刺向人族防御区的深处。 “真是个好对手!” 確认了对手的作战意图之后,瀚海的联合指挥中心,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因为主要负责正面对抗的是海族的部队,所以现阶段瀚海领部队所设计的防御体系,高度依託於境內密布的河道水网。 通过天眼锁定敌人的行动路线,利用丰富的干道和支流来回调动海族部队,卡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实施登陆、拦截、击溃,以攻代守,將敌人的攻击提前一步消解。 在连续和兽人打了好几仗之后,吃了大亏的兽人们都学乖了,不管是扎营还是行军,都会儘可能离河道远一些,避免海族登陆之后直接扑脸。 那些四只胳膊的大虫子实在是太硬了,不但能扛能打,身上戳著十几支投矛还能若无其事地战斗,还能召唤元素生物助战,甚至攻击过程中还会时不时丟出一道水浪衝击波,或者一道带有麻痹和晕眩效果的闪电。 魔武召唤三修,就离谱。 唯一的缺点,就是在陆地上的行动时间有限制,所以离得越远越安全,这是绝大部分指挥官的本能。 但是瀚海领自己很清楚,这样的防御,等於上半身是看起来威武霸气的护甲,水里的下半身其实只有一条裤衩。 格鲁姆这样的拉开进军,直接点中了瀚海领的软肋。 一个反常识的概念是,瀚海领的这种打法,不怕离得远,反而怕离得近。 每次海族登陆都需要换装时间,离得远,海族可以掐好时间,换装完成,从容拦截,但是如果对手已经压到了河道边上,那么在海族登陆换装期间,敌人完全可以趁机拉开距离。 年轻的海族联络官皱著眉头:“我们的皇家卫兵从水下模式切换到陆地战斗模式,至少需要十几分钟整备!这十几分钟,足够敌人跑出去几里地了!” 海族在水里速度快,可在岸上追兽人的步兵都费劲,更別说追骑兵了。 另一位人族参谋紧接著补充道:“更麻烦的是渡河点!” “我们只有汐澜和潮音两艘主力战舰能提供有效的滩头火力掩护,漫长的河岸线根本防不住!一旦多股兽人成功渡河,进入我们的腹地……”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腹地河网虽然密集,但河道之间是广阔的陆地。兽人步兵从一条河到相邻的另一条河,可能只需横穿几十公里。而瀚海若想拦截,却需要命令战舰顺流而下,找到支流交匯处再折返溯流而上,一个来回就是几百甚至上千里水路。 等你千辛万苦绕回来,敌人再一个分开渡河,你又得几百里水路呼哧带喘的赶路。 机动性彻底雪崩。 失去了海族的先手拦截,战斗就將切回到人族和兽人正面硬拼的局面。 陈默在地图上把兽人南征大军的几路部队一一標记清楚,当著下面这些年轻的军校生们的面,对敌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战场,敌人永远不会按照你的剧本行动。” “我们的对手不愧是兽人的军中宿將,不管是脑子灵活,还是战爭直觉敏锐,他都给我们出了一道新的课题。” “我现在有点相信绿松王国的解释了,他们未必是不想抵抗,搞不好是发现真打不过!” 这个小玩笑让凝重的气氛稍稍鬆动,几声压抑的轻笑响起,但很快又被低低的討论取代。 陈默顺势拋出了问题:“那么,指挥官们,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都说说看。” 经过短暂的停顿,年轻的军官们陆续举手发言。 “海族野战打不了了,这会被他们牵著鼻子跑遍整个平原!” “不行的,得立即收缩,回到玄水城防线来,把海族放到靠近防线的凉河,顺著河道来回走,隨时支援地面!” 反对者立刻提出了质疑:“那敌人绕过玄水,去咬黑鬃岭怎么办?周边十几个资源村寨,十几万人口怎么办?” “分一路海族去黑鬃岭协防?” “不可能,从凉河进幻焰江,得绕上千里的水路!” 爭论越来越激烈,主意也越来越多。 “也不是一定要绕水路啊,从一条支流进入下一条支流,可以让海族从陆地上走啊,耗点蓄水服的电嘛!” “海族能从陆地上过,战舰怎么办?汐澜號你能抬过去?” “没有战舰掩护,海族的上岸安全区就得拿地面部队去硬守,那海族不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负担吧?” “先通知外围的寨子里的人全部收进来吧,这要是被兽人衝进来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终究还是要靠咱们瀚海的部队打硬仗!” 一个坐在后排、声音还带著点变声期沙哑的学员怯生生地举手,又提出了那个经典的想法:“老师,这种情况下,咱们能不能斩个首?把格鲁姆干掉?” “说不定,兽人群龙无首,下来就好打了!” 最终,经过了这么一番热烈的討论,大厅里的意见主要分成了的两派:一派主张稳扎稳打,全面收缩防守;另一派则推崇实施斩首行动,快速打破僵局。 双方各执一词,爭得面红耳赤。 陈默面带鼓励微笑,但终究微微有一点失望。 这些孩子,有热血,有知识,敢于思考也敢於表达,是好苗子。 但他们大多出身平民,系统学习军事理论的时间太短,视野更多集中在战术和武器层面,对於更深层次的战略思维,还明显欠缺火候。 他们的提议,无论是固守还是斩首,都未能跳出繁星世界传统的战场框架。 真希望这群年轻人能更快地成长起来,让我少操一点心呢! 其实陈默遇到这种局面,也一样没辙。 不过,领主身后有一个强大的东夏战略分析和预案设置组。 在东夏提供的计划推演中,早就深刻分析了本方的弱点,提出了敌人可能针对这一弱点的打法,以及,若干应对思路和方法。 “啪,啪。” 领主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大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总指挥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收缩平民,据城死守?” “那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困境:玄水城能守多久?粮食、弹药、药品,全部依赖空运?我们费尽心力,这么大代价请来海族盟友,签订盟约,就是为了避免被困死,缩回来,那不是白请了?” “刚才有同学提到斩首,这的確是一个思路,但是呢,即便斩首成功,不代表兽人的这数万大军就会分崩离析,搞不好,我们要面对更加混乱的围攻局面。” 手指在地图上一点,若干代表兽人部队的深色箭头,正在朝著瀚海领倚为屏障的凉河及其支流分头进发。 “敌人试图绕开海族的正面防守,避开我方优势区域,多路进兵,这確实让他们占据了一定的主动权。很高明的打法!” “但是,这並不意味著我们就抢不回战场主动权!” 陈默停顿了一下,確保每个人都听清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认为,最合適的方法是,要斩首,但不真斩!” 领主总指挥的指挥棒点了点那个代表格鲁姆中军的標识:“不管他分多少路,这个惹眼的大轿子,就在这里!” “他的部队跑的比海族快,但是海族比他的轿子快啊。” “让娜迦和归义军围上去,围死格鲁姆的中军,就盯著他攻,但是別一下子打死了!” “我就不相信,他敢不调兵回防。” “战术课上都学过吧,这叫什么?” 学生们唰唰唰的站了起来,年轻的声音整齐划一,带著些恍然大悟的兴奋。 “攻敌必救,围城打援!” “没错!” “格鲁姆想跟我们玩分兵渗透,戳我们的软肋,那我们就去砸他的脑袋!” “看谁先忍不住!” ———— 隨著双方的一道道指令传达下去,整个白鹿平原的形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北线,此前被海族迎头痛击、损失惨重的兽人部落联军,龟缩在距离幻焰江五十多公里外的山区营地里,眼巴巴地眺望著南方,焦急地等待著格鲁姆南线大军取得突破的消息。 南线,格鲁姆指挥的秋猎主力大军,则彻底展开了獠牙。 五路大军,如同五根利剑,分別探向凉河上下游、翠翎河上中下游数个可能的渡河点。 兽人士兵们沿途收集船只,浮囊和木料,在军官的催促下快速赶路,一旦发现瀚海领的战场,立即转向,就这样一追一逃,至少三路部队已经渡过了第一条水系。 一时间海族大军拦拦不住,追追不上,眼看著敌人就要全面压到玄水城的外围控制区。 然后,陈默领主一声令下,汐澜號带一个海族须卫走翠翎河,潮音號掩护另一个海族须卫走凉河,正面则是归义军在瀚海空军的支持下跨过卵石滩南下,摆出了一个三面合围。 不再理会那些正在周边伺机渡河的兽人,径直扑向平原上最显眼的那个目標——格鲁姆所在的中军大营! 格鲁姆立刻得到了侦察兵的报告。 “你是说,敌人不管老家,衝著我来了?” “哈!哈!哈!” 碎颅者格鲁姆庞大的身躯因为爆发的笑声大幅度的震颤,晃动著座下的骷髏风铃,噠噠作响。 “愚蠢之极,就凭那些水里的长虫,想来抓我?” “叫小崽子们继续前进!” 格鲁姆咧开大嘴,眼中闪过残暴的红光:“通知隨军萨满团,还有『碎颅近卫』,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垃圾!” 命令下达,兽人中军庞大的队伍略微调整了方向,在原地摆出了防御阵型。 最精锐的熊族战士纷纷出列,萨满们开始跳起狂野的舞蹈,古怪的鼓点与吟唱声响起,道道血红、土黄或幽绿的光晕笼罩在战士们身上,浑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賁张起来。 瀚海领的动作很快,海螺號角长鸣,率先完成换装的海族重装突击队,迎头撞上了兽人最厚实的中军。 一侧是手持巨型塔盾和三叉戟长枪的皇家卫兵,另一侧是握著连枷和巨斧的熊族兽人,这边有娜迦海妖组成的施法阵列,那边有兽人萨满列阵的增益军团。 没有试探,没有迂迴,双方都坚信自己的力量足以碾碎对方。双方一照面,就打的火光四射。震天的怒吼响彻平原。 在凉河东岸的广阔原野上,两支以力量与坚韧著称的族群轰然对撞。 首先接敌的,是海族皇家卫兵那如移动城墙般的塔盾大阵,每一面盾牌都超过三米高,厚重如石板,属於常规人族战士举都举不起来的重装备。 兽人熊族战士浑身红光闪闪,咆哮著挥动连枷,借著旋转的力量將枷头重重砸在盾面上,爆发出连串震耳的轰鸣,而这些娜迦皇家卫兵则是置若罔闻,继续往前推动著塔盾,直到敌人的战线被完全压住,这才撤盾转戟,同时发出一道道冰霜闪电。 三叉戟刺入兽人厚实的皮甲,穿透厚实的身躯,带出一道道喷射的血跡,然而兽人精锐卫队的悍勇勇悍超乎想像,受伤的战士反而狂性大发,在嗜血,力量与痛觉麻痹的多重效果加持下,以更猛烈的姿態发起了反扑。 有的兽人被刺穿腹部,却咆哮著用肌肉夹住戟杆,挥舞连枷砸向娜迦的头颅;还有的乾脆弃了武器,猛扑上来用利爪和獠牙疯狂撕咬。 锤戟碰撞、利刃入肉、痛苦的吼叫声连成一片。双方不断交换著生命战损,战线如同锯齿般来回撕扯。 战场远端的归义军看的瑟瑟发抖。 这种战场,不是人类的舞台,他们只能丟一丟燃烧瓶,继续选择远远的旁观,列阵! 开战以来所向披靡的娜迦海族,第一次出现了四位数以上的伤亡。 但是娜迦一族显然並不在乎这个,它们同样有足够的数量,在这个局部,海族的兵力占优,於是可以一直滚动式的登陆,作战,后撤,换装休息,再换装进入战场,如此循环往復。 这种滚动式、几乎无休止的进攻压力,让兽人防线承受著持续的巨大消耗。中军大轿上,格鲁姆脸上的狞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赤红。 他几次看到自己麾下勇冠三军的將领亲自带队反衝锋,一度將娜迦的战线逼退数十米,但很快,隨著生力军的加入,那道该死的金属堤坝又缓缓推了回来。 顶不住,自己最精锐的卫队,最强大的萨满加持之下的部队,还是顶不住。居然就这么一步一步被对手衝撞著,挤压著,朝著大营的方向撞过来。 “废物!都是废物!”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平原上尸横遍野,娜迦的攻势依旧没有衰竭的跡象,而兽人防线的厚度和韧性,正在肉眼可见地变薄、变脆。 眼看著对手这种攻击无休无止,碎颅者再次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撤退! 敌人敢用主力部队来抓自己,自己就乾脆往南退,远离这些河道,实在不行,退到旗山北大营去。 自己倒要看看,对手敢不敢一直追著自己,连老巢都不管不顾,放任自己的其他部队进攻。 庞大的“碎颅者行宫”再次被扛起,在精锐卫队的层层保护下,开始向南方移动,朝著不久之前搭建好的那条浮桥开了过去。 这条位于格鲁姆身后的河流,因为与其他水路的交叉点极远,瀚海的战舰绕一下至少需要五天时间,所以相当安全。 脱离了战场之后,格鲁姆愜意的躺进了厚厚的皮毛座椅中,脸上带著一缕得意洋洋的笑容。 他甚至想好了后续的行动,等自己一走,敌人必然不得不回防老巢,然后,自己就大摇大摆的再一次北上。 碎颅者將军大人,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手那无能狂怒的样子。 就在下一秒,就在他的轿子距离浮桥不到五百米,已经能看清桥面上奔跑传令的兽人士兵时,一点明亮的赤红光芒,如同天火流星一般,毫无徵兆地从渐暗的天幕中垂直落下。 橘红色火球在浮桥的中心位置膨胀开来!衝击波裹挟著灼热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横扫!浮桥附近的兽人士兵像稻草人一样被拋飞,而那座由粗大原木和缆绳綑扎而成的浮桥,就在格鲁姆眼前,分解成了无数碎片。 格鲁姆的笑容卡在了脸上,碎颅者將军一下子从座椅上躥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头顶。他猛地回头,身后,隱隱约约的金属碰撞声仿佛正在靠近。 “传信,传信!” “让瓦尔!让贝烙!让所有过河的、没过河的崽子们,全都给我回来! “立刻!马上!回来!” 好吧,在面临生死攸关的选择时,格鲁姆终究是怂了。 他不能不怂,陈默放在赌桌上的,是控制区的土地和人口,而兽人秋猎大军现在摆在赌桌上的,是他格鲁姆的生命。 这完全不是对等的筹码,陈默输了大不了回瀚海领去,重头再来。而他,格鲁姆大將,一次都输不起。 碎颅者在军中的威望无与伦比,当收到用战旗,烟和传音鼓发出的號令之后,已经渡过了多条支流的兽族各路大军,不敢有丝毫延误,立刻吹响了撤退的號角。 数万兽人大军刚刚展开的进攻势头戛然而止,如同退潮般,开始疯狂地向格鲁姆中军所在的位置回卷。 而此时的格鲁姆,处境越来越岌岌可危。 第六次尝试在附近河道架设浮桥的努力,再次被从天而降的精准火力粉碎后,格鲁姆终於彻底绝望了。 他率军离开了河道,退到了一座山丘上。而娜迦海族和归义军地面部队,则是在空军的指引和火力支援下,牢牢围住了这里。 在格鲁姆的怒吼和咆哮声中,兽人部队依託山丘地形,构筑起一道简陋的环形防线,苦苦支撑。在它们对面,是海族部队一波接一波的进攻。 或许是因为不能离水太久的缘故,每当兽人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海族也往往“万般无奈”的撤下去轮换。 在海族战线后方,大量人族工兵和归义军士兵,正挥舞著工兵铲,热火朝天地挖掘战壕,竖立木柵,布设工事,眼看著一条越来越粗壮的黑线,绕著这座山丘,越来越长,越爬越远。 远方的河道上,浅水炮舰掩护著若干航船,正在送来瀚海第一旅的炮兵和机枪大队,准备进入挖掘好的阵地。 围点打援之势,成了! (本章完) 第362章 高地 部署 牢笼 第362章 高地 部署 牢笼 深冬的白鹿平原上,寒风如刀,一刀一刀的剐著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它从北境永恆的冻土上滚来,掠过光禿禿的荒原,捲起地上冻硬的沙砾和雪沫。在双方交战战场这片平坦的大地上,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这份凛冽。 能造成一点点阻碍的,也就是这座小山丘了。 格鲁姆选择退守的这座山丘,严格来说,其实也就是平原上隆起的一个小鼓包。 山势低缓,线条圆钝,绝大部分坡面覆著枯黄的冻草和裸露的灰褐色土壤,除了那些肉眼可见的蜿蜒小径之外,绝大部分区域都可以直接徒手攀爬。 山顶上被作为兽人临时指挥所的,是一座早已破败的小型哨站,那些大块粗凿的灰岩,窄小的观察孔,还有半塌的、曾用来悬掛旗帜的石质墩座,都带著典型的白鹿王国早期建筑风格,搞不好是几百年前的古蹟遗存。 当然,经年累月风吹雨打,倾倒了大半的哨站上布满了蜂窝般的孔洞和深色的苔痕,只剩下些断壁残垣,勉强挡一挡这透骨的寒风。 不知道几百年前死在这里的白鹿战士,是否正在默默注视著这群同样狼狈不堪,被牢牢围定的兽人。 小山包所在的这片战场区域,因为地处南北通行的一条主要干道上,不知道被兽人来来回回犁过了多少遍,已经找不到本地的土著了,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只能自己起。 兽人给它起名“铁岗”,似乎是想给自己多一些心理安慰。 瀚海领人族这边的命名就要朴素的多——267.1高地。 高度確实有限,但无论如何,兽人到底是有了些许优势,在崎嶇的山地战方面,兽人毕竟比海族嫻熟的多。 每每当海族的浪潮沿著缓坡涌上时,兽人便从嗷嗷嚎叫著反衝出来,用战斧、重锤和身体,居高临下的,硬生生將那些滑腻的进攻者推回去。 海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又一次被那低沉悠长的“退兵螺號”召唤回来,带队衝锋的潮汐娜迦队长暴怒地甩动著粗壮的蛇尾,將脚下的冻土砸得砰砰作响。 “够了!真是受够了!” “那些两条腿的陆地猴子,还有山上那些臭烘烘的野兽!明明只要让我带著英勇的战士们衝上去,一戟一个,全都捅成筛子就结束了!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玩这种你推我、我推你的幼稚游戏?” “这比我家幼崽的沙坑戏还要可笑!” 旁边,一名身披深蓝色法袍的潮汐术士搓了搓带著蹼的手指,不动声色的往衝锋队长的头上的翼膜处浇了一盆冷水。 是淡水! “嘶——!”衝锋队长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孔用力闭合,脑袋疯狂地左右甩动,似乎想把那让他极度膈应的淡水从鳞片缝隙里全部甩出去。 淡水对海族皮肤,尤其是呼吸系统的刺激,堪比辣椒粉撒进陆生种族的眼睛。 “冷静点了吗,你这肌肉长到鳃里的莽夫?” 潮汐术士又搓了搓手指,嚇得衝锋队长一个大跳。 “第一,你一戟戳不死那些绿皮兽人,要戳好多戟!” “第二,这是汐澜大人的吩咐,別说演戏了,就算让你原地跳求偶舞,你也得好好的给我跳。” 术士顿了一下,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幽蓝的眸子望向远处人类忙碌的工地。 “最后,我觉得,人族有阴谋,有一个很大的阴谋,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所以,管好你的尾巴和脾气,没有命令,绝对不许擅自行动。”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海族阵列后方,那催促下一波进攻轮换的螺號声,又一次幽幽地、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 而在他们身后,人族工地上正是热火朝天。 如果从高空俯瞰,267.1高地像一块灰褐色的蛋糕,而此刻,蛋糕的底部,正被一群“蚂蚁”用黑色的线条一圈圈环绕、勾勒。 归义军的哈蒙,如今是这群“蚂蚁”临时的工地主管。 这位前兽人麾下的人族大將,裹著和其他战士一样的制式绿色军大衣,头上戴著厚厚的帽,耳朵护翼放下来,呼出的白气在帽檐和眉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在他身后,经过了一轮快速甄选,又打过了几场阻击战,被视为基本可靠的七千多名“归义军”战士,和另外几千名被临时用航船拉过来的平民一起,正挥舞著工兵铲、镐头,甚至简陋的撬棍,沿著267.1高地下的平原,继续拓宽加粗著这条环绕式的壕沟。 铁器与冻土的碰撞,叮噹作响。 “將军,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天亮前,西北两边的壕沟就够標准了!” 哈蒙忠心耿耿的副官布林,齜牙咧嘴的拄著一根临时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报告。 这位能活下来,是哈蒙完全没想到的,在战场受了那种级別的伤,被抬回来的时候,半个身子都被锤烂了。 连“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但是不等哈蒙难过,就接到了紧急通讯,前指下令了,布林作战英勇顽强,表现突出,不惜一切代价抢救。 然后,战地救护中心接手了哈蒙手中的“遗体”,哐哐一顿蓝星加繁星结合的大急救术,愣是把已经停跳的布林的心臟给拉动了起来。 接下来,法师的急冻覆盖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各种导管咔咔的从身体各个部位插下去,治疗师的法术,精灵的生命药剂,还有某些看不懂认不出的药水吊著,布林被推进了手术中心。 再推出来之后没多久,布林就醒了。 说实话,这比对方轻轻鬆鬆的打破獠关,还要让哈蒙感到无边的震撼。 布林是什么人,一个降將中的队长而已,水平不够一转,长相平平无奇,哈蒙亲眼看到他的恐怖伤势,就算是兽人酋长的孩子,也不可能救得回来! 这些人真捨得救! 这些人还真能救的活! 不仅是布林,绝大多数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都得到了有效的治疗,简单的伤口,那些拿著手持式缝合机的军医咔咔一通装订,复杂的伤势,该餵药餵药,该输液输液,该手术手术。 当然,能执行大手术的人手严重不足,瀚海领培养到现在,也就只有两名真的是天赋异稟的傢伙有开膛破肚的资格,其他大部分医学院学生的主要手术技能还停留在快速截肢阶段。 当然,不管有没有手术,瀚海领这边的战地医疗中心比起繁星世界来,效率都是要高出一大截,除了多种来自繁星世界的强效药物之外,繁星大陆本身的很多药品,从口服或涂抹改为静脉滴注之后,其药效强了不止一筹。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战场上的很多受伤的战士,其实是未能得到及时处置,失血过多死亡,在繁星世界,什么神奇药剂和治疗术也无法解决这一问题。 但是输血技术,真的可以把伤者从死亡线上硬拽回来。 至於术后感染,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 繁星职业者的身体,尤其是战士职业者的身体,强度显著的高於普通人族,只要不是特別严重的伤口大面积感染,战士往往都能硬抗很久。 只要把他们基本的身体机能唤醒,他们的恢復速度惊人,自体就能解决大部分感染。 像布林这种开胸加多臟器联合切除手术之后,两天就能下床,半周就能拄拐走路,在繁星世界只能算是常规操作。 哈蒙抬起右手,对布林敬了个瀚海军礼。 这是瀚海的规矩,布林身上掛著一枚一等军功章呢,谁见了都得敬礼。 “老布,以后不能叫將军了,得叫旅长!” “好嘞將军!” “伤还没好利索,你怎么又到处跑,你看看,绷带又渗血了!” 布林咧嘴一笑:“小事情,將军,咱们现在,可算是活过来,活的像个人样了,这些小伤算什么?” 什么叫像个人样呢? 哈蒙的感受其实是非常深的,在瀚海领的部队管理制度下,对於底层士兵非常友好。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獠关的守將,看著部队是什么样子? 哈蒙这些將领们身上裹著厚厚的毛皮大衣,但是一线的普通士兵只能靠多裹一些破布,拼命抖动身体来防寒。 但是现在,绿色的军大衣人手一件,阻挡著地冻天寒,士兵们都爱惜的不得了,挖战壕之前小心翼翼的脱下迭好,干完活之后身上的汗不擦乾都捨不得穿上。 吃的更是天壤之別,过去一旦出门打仗,都是背上一大袋硬梆梆的乾粮,行军路上隨时找到水源就硬往下吞,主打一个磨礪牙齿,锻链腮帮。 但是现在,標准一日三餐,挖战壕的重体力活战士还有下午的补餐和一顿夜宵,全是热气腾腾的饭菜——稠厚的杂粮粥,掺著肉末和菜乾的烩饼,每顿至少一个油光闪闪的燉菜。 就连喝的水都是烧热之后,还加上了什么叫做“电解质”的东西,喝起来有一点淡淡的咸味,还挺好喝! 上次有个缺心眼的傢伙,当著大家的面大声议论:“这帮瀚海佬是不是傻?当兵的给吃这么好,难怪他们粮食不够吃……”被布林撑著拐杖一脚踹飞了出去。 事后布林被派过来的旅教导长训了半个小时,还勒令公开道歉。 哈蒙当时觉得完全不能理解,都这么干,指挥官的尊严何在,以后下面的小兵还有谁会服从管理。 但是很快,哈蒙就发现,这些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对那个才认识几天的教导长的尊敬,似乎已经超过了自己。 他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升旗、晨训、三操两讲、整理內务、诉苦会、识字班…… 每一项他都看不懂,但是震撼的没完没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当在这个生死相搏的战场上,对面捏著武器瑟瑟发抖,这一边还在努力的教育自己的士兵学文化,讲规矩,守纪律,忙著这些奇奇怪怪的,看起来和打仗毫无关联的事情。 这根本不是一个段位,对面那群兽人,死定了! “对了,海族的蓄兵池怎么样了?” “第一旅那边亲自在抢工,我去看了,那帮傢伙是真拼啊!” 布林把拐杖夹在腋下,一通指手画脚的解释:“看到了好多魔法师,还有些钢铁做的大傢伙,一铲子能挖上千斤的土!” “我听说最多,最多到晚上,就要开始注水了!” “等这个兵池一好,第一旅就要去外线打仗了,这里,这里就留给海族和我们!” 哈蒙重重的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 “好!!!” 蓄兵池,这又是一个別出心裁的想法。 格鲁姆选中的这处小山丘,距离河道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海族的轮换进攻必须不停的做折返——穿著战斗装赶路到山下,打一仗,再跋涉返回河边,换上蓄水服下水休养,养好了再上岸,换上战斗服赶路…… 太折腾,太费钱,关键是来去的时间浪费的厉害。 如果敌人有什么突然大动作,海族未必招呼的过来。 所以,总指挥陈默在了解了前线战况之后,做出了最高指示:“在山底下给海族修个蓄兵的池子,不用再这么来回折腾了。” 领导发话,那就是快速论证,快速施工,快速成型。 它长近六百米,宽二十米,深两米,总面积超过一万两千平方米,属於高地外围的壕沟体系的一部分,半环绕式出现在了267.1高地的北方。 宛如一条咸水护城河,面向著那些援军可能出现的方向。 蓄兵池底部由魔法师团队做了晶化防水处理,工兵们做了引水渠,后勤部空运来了大量的盐,制氧机昼夜轰鸣,日光洒在微微晃动的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这个池子完成之后,意味著前线可以常驻一支超过万人的海族生力军,隨时能成建制地投入进攻,无需再从遥远的河边跋涉而来。 山上的兽人们也能清晰的看到这一点。 它们越发焦躁,在此期间发动了数十次突袭,试图冲开这条该死的防线,打断这条黑蟒的绞杀。 最凶猛的一次,是格鲁姆亲自带队,这位兽人大將离开了它那心爱的“碎颅者行宫”,带著麾下最精锐的“碎颅近卫”,在据说是外围一支援军抵达时,来了一次“中心开,外围锻打”的突击。 这一批“碎颅近卫”全是身高三米以上的熊族战士,披掛著重型镶嵌甲,外层铁板,內层硬皮,身上掛著至少三层的萨满增益法术:石肤术、狂暴术、嗜血术。 战鼓声声,格鲁姆举起武器,疯狂咆哮:“撕碎它们!” “让那些水里钻出来的爬虫知道,陆地上谁才是霸主!” 兽人战士们手持门板一样的巨斧,嗷嗷嚎叫著扑下山来。 这一次声势浩大的突袭,像一柄烧红的铁凿,狠狠砸进了海族的防线。 悍不畏死的熊族精锐,连续衝垮了娜迦皇家卫兵布置的两道塔盾大阵,锋头直指后方正在施工的人类壕沟区。 格鲁姆挥舞战锤,將一名试图阻拦的娜迦军官连人带盾砸飞出去,腥咸的血液溅了他一脸,让他的脸孔掛满了狰狞的兴奋。 然后,他们撞上了一道“嘆息之墙”。 外面来的援军是假的,面前战壕中的敌人是真的。 那些瘦小的,孱弱的,卑微的人类,用出了手雷,狙击榴,重机枪,喷火器…… 格鲁姆被忠诚的卫兵拖了回去,身上留下了十几处弹孔和破片的伤疤。 那一仗,碎颅近卫折损过半。更重要的是,它似乎打掉了格鲁姆最后一点主动出击的勇气。 格鲁姆变得更加沉默,每日里蜷缩在自己的“碎颅者行宫”之上,默默的舔舐著自己的伤口。 兽人彻底转入了龟缩防御,將全部希望寄托在援军身上。 而在他们望眼欲穿的焦急等待中,兽人秋猎大军的几支分部,总算陆陆续续踏入了这一片战场。 (本章完) 第363章 狩猎 崩溃 抬向敌阵的行宫 第363章 狩猎 崩溃 抬向敌阵的行宫 为了迟滯敌人的回援速度,为本方的防御工事修筑爭取更多的时间,精灵族的流霜卫队在平原上展开了种类繁多,式各异的阻击。 从兽人手中缴获的,带著毒刺和利爪的双足飞龙;来自精灵本族的,优雅而凶悍的银羽角鹰;从溪月联邦送来的,可以披掛重甲的皇家狮鷲;还有雾月神庭法雷尔大主教红著眼眶,含著热泪送来的那批银飞马……再加上多款型號不一、功能各异的侦查与攻击无人机…… 瀚海领的空军,是真正的“万国造”。 不是瀚海领自己不想饲养飞行坐骑,但坐骑的成型受到环境影响较大,比如瀚海领没有合適的马场,那就养不了大规模的马群,没有合適的飞龙巢环境,那就怎么也攒不出来成体系的飞龙。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在陈默的心中,这些战马也好,飞龙也好,在未来战爭中被彻底淘汰的可能性极大,投入太多心血似乎有些不划算。 凑合用吧! 掛著复合弓的精灵打兽族空军,约等於可以发动超视距打击的五代机打对方的三代机,足以压的对手的空中侦察兵不敢起飞。 就这样今天偷个帐篷,明天撒点钉子,后天挖个陷阱,大后天倒点垃圾,儘管有著格鲁姆接二连三的传令,回援的兽人部队的速度还是不可避免的產生了卡顿。 从大的战术地图上看,瀚海领控制著每一支回援部队的行进速度,他们將会被控制著错开成几个不同的批次,陆续抵达兽人的“铁岗”,也就是267.1高地下。 方便瀚海领一口一口的吃掉。 围点打援第十一天,第一支从北方返回的部队终於遥遥看到了铁岗的山头。 带队的万夫长名叫瓦尔,是格鲁姆的亲族,亲信,铁桿,以勇猛和忠诚著称。 在接到命令之后,他顶著敌人不分昼夜的袭扰,顶著酷寒的天气反覆强行军,终於第一个完成“撞线”,成为了瀚海领围歼名单上的首轮目標。 这批兽人的主力是豺狼一族,算是轻步兵类型,动作迅捷,耐力出色。所以速度比其他的重步兵要快,行动也灵活的多。 行军快,跑路也快。 此刻,这个原本满编的万人队,战士还剩下不到七千,辅兵更是跑散了大部分,只剩下两千出头,不过瓦尔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在踏上这片战场之后,立即开始尝试与格鲁姆大人取得联繫,接受督军的指挥。 然而,瀚海的部队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一直拿天眼照著对方,早早就按照对方的行动轨跡布置好了包围圈的瀚海第一旅,迫不及待的发动了进攻。 这是瀚海领部队和娜迦海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协同进攻作战,海族出动了七个鳃卫,瀚海出动了四个营,城防军出动了两个营,从四面八方开始了压迫攻击。 这仗打的毫无悬念。 在用远程武器打散了对手的基础防御阵型之后,基於节约弹药的思路,攻坚工作交给了海族。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豺狼人的武器很难穿透海族战士的鎧甲,而娜迦皇家卫兵的三叉戟每次挥舞都能带走两三条生命。 每当豺狼人凭藉本能向后撤退,试图重新集结时,瀚海的远程火力就会展开延伸精准射击,像用锤子敲碎蛋壳一样,將兽人正在聚集的抵抗再次打散,继续让凶悍的海族上来砍瓜切菜。 当海族最终以几乎一比十六的交换比,完全突进了豺狼人的阵线,战斗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整个战斗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九千余豺狼人及其附庸,最终成功逃入荒野的不足一千。 万夫长瓦尔在乱军中被一名高大的娜迦皇家卫兵盯上,那柄锋利的三叉戟贯穿了他的胸甲,將他高高挑起。 这具“战利品”被立在山下的旷野中,整整示眾了好几天,直到腐败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最终断裂成两截,摔落在原野的污泥中。 兽人的军心和士气,也隨之摔落到了地上。 围点打援第十七天,第二支援军——来自“血嚎”部落的熊族与狼族混编部队,约一万两千人——在跨过河流的同时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这一次,因为南边蓄兵池效果良好,得以从警戒和守护海族的工作中抽出身来的【汐澜號】,直接参与了围攻。 浅水炮艇的这个武器配置並不算特別夸张,单位时间內的杀伤效率也不算高,按照瀚海领的火力密度,隨便来个热武器连队就能超越。 但当这艘钢铁巨兽沿著河道缓缓驶来,其庞大的身影在兽人眼中如同移动的山峦,带来的心理震撼,远远超过其实际火力。 更要命的是,面对【汐澜號】,兽人还不了手,只能被单方面殴打。 渡河行动瞬间崩溃,进而引发了全军雪崩式的溃散。部队在河道附近彻底失去了建制,惊恐的兽人士兵丟下武器,漫山遍野地逃窜。 隨后,便是海族战士与瀚海轻骑兵冷酷而高效的追击清剿。最终,能逃出生天的兽人,十不存一。 至此,格鲁姆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外围的援军一支接一支的被拔除,格鲁姆赫然发现,自己的处境正在急剧恶化。 在此之前,自己的侦察兵还能借著夜色,“英勇”的衝出包围圈,对外发布自己的命令,部队也能间歇性的利用对手包围圈过大,单个区域兵力薄弱的特点,通过声东击西,完成取水这样的小范围补给。 但是从援军一支接一支被击溃开始,自己脖子上的绞索,就勒的越来越紧了。 后勤断绝,粮食逐渐见底,兽人们开始宰杀受伤的座狼和科多兽。 敌人的防线忽然变得坚硬无比,出击的部队已经完全无法靠近水源了,山上原本有一点积雪融化后的潭水已经乾涸,除了尿和血之外,战士们似乎已经没有了什么可以饮用的东西。 而最诡异的是,自己的精锐部队怎么冲都冲不出去,但是外围那些兽人溃兵却总能穿透防线,衝上山来。 这些已经失魂落魄,斗志全无的傢伙,除了给自己带来一个接一个坏消息之外,还在加速消耗山上本就即將枯竭的资源。 到这个时候,格鲁姆即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落入了敌人给自己布下的一个陷阱。 这一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糟糕的呢? 神智已经有些模糊的格鲁姆,用力的抬起头,看向那一片灰濛濛的山下。 兽人大將,如今处於一个伤病交加的状態。 在这段时间內,不想坐以待毙的格鲁姆,向南边发动了两次突围,也向北边尝试过接应援军,每一次,他都亲自提著那柄兽皇赐予的千锻战斧,亲自上阵搏杀。 没死,但是伤的不轻。 更要命的是,敌人那种奇特的远程武器射出的弹丸,与传统箭矢能够较容易的拔出或者挖出不同,诸多细小的金属颗粒或碎片,从鎧甲的裂缝或缝隙钻入身体深处,隨军的巫医束手无策。 “督军大人,除非把您的身体整个剖开,否则我们没办法把它们弄出来……它们太深,太碎了。” 这些金属碎片挺沉的,这些天下来,就算流了许多血,格鲁姆的体重还是重了不少。 而更致命的是,某些子弹钻入了似乎钻入了臟器,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巫医们即便整天整天的將治疗图腾插在格鲁姆身边,也无法抑制伤情的进一步恶化。 如今的格鲁姆,已经出现了间歇性的昏迷和高热。 又一次,格鲁姆被腹部撕裂般的剧痛唤醒。 解开绷带之后,一股腥臭瀰漫在空气中,已经用完了所有草药的巫医们,只能拼命的用治疗图腾贴近伤口,期待那一点虚无縹緲的奇蹟。 格鲁姆低头看去,腹部的伤口已经溃烂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皮肤呈现出暗紫近黑的顏色,边缘肿胀发亮,中央则是一个不断渗出黄绿色脓液的窟窿。 腐肉向外翻卷,似乎已经能看到里面微微蠕动的组织,最可怕的是,伤口周围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蛛网般向胸口和手臂蔓延—— 这是血源枯竭的典型徵兆,在兽人古老的传说中,被称为“死亡之吻”。 “疼……疼……给药……” 格鲁姆的声音嘶哑,额头上布满冷汗。高烧让他视线模糊,看人都有重影。 “督军,督军大人,我们……我们已经没有药了!” “而且……而且这伤口里有『脏东西』,它在抵抗图腾的力量……我们,我们无能为力……” 格鲁姆尝试著抬了抬身体,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腐烂正在向身体深处蔓延,每分每秒都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不能等了……”他口中喃喃自语,“再等下去,我会烂死在这里。” “萨满……萨满给我,给我加嗜血!” “传令……”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所有还能拿得动武器的,跟我冲!” “最后一次!衝锋!要么衝出去,要么死在战场上!” ———— 下午三时,铁岗上响起了震天的战鼓。 这不是有节奏的进军鼓点,而是一种疯狂、杂乱、近乎绝望的敲击。鼓声中,兽人残军开始集结。他们消瘦、骯脏、眼中布满血丝,骨子里透著最后的悍勇。 格鲁姆走出了军帐,披著一件沾满血污的熊皮大氅,左手耷拉在身侧,右手扶著那柄巨大的双刃战斧,发布了最后的搏命宣言。 几位萨满围绕著他,跳起了狂野的舞蹈,將嗜血术光芒注入他濒临崩溃的躯体。这种法术暂时压制了剧痛。高温让他的面色泛起潮红,混浊的眼睛里迴光返照般透出几分亮光,看上去竟有些“精神焕发”的错觉。 “勇士们……”他喘息著举起战斧——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身体剧烈摇晃,“为了部落……为了荣耀……” 他举不动了!只是勉强抬起一半,手臂便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一个踉蹌,直直向前栽倒! “督军!” 身旁的副將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他,看了一眼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的格鲁姆,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督军有令!衝锋!杀光山下那些卑鄙的傢伙!” 隨后,副將和几名亲卫將几乎不省人事的格鲁姆,抬上了那架巨大奢华的“碎颅者行宫”,摇摇摆摆的列在部队的最后面,驱赶著前方的兽人发起绝命的衝锋。 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前军后军,主力侧翼了,山岗上所有的兽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带著骨子里那股最后的野性,冲向山底下的防线。 山脚下的防线瞬间承受了巨大压力。 第一道壕沟前,娜迦皇家卫兵的盾阵被兽人用尸体硬生生撞开缺口。狂暴的熊族战士无视刺穿身体的三叉戟,用最后的力量抱住娜迦,在战场上滚做一团。 更多的兽人踩著同伴的尸体跃过障碍,扑向后方的人族阵地。 “开火!全线开火!” 机枪喷吐长长的火舌,手雷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迫击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在衝锋的洪流中炸开一朵朵血。但兽人已经完全疯狂了,他们迎著弹雨衝锋,用血肉之躯趟过死亡地带,一排接一排的倒下! 兽人的这种搏命之举,让瀚海领的军官们很不开心。 围点打援,“援”还没打完呢,你这个“点”出来凑什么热闹。 你老老实实当个吸铁石不好吗? 好吧,大家似乎没有考虑过敌人大將要掛了这种情况,似乎总觉得只要瀚海领不斩首,敌人的首领就不会有问题。 而事实就是,格鲁姆撑不住了,他的身体先於他的军队垮塌了。 中间,格鲁姆短暂的被震醒了一次。 平原在他眼中摇摇晃晃,廝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水体,听起来很有些迟钝。 他努力的睁大眼睛。 行宫还在移动,还在朝著北方移动,但是周围已经没有了侍卫,剩下的,只有那些被锁在“碎颅者行宫”上的苦工。 这些强壮的兽人苦工,曾经是格鲁姆权势的象徵。他们高大,强壮,待遇比一般的兽人队长还要好一些,即便在被围在山上期间,水和粮食都已经即將耗尽的情况下,这些苦工也是最后断粮的那一批。 现在,他们抬著格鲁姆,正在敌人的环视下,朝著瀚海军飘扬著红旗的阵地方向走去。 格鲁姆猛然惊醒。 “你们……在干什么……”格鲁姆暴怒的吼叫著,但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暗哑。 一个抬著前杆的苦工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个年纪不小的熊族兽人,脸上布满伤疤,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里却燃烧著格鲁姆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恐惧,不是顺从,而是一种冰冷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刻骨仇恨。 格鲁姆依稀记得这张脸。很多年前,在统一北方部落的战爭中,这是一个小部落酋长,勇敢而难缠。 格鲁姆击败並俘虏了他,用精钢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將他永久地固定在“碎颅者行宫”最前方的轿杆上。 格鲁姆喜欢这样——让曾经的对手像最卑贱的牲口一样,扛著自己前进。 “將军醒了!”老苦工说,声音静如止水。 “停下……我命令你们……停下……”格鲁姆试图挣扎著坐起来,但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嗜血术的效果已经消退,剧痛和虚弱潮水般涌回,让他几乎再次昏厥。 你们这些……卑贱的……渣滓……”格鲁姆咒骂著,声音却越来越弱,“等我好了……我要把你们……一个个剥皮……” “你不会好了。”老苦工平静地说,“你的大军已经完了,你也完了!” “不……不可能……” “我是碎颅者……我是兽皇亲封的大將……我刚刚打贏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我是胜利者,你们……你们不能……” “我们能。”另一个苦工接口,那是个年轻的豺狼人。 “將军,您的这顶轿子上的骨头里面,有我的父亲,我的妻子,还有我没出世的孩子……” 年轻兽人用手温柔的抚摸著一个已经只剩下白骨的头颅:“我被锁在这里,没有跟著他们一起去死,就是为了等著这一天。我要亲眼看著,亲眼看著您怎么走向骯脏的结局。” “感谢神明,感谢那位不知道名字的伟大的神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 “不……別这样……” 巨大的恐慌彻底击垮了格鲁姆,属於兽人大將的傲慢和凶悍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极度虚弱之下,最原始的战慄和恐惧。 “不,我不能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们还在等著我,如果我不能回去,他们会被人吃掉的!” “求你们……”格鲁姆的眼泪混著血水从脸上滑落,“放我走……” “我给你们钱……给你们自由……什么都可以……” “求求你们!” “太晚了,將军。”老苦工摇头,“从您把我们锁在轿子上的那天起,就已经来不及了。” 格鲁姆觉得一股血衝上了自己的头颅,他又晕了过去。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是谁曾经说过来著,不要得罪你的车夫! 晚些时候,巨大的“碎颅者行宫”开进了瀚海领的阵地,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兽人督军格鲁姆,成了瀚海领在此次战役中,也是成立以来,俘虏的最高级別敌军將领。 这极具戏剧性和象徵性的一幕,被隨军的战地摄影师完整记录了下来,这张被命名为《谁之枷锁》的,“奴隶苦工抬著兽人督军走向光明”的照片,成为了瀚海领宣传中的重大名场面之一。 既是瀚海领军事胜利的象徵,也是对被压迫者反抗的礼讚。 不过此时此刻,这傢伙已经濒临死亡了,如何处置?前线几个指挥官发生了激烈的爭执。 在这个傢伙手上损伤了不少娜迦勇士的海族潮汐术士汐澜,细声细气的高喊:“杀!杀了他!” 刘载岳则觉得,这种货,隨他自生自灭就好了。 第一旅的人族军官认为应该还是要先抢救一下,毕竟身份特殊,最终如何处置,应当由领主大人定夺。 哈蒙这种原兽人的僕从军出身的將领,则是完全不敢说话。 没办法,只能请示陈默。 陈默沉吟片刻,给出了回復。 “先给药,能救就救一下。” “然后押回来!” “我一直准备的公审大会,正缺一个够分量的兽人大將呢,这个就很合適!” “正好,也让白鹿平原上那些人族都来看看,他们眼中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兽人督军,剥开那身皮甲和凶名,本质上,也不过是……” “一头会流血、会恐惧、会腐烂的畜生罢了。” (本章完) 第364章 獠关前的审判 第364章 獠关前的审判 对兽人督军格鲁姆的审判,来的非常迅速。 这傢伙的身体是真的扛不住了,不处置的快一点,怕是就要死掉了。 瀚海领这边对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急救,但是你要说拿出巨大的代价去维持他的生命,陈默也是不愿意的。 不管在繁星世界还是蓝星世界,救命的药物都是稀缺资源,也就是领主和精灵关係好,才能阶段性的获得一部分此类药品的补给。 用到这么个傢伙身上,太浪费了。 那就只能抓紧时间了。 所以,儘管南部平原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北方兽人部落仍在蠢蠢欲动,但是陈默依旧动用了相当大一部分人力物力,在黑鬃岭的獠关废墟之前,搞起了这场公审大会。 位置选择在这里,因为这里有著此前“长牙”部落留下的,数量庞大的兽人苦工和人族奴隶,他们是本次审判最主要的观眾,也是瀚海领想要唤醒和爭取的对象。 身后破碎的獠关关墙,象徵著瀚海领的强大武力,正是这一场公审大会最好的背景板。 黑鬃岭这里,算是全员出动,脸色阴沉的加仑旅长,顶著已经两天没合眼的,满是血丝的眼睛,在獠关遗址前来回巡逻,安排警戒。 没错,加仑升职了,从瀚海防卫军第一加强团的少校团长,变成了瀚海防卫军第一旅中校旅长,但是他依然很不开心。 因为在这场盛大的战役中,防卫军被落下了。 在彻底击溃“长牙”部落兽人之后,面对此地的几十万俘虏,僕从,苦工,奴隶,毫无疑问必须留下一支部队来镇守,避免外部兽人叩关,內部间谍生乱。 马卡加的第一旅不可能,那是野战主力,打完野猪兽人的第二天就拔营南下,投入到新的战场中去了。 原来的僕从军更不可能。 把他们放在这里,不仅不能指望他们防住敌人,甚至还得安排力量防著他们。 前线指挥部在陈默领主的指导下,对部队结构做了紧急调整。 將哈蒙率领的,主动投降的僕从左军,和被左军攻击之后被迫投降的僕从右军进行了交叉混编,其中以左军为主成立了临时的反正军,也就是后来的“归义军”。 这支部队被拉了出去,负责保护海族的登陆滩头阵地。有浅水炮艇的“保护”和“配合”,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而被抽调出来的一部分左军,被併入了加仑率领的瀚海防卫军第一加强团,编制扩大成了防卫军第一旅,负责黑鬃岭的对外战爭防御和对內治安管理。 这让加仑满腹的委屈无处申诉。 攻打獠关,结果第一旅发了炮,归义军倒了戈,自己就练了一趟折返跑。 现在第一旅去打兽人主力了,归义军去搞战场守护了,自己被丟在这里看守俘虏…… 这旅长升了有什么意义? 但是有没有意义先摆在一边,公审大会的指令出来,工作量可一下子拉满了。 来自海螺口的渔民、来自玄水城的工匠、来自幻焰江沿岸的农夫,来自黑沼泽附近的猎户,被解救的矿工,刚释放的战俘…… 还有那数量最为庞大的,此前永远只能像最低阶的蠕虫一般苟活,佝僂在阴暗潮湿的地窖中,背上踩著老爷们大脚的兽人苦工和各族奴隶。 他们穿著襤褸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麻或兽皮,许多人的手脚上还有长期佩戴镣銬留下的深色印记和厚茧,在士兵的引导下,一排排站在划定的区域里,大多数低垂著头,习惯性地缩著肩膀,连四处张望都只敢偷偷摸摸,仿佛这样能减少一些自己的存在感。 在兽人部落里,惹眼,就是找抽! 如此庞大的群体熙熙攘攘的裹在一起,瀚海领还不得不从玄水城抽调了一整套的行政管理团队,来维持黑鬃岭的秩序。 当兽人督军格鲁姆被押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广场沸腾了。 兽人作为一个以宗教和军事立族的势力,主要包含两套上下尊卑体系,一套是萨满巫医这一类的先祖神职体系,另一套就是应用於军队中的军职体系。 从奴兵、辅兵、战兵、牙兵,到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基本就已经囊括了绝大部分兽人部族的部队结构。 而再往上,才是督军,领主,兽皇这三级军事统帅。 也就是说,格鲁姆放在荒原之上,至少是一方大部落酋长级別的人物,放到白鹿平原,称作是平原兽人第一统帅也不算夸张。 在过去,或者说就算在如今,这都是高高在上的,平原兽人们必须抬头仰望的存在。 现在,格鲁姆就这样被五大绑,在一个兽人战士,一个人族战士,一个矮人战士,一个半兽战士的押送下,推上了高高的审判台。 被邀请观礼的法雷尔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和身边的神官咕噥了几句。 “象徵意义真强,瀚海领的领主,特別喜欢玩这些小招……” “有用就好了啊,这种心理暗示效果还是蛮强的。” “这就是那位领主经常掛在嘴边的各种族大团结是吧,嘖,这不是还缺了精灵吗,精灵和瀚海领主的关係那么好,怎么没上台?” “呵,就是因为精灵是这位领主的铁桿盟友,才不需要出现!” “……” “我说,別小看这群兽人,几百年的统治下来,这种惯性哪里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了的。” “喏,你看,好戏要开场了……” 没错,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场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瀚海领在原本獠关的废墟之上,利用坍塌的城墙和土石,搭建了一个四米多的高台。 苍蓝的天空和青灰的大地之下,台前是无遮无挡的,光禿禿的关前平野,此刻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脑袋;台后是塌陷了半截,中间露出巨大豁口的獠关遗址,关墙上插著一排排瀚海领的红旗。 当格鲁姆被架上了高台时,前排的某些兽人苦工和人族奴隶,忽然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和低呼,那声音里混杂著恐惧、敬畏,以及深入骨髓的某种奴性。 然后,第一个兽人苦工跪了下去。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族,头髮白,背脊因为长年的劳作和鞭打,似乎已经无法挺直。 他跪下时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看起来居然有些行云流水的味道——双膝几乎同时著地,发出“噗”的一声脆响,似乎连如何跪出最大的声音都练习过许久。 老头上身隨即伏低,额头紧紧贴向冰冷的地面,枯瘦的手掌平摊在尘土里,左右对称,到头部的距离也分毫不差。 那是一个在无数个日出日落中,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早已成了肌肉记忆的一部分。 这一清脆的响声,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击,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几十个…… 如同潮水漫过滩涂,成片成片的兽人和人族跪伏下去。 这些底层兽人一脸乾巴巴的苦相,看上去连獠牙都没什么光泽,他们粗布裹身,骨节粗大的手撑在尘土里,深深的低下头去,枯草般的头髮潦草的遮盖著头顶,额头已经紧紧的贴在了地面上。 嫻熟的姿势似乎早已融进了骨髓,成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条件反射,他们甚至没有思考,只是当兽人督军出现在高处时,脊椎便自行弯折了下去。 还有那些人族奴隶。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当看到前排黑压压的兽人匍匐下去时,一种源自求生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於是双腿一软,也接连矮了下去。 无声的浪潮以一种稳定而夸张的速度向后方扩散。 那些挤在后排,伸长著脖子的人,那些矿工、渔民、农夫、降卒,其实並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前面黑压压的人头一片接一片地矮了下去,如同被无形的镰刀齐刷刷割倒的庄稼。於是,他们也跟著跪了下去。 反正天天跪的,跪了总没有错的,谁知道不跪的,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很快,审判台前那原本人头攒动的庞大场地上,一大片一大片的“塌陷”了下去,只剩下稀稀拉拉一些瀚海领的士兵、来自玄水城的行政官员,还突兀地站立在这片“海洋”之中。 他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有自心底透出的巨大恐慌。 他们本能的看向了领主所在的方向。 而更加惊惶的,是领主身边的隨行人员。 负责临时政务工作的阿木,负责现场防务的加仑都已经面无血色,而一直站在领主身边,负责情报和安全工作的夏元晨,更是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手指已经嵌入了掌心之中。 陈默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缓缓摇了摇头。 “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在战事这么吃紧的时候,还要搞这次公审的原因。” “有些事情,打一两场胜仗也解决不了!” 阿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默抬手制止了他。 “他们要跪,就让他们再跪一会儿,有些东西砸碎之前,是该让大家再好好感受一下。” “元晨,你亲自去主持!抓紧时间,开始吧!” “是!” ———— 高台之上,原本已经形销骨立,状態濒死的格鲁姆,在这场庞大的跪拜仪式中,仿佛突然恢復了过来,那原本黯淡无光的浑浊眼珠里,猛地爆出一丝狂喜与凶戾混杂的光芒! 格鲁姆督军被绳索勒紧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用力挺直他佝僂的腰背,试图重新找回那睥睨眾生的姿態。 这场景,仿佛让他回到了权势的巔峰,唤醒了他血脉中属於征服者和统治者的最后一丝幻觉。 然后,夏元晨跨上了高台。 他看都没看格鲁姆那狂喜的神色,径直走到他侧后方,抬起硬底军靴,对准格鲁姆的腿弯处,用力一踹! “咣当!” 一声异常清晰、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通过连接的扩音设备,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夏元晨站在跪倒的格鲁姆身边,面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打开了话筒。 “公审大会现在开始,抬起头来!” “都看见了吗?你们跪拜的这位兽人督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现在也跪下了!” “他跪在了这里!跪在了这片被他和他的同伙蹂躪了无数次的土地上!跪在了所有被他压迫、欺凌和杀戮过的人面前!” “瀚海领收到了大量对格鲁姆及其爪牙的控诉,血泪斑斑,证据確凿!” 夏元晨的声音抬高了一些,“今天,在这里,瀚海领决定,进行公开审判!我们要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请他们上来!” 首先被抬上来的,是“碎颅者行宫”。 还是那六十四名苦工,他们被摘除了贯穿身体的锁链,但是依然把这些带著血的锁链掛在肩上,就这么扛著巨大的座轿,如同一支送葬的队伍,走到了高台的前沿。 这是格鲁姆最引以为傲的载具,因为它如此的庞大而独特,以至於当碎颅者格鲁姆这一次经过白鹿平原时,到处都流传著这座行宫的传说。 现在,大家终於亲眼见到了它的样子。 骨头,各种各样的骨头,相互堆砌成了一座亡者之碑。 数不清的粗大的、未经打磨的兽骨和人骨纵横交错地捆绑、穿插、镶嵌,那些森白的、暗黄的、或者带著褐色血垢的骨骼,在冬日阳光下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当然,最触目惊心的还是掛在“碎颅者行宫”底部,那些密密麻麻的颅骨。 绝大部分颅骨上有著各种各样的伤痕,甚至是清晰可辨的兽人的牙印,它们被用些人皮,毛髮和不知道材质的筋状物铰接在一起,形態各异,各式各样,最小的甚至只有普通人拳头大小。 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无声的和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对视著,下頜骨偶尔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当然什么也没说出来。 风一吹,那些悬吊的骨头便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瘮人的“咔噠”声。 现场传出了一阵低低的呼喊。 哪怕是在蓝星,那些被毫无人性的统治者用来展示权威,发泄暴虐的人骨,人皮製品,也会情不自禁唤醒人们心底那些关於苦难的记忆,更何况眼前这座,儼然是一座“白骨奇观”! 接下来,是公审大会的核心环节,控诉。 一个失去了一只手臂的兽人老兵,指著几块带著明显刀剑劈砍痕跡的骨骼:“这是我们黑石部落的战士……他们偷袭了我们,当著我们的面,把全部族的男孩的胸骨剔出来,说要製成一副『勇者棋盘』……” 老兵猛地蹲了下去,用仅存的那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髮,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沉的呜咽。 紧接著说话的是一名年迈的兽人苦工,他颤颤巍巍地指著白骨大轿的一角,嘴唇哆嗦,好半天才颤颤巍巍的发出了声音。 “那……那第三排,左边数第七个……那个缺了半边牙的下頜骨……是……是我的儿子卡鲁……” 老头的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沟壑滚滚而下,“他是个好孩子,才过了十一个春季,就已经帮部落干了五年的活了,就因为不小心在督军……在那头野兽面前摔了一跤,就被……就被用锤子……” “我求他们……我跪著磕头……血都磕出来了……他们笑著……把小卡鲁锤死了,他……他最后还在看我……” 一声悽厉的哀嚎打断了老头的控诉。 年轻的苦工手中紧紧的抱著一个小小的,淡黄的,甚至还没有完全骨化的颅骨,声音几近疯狂。 “这是我的孩子,我还没出世的孩子,他们……他们从我妻子的肚子里把她剖出来,那时候她在动,她在动啊,她在求我救她……”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漫长而绝望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嚎叫。 “啊——!!!” 这声嚎叫如同一把长刀,刺的现场鲜血淋漓。 控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有好几个受害者话都没能说完,就那么晕厥了过去,身边的医护人员赶紧围了上来。 更多的控诉者疯狂的往前扑著,直接扑到了格鲁姆的身上,被卫兵拽开的时候,牙齿还死死的扯下了一块块皮肉。 接下来,控诉的范围继续扩大。 “长牙”部落此前被抓起来的,恶行累累的兽人长老,白鹿平原到处烧杀抢掠的半兽人匪徒,某些人族之中欺压同僚的败类……被一排排的押上了公审台。 经过走访查证找出的苦主们,捧著亲人的遗物,同胞的尸骸,或者自己残缺的躯体,拼命的哭著,喊著,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台下开始出现了低低的啜泣,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跪著的兽人苦工和人族奴隶,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 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子,吼出了第一声: “杀了他!” 这声音如同火星溅入了油池,很快,各种语言的怒吼最终匯成了最简单直接的咆哮。 “杀了他!” “杀了他!!!” 当这股沸腾的声浪席捲了整个獠关广场时,公审大会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 “经公开审理,查证属实!兽人督军格鲁姆,及白鹿平原多名兽人,人族,半兽,混血,共计六百三十一名罪犯,罪行昭昭,铁证如山,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我谨代表夏月联盟,代表瀚海领,並应所有受害民眾之诉求,现宣判:上述六百三十一名罪犯——死刑!立即执行!” 欢呼声骤然放大,直衝天际,仿佛在这灰沉沉的白鹿平原上,捅出了一个通天彻地的窟窿。 (本章完) 第365章 余波 突变 终於到来的晋阶 第365章 余波 突变 终於到来的晋阶 兽人的血还没干涸,法雷尔就再次来到了陈默面前。 “尊敬的领主阁下,您的仁慈,正在照耀整座白鹿平原。” 陈默缓缓摇头。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席边缘,看著那处刚刚经歷狂欢与死亡的高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铁质栏杆。 刚才那席捲全场的情绪浪潮,多少令他也受了一些感染。尤其是最后处决的时刻,雪亮的刀锋每一次挥落,雪飞溅,身首分离之时,便是海啸般扑面而来的、混杂著哭嚎与癲狂叫喊的欢呼。 那些苦工和奴隶的狂热如同燃烧了整片平原,整片古老平原厚重的大地似乎都在隨之颤抖。作为这一切情绪的策划与煽动者,他自己也情不自禁被捲入了这澎湃的情绪洪流之中。 这感觉……太可怕了。 看看对面法雷尔的眼神,恐怕他感受到的不是自己的仁慈,而是残暴吧! “法雷尔主祭!” 陈默转过身,表情更加温和。 “兽人,我打了,平原上这些人,我也在努力去救了,无论如何,我都是战斗在人族和兽人拼杀的第一线,而我的身后,不仅没有人族国家的支援,甚至,还有些傢伙一直躲在阴影之中,在拖我的后腿。” “希望作为盟友的彩虹圣城,不会令我失望!” “当然,尊敬的领主阁下!” 法雷尔微微躬身,表情中夹杂著一丝尊敬,几许和善,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已经通过圣徽紧急联络了圣城,瑞安·月咏大主教亲自给予了回復。” “圣城已经確定,將会给予我们最坚定的盟友以更大的支持。您所需求的、用於控制和净化亡灵遗蹟的圣术法阵核心构件与几件关键圣器,正在从秘库中调集,並由一支护教圣殿骑士小队专程护送,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安全送达瀚海。” “此外,彩虹圣城与雾月神庭,也將坚定地支持归瀚海领收復白鹿平原、光復人族故土的一切正义行为!” 后面这个支持,就没说怎么支持了,显然很大概率是以精神支持为主…… 不过陈默倒也无所谓。 不添乱,不下黑手,不使绊子,就是对瀚海领最大的支持。 双方算是“愉快地交换了意见,並达成了多项共识”,不过,在临走之前,法雷尔极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尊敬的领主阁下!” 法雷尔斟酌著词句,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请恕我逾越……您今日主导的这场……对兽人以及其附庸族群高层的审判,其场面恢弘,其过程直抵人心,让我,让我个人深感震撼,甚至……敬佩。” “但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未来,这样的场景,应该不会出现在人族高层的身上吧,否则……否则瀚海领可能会成为……大家不太喜欢的对象!” 这句话,除了陈默,在场的其他神官和瀚海官员,都没听懂。 什么叫不太喜欢? 陈默很清楚,法雷尔的潜台词是,你会成为整个大陆的敌人! 在此前,决定开始搞这场公审大会的时候,法雷尔曾经为瀚海领设计了一整套的,极富仪式感的流程。 比如,开场的“锁链熔铸”环节,將兽人俘虏身上卸下的残破镣銬,由精心挑选的的各族代表,一件件投入特製的、刻著瀚海徽记的熔炉,熔化的铁水会被浇铸成一根根象徵瀚海领威严的图腾柱。 主祭官向所有的奴隶宣告:“这曾束缚你肉体的枷锁,今日將归为瀚海的秩序。” 整个仪式设计的神秘感十足,比如“真言之柱”礼器,比如“生命之沙”仪式,比如“契约宣读”通告,比如“灵魂懺悔”环节…… 总之,按照法雷尔的蓝图,整个仪式庄重、奢华、大气磅礴,且完全处於领主权威的严密控制之下。 这一仪式会极大强化这位瀚海领主,以及从旁协助的圣城高高在上的地位,绝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兽族的高层受审判者一上台,台下苦工奴隶哗啦啦跪倒一片,这样完全失控的“惊天事故”。 但是陈默不仅完全否决了提议,而且派出去的审判主持,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军官。 最让法雷尔感到有些心惊胆战的是,这次被推上台接受“审判”並最终决定生死的,不仅有兽人督军、半兽人头目,还有投靠兽人的人族“不归者”高层、为兽人铸造兵器镇压同胞的矮人工头…… 而台下举手裁决他们命运的,也同样包含了人族奴隶、兽人苦工、矮人奴工等五八门的群体。 法雷尔凭藉多年的政治与神职经验,本能地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不是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的復仇,更像是一个模糊的、庞大的“受害群体”,对另一个同样模糊的“施害群体”的清算。 这里的划分標准,不再是简单的种族,而是……权力、地位与行为。 这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法雷尔寧愿相信是前者。如果是故意的,那这位领主就太疯狂了! 他自己不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权力者吗?他身边那些支持他的官员、將领、法师,哪一个不是正在或即將成为“上位群体”中的一员? 如果仅仅因为犯了一些“在权力场中司空见惯的微小错误”,就要被那些泥腿子用今天这种方式,在狂热的呼喊声中砍下头颅,那么这个世界赖以运转的秩序和体面何在?贵族、神官、学者、富商的尊严与安全何在? 法雷尔不得不站出来,向这位领主发出真诚的劝诫。 陈默哈哈一笑,摇了摇头。 似乎是表了態,但又什么也没说,法雷尔主祭只能一步三回头的暂时离开了黑鬃岭,並约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而陈默也在卫队的护送下,加速返回了玄水城,把一切对外事务全部委託给了领地的各级官员,自己则是进入了玄水沼泽,进入了闭关状態。 夏月联盟的主席,瀚海尊敬的领主,似乎终於要进行职业等级的突破了。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这个並不在原本的正常计划之中。 事实上,陈默卡在一转的这个坎上已经很久了,久的令人有些尷尬。 领主身边,已经有了一支足够专业的团队,在时刻跟进领主的修炼进度,他们规划了最合適的冥想模式,提供了最完备的灵能法阵,各种有价无市、能温和拓展精神海、稳固灵能迴路的药剂像饮用水一样定期供应,辅助冥想、防护心魔的魔法道具更是不计其数。 辅助条件能拉多满拉多满,就是为了协助陈默早日完成下一阶段的提升。 就拿领主脖子上掛的那个生命之树种子来说,因为灵能存在轻微的损耗,几乎每三个月就要换上一颗。 用矮人大匠师的话说:“俺们用在领主大人修炼上的材料和晶石,就算给一头天赋奇差的地精,这么硬堆也该堆成法师老爷了!” 而陈默自己的修炼態度,更是无可指摘。魔法学会派驻的代表曾在一份內部简报中写道:“我们观察领主阁下的日常作息,其修炼之勤勉,意志之专注,远超寻常职业者。” “考虑到他同时承担著如此庞大的领地管理责任和军事指挥压力的情况下,这份对个人实力的追求,足以令繁星大陆绝大多数贵族领主为之汗顏。” 但现实是残酷的。领主的修炼进度,用龟速来形容或许过分,但绝对配得上“缓慢”二字。 不说和流霜这种天赋怪比了,就连普通的职业修炼者也比不上,这完全就是在用海量的资源和绝对的毅力,一点点地硬往上堆修为。 这也是整个领地的魔法顾问团百思不得其解的极大困惑之一。 安东尼大师曾经直言不讳的跟领主说过:“魔法修炼的速度,取决於个人天赋,修炼环境,努力与否,灵能亲和!” “领主天赋中上,修炼环境和道具都是上等,努力程度,堪称顶级,唯独这灵能亲和,仿佛是格格不入。” “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是陈默自己仔细研究了魔法顾问团的分析成果,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一琢磨,倒是大概有了一点猜测。 自己不是繁星世界的人,所以,和繁星世界的原生灵能之间,可能確实“亲和”不起来,存在某种“排异”或者“隔阂”。 用游戏术语来说,自己这是因为“跨服”修炼的原因,遭到了“经验惩罚”! 没办法,既然是原身的硬伤,那就只能慢慢往下熬! 按照顾问团基於最新数据、排除了所有乐观想像的严谨预测,面对从三阶到四阶这个大坎,即便一切顺利,陈默至少还需要一年半到两年的苦修,才能將状態提升到临界点,尝试衝击。 考虑到那诡异的低亲和度,第一次衝击失败的概率“显著高於常规值”。 除非遇到什么类似於超级奇遇,凭空顿悟这样的情况。 然而现在,陈默忽然就来了这么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自己仿佛忽然就摸到了一转的门槛。 为什么呢? 想来想去,似乎,跟这次白鹿平原的行动有关? 是因为自己兑现了对地缚亡灵李泽林的部分承诺,真正踏出了光復白鹿平原的第一步,从而引动了某种冥冥中的“誓约之力”? 或者是让“白鹿光復会”的成员熬过了朝不保夕的冬天,从而获得了他们所信仰的、那片土地古老意志的馈赠? 又或者,扛起了人族和兽族对抗的大旗,在冥冥之中契合了某种气运? 还是说…… 自己公审大会这个事,得到了某位跨越星空宇宙的伟大存在的讚赏?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先试试升了再说! 於是,领主翻阅了一下繁星版特供黄历,选了个看著顺眼的时间,开始尝试衝击自己的一转境界。 玄水沼泽深处,夜色沉沉,万籟俱寂,唯有夜梟偶尔划过湿冷空气的短促鸣叫,以及泥沼中那些石油泛出时气泡破裂的微响。 大群的卫兵里三层外三层,拱卫著指挥所,在那座小屋之中,魔法阵熠熠生辉,各种符文交错闪烁,空气里瀰漫著寧神与月光草混合研磨的气味,各种珍贵的灵能材料整齐的摆放在架子上。 陈默闭著眼睛,甚至没有刻意进入深度的冥想,只是自然而然地呼吸著,感受著体內那奔流了许久、堆砌了许久、也迟滯了许久的精神力,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韵律自行运转。 就这么一圈一圈的流转下去,就有了一种仿佛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的感觉。 在屋子周围,那些灰白色的,稀薄的沼泽雾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开始以指挥所中心,极其缓慢地旋转起来。雾气中仿佛裹著许多细细密密的水珠,在灯光的照耀下,泛起一层层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泽。 在某一个瞬间,沼泽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深藏在黑色泥炭下的、沉睡的古老植物根系,那些在腐叶与浅水下蔓生的苔蘚与水藻,甚至那些在冬日里瑟缩在泥洞中的生物,都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能震盪的呼唤。 若有若无的、翠绿色的光点,如同逆飞的萤火,从沼泽的四面八方悄然浮现,飘飘荡荡,匯聚向陈默所在的位置,这不是狂暴的能量抽取,更像是一场特別的朝圣。 驻守在外围的魔法学会成员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感受格外清晰,虚空之中別人看不见的灵能,在他们眼中清晰无比。方圆数里內,活跃的灵能元素跳跃著,奔腾著,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覲见君王,流向那个焦点。 天空的色泽悄悄发生了改变。 深紫色的天幕上,星辰仿佛被擦得透亮,小屋中的一轮日冕再次浮现,期间似乎有白鹿的朦朧虚影如闪电般一掠而逝,有树木的自然气息如根系般四处伸展,当能量匯聚达到顶峰的时候,以陈默为中心,一圈柔和的无形波纹缓缓盪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的破碎。如同雏凤初啼,又如同春冰乍裂。 屋中的陈默缓缓睁开双眼。 一转,四阶! 终於,终於,终於迈过来了! 按照亡灵法师一系的称呼,如今的领主,应该被尊称为冥界指引。 陈默感受了一下自己旺盛的精神力状態,果然,这是一种特別的,近似於顿悟的突破,以至於陈默不但越过了一转这个坎,而且连转职的核心试炼都不需要,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渡了过来。 虽然转职试炼对现在的领主来说也不是个事儿就是了。 陈默第一时间启动了灵能分流,召唤出自己的血脉祭坛。 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一次,祭坛的运力,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在东夏那边的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结论很快明確。 精確到各个位,单次最大稳定传输质量:六千零七十五吨! 起飞了! 能干什么呢? 陈默想了想,比起之前,这无疑是超级跨越式的增长,好像能干很多事情,但好像还是没有什么本质上的突破。 家里还是不能来人,也不能开艘航母过来什么的…… 不管了,这种操心的事,交给家里的长辈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越发的忙碌。 瀚海领高层严格执行了保密条例,领主晋升的消息被限制在极小范围內,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毕竟,一转虽然是个重要的里程碑,但在当前的局势下,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庆祝,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猜忌。 陈默又没打算收礼办酒席,当然是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同时,陈默接受了来自蓝星的嘉奖。 没错,就突破一转这个事,就值一个蓝星东夏的特等功。 战场上的消息也在不断传来,在兽人秋猎大军崩溃之后,还在缓缓南下的北方各部落全部缩了回去,没了后顾之忧,马卡加乾脆集中兵力,攻破了旗山山口的兽人北大营。 战报详细列举了缴获清单,堆积如山的粮秣,足够瀚海领现有军队及吸纳的流民消耗大半年,大量完好的军械鎧甲,品类眾多的魔法材料,以及数量惊人的金幣和各族工艺品…… 就是这批物资里面,有许多都是鋯石领从云雾领掠夺,兽人又从鋯石领掠夺的,看到上面那些熟悉的標记,来自天霜城的军官们一度情绪非常低落。 而雾月神庭彩虹圣城那边,在持续的催促下,法雷尔派人送来了法阵和圣物。 陈默对此保持了高度谨慎。他请来了精灵族的高等德鲁伊、魔法学会的检验学者,以及矮人族技艺精湛的大匠师,组成一个联合检测小组,分別对法阵组件和圣器进行了独立检查。 各方给出的综合结论是——法阵结构完整,圣器能量纯净,未发现隱藏的后门魔法、追踪標记、诅咒或非正常触发机制。 领主这才把这批东西发回了蓝星的东夏。 在收到这些东西的第一时间,【慈航】工程处就立即启动了最高级別的战略响应。 此时此刻,蓝星上的局势,已经是一片糜烂,四处烽烟了! (本章完) 第366章 遗蹟的低语 东夏的抉择(下一章审核 第366章 遗蹟的低语 东夏的抉择(下一章审核屏蔽,等修改审判) 自从战爭爆发以后,四爪海蛇的指挥部,便从那间枫叶飘飘的京都小院和室,转入了这间深藏於地下的永备工事之中。 儘管身处这片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之中,这帮掌控海蛇命脉的世家大佬们,依然固执地、甚至变本加厉地维持著那股病態的精致,这是一种植根於骨子里的民族性。 地域狭小,资源匱乏,他们只能螺螄壳里做道场,把手上这点可怜巴巴的东西拼命盘来盘去,盘出了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仙人之道”与“侘寂之美”。 比如,在眼前的这处地下工事內,他们还真就煞费苦心地布置出了一个庭院。 庭院位於工事的西南角,占地不过三十迭,却被精心规划得相当別致。 四壁是冷灰色的防爆混凝土,原本的灰白色被刻意刷上了一层深赭石色的涂料,模擬出了几分粗糙的泥土质感,院墙上悬著几盏惨白的led灯,灯光被刻意调暗、调暖,竟模擬出了几分夕照的昏黄意境。 这是岸新健一郎第一次来到这座地下深穴,进入这座小院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 好一个精致的枯山水! 庭院中央放著五块黝黑的岩石,大小错落,聚散有致。石块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天然孔洞——那是从附近海域採集的火山岩,经过特殊的酸洗处理,又经过了特殊的打磨和雕琢,看起来和原生態的山石一般无二。 如同是最顶级的素顏妆,化了妆,看起来比没化妆还纯天然。 地面铺设的,是白沙、石英砂、研磨至极细的灰色矿渣以及少量反光云母粉的混合物,均匀地铺洒开之后,由世传匠人用耙犁抓出了层层波纹的形状,弧线由密至疏,一波推著一波,从院落中央向周围荡漾开去。 这般意境,儼然是顶级大师手笔! 庭院的一隅,防腐木铺设了一片茶席,风炉、茶釜、茶入、羽帚等几十样茶道器具一应俱全,几位穿著藏青色简式和服的老者,跪坐在茶案旁的蒲团之上,懒懒散散,低眉垂目,如同参禪。 居中的那位,身形乾瘦得像一具蒙皮的骨架,脸上密集的老人斑在昏黄光线下如同溅落的墨点,他便是海蛇帝国真正的幕后大佬,大家尊称为“御前”,实际上,“御后”的蛇皇也只能对他俯首帖耳。 “健一郎来了,坐吧!” 岸新健一郎屈膝坐下,其中一位老者拎起素麵金壶,给他面前的白陶碗斟上一杯茶水。 靠的近了,岸新才发现,风炉、炭斗和火箸都是摆设,烧水用的还是一个小小的电炉。 老者注意到了岸新的目光,脸上的皱纹抖了抖,微笑著解释了一下。 “这地下的通风,终究不像外面那么顺畅,烧起备长炭来,烟雾繚绕,对诸位大人的身体不宜。” “再说了,现在正是国事艰难的时候,也讲不了这些个排场。” 老者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只带著锤目纹的铁茶釜,“可惜了,我这可是松永家的茶釜呢!” 岸新健一郎双手捧起茶碗,抿了一口,轻轻放回原处。 这会儿,岸新司令长可没什么心思喝茶,他是来等待垂询的。 “说说吧,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了?” 岸新健一郎从手包中取出了几个薄薄的文件夹,双手平举,以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態,依次递给了在场的几位大佬。 “回稟御前,以及各位大人!” “儘管白头海雕方面一再封锁消息,施加压力,但根据我国情报系统多方印证,如今所有线索都已確信无疑——此次大规模『异变体感染』事件,其源头,就是白头海雕!” “所有发生『异变』的初始爆发点,毫无例外,全部位於我国境內,临近或直接处於白头海雕军事基地管辖范围的『难民临时安置区』內。” “全部,无一例外!” “这种分布概率,绝不可能是自然或偶然因素导致。” 摊开一张標註著密密麻麻红点的地图,岸新健一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环境省与厚生省联合专家组的初步分析报告认为,这极像是一场有计划、有步骤的大规模人体生物战剂的测试实验。” “白头海雕一向有用活人进行生化实验的传统,首席顾问浅口教授认为,这可能是白头海雕为了对付东夏,需要大规模实验某种特殊感染源,但不慎发生了失控的情况!” “甚至……甚至……” 老头抬起头,混浊的眼神中透著几许寒光:“说吧,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甚至……下官与参谋本部研判认为,甚至此次东夏率先对我国发起的『惩戒性』超视距打击,其时机与烈度,也可能在白头海雕的算计之中。甚至就是他们一力推动的。” “他们的目的,或许正是为了製造我国的大规模社会秩序崩溃和难民潮,从而为他们后续的『实验』,提供源源不断、易於控制且『无人在意』的……活体样本库。” 上首的老者伸出枯瘦的右手,用象牙茶则从漆盒中舀出少许碧绿的抹茶粉,缓缓倒在自己的左手上,隨后轻轻一捻,茶粉如指尖流沙一般倾入茶碗中。 加水,用茶筅来回搅了几回,“御前”幽幽的嘆息一声。 “老了老了,连沫子都打不匀称了。” “心不静,手不稳,真是到了该死去的时候了!” “健一郎阁下,你且告诉我,如今这局面,究竟坏到了什么程度,还能收拾的了吗?” “回御前,防卫省上下,正在竭尽全力。” 岸新健一郎这话一说,在场的这些大佬都是面色黯然。 这事態,怕是好不了了。 海蛇的官僚话语体系中,说正在努力,跟说无能为力,准备鞠躬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 岸新健一郎没让各位大佬多等,乾脆利落的后退半步,弓下腰去,额头重重碰上冰冷的地板。 “因为东夏的攻击,海空军建制已接近被打散,陆军也出现了大量的逃兵,加上上一轮紧急徵募的『国民志愿兵』,训练不足,士气低迷,不堪大用,目前可调动部队总数已不足十五万人。” “其中,参谋本部评估士气尚存、弹药充足,『可执行进攻任务』的单位,仅占三成。” “而发生异变的临时安置基地,已超过三十处,根本照应不过来。” “请恕下官无能!局面……已近全面崩溃。” 岸新司令官维持著弯腰撅臀的姿势,声音从下方清晰的传来: “自『异变事件』爆发至今,因为大部分受感染区域无法靠近,死亡人数无法准確统计,但初步评估,不算目前还滯留在军营中的难民,仅计算目前已確认从安置区溢出、在野外或郊区形成扩散的『异变体』数量,至少在三十万以上。” “这些『异变体』正在向南部工业区及首都圈外围的人口密集区移动。” “根据各地政府碎片化报告匯总,因『异变体』或其他相关原因,导致的受伤及失踪人数,至少超过百万。” 深吸一口气,岸新继续说道: “目前的蛇卫兵力,只能勉强维繫住首都圈及几个大城市附近的防御,对於外围的市、町、村,我们已无能为力!” 现场陷入了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对於这次这个被称为“异变体”的玩意儿,海蛇已经翻来覆去做了仔细研究,一个明確的结论是,这玩意说可怕也可怕,毕竟是“亡者鬼魅”,但要说有多强,也谈不上。 力量虽然奇大,但行动速度慢,敏捷性和灵活性都很差,追人是基本追不上的,过个深点的排水沟都费劲,在热武器面前,也就是一团冻肉而已。 但麻烦在於,它们似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要害。哪怕心臟、大脑被打穿,也只能让其动作稍缓。 只有用大口径武器將其肢体打断、轰碎,或者用燃烧武器彻底焚毁,否则它们会一直拖著残躯蠕动、攻击。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存在,甚至於对於地方警察部队而言,小口径的手枪和霰弹枪也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有效杀伤。 “它们”无需休息,昼夜不停的扩散,就算行动的慢一些,对於拖家带口、道路堵塞、缺乏给养的逃亡人群来说,也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多地的居民情绪已彻底崩溃。大规模恐慌性逃亡引发了踩踏、交通事故及供应链断裂的连锁反应,道路系统的堵塞增大了民眾逃离的难度……” 上首的老者忽然出言,打断了岸新健一郎的报告:“可以了健一!” “现状我们已经知道了,我需要你告诉我们的是,你们准备如何处置?” “回御前,我们已对所有已確认及疑似『异变』区域,以及周边可能產生恐慌情绪的地带,实施最大程度的通信管制和网络切断,避免影像和消息扩散,引发更大范围的……不良影响。” “收缩防线,將战斗力尚存的核心部队调集往三大都市圈布防,外围……外围安排了警察部队和二线蛇卫,进行警戒和……迟滯。” 一位原本低眉垂目,如同入定般的老者猛地掀开眼皮,颤颤巍巍晃动著身体,似乎是想站起来,但终究没能站住。 “二线的蛇卫队,连几头野熊都打不过,让他们去防守『异变体』,不是和放弃一般无二?” “这……这是对国民的背叛!” “让他说完!” 上首的御前喝断了老者的质疑,岸新健一郎深深俯首,有些艰难的说出了最后的一条处置方案。 “若想平息事態,一来需白头海雕停止此类感染实验,二来需强力武装部队介入,而我国的情况,各位大人都知道,国防不在蛇之本部,皆操於白雕之手。” “向下毒者请求解毒,只怕……只怕是羊入虎囗!” “下官与白雕舰队司令官威尔森將军几次通话,他都含糊其辞,反覆强调『情况复杂』、『权限不足』!” “为今之计,或许……或许只有让局面再糜烂些,影响到白雕军事基地的人员和资產安全,才有可能……”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 目前海蛇自己已经扛不住了,大哥白头海雕也不愿给扛,那么,只有把白头海雕在蛇国领土上的基地卷进来,大范围的卷进来,才有可能逼的他们不得不出手收拾残局。 “当怎么做?” “驱使……驱使更多的平民,靠近白雕的基地!” 小小的枯山水庭院內,虚擬的“夕照”竟然也好似斜阳一般慢慢调整角度,宛如落日,最后的残光冷冷地洒在那一片灰白相间的细砂上,乍一看,儼然是一座凝固的、苍白的坟冢。 ———— 对於白头海雕来说,当前的局势,可谓喜忧参半。 喜的是研究样本极大丰富,研究成果日益丰硕。 虽然到目前为止,这些还没投入sp-017诱发剂的海蛇居民,怎么就发生了异变,这个机制还没弄清楚,但是对於“改造人”的研究,在如此海量的样本支持下,进度完全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很快,白雕安德鲁联合生物研究所的专家组,就得出了相对准確的结论。 某种尚未完全理解的、可能涉及地外生命技术或未知量子生物效应的“催化机制”,在sp-017诱发剂达到特定环境閾值时,会被剧烈激活。 这种催化不可逆且不可控个体方向,所有服用过“毒米”、“莱猪”之类食物的四爪海蛇国民均有可能突然发生异变。 大规模解剖结果显示,这些异变体体內,能够提取並纯化出浓度更高、活性更强的sp-017诱发剂及其衍生物。 鸡生蛋蛋生鸡,正向循环了属於是。 忧的是,这种“改造人”对辛苦哺育它们出来的白头海雕毫无感激之情,不仅听不懂人话,而且还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倾向。 除了同为死人的“异变体”,其他一切生物似乎都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內。 虽然到目前为止,异变的传播链条还是和白雕预想的一样,主要遵循著o型基因標记,在艾霞洲的人种,特別是男性人种中蔓延。但是未来会不会发生二次变异,三次变异,会不会反噬白雕本国,这也是完全无法把握的事情。 毕竟,这种放出去恶魔被反噬的事情,白雕已经经歷过不止一回了。 必须加大实验力度,儘快把原理和机制搞清楚! 就这样,四爪海蛇和白头海雕,也算是来了一场双向奔赴。 接下来的短短数周之內,四爪海蛇的异变群体数量成倍成倍的增加。 当著全球卫星和少数尚未被屏蔽的国际媒体的面,这两个曾经自詡为“文明典范”、“人权灯塔”的,一个为了救麻雀可以全国拉闸,每次大灾必能救出猫咪感动全人类,另一个刷盘子都要刷七遍,马桶水都可以直接饮用的国家——联手上演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人道主义灾难。 本质上,也就是把过去曾经干过的脏事又干了一回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一直如临大敌的东夏,总算获得了来自繁星世界的“技术指导”。 按照瀚海领【回归陵园】亡灵法师们的评估,这些原生本土恶灵巫妖,在催化亡灵生物的过程中,虽然有消耗,但同时也在不断的成长。 而白头海雕提供的sp诱发剂,像一种高效的“催化剂”,大大减少了恶灵的消耗,那么巫妖的成长速度將会非常恐怖。 若是多放任一段时间,可能將形成一个亡灵生物和巫妖相互提升的循环。 陈默在来信中明確表示,当前这个阶段,恶灵巫妖只能催化殭尸,对热武器军队的威胁性几近於无,但是隨著巫妖的不断进化,必然就会有新的,更高阶的亡灵生物出现。 来自繁星世界的智囊团,给东夏提出了三个建议方向。 也是等到【游子】给家里建言献策了,可真是不容易! 第一个方向,就是主动介入,斩首掘根。 將所有游荡巫妖抓出来解决掉,暴力摧毁这个成长中的亡灵遗蹟。 优点是极大概率一劳永逸,剪除后患,而缺点则是需要深入险地,可能直接与白雕或海蛇残余力量发生衝突,政治和军事风险最高。 不是打不过,而是这么大代价,还要冒著被超级打击的风险,去帮別人治病,不值得! 第二个方向是釜底抽薪,断绝粮草。 既然“巫妖”依靠催化活人成长,那么就在其催化之前,抢先一步“处理”掉可能成为其“材料”的活人,掐断恶灵的成长源。 比如,把那片区域上的所有活人先一步杀死,粉碎至无法再次利用,或者乾脆转化成本方亡灵,不给巫妖催化成对方亡灵的机会。 缺点同样是会引起激烈反抗,同时还有些伦理道德上的缺陷。 最后一个方向,则是高筑坚墙,冷眼旁观。 布下各种防御设施,任凭外面洪水滔天,由他们自生自灭。 凭藉东夏的国力与组织力,只要自身不乱,外部这些缓慢的殭尸潮根本不可能构成实质威胁。至於它们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白雕和海蛇会如何收场,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这一建议,很可能是陈默本人提的,其他人很难理解这种东夏对於海蛇的特殊情结。 东夏会怎么选? “首要原则,是確保东夏本土和国民的绝对安全,在此基础上……” “评估一下,哪种情况效率更高,风险最小!” “至於外面的那些苦难……” “尊重他们自己,以及他们所选政府的选择吧。” (本章完) 第367章 血肉巨人 拯救和屠杀 第367章 血肉巨人 拯救和屠杀 血肉巨人的出现,意味著四爪海蛇土地上的战斗形势,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只有殭尸的阶段,儘管局部秩序大乱,民眾伤亡不少,但是白头海雕如同透骨长钉一样钉在四爪海蛇本土四岛上的八十多个军事基地,加上四爪海蛇自己的上百个兵站,三大防御圈体系,都如同骨架一般,支撑著四爪海蛇摇而不倒的身躯。 理论上,哪怕身后已经出现了亡灵化的殭尸,只要跑的快一点,总还是能躲的进有部队防御的安全区。 甚至,四爪海蛇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这种行为,利用亡灵殭尸的震慑效应,和四爪海蛇这边的严格阻拦,將民眾驱赶到临近的白头海雕军事基地去,正好为主子提供更多的实验体。 但是血肉巨人来了,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玩意速度中上,皮糙肉厚,关键是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战斗智力,它们懂得寻找掩体,会躲避持续的火力攒射,甚至能进行简单的配合。 用简单的铁丝网,拒马加枪械,就能扼守一片区域的时代,就这么一去不返了。 陆曹长石田这些一线军官,最先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此刻正站在横跨河道的大桥北侧防线后,举著望远镜的手微微发颤。 就在半小时前,一个体型尚未完全膨胀起来的血肉巨人,轻鬆拆掉了桥面上布置的所有铁马、路障和缠网。 这傢伙身高接近三米,像是由若干具尸体胡乱缝合、再充气般鼓胀起来的血肉造物,从身体各个部位伸展出来的节肢,轻鬆的將障碍物扯开,抬起,扔下河道。 石田下令集中了阵地上仅有的两挺重机枪,对著它倾泻了数百发子弹,终於让它不堪重负,拖著“沉重”的身体退了回去。 而石田请求支援的电话,也被再一次冷冰冰的拒绝。 “石田君,防卫圈现在的兵力非常紧张,你的位置,已经是最安全的防线之一了,请务必坚守阵地,等待大本营的命令!” “弹药呢?至少请给我多一些弹药!重机枪穿甲弹,反器材枪弹,手雷,有什么给什么!那东西不怕普通子弹!” 石田在电话里吼叫著,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 在前线虐杀了死人和活人这么久,曾经那个老实听话的石田,不知不觉已变得非常暴躁。 “弹药也很紧张,位於怪物活动区的工厂已经无法供应,运输线路也多次遭遇袭击。” “我们会儘量想办法安排补给,在那之前,前线……就拜託给石田君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诚恳,石田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补充出了那傢伙对著话筒九十度鞠躬的样子。 但这有什么用呢?鞠躬能让怪物退却吗? 这群该死的官僚和蛀虫,就该再来一次天诛国贼! 不过,石田的这一次的向上匯报,终究还是吸引来了“支援”。 鑑於此地出现了血肉巨人,已经把眼珠子都瞪红了的白头海雕,第一时间从临近的军事基地出动了三架ah-74武装直升机和两架uh-70黑鹰,带著一支精锐的特战小队,摆出一个標准的战斗队形,直扑这座大桥而来。 他们甚至懒得和地面的海蛇部队通一下讯息,就直接发动了对目標区域的暴力打击。 “已锁定地面目標,把那些杂鱼优先清理掉,给『野狼』小队开闢一片著陆区。” 隨著指挥官的命令下达,悬掛在短翼下的19联装火箭巢率先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密集的70毫米火箭弹如同灼热的钢雨,密集泼洒向大桥南侧聚集的尸群,剧烈的爆炸连成一片,残肢断臂混合著焦黑的泥土被拋向天空。 这是白头海雕专家组特別安排的战术,火箭弹的爆炸和火焰衝击,可以快速的清理掉数量庞大的普通殭尸,刚好可以把血肉巨人这个大傢伙从尸群中剥离出来。 虽然血肉巨人也会受到火箭弹的衝击,但是对於皮肉层异常厚实的这些大傢伙来说,被火焰烤一下或者被弹片穿一穿,並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仅仅几分钟时间,第一轮攻击结束,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和硝烟气息,大桥南岸的尸潮停止了蠕动,满地都是燃烧的残骸和弹坑。 其中那个还在蠕动的,最显眼的目標,就被白头海雕的特战小组一眼认了出来。 探照灯的白光罩了下来,虽然在白天不如夜间那么明显,但也足以让所有人都看到那坨醒目的肉块。 “发现『汉堡』,我们找到它了!” “汉堡”是白头海雕大兵对血肉巨人的亲切暱称。 他们把殭尸叫做“肉肠”,把骷髏叫做“排骨”,都是相当贴切的名字! 据说研究所还发现了一种能感觉到波动,却看不见实体的怪物,被大兵们亲切的称为“医保”。 嗯,幽魂或者无实体巫妖,確实很像白头海雕的医保,是如此真实的存在,又是那样的虚无縹緲。 毫无疑问,在这样的火箭弹洗地之后还能动的,除了极个別“天命殭尸”,那就是“汉堡”了。 那头还没完全恢復过来,又被火箭炮劈头盖脸招呼了一顿的血肉巨人,就这么被白头海雕的特战小组揪了出来。 它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新新旧旧的焦痕和破口,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灰白色的筋膜裸露在外,有的地方还在来回蠕动著,似乎正在缓慢癒合。 敏锐的血肉巨人似乎感到了空中威胁的优先级,开始朝著远离大桥、更深的废墟区域踉蹌逃窜,一边跑,一边时不时伸出节肢,从沿途被炸碎的殭尸残骸中汲取一些血肉,胡乱的拍在身体上,试图填补身上那破破烂烂的坑洞。 “它想跑!拦住它!” 武装直升机压了过去,30毫米链式机炮开始咆哮。每一组短点射都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沟壑,將任何尚在蠕动的物体撕成碎片,也把血肉巨人打的肉片纷飞。 “干得好,它倒下了!” “第一小队索降,准备捕获!” “二三號直升机掩护,把『汉堡』跟『肉肠』隔离开,別让它再混进去!” 几分钟后,隨著直升机低空悬停,“野狼”特战小队成员迅速从一架“黑鹰”直升机上沿绳索滑下,落地后立刻依託现场环境,建立起一道简易的防线。 一张高强度碳纤维大网从网枪中射出,將已经被打断了大半节肢的血肉巨人按在了地上,大网边缘的智能鉤锁自动抓地固定,迅速收紧,將巨人那不断挣扎、试图撕扯的肢体紧紧束缚在一起。 六名白雕战士控制著安全距离,快速將绳网扣在了直升机上垂下的钢索上。 黑鹰开始缓缓提升高度,钢索逐渐绷直,將那团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仍在微微抽动的巨型“肉包裹”慢慢提离地面。 於此同时,小队中军装外面套著白大褂的研究员戴上目镜,开始一片一片的在地上的碎肉中搜索血肉巨人断掉的残肢。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呜——!” 一阵低沉悽厉、宛如无数人同时痛苦哀嚎的嘶鸣,从战场边缘传来,紧隨其后的,是一根长度超过三米、不知道从哪处建筑废墟里掰下来的、微微变形的工字钢,从帐篷堆的阴影中旋转著飞出,目標直指那架正在前置区低空悬停、为“野狼”小队提供警戒的ah武装直升机! 长长的工字钢条如同变形的標枪,狠狠卡进了ah-74正在飞转的旋翼,巨大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一瞬间的暴力对撞,导致至少两片主旋翼桨叶断裂、传动轴扭曲变形。 要不说血肉巨人有点智力呢,它居然知道要砸旋翼。 直升机猛地一歪,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机头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已经倾斜的残存旋翼桨叶扫过了自身的机舱,火星与碎片四处飞溅。 “mayday!mayday……” 急促的呼救声在无线电频道里戛然而止。失控的ah-74拖著长长的黑烟,重重砸在大桥南岸那片尚在燃烧的焦土上,立刻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先是剩余的火箭弹被引爆,橘红色的火球膨胀开来,紧接著燃油被点燃,形成一道冲天的烈焰之柱。灼热的气浪裹挟著破片和燃烧的零件,在现场捲起了一片金属风暴。 “见鬼,还有一只!” “火力支援!” 反应最快的队长一把按倒了还在低头收集样本的研究员,发出了破音的吼叫,另外几架直升机纷纷拉高,同时,对著这头新窜出来的,小一號的“汉堡”,连续发出了多枚“地狱火”。 这是重型反坦克飞弹,拿来打血肉巨人属於降了好几维,杀猪用牛刀。 隨著空中一道道红光掠过,爆炸的烟尘完全包裹住了那只该死的“汉堡”。 而那头已经被碳纤维网困住、吊在半空中的第一只血肉巨人,似乎被同伴的“壮举”和下方的爆炸所刺激,也同时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挣扎。 它一边用残存的三个脑袋和一只半爪子啃咬,撕扯著碳纤维钢网,一边猛烈的摆动身体,带著上方的直升机都有些摇摇晃晃。 “负载不稳!紧急脱鉤!重复,紧急脱鉤!” 飞行员大喊著按下了释放开关。钢索与网兜顶部的连接索应声脱离。 那团巨大的“肉包裹”从十几米高的空中直坠而下,“砰”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满是碎石和弹壳的地面上,甚至微微弹跳了一下,网內的怪物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嚎叫。 脱困的黑鹰飞行员惊魂未定,转而將怒火倾泻向地面,机载的迷你炮开始疯狂旋转,另一架ah的机炮也同时配合著,对地面上的血肉巨人进行了又一轮覆盖性锻打。 总之,这场计划中乾净利落的“样本採集行动”,打成了一塌糊涂的遭遇战,手握绝对武力的白头海雕精锐部队,以一架价值数千万的武装直升机,五名小队成员为代价,总算收拾起了这两滩烂肉,完成了主要任务。 然而,就是因为这场激烈的战斗耽搁了比原计划长得多的时间,现场衝来了一批批的四爪海蛇平民。 因为这座大桥是连接南岸沦陷区与北岸相对安全的內陆防御圈的主要通道之一,许多倖存者在灾难爆发后,本能地朝著这个方向逃亡。 而又因为桥头位置被殭尸占据,偶尔有些缝隙时,海蛇的蛇卫部队也会用火力阻拦一切试图通过的活动体,於是,他们中的一小部分人成为了尸体或者活动的尸体,另外的绝大部分,则是在南岸桥头这片区域躲藏了起来。 破损的建筑地下室、坍塌的商店后仓、充斥著污泥的排水涵洞、甚至早已没了汽油的汽车…… 比起身后那片无边无际、不知藏著多少怪物的黑暗荒野,眼前这座被军队把守的大桥,似乎多少还寄託著生还的一线希望。 此刻,直升机震耳欲聋的轰鸣、连绵不断的爆炸唤醒了他们。他们本能的理解为这是军队发起的清剿和救援行动! 於是,他们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如此庞大的人潮,就连站在对岸举著望远镜观察的石田都被惊呆了。真的很难想像,在这片被殭尸占据的桥头周边区域,居然还藏著这么多的倖存者。 坠落的直升机仍在熊熊燃烧,现场瀰漫著呛人的硝烟和蛋白质炙烤之后的焦臭,就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现场,一簇簇人影摇晃著、踉蹌著,匯聚成一股逃生的浊流。 生的希望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哭喊、哀求、嘶吼,混杂著各种方言与蹩脚的通用语,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因为距离较远,听不清他们乱糟糟叫著些什么,只有几个单词被反覆反覆的呼喊,传到了白头海雕大兵的耳中。 “help!!!” “save us!!!” “助けて!” 白雕的战士本能的架起了枪。 人群中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跌跌撞撞、连鞋子都跑飞了的白髮老人;有面色惨白、衣衫破碎的年轻女子;有依然打著领带穿著西装,胸前工牌別的端端正正的中年男人;还有本能的抱著玩偶,边跑边哭的孩子。 他们的眼中蓄满了恐惧,努力张大嘴巴,伸出手臂,仿佛这样就能离生的希望更近一些。 然后,他们迎来了命运的结局。 白头海雕的军人对这些人可不存在任何怜悯,在这种危险区域,任何陌生的接近都会被视为潜在威胁,尤其是刚刚损失了一架昂贵的直升机和数名精锐之后,这种神经质的警惕达到了顶峰。 在悬停的黑鹰舱门边,本次行动的指挥官,一名戴著墨镜的白头海雕陆军少校,冷漠地俯瞰著下面汹涌而来的人潮,发出了冷冰冰的指令。 “这里是『野狼』指挥。地面出现大规模未识別人群,正快速接近我方位置与珍贵样本。判断为高度威胁,可能混杂敌方人员或受感染个体。” “为绝对確保飞行器、人员及『样本』安全,现命令,执行標准清场程序!” “重复,执行清场程序!” 连警告程序都懒得执行,直升机再次喷吐出火舌。 “噠噠噠噠——!” 带著曳光的机炮子弹划出刺目的光线,如同死神之鞭,抽打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前一秒还在疯狂涌动的、充满哭喊奔向希望的人潮,瞬间变成了一架大型绞肉机现场。 机炮子弹轻易地撕裂了单薄的衣物和脆弱的躯体,人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如同廉价的红色顏料般泼洒开来,在空气中爆出一团团红雾。 扫射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衝过来的这些海蛇倖存者,要么死了,要么以更快的速度向来时的路逃回去。 “一群贱种!浪费老子时间!”海雕少校朝著下方啐了一口,发出撤退的命令。 直升机带著收拾完毕的战利品开始加速爬升,很快变成了天际线上的几个黑点,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冒著裊裊青烟的尸堆。 带著腥味的风变得更冷了一些,大桥的另一头,石田陆曹长缓缓放下瞭望远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哼。 年轻的通信兵脸色苍白,战战兢兢的报告: “长官,大本营回復,海雕联合指挥部已经向他们……说明了现场的情况。他们说……这是为了確保作战行动安全、防止污染扩散、保护重要军事资產的……必要举措!” “就算这是恶,也是为了拯救的『必要之恶』,要求各部蛇卫充分理解,坚定服从!” “为了拯救的『必要之恶』……” “这个说法,听起来好熟悉啊!” 没错,在歷史上,他们一直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到现在为止,他们依然还在强调和宣传这些內容。 为了“共荣”的必要“进入”,为了“自卫”的必要“行动”,为了“解放”的必要“义战”,为了“开化”的必要“统治”…… 石田又一次重复了这个词,突然怪腔怪调的笑了起来。 “你说,白雕,我们,和那些怪物,到底谁更恶呢?” (本章完) 第368章 净化行动 海蛇烧烤 最后一搏 第368章 净化行动 海蛇烧烤 最后一搏 如今的四爪海蛇大岛,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躁而阴冷的诡异。 隨著亡灵生物的持续扩散,在此处形成了一个特別的良性循环。 死亡的人越多,被復生的亡灵生物就越多,那么,死亡的人就会更多。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各方,都有收穫。 白头海雕是贏得最彻底的一方,他们不仅收穫了海量的,从亡灵生物中萃取出的sp催化剂,同时,在他们的管控之下,四爪海蛇的资本,技术,人才,正在疯狂的从这片动盪的土地逃离,逃向大洋彼岸的那片自由乐土。 四爪海蛇也贏得不轻,现在,他们顺理成章的进行了扩军,全蓝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指责他们,甚至连此前交战的对手,双头鹰或者东夏,都选择了默不作声,袖手旁观。 同时,他们还利用这次契机,极大的缓解了此前引发了社会极大焦虑的“老龄化”问题。 额,老年人跑得慢,续航差,殭尸追起来容易些。 其他环伺的列强也在贏。四爪海蛇的沿海秩序如今荡然无存,海岸线像筛子一样。各国的特工、冒险家甚至海贼,都能轻易地“捡”几具状態各异的丧尸回去,逗逗趣,卖卖钱。 有实验室要研究,有富豪要收藏,还有某些特殊癖好者,需要一些新奇的“娱乐道具”。 此外,这些傢伙还可以走私点不用经过海关的货品,並顺便接走一些亟待逃离的海蛇人。 主要是年轻女性。“自用”之后,转手卖往某些合法化此类交易的国家,又是一笔好买卖。 乱世,人命和尊严都成了明码標价的商品。 最后,招魂鬼庙的恶灵也贏麻了。 隨著亡灵生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源源不断的负能量被反哺回来,快速滋养著这些遗蹟中的恶灵,也在不断滋养著这座蓝星本土的原生亡灵遗蹟。 整个招魂鬼庙区域,淡淡的黑雾从每一道裂缝、每一片瓦砾下渗出,缓慢升腾,形成了一片朦朧的、不断扩张的黑暗天幕。 雾气之中,影影绰绰,曾经鬼庙的宫司、供奉、神官、巫女……那些早已死去的存在,如今以更加狰狞的姿態“活”了过来,身影在黑雾中摇摇摆摆。 这景象,如同是一名抠脚大汉套上了一件黑丝,粗壮的腿毛从黑丝的缝隙里露出来,给这层还未成型的黑幕,涂上了那么些令人反胃的噁心。 假以时日,等负能量鬱积的愈发浓烈,黑暗天幕笼罩四野,这里或许將成长为一座超级遗蹟,毕竟,同时供奉几百万罪孽者的邪典场所,全蓝星仅此一座。 若是给它发展足够长久的时间,或许蓝星会诞生一个新的冥界位面也未可知。 至於没贏的东夏,在一边数著手指头默默等待。 时间进入六月中旬,四爪海蛇大岛的环境越发恶劣了。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远方的繁星世界为什么如此討厌和忌惮死灵法师,也就是那些不从冥界召唤亡灵生物,而是就地取材,直接对死者进行復生的那些傢伙。 它的可怕在於心理和物理的双重打击,心理上,你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刚刚还和你一起並肩作战的战友,养育了你几十年的双亲,朝夕相处相濡以沫的爱人,乃至於昨天还哭泣著求你环抱的孩子; 而在战术上,除非能打出碾压式的战损比,否则生灵这边每倒下一个人,对方就多一个兵。 此消彼长,钢铁的防线也最终会被骨爪和尖刺磨穿。 而当低阶亡灵群落中夹杂起中阶亡灵,对於人类的杀戮效果急速攀升之后,双方的损失比是严重倒置的,人类的军队有限的防御並消灭亡灵,而亡灵则是肆无忌惮的屠戮手无寸铁的海蛇国民。 双方的数量差会由此不断加大。 在上一个阶段,虽然血肉巨人的数量在持续增加,但是因为白头海雕的特种小队屡屡出击,四处截杀,一定程度上控制了这些中阶亡灵生物的数量。 但是很快,白头海雕在发现从这些海蛇本体诞生的血肉巨人身上,挖不出任何的生命活力物质痕跡的情况下,自然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没了军队的强力控制,平衡立刻被打破,血肉巨人的数量越来越多,量变引发了巫妖的质变。 很快,新的亡灵变种再次诞生。 体型匀称,敏捷性极高,有一定亡灵大队指挥能力的黑武士;由死亡犬类或其他四足动物转化而来、嗜血凶残,成群结队的墓穴猎犬;能进行小范围精神攻击,让活人士气低落甚至精神崩溃的哀嚎女妖;能同时操纵多具骷髏,並小范围协同作战的復生通灵…… 这片土地上的亡灵生物多样性变得越来越丰富! 渐渐地,白头海雕有些遭不住了。 六月底,第一座白头海雕的军营沦陷,除了少量高级官员乘坐直升机撤离之外,军营中两千多名士兵,被女妖和黑武士包了饺子,细细的做成了饺子馅。 那顏色看起来仿佛是豆腐芝麻馅的。 有议员提出了全线撤军。 白头海雕怎么能甘心就这样放弃,就算国会的老爷们同意,军队和军队背后的军工复合体也不能答应啊。 於是白头海雕再次发动了传统艺能——海蛇烧烤。 从海蛇本土起飞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对著海蛇地面上的亡灵聚集区开始投掷航弹,倒是挺节约燃油。 第一波轰炸,对准了正在朝著佩里港移动的亡灵大军。 佩里港是白头海雕在本土之外的第一大港,是驻东艾霞舰队的母港,这里不仅有著多达六座干船坞和数百个舰艇泊位,甚至连核动力航空母舰都可以停靠。属於是白头海雕在寧静之海西侧的超级基地。 白头海雕自然不能容忍这样一个超级港口被亡灵生物威胁,於是,首先执行了对周围殭尸集中区的轰炸。 首先攻击的,是一路浩浩荡荡穿过西面都市区的,评估数量超过三万,中阶及中阶以上数量不详的亡灵大军。 可以確定,其中混杂著大量的黑武士、女妖和血肉巨人。 经过大统领授权,战爭部长批准,联合作战司令部发布命令,“净化行动”正式执行。 第一批次出动的,是从四爪海蛇空军基地起飞的轰炸机群,它们携带的並非普通航弹,而是装有专门针对生物集群的“燃料空气炸弹”和“铝热剂弹头”的航空炸弹。 温压弹和燃烧弹换了个名字,听起来顺耳多了。 按照白头海雕的詮释,本次“净化行动”,属於一次“人道主义消毒作业”,目標是“清除受感染生物质,阻断传播链”。 这个听起来就更加高大上了! 轰炸在黄昏时分开始,当第一枚炸弹在灰黑色的尸潮中绽开橙红色的火球时,这场人类对亡灵的宣战,必將成为铭刻在白头海雕功劳簿上的特別勋章。 精確制导系统確保了七成以上的炸弹落入预定位置,地面闪耀的光芒宛如人类文明的火炬,熠熠生辉。 至於剩下那三成有些小小偏差,你就別管了。 这一次超大规模的“净化行动”,对尸群构成了重大打击,成功的维护了佩里港在长达三天的时间不受威胁。 第四天,亡灵大军捲土重来。 而在此期间,作为指挥官的黑武士们总结了经验打法,学会了对齐颗粒度,不仅无师自通地分散了亡灵的群体规模,由原先的超大群落分成了几百到上千不等的小群落,而且非常巧妙的將中阶以上亡灵从尸群大队中分开,单独行动。 你轰炸一个一千人规模的殭尸集群,可能连一个中阶亡灵都炸不到。 就这样,白头海雕越炸越急,越打越凶,佩里港西边的这条主要行进路线上,地表植被基本消失,高温和爆炸將泥土、建筑残骸、以及亡灵的骨灰熔融在一起,冷却后形成了一层坑坑洼洼、色彩斑驳、像劣质琉璃又像骯脏痂皮的“晶化外壳”。 行进在这条路线上的亡灵数量在持续减少,但倖存下来的个体,肉眼可见变得更加强壮、格外狡猾,种类也更奇葩——甚至出现了一些不在传统的亡灵法师认知体系中的新变种。 生命始终在不停的演化,亡灵也是! 但白头海雕的全力出手,终归还是取得了不错的战果,正如在繁星世界那样,超视距打击,高空投弹,这是传统的职业者体系和亡灵生物们几乎无法解决的难题。 有专业的媒体算过一笔帐,按这样的速度下去,再有个二十五年到二十八年,白头海雕就能通过消灭绝大部分海蛇人的方式,让亡灵无可转化,彻底消灭海蛇岛上的亡灵。 当然,四爪海蛇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岸新健一郎再一次从地下永备工事出来的时候,脸上的阴霾笼罩仿佛和天空中的黑云连在了一起。 奋力一搏的他,又一次得到了大佬们的支持。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 都別过了! ———— 海蛇的专家组不是傻子,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摸索和检测,他们已经大概摸清了这些特殊异变的规律。 来自白头海雕的大米、莱猪之中,必然添加了某些特殊的东西,是主要的“异变体”诱发剂之一。 那么,如果將这些亡灵异变体,或者异变体的提取物送往其他地方,是否能同样引发这样的亡灵化效果。 这段时间以来,四爪海蛇其实一直在做著这样的尝试,在逃往海外的物资之中,悄悄的夹带上了一些亡灵生物。 甚至,他们利用在海外的资源,就地展开“接触性”转化实验。 实验的效果令他们半是欣喜,半是忧鬱。 欣喜的是,原理可行!在其他国家,通过和白头海雕一样的激发步骤,將sp诱发剂注入带有sp-017合成剂的人体內,会快速诱发“芬坦尼折迭”,並出现不可逆的亡灵化现象。 忧鬱的是,成功率极低,绝大多数的转化以失败告终,即便少数亡灵生物完成了转化,也频频出现各种不良反应,並最终失去一切行动能力。 好不容易弄死的亡灵又“死”了,这真让海蛇难过。 这么复杂的前置条件,加这么低的成功率,毫无推广价值。 那么,为什么在吾等海蛇的国土上,这场亡灵天灾就演得如此顺畅、如此高效? 最终,这个谜团被海蛇神道宗的大师们解开了。 虽然招魂鬼庙被炸成了一片断壁残垣,但是那一批贼心不死的傢伙,第一时间安排人员进入现场,尝试收纳那些被扬了的骨灰,和烧毁的牌位。 在这一过程中,神道宗很快就发现,这片区域有古怪。 时不时就会有神职人员莫名其妙的发生异变,成为亡灵体。 而结合这一发现,海蛇的专家们经过反覆送人进去比对,很快就发现,这片鬼庙区域,能够以极高的效率,亡灵化体內含有“毒米”、“莱猪”的人类。 转化流畅,全程不痛苦,无明显副作用。 顺著这条线,海蛇的专家组设计了一系列对照实验,通过反覆的送人进去“亡灵化”,他们最终证实,招魂鬼庙废墟区域,存在一个强大的“场”。 这个场能极大提升、並稳定“毒米”或“莱猪”人群的亡灵转化过程,使其变得流畅、高效,质量稳定。 更进一步的研究发现,一些从废墟中带出的、看似普通的灵牌或法器残片,哪怕是带出鬼庙区域,也有著这种神奇的“亡灵感染”能力。 实际上,这些小物件,就是那些小巫妖们的寄生之所。 无实体的巫妖,需要一个有实体的依託,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命匣”,他们能成为亡灵转化源头,合情合理! 不过很遗憾,当黑暗天幕逐渐瀰漫开之后,海蛇就再也派不进去人了。 遗蹟成型了,会杀人了! 目前手中掌握的、从早期带出的这批灵牌法器,成了四爪海蛇最珍贵的“战略资產”。 现在,岸新健一郎的计划,就是將这些“帝国的英灵”,恭送到海外去。 来一招“天地同寿”!要死,大家一起死! 首选的区域,自然是同样被白头海雕投餵过“毒米”和“莱猪”的区域。 比如,白头海雕本土。 比如,海雕的第一大米出口国仙人掌国. 再比如,同为白头海雕忠犬之一,不仅进口白雕大米,还带检测条件允许进口“莱猪”的南木槿虎。 再比如,东夏! 这里还有东夏的事? 还真有。 虽然因为白雕大米价格奇高,除了卖给小弟之外毫无竞爭力,东夏也只有部分民间公司曾经小批量採购过,大概率那时候还没有“掺毒”这回事,被感染的可能性极低。 东夏对“莱猪”就更是严防死守,禁止过关,但是这“莱猪”,东夏还真的有。 莱猪,又称莱克多巴胺之猪,全蓝星有二十多个和白头海雕木关係密切的国家和地区,允许在养殖中添加这玩意。其他绝大多数的国家,不仅不允许使用,而且不允许进口。 全蓝星唯一一个允许不受限制的进口这玩意的地区,正是东夏的明珠东岛。 恰好,这里也是四爪海蛇经营最深、影响最大的海外区域,没有之一。 这里有著大量的海蛇拥躉,其中不乏顶级政客,地区首领。 海蛇在这里的布局,比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要便捷。 岸新健一郎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那个岛屿的位置,声音很有几分激昂之意。 “只要在东岛打开局面,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时候,必然会有大量『岛民』仓皇逃向东夏主脉……” “我们的『英灵』,或许就能借著这个机会,去东夏大陆看看风景了。” “想必我海蛇的『先贤』,会无比渴望那片土地!” 只是,辛苦了这些曾经为国捐躯,如今还要出国作战的歷代“英灵”! 临行之时,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神社,岸新健一郎请神道宗的大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祭典。 司令官身穿传统的纹付羽织袴,深深顿首,神道宗的大师们披掛整齐,跳著古老的舞蹈。那些即將“远行”的灵牌和法器残片,被供奉在祭坛中央,周围黑气繚绕。 仪式完毕,岸新走到祭坛前,缓缓跪下,然后以最標准的“土下座”姿势,深深地伏下身子。 “国运艰难,社稷倾危。今不得已,烦请诸君再赴征程……” 表演完毕,岸新健一郎缓缓起身,目送那些偽装成艺术品的法器,被武装人员押运离开。 在那一刻,一种混合著悲壮、自怜与极度兴奋的感觉席捲全身,让他手脚发抖,浑身战慄。 他仿佛看见了为了摆脱这困守死地的命运,一代代海蛇“先贤”的背影。 曾经羽柴大人掀起了海蛇第一次对夏征服的战爭,鎩羽之后身死藩灭,而后一代代蛇国政治家接力,竭尽人事,以待天命,才终有鯨吞大陆之势。 如今这一仗,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本章完) 第369章 烽火版图 鯨吞东南 重塑先锋(晚) 第370章 烽火版图 鯨吞东南 重塑先锋(晚) 蓝星之上的大戏正在缓缓拉开帷幕,如今充其量还处於序章之前的热身阶段,硝烟味刚刚泛起,博弈局面肉眼可见地正在逐步升温。 可以想见,隨著蓝星的局势越来越混乱,后面的跌宕起伏的激烈碰撞,必然会纷至沓来。 而繁星世界,则刚刚经歷了一个短暂却热烈的小高潮,如今正处在乐章缓缓收尾的余韵之中。 兽人规模浩大的秋猎大军主力已被彻底击溃,声名显赫的大將在万眾瞩目下被公审处决,南下劫掠的物资和人口成了瀚海领的战利品! 当然,此役最大的成果,还是这雷霆一击所铸就的“大势”,彻底让白鹿平原的兽人短期內熄了继续围剿的心思。 紧闭寨门,瑟瑟发抖,这便是眼下平原上大多数兽人部落最真实的写照。 趁著这个机会,陈默首先不失时机的开始了跑马圈地。 不过圈地的位置,非常非常讲究。 自幻焰江以南,西临兽人北大营,旗山之北,向东直达大海的这一片区域,瀚海领的部队展开了全面清扫行动。 只从地图上看,这一片区域,大约是白鹿平原面积的四分之一多一点。 但是在实际感觉上,交战双方存在著巨大的差异。 对於人族来说,幻焰江下游这片冲积平原,是不折不扣的膏腴之地。土地肥沃,水网丰富,人口眾多,还有相当长的海岸线,这是人族故土的精华所在。 但是兽人那边感观完全不同。 兽人对於白鹿平原上土地价值的判断权重,是“北重於南,西重於东”。 北部靠近兽族的先祖之山,兽族王庭,有著种族、信仰和地域上的天然亲近感,这就和蓝星东夏的百姓买房一样,从那个方向进城的,就会天然觉得这个方向比较舒適。 同时,北部也是拱卫荒原核心区的第一道战略屏障,军事价值无可替代。 西边,则是因为靠近雾月神庭,常年处於对峙前沿,预警与防御功能至关重要。 更何况当年对平原的侵袭,西边是最后打下来的区域,兽人流了最多的血,获得得格外艰辛,自然就会觉得珍贵一些。 从部落分布图便能一目了然:强大的狮族、虎族、熊族等核心部落的根据地,都集中在北部和西部。这种感觉就很像是东夏曾经的上古分封制王朝,环绕王畿的皆是肱股重臣、同姓强藩,真正的腹心之地,上礼之国。 南方的水土再好,兵甲再强,也是南蛮。 所以,对於兽人而言,丟掉的这片区域,仿佛是鞋子里进了一粒石子,虽然確实很有些膈应,但还没到要一决生死的地步。 为了不撩拨兽人敏感的神经,让瀚海从“鞋中石”变成“肉中刺”!陈默非常严格的限制了部队的占领区域。 幻焰江南部,本就以中型和小型部落为主,打掉一个二线领头的“长牙”部落之后,区域內剩下的就都是小鱼小虾了。 这些个本就绵软无力的兽人部落,面对瀚海领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邻居,属於臥榻之侧,睡是肯定睡不了了。 起来选路吧。 陈默也没一棍子打死,而是给了他们三条道。 第一就是投降。 放下武器,完全接受瀚海领的领导,交出部落的军事指挥权,行政管辖权和对外交涉权。允许族群內部的有限自主。 对於兽人来说,相当於把独立部落变成了隶属部落。 失去的不少,但是钱还在,命还在,理论上好好为领主效力,未来还存在执掌权柄,甚至是比以前更大权柄的可能性。 看看那头牛,一个角逐继承权失败的傢伙,现在大摇大摆地带著数万兽人和人族的大军,在平原之上耀武扬威。 每每看到刘载岳这个断角的傻大个,兽人们都会情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看到家门口的二傻子混成了知名专家,隔壁村的郭小四当上了篮球队长,现在给你一个加入的机会,你要不要去试一试? 为什么现在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和发达,老牛的角还是不给补上,就是为了做那个千金买来的“马骨”的標靶展示。 老牛今日的地位,固然是因为忠诚,但也是建立在其个人形象做出了巨大牺牲基础上的。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南部广泛分布的牛族和鹿族部落,这些把大角视为第二性徵的兽人,纷纷选择了前来投效。 而还有一些跟母族闹掰了,本来就是近乎被驱逐和流放出来的部落,也无可奈何的选择放下武器,接受了这位新领袖的领导。 第二条路,则是自赎。 部落可以保留大部分財產,携带少量轻武器,交出所有奴隶和战爭机械,並支付一笔经过评估,象徵意义更大的“赎买自由费用”。 之后,瀚海领將派出部队,“礼送”他们安全渡过幻焰江,北上去投奔自己的上级部落,或者直接返回兽人荒原寻找新的棲居地。 按照绝大多数人族將领的想法,这不得斩草除根,儘可能削弱兽人实力? 陈默坚决打消了军官团中兴起的这种想法。 “我们要消灭的,是兽人的战斗意志和抵抗组织,而不是单个的兽人个体。 已经丧了胆气的兽人,回去的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过於隨意的杀戮,会把软弱派逼成强硬派,把中立派逼成强硬派,把强硬派推上敌方领导者和领袖的位置。” “如果我们的目標仅仅是占据脚下这片土地,从此偏安一隅,那这种削弱手段可以考虑。” “如果我们现在已经能够直破兽山,犁庭扫穴,那见一个杀一个也没毛病。” “但是,我们现在处於一个彼此角力的特殊阶段,未来这一状態仍有可能长期持续,那么基於整体的战略考量,注意控制手法,保留乃至培养敌人中的亲善派”、恐惧派”、妥协派”,分化其阵营,非常必要!” “请各部指挥官务必牢记於心!” 至於为什么一定要象徵性的收点赎买钱,也是基於这个原因。 交易嘛,有一就有二!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 拒不接受上述条件,负隅顽抗,然后被彻底剿灭。 这种部落的数量还不少。 这也很正常,兽人本身就是一个战爭部落,兽人骨子里的悍勇、部分族群天生的执拗,以及个別部落对於传统和荣耀的坚守,都催生了这样的顽固派。 不可否认,兽人族群很多都有著些智力上的先天缺陷,说人话就是把天赋全点在肌肉上了。 他们中的一部分兽人有著看不清局势的盲目自信,而还有一部分就算看得清,也还是选择“为了部落”,奋力一搏! 沦陷两百多年的白鹿平原,都还有“白鹿光復会”这种存在,更何况如今咄咄逼人,气焰正盛的兽人。 对於这些傢伙,瀚海领还没来得及动手,海族就和新归附的兽族嗷嗷叫著抢了起来。 潮汐娜迦是为了钱,它们行军有补给,出征有军费,缴获有分成,战死有抚恤! 在海底憋了这么久,总算能到陆地上来撒个欢,怎么能不奋勇爭先。 新附兽人则是为了功,他们熟悉环境,精通內战打法,非常清楚哪些部落是硬骨头,哪些部落是软柿子,凭藉著主场优势和瀚海领的指导,跟海族抢了个五五开。 靠水的归海族,靠山的归兽人,山水之间,各凭本事! 新晋防卫军旅长加仑都快疯了,好不容易熬过了驻守期,等到了和兽人决战时小有损伤的“归义军”撤回休整,以为总算能捞到点仗打了,结果根本就撑不上。 上午某个部落传来拒绝投降的消息,加仑立刻引兵出发,中午就传了该部落被扫平,酋长首级已经在路上的消息。 连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欲哭无泪的加仑,跑了一大圈回到指挥部,却意外的得知,自己又升官了。 一仗没打,官升三级———— 这是水平问题吗?显然不是,这就是撞上了瀚海领大扩张的风口。 骤然扩大了十几倍的地盘,几十倍的人口,这还和南边的夏月联盟不一样,全是需要瀚海领自己亲自委派管理和驻守人员的直辖区域,哪哪都是人才缺口。 来自瀚海领本部瀚海城、天霜城、玄水城、海螺口、投降兽人、白鹿光復会等各部势力济济一堂,参加了这场至关重要的行政改制盛会,史称“第一次白鹿会议”。 打江山不易,守领土更难,面对这片如此复杂的地域环境,让陈默不得不拿出了十二分的筹谋。 其他八十八分来自东夏的专家组。 在本次会议上,瀚海领展示了精心规划的区域划分方案。 一面巨大的,占据了整个墙面的投影,將白鹿平原东南区域的地图纤毫毕现的投射出来,让场上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族和兽人瞳孔大震。 地图见过,大地图也见过,这样可以局部放大,还这么清晰的,极富立体感的实景地图,大家都没见过。 当操作员持续放大画面的时候,山川河流、森林沼泽、部落聚居点、道路桥樑————甚至江上的波纹、林间的雾气都依稀可辨。场上的这些官员和首领们,甚至可以在地图上找到自家的房顶。 一种难以名状的,俯瞰天地,一切尽在掌握的宏大掌控感油然而生。大家都情不自禁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前排侧位的那位年轻领主。 不过今天的主讲人,是赫兰。 赫兰抹了抹梳的一丝不苟的头髮,清了清嗓子,先向陈默行礼。 这位曾经因为生活拮据,被迫无奈跟隨这位小领主出来混点钱的管家,彼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仅仅几年时间,瀚海领就成了拓地千里,兵甲十万,甚至连溪月联邦都成了膝下孝子的超级势力。 儘管这位中年议政肉眼可见的有些憔悴,头髮也白了不少,但是那双眼睛投射出来的蓬勃之气,恰如其分的註解了那句话:权力,是男人最好的荷尔蒙! “首先感谢领主的信任和支持!” “遵照领主的指示,在过去这段时间內,瀚海领发起作战的同时,在严格遵循既定战略边界的前提下,组织精干人员对白鹿平原新控制区进行了全面的勘察与规划。目標將原本的部落各自为政的几十个零散控制区,整合为六郡两区,现我受领主的委託,向大家做通报说明如下一”7 按下按钮,地图上的一片区域率先变成红色。 “东部从海岸线起,至兰山,双牛谷一线,上述区域所有的部落营寨,零散聚集区,渔村,港口等等,统一为一个行政规划区,命名为,临海郡。” 地图向上,第二块红色区域点亮。 “控制区东北方向,贴著幻焰江下游的这一长条区域,此地环境较复杂,半兽人、地精残留较多,江对面是兽人的牛族本部控制区,因此除了耕作之外,还需要承担一定的兵备任务,领主授名为—寧安郡。” “寧安郡向西,以原黑鬃岭为核心,这一片背山面水,河流平缓,滩涂眾多,未来必然是兽人进攻的首选区域。因此,在此处设置定山郡,安定北疆,不动如山!” 加上“平江郡”、“青林郡”、“沃野郡”,逐一介绍完六郡,接下来,又定下了两大特区。 以原玄水城及玄水沼泽为核心的玄水工业特区,专注於发展军械製造、链金、魔法道具等核心產业。 以海螺口要塞及天然良港为基础的海螺港务特区”,將集中全力发展造船、海军、大宗海运贸易以及远海探索,是领地未来走向深蓝的起点。 显然,这就是借鑑了东夏的政治管理结构,结合繁星大陆的本土实情,套上了一层东夏古代体系的外衣。 不管怎么说,听起来还是相当严谨规整的。 而之所以在目前都是直辖管理,完全没必要区分的情况下,拿出这两个特区来,既是为了强调它们地位的特殊性,也是考虑到了將来整个白鹿平原完全光復之后的远景规划。 未来,隨著领地进一步扩大,人口数量增加,为了提升管理效率,明確分级治理结构,会在郡之上设州或者省,郡下设县或乡,形成完整的三级行政区划制度。 到那时,这些地位特殊的行政特区,就將跳过合併后的新上级,继续归领主府直辖。 再次明確了一遍各郡的管理区域和职责,赫兰转入了下一个话题。 “六郡两特区,架构先搭起来。” “郡,设最高负责人郡守,总揽该郡生產、民生、治安一切事务,职权类比於领主府的首席议政,直接对领主负责。” “同时设置郡尉、郡丞、主簿,各级功曹等领地主要官员,负责安排领地的防务,经济,钱粮,刑名,人事等各项工作,具体的职责,以领地稍后下发的正式文件为准。” 下面眾人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起来,目光逐渐变得灼热。 除去原本的两大特区有著管理班子之外,现在一下子多出了六个郡,六个郡守,相当於至少出了六个堪比赫兰的实权位置!再加上眾多的属官,吏员,这意味著骤然多出了许多把椅子。 谁能坐的上位?谁能够的著边?哪些人或者兽人將会一飞冲天? 不管怎么说,今日能来参加这场会议的,必然都是这场盛宴的亲歷者,大家一片欢欣鼓舞之余,又难免暗自揣测、权衡比较。 短暂的热闹过后,赫兰结束了发言,再次感谢了领主,感谢了各位同僚,中年男人的脸上,红潮更盛了一些。 而接下来,是领主的讲话时间。 特別重要的事情,等领主亲自安排,那么,什么是比行政区划更重要的事呢? 首先,既然沿袭了东夏制度,那么,自然不能不提东夏制度中最重要,也最核心的一个环节—一—双主官制。 “诸位!” 陈默一开口,全场正襟危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去。 “大家都知道,我刚到瀚海领的时候,身边只有十几个人,至於买来的那些奴隶,大部分已经被兽人打废了,不堪一用。” “我不得不亲自挑选、教导了一批半大的孩子,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术,教他们什么是纪律,什么是责任。和他们一起,我们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 “领地上的人都知道,“火炬少年团”,那都是领主最忠诚的嫡系。” 以火炬少年团前任团长马卡加,现任团长夏元晨为首,至少三分之一的现场成员都是出自火炬少年团,此刻纷纷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但是呢,这种方式,也有它的局限。” “像咱们赫兰首席,夏尔旅长这样年纪偏大的,肯定是没机会再参加一回火炬少年团”了,总会被人看做是现在一时风光,未来肯定没前途!” “我觉得不能这样,哪能以出身定未来呢?咱们领地上有许多年长的成员,一样在兢兢业业、呕心沥血地为瀚海,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族裔奋斗!他们的忠诚、经验与能力,同样是领地不可或缺的宝贵財富!” “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新的组织,就叫做,火炬先锋队!” 陈默斟酌了一下词句,儘量把概念表达的贴近繁星世界的理解一些。 “不分种族,不看年龄,不问出身!” “只要真诚认同瀚海的共同理念、愿意为瀚海未来奋斗的先进积极分子,都能通过申请和考核,成为火炬先锋队的一员!” “各部族中表现最优秀的代表、军队里忠诚可靠的战士、政务系统中能力突出的吏员,都会获得火炬先锋队的优先接纳。” “同时,火炬先锋队的成员,也要接受更严格的训练和学习,要承担更艰苦更繁重的责任,要在生產、战斗、治理等一切领域起到模范带头作用,要用自己的言行去感染和带动更多的人,理解並投身於我们的事业————” “当然,也享有一定的优先培养和晋升的机会。” “我们不仅仅是要打败荒原的残暴兽人,还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属於人族,半兽,精灵,兽人,矮人,海族等等各族一起的,充满希望的新秩序!” 陈默意气风发,面带微笑,环视四周。 然而,台下在短暂的沉默后,响起的是一片热烈但似乎————有点跑偏的议论。 有人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是传说中的誓约骑士团”,忠诚於领主,一往无前的誓约骑士。” 有人出言反驳:“不贴切,“誓约骑士团”是战斗组织,咱们现在不管是战士还是法师,是官员还是工匠,哪怕不会战斗,也有成为火炬先锋队的机会,用自己的方式报效领主!” 还有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对对,我觉得这更像真理兄弟会”!” “说的没错,互为兄弟,共同效忠领主!” 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官吏重重的一拍大腿:“太好了,以前总觉得火炬少年团”那帮小子是领主的乾儿子,亲得很!只恨我年纪太大。” “现在领主放开年龄限制了,大家都有机会喊领主叫爹————” 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这傢伙的嘴巴。 那是个火炬少年团的成员,受过领主谆谆教诲的他们,隱约能够理解一些,领主正在准备打造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陈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头上冒出了几条黑线。 难怪家里来信时,反覆强调,要“循序渐进”,要“因势利导”。 “要用他们熟悉的方式先尝试理解和接受。未来,再通过具体的章程、培训和实践,慢慢塑造先锋队的真正形態。” “在环境暂不完全支持的阶段,也可以將其塑造成为一个符合繁星大陆实际情况,符合瀚海领和你本人利益的政治实体,未来再通过长期的,持续的开启民智,逐步向著理想的状態转化。” 家里大爷还写了一句略带调侃,又有些辛酸的话。 “这个理想的状態,我们东夏,都还没实现呢!” 行吧,慢慢来吧———— 任重道远! 第370章 政改 军改 千头万绪 第371章 政改 军改 千头万绪 打造火炬先锋队,是陈默接下来要著力推进的头等大事。 东夏缔造了它的超级形態,任何被打散的部队,被衝垮的国民,只要有一个人站起来,喊一声:我是先锋队,就能为大家立刻找到主心骨。 有三个以上的火炬先锋队员,便能就地完成组织重建。 这是人类组织力的巔峰状態,哪怕其中总有泥沙俱下,污渍丛生,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在大部分关键时刻,最先顶上去的,就是他们中的那群伟大的理想主义者。 而瀚海领的这个,会是一个萌新阶段的,需要持续成长的火炬。 第一批火炬先锋队成员,標准非常简单。 入选者需为领地立过功勋,受到过明確嘉奖。 名单是现成的,基本没有任何可爭议的地方。 比如赫兰,这位领地的首席议政,不仅每个年度都是“先进个人”,而且连续多次带出过“先进集体”! 绝对的资深先锋队员。 再比如马卡加,因为年龄原因退出了“火炬少年团”,但是那从人身部分掛到马身部分的,密密麻麻的亮闪军功章足以证明,这位毫无疑问会是火炬先锋队的核心骨干。 再比如诺顿·铁眉,玄水工业区0001號工牌持有者,敢对著领主吹鬍子瞪眼睛的矮人锻造大师,两年入选瀚海领先进工作者,三次领地劳动模范,这资歷,除了还原厂那位大厂长,谁能比得了? 再比如流霜。 这个不用比如,每一次领主遭遇危险,流霜副指挥,小殿下都守在身边,及时守护和保障了领主的安全! 至於危险怎么来的你別管! 这都是属於久经考验的,领主的忠诚卫士,毋庸置疑成了首批次的火炬先锋队队员。 当然,还有一些也立下了功勋,但是领地服务时间尚短,还需要进一步磨礪的对象。 比如加仑旅长,能够率领防卫军屡次承担重要的冷兵器攻坚任务,已经充分得到了领主的信任,胸前也有了第一枚勋章,但是,毕竟时间还短。 所以,他被列入了预备先锋队员。 虽然是预备,但在如今的瀚海领,也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殊荣了,加仑捧著那枚小小的火炬徽章,忍不住心潮澎湃。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哈蒙也一脸欣喜若狂的接过了一枚徽章? 什么玩意,他也预备? 还真是,虽然哈蒙投诚过来的时间短,但是第一阵斩了兽人僕从的偽万夫长托瑞卡,第二拦住了獠关溃退的兽人,第三在白浪滩打了一场硬仗,將官系统人人带伤,这才有了“归义军”的名號。 不仅哈蒙本人,就连摩下的布林等十几个將官,都是有资格预备先锋队员的。 似乎是加仑的眼光太过灼人,哈蒙扭过头来,对著目不转睛盯著自己看的加仑,挤出了一个“和善”笑容。 他当然知道加仑是什么意思,不过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在这个新的体系之中,他有太多需要研究和学习的东西,没进过功德林,也是一种极大的劣势。 除了上述这些正式队员和预备队员,还有一些队外友好人士,比如魔法学会的安东尼大师,东夏外籍院士,再比如被称瀚海小主教的法雷尔神官,这些人虽然不是队员,但是属於个人意愿问题,瀚海领给予了等同於先锋队员的尊重。 隨后,领主宣布了预备队员转为正式队员的考核標准,以及申请成为先锋队员的流程,並做了最后的殷殷寄语。 “切记,队员选拔,寧缺毋滥,队员违规,罪加一等!” “希望你们能够成为引领光明的火炬,敢於担责,奋勇爭先!” “让这股希望的星火从瀚海烧遍六郡两区,烧掉蒙昧,烧掉压迫,照亮这条辉煌的大道!” 先锋队的事儿说完了,接下来,会议议程明確的,是瀚海领又一轮的军改风暴。 控制区域的急速扩大,以及行政区划的大幅调整,让瀚海领不得不再次对部队进行整编。 新的部队分为三级体系,第一级,是重新编组,脱胎换骨后的“夏月联盟野战集团军”。 之所以说是脱胎换骨,是因为瀚海的这些战士,普遍文化水平高,政治素养好,缺乏的就是实战而已,每打一仗,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飞跃。 野战军团以瀚海原有的四个主力旅为骨干,通过严格的选拔,补充最精锐的新鲜血液,配备最精良的战术武器,接受最严格的训练,驻守最危险的区域。 他们是瀚海领的利剑和长枪,专司对外战略攻坚、大规模会战。 重新整合之后的夏月野战军部队,分为南北两个战略方向。北线以大部强兵驻扎於定山郡,威慑北方的兽人主力部落;南线则轻兵防守在瀚海城,应对绿松王国可能的侵袭。 至於曾经重兵布防的天霜城,陈默通报了一个重大决策。 “天霜城,我们不要了。” 厅內响起一阵压低的吸气声,陈默抬起手,压下这阵细微的骚动。 “我知道,咱们这里很多人来自云雾领,来自天霜城,在感情上,多少有些捨不得。” “但是,咱们要集中力量办大事,甩掉负担奔前程!” 屏幕切换到西侧,陈默的手在地图上重重的点了点。 “天霜城所在的东关位置,四面来敌,到处漏风,咱们当初不惜代价强起了这座城市,就是因为这里实在是无险可守。” “西边,是隨时可能发动进攻的绿松王国,上一次进攻过程中天霜城两度失陷,虽然有我们故意诱敌的计谋成分,但在带著攻城武器的大兵压境之下,天霜城缺乏战略纵深的缺陷非常明显。” “东边,兽人隔三差五来一趟,虽然对城池威胁有限,但是外围的耕地,坞堡和商道,都只能眼睁睁看著敌人糟蹋。” “某种程度上说,当初,我们在东关岭强行建起天霜城,是因为瀚海养活不了从云雾领转移出来的数万国民,必须执行这么一个临时过渡方案。现在,有了白鹿六郡,我们完全可以甩掉这个包袱!” 天霜城出身的领地官员们纷纷点头,虽然从感情上有些捨不得,但是身为当事人的他们,对於天霜城的困局,理解的是最为透彻的。 年年防守,时时揪心。 转个视角一看,这一迁移出来,瞬间就海阔天空了。 以后东关那四战之地,绿松爱来就来,兽人想去就去,咱们不伺候了! 大家一致对总指挥的高瞻远瞩表示了高度认可和充分赞同。 当然,只有流霜和赫兰等少数人知道,调天霜城人族北上,还有一个掺沙子,打乱人口结构的作用。 白鹿六郡两区,本土兽人和本土人族占了绝大多数,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去进行教育,在完成同化之前,瀚海领实际上是处於一个以少控多的局面。 把天霜城这几万已经接受过数年瀚海教育体系的人撒进去,尤其是占据一部分基层执行人员的岗位,可以极大的加强对这些区域的掌控力度。 野战军部署完毕,接下来是瀚海的第二级別部队,重新整合后的瀚海国防军。 从防卫军到国防军,一字之变,气象万千。 国防军以冷兵器为主,配以一定数量的瀚海造热武器,常规定位是本土防御,必要时配合野战军出境作战。 毕竟地盘大了这么多,区域內还有很多不安定因素,需要强力的地方驻守部队。 加仑率领的瀚海防卫军第一旅,和哈蒙率领的归义军一起,都被暂时编入了瀚海国防军序列。其中加仑的第一旅下辖三个团,被调往寧安郡,主要防备东北方向的兽人部落和半兽人匪帮。 哈蒙率领的归义军,则是被编组成了国防军第三旅,驻守平江郡。监视西面的兽人部落,並时刻关注剃刀走廊的动向。 没错,陈默在攻下兽人北大营之后,主动放弃了对旗山山口的控制,不堵门,不挡路,兽人南下和人族北上,侏儒行商和神庭传教,道路依然是畅通无阻。 对於“弃”和“取”的艺术,陈默深得东夏精髓。 国防军之下,是瀚海领的第三级部队,民兵预备役部队。 按照本次会议的军事部署,每个郡,在农閒时必须组织覆盖全民的军事训练,並完成对每个聚集区民兵队的编组,做到人人能战,全民皆兵。 从民兵中选拔常设队伍,负责地方的治安巡防。 未来,民兵预备役的优秀成员输送给瀚海国防军,瀚海国防军的优秀部队提升为夏月野战军,而野战军和国防军中年龄偏大,负伤残疾等情况必须退出前线的老兵,转为去指导民兵预备役或加入地方管理,形成一个有序的人员流动循环。 当然,这个庞大体系的完善非一日之功,还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在它完全成型、足以应对外界的大风大浪之前,陈默为白鹿平原的腹地,上了一道別出心裁的“保险”。 他对“黑嘴”沼泽进行了大改造。 这是一片覆盖面积极大的,广袤、泥泞、迷宫般的丛林湿地,水中灌木丛生,大树林立,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那些喜欢在水里玩泥巴的野猪兽人,一度给瀚海领的清扫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黑嘴”部落在主动进攻玄水城的时候,在猫族的战壕防守和式火攻之下,伤亡了多达七千主力,对这样一个中型部落来说,已经是伤筋动骨,甚至到了灭族边缘。 然而,就凭藉剩下的那点残兵败將,愣是依託这片沼泽,给瀚海领带来了数不尽的麻烦,完全拖住了瀚海领进攻的步伐,以至於瀚海精英部队,也只能一寸一寸的蹚著水往前推进。 最终还是在南部决战,獠关公审,格鲁姆督军人头落地之后,“长牙”部落的一部分兽人眼看大势已去,转头做了带路党,才最终拿下了这片“黑嘴”沼泽。 战事结束之后,“黑嘴”部落的残余部分被清除出来,但这片沼泽如何处理,却引发了军中一些小小的爭议。 控制,属实没什么必要,沼泽又不是农田,出產很低。 不管,极易成为兽人或者半兽人水匪的藏身之地,不管在蓝星还是繁星,这种例子都屡见不鲜。 参谋部给出的建议,是管控主要入口,另外安排熟悉此类沼泽地形的“白鹿光復会”成员定期巡查。 但是陈默稍稍一琢磨,选择了整个大活。 他安排专业人员对整个沼泽区域进行了一次拉网式排查,绘製了详细的地形图之后,从中选择了一个最大的湖区,著手安排改造。 首先是完成水下的防渗工程。 潜水员带著来自东夏的各种探测设备,將土壤渗透性较为明显,可能连接地下水的区域一一標记出来,由工兵部队铺设防渗漏隔离层,並对湖岸进行了加固。 第二步,从海螺口安排大量的海水晒盐。 因为这些盐不做食用用途,不需要去除杂质,精细提纯什么的,所以效率很高,在有电力设备和魔法师辅助的情况下,盐田几乎每天都能完成一次收取。 这些粗糲的盐霜和从瀚海领的铲下的盐霜一起,源源不断的送到了“黑嘴”沼泽,倒进了这片湖区之中。 设置盐度为千分之三十二,另外还添加了大量的钙、镁、钾等离子,基本復现了繁星世界的海水成分。 当水质达標后,就是邀请海族入驻了。 没错,陈默领主就在白鹿平原的中部,生造了一个咸水湖,当成了海族的陆上军营。 被邀请来视察和参观的瑟曦丝王女,亲自下水体验了一下水质,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並在陈默邀请“潮汐之女”给这个大湖命名时,兴高采烈的亲手在石柱上刻下了“望海”两个大字。 也不知道到底是想从这里眺望大海,还是说,这是一片寄託了娜迦野望的陆上海。 陈默安排人把这尊“精神堡垒”,树立在大湖最显眼的入口处,旁边升起了夏月联盟,瀚海领的旗帜。 倒不是歧视海族,实在是海族这种常年在水里混的,没有旗帜这种东西———— 此后,为了进一步优化环境,瀚海领还和海族一起通力合作,在这里移植了大量的海草,海藻和珊瑚,並安排了各种水质监控装置,氧气输送设备。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娜迦在这里放下了整整一个须卫的军团,一万五千名精锐战士。 “望海”的北边是定山郡,西边是平江郡,南边是玄水特区,任何一个地方遭到袭击,海族都能第一时间出动奔赴现场。 而且因为“望海”的水是咸水的原因,当娜迦的潮汐术士们在这里祭出【水流步輦】,可以引导著潮头顺著陆地一路延伸,而海族就可以顺著这道步輦,额外衝出十几公里,极大缩短了娜迦的出兵时间,延长了作战半径。 双方此前设置的联合指挥小组,正式升级为常设的陆海联合作战指挥部,並计划在年內,举行至少两次以上的陆海联合作战军事演习。 有了这么一道保险在,陈默也就得以暂时放一放提著的心,把更大的精力投入到领地的建设工作中去。 迫在眉睫的,是处理好种族平衡问题。 治理一个多种族、旧制度,刚刚经歷剧变的新领地,对瀚海领来说是一个重大挑战。 面对这个陌生的势力,神秘的领主,白鹿平原上的各族势力,目前都处於一个畏畏缩缩的观望状態。 人族奴隶欢欣鼓舞,兽人苦工忐忑观望,半兽人、矮人等“其他族”,则是既期待又恐惧。 他们既要积极的討好现在这位主子,爭取能让自己在新势力的统治下活下来,又时时担心著兽人捲土重来,把他们这些投敌者都送下地狱。 兽人毕竟统治了这片平原太久,至少在下一次,甚至下下一次战胜兽人,並使其成为一种习惯之前,这里的各个部族都还是会这么战战兢兢。 得用一段足够长的时间,把种族平等的政策慢慢推广下去,逐渐消弭掉人族,兽族,精灵,半兽等等种族之间的隔阂与区分,把他们都变成“瀚海人”,乃至最终变成“夏月人”。 陈默宣布了一系列初步措施:成立跨种族的民事协调委员会;在各级学校忽略种族区分,推行混合编班,强制全民使用瀚海通用语,也就是標准东夏语;在宣传中,时刻刻意淡化种族標籤,强调“夏月联盟”的共同身份;在制度层面,明確废除一切基於种族的特权或特別条款———— 当然,还有至关重要的,把各种族的精英战士,吸纳入瀚海的军队中去。 “第一次白鹿会议”,议程长达七天,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项项具体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议题被拋出、討论、修正。 当然,绝大部分是瀚海领主乾纲独断,毕竟陈默身后有一个异世界的顾问团,比眼前这帮傢伙可是靠谱多了。 白鹿领地人族和兽人底层的扫盲问题,对於適龄群体的教育问题,奴隶制度剥离问题,土地和財產分配问题,领地官员选拔考核问题———— 每天的会议结束之后,千头万绪的陈默领主,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还得趁著明亮的月色,一份一份的签发文件。 《关於在全领推行“瀚海一家”各种族平等融合宣传教育的纲要》 《“火炬引领”——先锋队卓越事跡巡迴宣讲活动实施方案》 《领民基础扫盲工作与夏月联盟通用语普及规划(草案)》 《瀚海领各级广播站建设与宣传內容指导意见》 《白鹿平原原有奴隶身份转换过渡办法》 《瀚海领基层公务人员选拔、培训与考核暂行条例》 《关於建立“巡诊赤脚医生”体系以保障基层医疗卫生服务的意见》 《六郡两区基础道路修缮与驛传系统初步建设计划》 《针对归附兽人、半兽人部落的“定牧定耕”生產安置方案》 《“白鹿光復会”成员安置、转化与纳入地方治理体系的若干思路》 窗外,夜色中的玄水城依然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更远处,是沉浸在睡梦中的广阔平原。 陈默放下笔,走到窗边,望著这片此刻属於他的、却又无比陌生的疆域。 火炬已经点燃,军队正在重塑,盟友已然就位,政令即將通行。 只待来日! > 第371章 双牙破晓 驻村星火(晚) 第372章 双牙破晓 驻村星火(晚) 晨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轻柔而潮湿,慢吞吞地贴著平原上的枯草滚动。 李大头紧了紧肩上背著的行囊,皮革带子深深勒进了军大衣的厚絮里,勒得他有点不舒服。 他眯起眼睛朝前望去,雾气那头隱约能看见几处低矮房屋的轮廓,一动不动,像蹲伏在原野上的垂死的动物。 “李队长,喏,那就是双牙村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嚮导转过身来,习惯性的想弯腰,那是一种长期形成的、 面对“有身份的人”时的本能反应,却在李大头微微皱起的眉头中条件反射的挺了起来,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队长胸前那枚鲜红的火炬印章之上。 眼神中全是艷羡。 李大头是奴隶出身,已经快四十了,在白鹿平原上,这已经到了该死的年纪。比蓝星上的中年危机还要更危险一些。 不过李大头很幸运,他挺了过来。 去了瀚海领,人就死不了了,对於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领主,李大头无限忠诚。 领主说需要驻村干部,他第一个就报了名,甚至放弃了在瀚海领稳定的公务员工作。 在经过了为期一周的短促培训之后,凭藉著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和对自己出身刻骨铭心的理解,一把年纪的他成功战胜了那些年轻人,成为了首批驻村干部之一。 大头就这么带著配属的小队,踏上了改造平原的旅程。 临行前,李大头“预备先锋”了,鲜红的印章別在胸前时,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轻了几两,把大家羡慕得不行! 在进村之前,小队做了最后一次休整,整理著装,简单补给,检查武器———— “村里还有多少人?” 嚮导微微愣了一下,有些迟疑的回答:“上次走之前,村里还有八百多人,现在————现在可不好说。” “奴隶死起来很快的!尤其是冬天,一死就死好几十————” “冻死的?” “有冻死的,也有饿死的,还有打架打死的。” 嚮导的声音有些低:“村子里分成两帮,您知道的,归那两个兽人老爷管,村子东边是黑牙”的人,西边是灰牙”的人,两个老爷是死对头,手底下的奴隶也就跟著成了死对头,爭地,爭水,爭粮,什么都爭!” “没有什么兽人老爷了,注意称呼!” 李大头批评了嚮导一句,隨后转向自己的队员,声音提高了些:“驻村干部培训课上,授课老师特別讲过这种情况,反动派奴隶主最擅长用这种手段,挑起下面奴隶和奴隶之间的爭斗与仇恨,从而转移视线,模糊他们对奴隶们敲骨吸髓的主要矛盾。” “这些被奴隶主反动派长期塑造出来的世仇,可是个大麻烦,咱们得小心处理!” “有啥麻烦的,不听话的做精观不就好了?” 问话的叫做石虎,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左袖空荡荡的,右手还拄著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 他是从国防军第三旅退下来的,一次阻击战中丟了整条左臂,腿也有些残疾,但是战斗经验丰富,跟著领地民兵训练总队学习了一段时间,被派过来担任民兵队长。 “胡说八道!” “都是拿敌人的头颅做精观,哪有拿自己家国民做精观的!” 石虎耸了耸肩,没再吭声,他是老兵,是职业者,残废了也能吊打面前这个老傢伙,不过对方是组长,职级压制,只能听他安排。 小队简单休整完毕,继续前进。在这支队伍里,除了作为村主任兼组长的李大头和民兵队长石虎之外,有一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负责授课的老师,一个背著药箱的赤脚医生,一个负责指导生產的农业技术员,以及一支护送的三人战斗小组,一位人族、一名半人马,一个兽人。 对了,还有这个点头哈腰、眼神闪烁,本来就是奴隶主狗腿子,曾经在双牙村耀武扬威的嚮导。 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村庄的轮廓更加清晰,那股破败的气息也越发明显。 走在前面的人马战士打出了红旗,押著嚮导进村沟通了一番,等到李大头进村的时候,村口那片坑坑洼洼、堆著些碎石和垃圾的小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跪满了奴隶。 左边一堆,右边一堆,中间隔著的距离能塞下一头老牛,涇渭分明。 奴隶们绝大部分是人族,夹杂少量的半兽和矮人,还有些看不出具体族裔的混血。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的衣物勉强蔽体,多是破麻烂絮,用草绳胡乱綑扎在身上,脚上裹著乱蓬蓬的、已经发黑的草。 或许是因为气温的缘故,他们一个个相互紧紧挤在一起,似乎能挤出些许暖意。 他们的眼神低垂著,盯著面前骯脏的地面,只有极少数人敢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一眼这群外面的不速之客。 李大头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站直身体,朝向广场中间那根木桿,那上面掛著此前国防军清剿村落时留下的標记,一面微微褪色的红旗。 大头组长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隨后转过身来,环视全场。 他看到了无比熟悉的眼神—警惕、怀疑、麻木、黯淡———— 李大头一言不发地卸下了背上的大包裹,打开,从里面郑重地捧出了两样东西。 奴隶们轰的一下,发出乱糟糟的惊呼,像受惊的兽群般向后缩去,你推我挤,撞作一团。 那是两颗兽人的头颅,经过特別处理,面目清晰可辨,狰狞的獠牙,粗硬的毛髮,怒睁却空洞的双眼。 这俩一颗叫做“黑牙”,另一颗叫做“灰牙”,正是曾经统治这个村落的两位兽人“老爷”。 “都站起来!听好了!” 李大头一手提著一颗头颅,声音洪亮,“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以前的主子!不相信的,可以上来仔细看一看,摸一摸!” “兽人统治这里的时代过去了!从今天起,双牙村,归瀚海领,归夏月联盟!” 第一次“见面礼”的效果很好,村子里的奴隶们通过这简单粗暴却又极具衝击力的方式,迅速认清了现实——至少是武力层面的现实。 但是驻村特別小组的工作,这才刚刚开始。 因为路途遥远,没办法把兽人奴隶主带过来,搞现场公开审判和全民诉苦大会,所以只能人头展览,加“云端公审”展示的方式,来完成初步工作。 陈默领主腾出了不少运力,给每个驻村特別行动组都配备了一套设备,比如,一套可携式投影仪。 当天傍晚,打穀场上,大几百人黑压压地站著,按照旧习惯分成了两拨一东边是曾经的“黑牙”,西边是曾经的“灰牙”。中间继续隔著那条看不见的线,没人敢越界。 李大头用一张瀚海出產的白色床单布作为幕布,来回调试了几下投影仪,在白幕上打出了清晰的影像。 那是黑鬃岭獠关前的公开审判大会现场。 这一段视频画面,是现场拍摄后送到蓝星,经过专业剪辑之后再回传瀚海,从成本上,这大约可以算得上有史以来最昂贵的一段影像了。 起始是从高处的俯拍镜头,灰沉沉的山谷,倒塌的关墙,密密麻麻的人头,到处招展的红旗。 隨著镜头逐渐拉近,逐渐对准了高台之上那个五大绑的兽人督军。 一个沉稳有力,口齿清晰的男声旁白开始介绍这位的身份一碎颅者格鲁姆,兽人南征首领,熊族首席大將,即將成为战爭领主,甚至有望继任兽人酋长之位。 反正死都死了,就儘量往大了吹,格鲁姆也不会脸红。 然后,画面中,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人族,一脚踹在了格鲁姆的腿弯,把高大的兽人踹的跪倒在地,那声“咣当”的闷响透过投影仪自带的扬声器传出,让打穀场上每个人都浑身一颤。 接下来,是若干控诉环节的近景特写。 东夏那边请了专业的配音演员,使用了多种不同语言,包括很多区域方言给做了配音,如今这一版听起来,情绪格外饱满,比原版的现场控诉更加痛断肝肠,催人泪下。 兽人老兵指著白骨轿子的哭诉,老泪纵横;老苦工颤巍巍地辨认亲人的骸骨,浑身战慄;年轻奴隶抱著未出世孩子的颅骨,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还有对那些大大小小的奴隶主们的审判,每一个镜头都贴到了脸上一兽人將领的面目狰狞而惶恐,底层奴隶的身影单薄而卑微,瀚海的战士挺立如枪,身后的红旗猎猎飘扬。 镜头语言是个神奇的东西,景別的切换,音乐的烘托,剪辑的节奏,不经意之间就传递出了足够强烈的信號! 谁是敌人,谁是拯救者; 什么是旧的、必然灭亡的,什么是新的、充满力量的。 人群中开始出现肩膀耸动,开始出现眼泪流淌,从妇女和孩子开始,慢慢出现哭泣声,越来越响,直至传遍整个打穀场。 视频的最后,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落下!鲜血飆射而出,在镜头前留下一大滩喷溅的痕跡,整个画面蒙上了一层血色。 扬声器中传出的欢呼声如海啸一般席捲而来,惊天动地。 借著这股被充分调动起来的,情绪认同的浪潮,工作组趁势宣布了一系列的瀚海规范。 首先,是大家的奴隶身份的处理。 比较荒诞的是,此前的反覆实证表明,对於奴隶身份,不能一下子废除,废除的前提,是奴隶有了一些足以自保的基础財產。 在繁星大陆,奴隶是主人的私產,那么在理论上,主人为了维持財產的价值,会供给奴隶最基本的住宿与吃喝。 因为奴隶不存在私有財產,所以一旦奴隶主拋弃奴隶,那么等待奴隶的,就是立即全家衣食无著,冻饿至死的悲惨命运。 更別提失去了庇护,外面还有那些残忍的匪帮、溃兵和野兽。 所以,一旦直接解除他们的奴隶身份,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会立即陷入精神和身体的崩溃状態。 他们失去了枷锁,却也失去了生存的依凭。 所以,陈默领主採取的是分步走的办法。 第一步,叫做奴隶国有。 公有化的起手式,是奴隶公有化,这也是相当的黑色幽默了。 李大头举起喇叭,颁布了这一————奇的政令! “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度,叫做夏月联盟!” “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就是隶属於夏月联盟的奴隶,你们將不再属於任何私人奴隶主,除非联盟颁布命令,否则,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处置你们的生命,以及財產!” “作为联盟的一部分,你们必须严格服从联盟的命令,遵纪守法,认真工作。当然,只要你们完成了联盟指派给你们的基本工作,你们就將获得国家提供的基本粮食保障,穿衣保障,居住保障,医疗保障!” “好好干活,就能活命,还能活得比从前像个人样!” “都听懂了吗?” “懂了!” 虽然声音有些稀稀落落,但是李大头还是迅速给出了回应:“很好,那么今天,所有到场的,服从了命令的人,都將获得一份粮食供应。” “排队去!” 排队的时候,工作人员引导著原本站在东西两边的奴隶们交替上前,不经意的就把原本的这道隔离线给抹去了。 几大锅热气腾腾的粥,粥里加了盐和油,还少量的拌了些肉末,对於这些常年以野菜、麩皮和少量霉变穀物果腹的奴隶来说,这就是无上美味。 每个吃完饭的奴隶,如果能在老师那里,学会並复述一遍联盟的几条基础法令,还能再带一小袋粮食回去。 从这一刻开始,许多奴隶家庭,有了第一份宝贵的、真正属於自己的私有財產一那袋可以藏起来、可以决定什么时候自己拿出来吃的粮食。 当前阶段,白鹿平原的这些新领地上,採取的还是已经在瀚海领运行成熟的农业公社模式,也就是集体劳作挣取工分,生活物资集中供应,而在提供了生活保障之后,產出大头上交,少量结余分配。 未来,当奴隶们有了足以自保的物资之后,他们就会逐步成为自由民,解除人身依附关係。 一份精神食粮的视频入脑,一碗物质食粮的热粥下肚,奴隶们的情绪迅速稳定了下来,眼神里也有了几分活人的生气。 不过,驻村工作组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晚上的驻村工作组例会,摆好了摄录仪之后,医生最先提出了难点:“时间不太够,今天只看了一部分,大概三十几个人,几乎个个有伤有病。” “主要是长期营养不良,有些浮肿和虚弱,普遍存在寄生虫感染、还有不少人有陈旧性的外伤————” “最麻烦的是有个產妇,看样子这几天就要生了,但那身体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恐怕要难產。” “我需要些药物补充,最好能来个有接生经验的医生帮一下!” 李大头瞥了一眼递过来的清单,眉头拧成了疙瘩:“还没开始就要支援,你不会接生?” “我是战地医院速成班出来的!学的是止血、缝合、取箭头、没学过这个! 你们部队里有战场上生孩子的?” “.. 李大头被噎了一下,房间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行了,知道了,我等会回去就申请。孕妇那个————你儘量盯著点,给点营养品,从我们自己的配额里匀。” “老师这边什么情况?” “我统计过了,全村適龄儿童和青少年大概两百出头,其中能认得自己名字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原来给兽人记帐的小廝,另一个是奴隶主手下的孩子,因为父亲犯错被打成了奴隶。” “成年人的文盲率————接近百分之百。” “得从扫盲开始,我这里教材和视频都是现成的,但是试探了一下,他们的学习积极性很差,都觉得认字没什么用处。” “恐怕还是得用最土的法子,把基础的口粮供应,和扫盲识字的进度掛鉤! ” 李大头嘬了嘬牙子,转头看向石虎:“队长这边呢?” “选了六个看起来还算机灵、身体也没那么垮的小伙子出来,我先带著,教点最基础的队列、纪律。” 他空荡荡的左袖晃了晃,“不过,要把这群货色养出点力气,再练出点民兵的样子,估计至少得大半年。你这边,粮食供应得足!” “肚子里没食,什么都练不出来。” “咳咳,”农技员乾咳两声,切了进来。 “往后顺顺,马上就是春耕了,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训练?” 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碾碎的细土,匀匀的撒在眾人面前:“这地方土质不错,就是肥力耗的有点厉害,得堆一堆肥,种子也不大行,產量低,还不抗病,我打了报告,跟农科站申请点种子扶持。” “农具也很差,这就没办法了,现在郡里肯定顾不上这个,咱们自己再想想办法,修一修补一补吧,过几个月应该就能供应上来了!” 被这样打断了话头,石虎倒是也没发作,默默的摩挲了一下胸前的火炬徽章o 我预备先锋,不跟他一般见识。 等他们说完了,民兵队长做了最后的补充。 “安全也有点问题,咱们临时存放粮食和物资的仓库那边,今天至少有三拨人在附近装模作样转来转去,估计是原来那些奴隶主安插在奴隶里的眼线、狗腿子,或者就是胆子大、心思活的刺头。” “我在仓库里架了沙包和机枪,这几天我就睡仓库里边了,倒要看看这帮傢伙有多大本事。” “对了,广播站已经给你架好了,啥时候能开播?放点军歌唄,我手下那几个兵崽子都馋死了,去不了前线,听听歌也好啊!” 李大头点点头,用笔在本子上刷刷点点。 窗外夜色如水,跨著瀚海造半自动步枪,也同时背著长刀的巡逻战士,军靴踏上石板的声音清晰可闻。 天俭中繁星点点,映照著这片莽莽井井的平原大地。 而地面上这步点从土坯苍里透出的、被粗糙窗纸过滤后的灯光,则是如同无垠平原上的步点星火。儘管微弱,但毕竟是已然点亮。 或许要不了太久,就將引燃四野,终成燎原之势。 > 十二月月票抽奖结果公示 十二月月票抽奖结果公示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十二月月票抽奖结果如下: 一等奖:3790 二等奖:2770,3049,3934 三等奖:21,146,259,659,843,1123,1525,1724 1729,1803,1805,1904,2331,2643,3077,3079 3259,3398,3674,4015,4032,4039,4042,4099 4213,4658,4690,4938,5371,5482,5501,5641 5728,5847,5993,6091,6221,6412,6571,6573 另外,截止时间前月票榜前三的三位大佬,各有一份礼品奉上! 如何查看自己是否中奖: 打开起点app,点击【我】,点击【月票】,进入【月票纪念册】,查看【12 月】投给本作品的月票。 在月票上都有一个【序號】,也是中奖的唯一號码。 如果你投的月票序號在上述號码里,那么从简介或者章末加群。 找群主“傻云”私聊,发送月票截图,和个人主页截图即可。 兑奖时间截止到12月17日24时,逾期不候。 本次抽奖为主站起点抽奖活动,其他渠道並无参与。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 第372章 天穹来客 第373章 天穹来客 天穹帝国有一句古老谚语,巨魔和矮人的后代,准备不了明年的衣服。 矮人嘛,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样子,就是一群脾气耿直,身材短粗的傢伙。但是巨魔,现在的繁星大陆人,十有八九已经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物种了。 那是一种平均身高在三米以上,身材细长,双臂垂膝,长著长长的外翻的獠牙,同时还有著一头鸡冠一样莫西干头发的大傢伙。 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把巨魔当做半兽的一种,这些傢伙是天生的丛林战士,特別擅长潜行和投掷,据说兽人的投矛技术,最早就是学自巨魔一族。 不过在人类横扫大陆的年代,巨魔和它们的许多半兽同类一样,被毫不留情的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只是听说在遥远的北方极寒地带,还生存著某些被称为冰霜巨魔的分支。 而上面那句谚语的意思,就是巨魔和矮人生下的孩子,身高处於一个捉摸不定的增长状態,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下一个年度是长高半厘米,还是飆升半米。 別说明年的衣服了,下个月的衣服搞不好都要现做! 这句话引申出来的意思,便是未来不可预测,前景无法计算。 对於天穹帝国的特使,首辅陈阁老家的嫡系六公子,被讚誉为年轻一代的翘楚的陈叶来说,此刻他就处於这种深深的焦虑之中。 他急切的徘徊在瀚海领的领地上,日夜翘首期盼,等待著那位领主的归来。 再不回来———— 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领主了! 天穹帝国,作为最早统一併强盛起来的人类大帝国,一直自詡为人类文明的引领者和传播者,他们的军团曾如洪峰一般席捲大半个繁星世界,剑锋所指,城邦俯首,各族称臣。 然而,再辉煌的日出也註定迎来黄昏,帝国的扩张在达到顶峰后,以令人扼腕的速度崩塌了。帝国自己的史官普遍认为,是帝国自己的腐朽,葬送了大好河山。 在那个极尽昏聵之能事的年代,帝国高层醉生梦死,骄奢淫逸,对內拼命的创造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搞出了“元素之殤”这种几乎断送了帝国召唤师传承的灾难性事件。 对外展开敲骨吸髓式的剥削,各个属地的赋税一年重过一年,民怨沸腾,而且不仅仅是民不聊生,属地的职业者们也普遍受到了帝国的蔑视,被轻蔑的称为“东边的莽夫”。 压迫终有尽头,很快,帝国的占领区烽烟四起。 在那场与“月之联盟”的大战之后,帝国失去了在东大陆的所有立足点,只剩下少许的残兵败將,狼狈撤回了巨龙之脊山脉以西。 从此,那道高耸入云,终年积雪的山脉,便成了帝国难以逾越的地理,和心理边界。 也是自那以后,帝国皇室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帝王陵墓的墓碑,都得朝向东方,朝向那片梦牵魂绕的丰腴之地。 东方,成了帝国的执念,也成了帝国的阴影。 这些年来,天穹帝国在东大陆布下了为数眾多的探子和秘谍,时刻窥探著各国的一举一动。 这也进一步加剧了各国对天穹形象的警惕与敌视,在各国民间普遍盛行的一股阴谋论就是,东大陆的所有问题和麻烦背后,都有西大陆邪恶势力的影子。 棲月王朝和雾月神庭的矛盾,背后是天穹帝国的撩拨;绿松王国和翡翠公国的战爭,背后是天穹帝国的挑唆; 兽人对人族的进攻,背后是天穹帝国的收买;就连此前精灵一族对溪月联邦的进攻,都传出背后是天穹帝国的阴谋———— 总之,如果你家鸡不下蛋了,而又找不到合適的原因,那就怪天穹就对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进入东大陆的,无一不是帝国精英中的精英。 陈叶就是如此,出身於帝国的宰辅家庭,嫡系子弟,从小聪慧过人,天赋上佳,不仅早早就升级到了一转境界,而且潜心研究了多国歷史,学会了各路语言。 帝国內部普遍认为,这位多磨礪磨礪,立些功劳,以后少不了一个帝国重臣的位置。 而之所以安排陈叶出来接触瀚海领主,主要是因为经过天穹陈家不懈的努力,已经基本確定,这位名叫陈默、如流星般崛起於东海岸的年轻领主,极有可能与天穹陈家,存在著某种血脉上的联繫。 皇帝陛下让“再查”,这一来二去,果然就查出了蛛丝马跡。 按照最新的追溯结果,这位极大可能就是天穹陈家的血脉,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血脉,是根正苗红的嫡系主宗血脉。 在往上翻了几十代的族谱之后,陈家找到了大概四百年前,陈家一位奉命出行西大陆的嫡系子弟,根据记载,这位在一场波及到三个领地的动盪之中失去了踪跡。 隔了这么多年,人又失踪了,那后面的故事就好编————好推演了。 帝国的史官与陈家的族老们关在布满古籍的房间里,反覆推敲当年留存下来的、关於那场事件的零星记载。终於,他们从某份近乎寓言般的古老冒险者札记的边角註里,“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位陈家子弟当时极有可能受了重伤,垂危之际,被一位与他早已暗生情愫的东大陆本地姑娘冒死救走。 然而,当时的帝国律法严苛禁止贵族子弟,与东大陆的“乡下野人”通婚。 一边是帝国的前途、家族的荣光,另一边是救命之恩与炽热的爱情。最终,这位前途无量的帝国才俊,选择了后者。 他放弃了在天穹的一切,隱姓埋名,与爱人远走他乡,从此消失在大陆的风雨里。 可以了,有了这个隱姓埋名的前置设定,一切便可以“合理”解释了。不管陈默知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到底是怎么回事,天穹这边都能自圆其说。 你若是不知道,那是因为你祖先没说,其实他就是天穹的贵族! 你若知道但说法不同,那便是你祖先为了隱藏身份,不得不编造故事,连后代一併瞒过。 至於为什么天穹这么篤定血脉相关,主要基於两点。 第一,长像! 根据一份数百年前留下的模糊的魔法影像,请大师进行了拓印还原之后的画面,那位陈姓子弟年轻时的样貌和现在这位陈默领主,至少有三分相像。 三分確实是少了点,但是没关係,还有当年那个救了陈家子弟的女娃的画像呢。 这拿出来一对比,嚯,除了性別不同,简直一模一样! 显然,孩子像娘!是这么传承下来的。 第二,溯源。 帝国几十年前就有记录,天穹的首席占星师夜观天象,见东方有灼灼之星升起,与陈家主星遥遥相对,其中似有若隱若现之星河连线,最后该星直落大漠边缘,沧海之滨。 陈叶手中还带来了一份当年占星师手写的札记,洋洋洒洒数千言,什么“巨龙之脊沉眠之处,夜穹撕裂,孤星初升!” 什么“初隱黑林之畔”,復跃云雾之间”,终悬於瀚沙与怒涛交界之所,其轨暗合先祖迴廊”之脉。” 什么“昔有星辰遗落四百二十余载,今借东陆之躯重燃天穹火种。星轨交错之时,沧溟之水倒映双子之城。” 总之,在事情没发生之前,这些云山雾罩的占星词,谁也看不懂,现在相互一对照,这简直就是无比精准的预言! 確定了血脉,接下来就是確定关係。 因为不知道这四百多年间,这位陈家子弟到底传承了多少代,陈家甚至还特意请动了一位资深的占星师,专门为陈默“推算”辈分。 老占星师看著星图,掐指算了半天,给出的结论是:按血脉的“星辉强度”与“迴响周期”看,陈默领主,大约是陈家的三十二代。 陈阁老年龄七十了,是陈家的第三十代,算起来,陈默与陈阁老的孙辈平辈,年龄倒是合得上。 陈叶作为阁老家大儿子的六公子,那可以托大,喊陈默一声贤弟。 额,有一个帝国未来重臣的哥哥,和一个帝国宰辅的爷爷,想来这位领主应该是非常开心的吧。 於是,陈叶带齐了“证明”材料,备足了丰盛大礼,带著一支精干的小队,自碧涛公国过白银,转溪月,经大漠,一路风尘僕僕,赶到了瀚海领。 然后,假借碧涛公国某个地方贵族的名义,求见这位瀚海领主。 然而,他见不著。 这个时候,陈默正在蓄势发动对白鹿平原的进攻,行踪是完全保密的,陈叶拜会了议政厅几次,得到的都是:“领主外出,归期未定!”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月。 在这段煎熬的等待中,也让陈叶在瀚海领通过现场观察,有机会接触到了许多帝国情报未曾掌握的信息。 天穹一开始对这位领主產生兴趣,根源在於溪月联邦倒下的过程中,这位领主似乎扮演了某种关键角色,与精灵和新的溪月十三部统治阶层都保持著良好关係,值得天穹好好拉拢一番。 但陈叶到了瀚海才知道,这绝不是“良好关係”那么简单。 天穹是了解精灵的,作为纠缠了无数个世代的老对手,也作为对大陆一直虎视眈眈的势力,天穹甚至对精灵內部的每一个“老妖怪”都了如指掌。 精灵一族的银月长老莉兰·轻歌,男性精灵的首席武士安格斯,都在瀚海领这边打杂,真的就是那种没有任何话语权,让东就东让西就西的打杂。 打仗,巡逻,种树,锄草,甚至陈叶还偶然间看到,银月长老莉兰汗流浹背的搬著东西,这对於素来极度注重个人形象,有重度洁癖的精灵来说,简直难以想像。 银月议会的內乱,自然不会对外宣扬,陈默为了照顾这些赎罪军的尊严,也从未对外透露这些精灵的真实情况,所以看起来,这就是精灵一族在竭力討好瀚海领主,甚至不惜將族中的优秀战士送来“为奴为仆”。 这还没完,溪月十三部对瀚海领的尊重,也远超天穹的初始判断。 在天穹的概念中,这个夏月联盟,是一个鬆散的联合体,精灵,溪月十三部,瀚海领,应该是接近於平行的关係,瀚海领充其量算是联盟的十五分之一。 陈默能混上主席,是因为他肯钱,又天高地远,对溪月影响力相对有限,溪月十三部彼此之间勾心斗角,选谁上位都不好,也不可能便宜了精灵,这才弄了个不相干的外人来做这个名义上的老大。 瀚海在溪月没有驻军,不派官员,陈默不住在溪月王城,也不收区域的赋税,以上种种,都印证著天穹和其他国家的判断。 但是在瀚海,陈叶看到了一所叫做瀚海陆军工程学院的地方,溪月十三部中,至少有八个部落,都选择了至少一位前三顺位的继承人,將其送到了这里读书,有的学政务管理,有的学军事指挥。 这不就是质子? 这让陈叶有些坐立难安,他开始感觉帝国的判断出了点问题。 他第一时间,把信息发回了天穹的情报站。 天穹非常重视,立刻开始启动溪月內部的谍报人员进行验证,验证结果是,送往瀚海的质子並非百分之六十,而是百分之百!有些溪月部落的优秀子弟,在另一个保密程度更高的学院学习。 原因其实很简单,溪月十三部,是亲眼见过落羽峡谷的那场杀戮的。 对於这样一位有钱,能打,又肯放权的爷,努力討好,拉近关係,绝不是什么坏事。 但天穹可不知道这些情况,於是,基於上述事实,帝国给陈叶回了一封措辞严肃的密信。 信的核心意思是:你提供的信息很准確,鑑於陈默领主实际影响力远超预期,其地位应得到更高尊重,原先擬定的“平辈论交”已不合適。 见了面,你该喊哥,以下位自居。 人无大小,达者为先嘛! 陈叶捏著信纸,在风中沉默了许久。 然而,他刚刚调整好心態不久,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风暴般席捲了整个大陆,瀚海领主发布檄文,悍然杀入白鹿平原,开启了兽人部族的战爭。 陈叶这才恍然,难怪这位领主迟迟不归,原来瀚海的大手已经伸入了北方平原! 又是一番和天穹国內的紧急联络,隨著战事逐渐明晰,天穹帝国做出了明確的判断,这位领主曾经有过击溃绿松的先例,又提前在北方做了一定的布局,据守坚城,挡住兽人初期攻势的可能性很大。 只要他能在白鹿平原坚持一段时间,无论最终胜负,都將在人族世界贏得巨大声望。 没看到消息传来之后,连天穹的许多世家子弟,热血男儿都纷纷自告奋勇,要自带武器乾粮,去北方为那位英雄领主效力吗? 没办法,家里只好又给陈叶送来了密信,这次语气更加凝重,內容却让陈叶几乎吐血0 经首席大占星师的反覆考证,结合最新的“星象反馈”,之前对陈默领主辈分的推算“略有误差”。 按“星辉血脉共鸣谱系”重新校准,陈默领主,应该是陈家三十一代,与陈阁老的子辈,即陈叶的父亲那一代平辈。 也就是说,此刻陈叶再见到陈默,该叫叔父了。 原本意气风发的天穹六公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开始思考家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在连续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之后,陈叶总算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又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大陆的消息传来。 兽人秋猎大军回击白鹿平原,与瀚海领主决战,全线溃败,连兽人主帅,督军格鲁姆都成了瀚海领的刀下亡魂! 消息传来时,陈叶正在喝瀚海领特色的苦茶,六公子第一次失去了风度,失手把陶杯摔得粉碎。 滚热的茶水泼洒在身上,但他浑然不觉。 陈叶脑海中只有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不能再等了! 他要立即去白鹿平原找那位领主。 再这么等下去,等到家族再次“校准”星图————他怕真见到瀚海领主,自己就该跪下喊“爷爷”了! 此前没有往北走,是因为兽人控制区,又在激烈交战,不安全。 现在既然人族打贏了,路上应该会安全许多。 不过无所谓,哪怕不安全,哪怕冒点风险,他也得去! 幸运的是,陈叶的判断很准確,因为兽人大军的崩溃,整个北方的兽人部落都进入了闭门自守的状態,一路上他们畅通无阻。 而不幸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位领主在哪,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到处打听瀚海领主的行踪,百分之百会被瀚海领的部队当做居心巨测之辈。 万般无奈,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亮明身份。 一封带著天穹徽章的拜帖,直接送到了最近的瀚海军营之中,隨后六公子交卸了所有武器,束手就擒。 几经辗转,陈叶终於见到了这位让他牵肠掛肚,梦牵魂绕的瀚海领主。 陈默看起来比天穹画像上更年轻,也更加锋芒毕露。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便装,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胸前別著一颗红色的小火炬。 黑色短髮梳理得整整齐齐,那副面容確实————和国內找出的那幅姑娘的画像,有九分神似。 陈默也在打量著他,第一位出现在瀚海领的天穹贵族。 面相约莫三十上下,儘管形容略显憔悴,但身姿依旧修长挺拔,眼神格外清亮锐利。 见面之前,这位特地换上了一袭天穹贵族常见的深青色锦袍,领口与袖口以金银双绣著繁复的纹路那是家族的徽记变体。腰间繫著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剑鞘套。 只有剑鞘,剑在搜查时被没收了。 即便经歷了长途跋涉与数月的焦灼等待,这位仍保持著世家子弟特有的仪態,脊背笔直,下頜微扬,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气质,就是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来自天穹?” 陈默微笑著主动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见这位天穹贵公子的脸上,表情极速变幻了好几次,从紧张到犹豫,从犹豫到决绝,最后似乎认命般的豁了出去。 陈叶向前走了两步,咬了咬牙,袍袖一抖,“哐当”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行了一个隆重的,叩见尊长的大礼。 “侄儿陈叶,拜见叔父大人!叔母大人!” 坐在陈默身边的流霜一个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 第373章 名分 接待 证据 礼品 第374章 名分 接待 证据 礼品 紧赶慢赶,冒著生命危险,总算给自己抢到了一个“侄儿”的名分,陈叶虽然满心委屈,但此时此刻,竟然不禁生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於天穹帝国来说,一个瀚海领主,一个可以影响溪月的瀚海领主,一个可以影响溪月且实控了弱半白鹿平原的瀚海领主,其分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若是这位领主大爷反手踏平了绿松王国,兵临翡翠城下———— 到时候怕是自己的爷爷,跟陈默的辈分都不一定是怎么回事。 人的心理防线就是这样,一旦丟掉了脸面,那就再也拾不起脸面,一旦突破了底线,那就再没有什么底线可言。 陈叶身板挺的风姿凛凛,膝盖跪的板板正正,一时间竟然给人一种上下半身各忙的各的,毫不相干的错觉。 议事厅两侧的瀚海官员和將领们投来各异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怀疑。 陈叶不愧是传承已久的大帝国出来的世家子弟,在全场诧异的眼神注视下,说起话来依旧是抑扬顿挫,字字清晰。 “叔父大人,叔母大人,小侄姓名上陈下叶,天穹陈氏第三十二代主脉直系子弟,蒙帝国皇帝陛下钦点,现为帝国龙翼镇魔司总制、领东疆南道陆路界司巡迴使,督察碧涛公国边市榷务,受封三等星辉尉,世袭罔替安平伯。” “並暂领帝国理异司右司监事,协办对东部诸国外务事宜。” “此次奉天穹首辅大臣,陈氏家祖之命,前来拜见叔父大人!” 好傢伙,这头衔,確实有贵族风范。 陈默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虽然心中隱约有了一些猜测,但是情况不明,且继续听听这傢伙怎么说吧。 陈叶也不绕弯子,直接就上了正餐。 “帝国云巔之城,数年前就有星空异象频出,尤其是陈家本星之所,巨星闪烁,光耀天东。” “家族中观星师告知,这是有天穹传世世家血脉,流落东陆!”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们天穹不是才发现这回事的,好些年前就发现了,有这么一颗所谓的巨星,越来越亮,亮的都快灼人眼球了。 家族和帝国都赶紧一顿查啊,什么观星师占星师皇室供奉江湖奇人都给安排上,苦苦查了这么些年,这才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跡。 实在是年代久远,查找起来费了太多时间,不过总算有了结果。 您,陈默领主,您就是我叔啊! 这不,家里赶紧就打发我来给您磕头来了。 “此行,侄儿带了相关的全套帝国文书、占星言,还有多幅画像,影像,资料,实证,现在都被您的卫队留下了,叔父大人回头检查了安全,一看便知!” “小侄此行,能见到叔父大人,也就算完成了家族的嘱託,帝国的安排,接下来,一切听从叔父您的安排!” 陈默微微皱了皱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跪在下面的陈叶心里开始打鼓。 这位“叔父”,看著和和气气,面相儒雅,但是看人,有时候真不能只看长相,还得看他干了哪些事。 绿松王国的门罗侯爵,溪月联盟的格哈德皇帝,兽人大军的格鲁姆督军————这些都是大陆上名动一方的风云人物,如今都成了这位的手下亡魂。 带著这个背景再去看,陈默就那么一皱眉,儼然就是一股宛如实质般的威压扑面而来0 这位会作何反应呢? 怎么也得先去看一看那些证据吧。 或者问问我天穹帝国国內的情况? 又或者,对我天穹提出些狮子大开口的要求? 就在陈叶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陈默开口了。 “先起来吧,远来是客,哪有一直跪著的道理!” 招呼著陈叶坐下之后,陈默只字不提证据的事儿,而是先扯起了閒话。 “坐。这一路从瀚海追到白鹿平原,辛苦了吧?白鹿平原这地方,冬天天气还是有些冷,不比南方的气候宜人。” “多谢叔父体恤。”陈叶微微欠了欠身:“天穹帝国也是纵贯南北的大国,有相对温暖的南疆,也有气候寒冷的北域,侄儿这些年走南闯北,倒也习惯了。” “你这一口棲月话挺流利的,我听说你还会不少国家的话,具体多少种,有算过吗?” “回叔父,平时能说的出的,也就三五种,其他虽然多少都知道一些,但太不熟练,只能勉强听懂少许!” 陈默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 “我听说,你在瀚海呆的这段时间,还专门找人学了夏语?学的怎么样,这句话能听懂吗?” 前半句用的是棲月语,后半句已经改成了东夏语,陈叶轻呼一口气,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听能听懂一些,但是说还不熟悉,认字,更是差的很远!”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天穹果然是大国气象,人才辈出啊!” “叔父大人说的是,天穹確实是满地英杰,不过东大陆这边也是人才济济,要不然,我天穹的皇帝陛下也不会至今只能隔山相望,空自嗟嘆。” “哈,我可是听说,当年天穹帝国在的时候,徵税一征就是百年起步,东大陆的人连活都活不下去,这要是天穹真越过巨龙之脊,怕是我们这些小领地,都要吃不饱饭了吧!” 陈叶脸色如常:“叔父说的確实是实情,不过那时虽然是天穹做的有些过分,但根子在人身上,倒不是国家的缘故。” “昔日的天穹皇帝,不仅是搜刮东大陆,对天穹本土何尝不是极尽搜刮之能事,那时候东大陆一半的领主,都是在天穹本国被压榨到忍无可忍,出来搏命的世家子弟。” “如今天穹皇帝睿智,吏治清明,治下再也不会有这种荒唐的事了,倒是东大陆这边,逼得平民卖身为奴的情况可不少见。” “可见当年的错,错在那时的官僚腐烂,欺瞒皇帝,应该不能怪到天穹身上。” 这话说出来,倒是让陈默有了几分刮目相看。 双方就这么一句句的聊著天,看起来是纯粹的家常,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不经意的试探。 眼看著场上的氛围还算融洽,陈叶终於忍不住,率先开口转入了主题。 这倒不是陈叶的水平不如陈默,只不过是立场不同,他来这里的核心任务,就是让陈默和天穹搭上线,陈默可以永远不提这一茬,他不行。 “叔父大人,我临行之前,家里的老大人们反覆嘱託,见到叔父,一定要把家中的思念之意带到,也希望叔父大人能够回族中看看,天穹陈家,如今也算是帝国中数一数二的大族了,最期望的就是家族圆满,子弟有成。” “不过首辅大人也说了,叔父一方领主,千头万绪,想必是非常忙,若是抽不出空来,不知道能不能写一封信,我托人送回去,也算和家里有个联繫————” 话还没说完,陈默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就站了起来。 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人兽混血,但是笔挺的瀚海领军装合在身上,倒是很显出了几分气质,这傢伙先是对著陈默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流,掷地有声。 “报告总指挥,这位的身份,我还没完成审查!” “我瀚海领和天穹帝国一向没有交集,若是按夏月联盟来算,那甚至可以说是敌国势力,所以,关於这位说话的真实性,督察处需要一些时间来验证。” 继而转向陈叶,面带微笑:“这位先生,自从领主建立瀚海领以来,每年过来冒充亲戚的骗子数不胜数,瀚海领的牢房为此扩建了三次,现在又快不够用了。” “所以,虽然咱们领主出於对天穹的尊重,给予了正式的接待,但是这身份核查,肯定还是免不了的,必须在確认你的身份和意图之后,领主才能確定下一步的行止。” 陈叶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大家都是明白人,骗子是要骗钱的,自己可是上赶著来这种危险区给瀚海送上了大礼,能骗个啥呢? 对方哪怕对陈家的身份有所疑虑,也大概不会怀疑自己不是天穹人吧。 “还未请教?” “夏元晨,瀚海督察处副处长,领主座下一小兵,没勛没爵,比起您的头衔可差的多了。” “额,这位夏副处长,”陈叶斟酌著词句,“不知贵方的验证,需要多长时间呢?您也看到了,我带来的文书、印信、礼单,都是天穹帝国官方出具,应当不难核实————” 夏元晨抬起手,看了看表。 “你们天穹验证我们领主的身份,不也了几十年时间?这种涉及血脉、家族、甚至是国际关係的大事,可万万急不得!” “不过您放心,我会抓紧!” 陈默这时才放下茶杯,適时地打了个圆场:“元晨,客人一路辛苦,礼节还是要尽到的。审查归审查,招待不可怠慢。” “是!”夏元晨立正应道,又转向陈叶,“陈先生,在审查完成前,恐怕要请您在客院稍作休息了。当然,您可以自由活动,只是出城时需要报备一—这都是例行程序,请您理解。” 陈叶还能说什么呢? “一切听叔父安排!” 简单的接待结束,退下来的陈默,开始看秘书处送上来的天穹方提供的资料和报告。 没错,在领地再一次大幅扩张,各种事务开始急速增加的时候,陈默总算是有了自己的秘书处。 不然忙不过来了! 当然,不是你们想像的那种肤白貌美大长腿,丰胸纤腰小黑丝的那种秘书。 虽然有一部分成功男人的梦想常说是有事秘书干,没事那啥啥,但是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会被那啥啥的秘书,有事的时候往往干不了,或者干不好。 这俩种抢占的不是一个生態位,真的出现了两者齐备的,那也大概不会是秘书,而应该称之为某种意义上的伙伴。 秘书处的这一批成员,都是接受了全套的东夏教学视频培训,並定期接受考核和指导的,真正的辅助型人才,在陈默跟陈叶扯淡的时候,他们已经仔细清查过了陈叶带来的每一份文件,並全部完成了影印,分类,甄选,排序,重点標记等大量的前置工作,並附带了部分分析结论。 结论很简单,文件全是真的,內容————极大概率是假的。 之所以能得出这个结论,就是因为文件的內容太过严谨了,严谨到当你提出任何一个疑问,都能从中找到相对应的证明材料。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年的那场动盪,为什么一个本地姑娘,能救走一个身处漩涡中的陈家子弟? 因为这位是职业者,是一名一转的职业者。 然后,天穹帝国居然从四百多年前的佣兵工会歷史材料中,找到了这位当时的晋阶认证文件! 再比如,这位的容貌是怎么確认的? 天穹给出的资料显示,天穹帝国的东大陆总督府曾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会,庆祝帝国在铁背山谷的重大胜利,而那位女孩也在受邀者之列,当时为了记录这一重大歷史时刻,现场不仅录了魔法影像,而且还有专门的画师为庆功现场绘製了巨幅的壁画。 壁画中有多达七十多个人物,其中就有这位姑娘,当时,她的眼神流转,正不经意的撇向了那个陈家子弟所在的方向。 很遗憾,魔法影像石板在后面的动盪中被毁,而这幅名为“铁背关大捷”的画,却阴差阳错的留了下来。 跟著这幅画的拓印件一起附上的,还有帝国鑑定大师的鑑定文书,从材质,装饰,画师风格,流传记录等等各个方面,证明了这幅画就是四百年前的古画,千真万確! 总之,用秘书长给出的標记来说就是:这套证明材料,如同是有一个专业团队,像我们现在这样,拿著放大镜一点一点的找到质疑点,再把每一个质疑点都给出相对应的证明材料。 完美无缺,何尝不是一种破绽。 隨便看了几份材料,陈默就知道確实不用看了。 太严谨了! 如果他不是从东夏穿越而来的话,看到这份材料,搞不好也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跟陈家有点什么关係。 如果————如果天穹帝国知道了我的真实情况———— 他们会不会把蓝星的假材料也一併做出来,证明陈家那位子弟先穿越到了东夏,隱姓埋名成了东夏一员。 然后再用一堆例证证明,你能穿回来並不是什么偶然,確实就是有著繁星大陆的基因在! 嗯,按这个风格看,很有可能! 接下来,则是那份丰厚的礼品。 光是这本清单,就价值不菲,卷册以暗金色的帝国专用捲轴为底,边缘滚著细密的银髓鸟纹,展开时有流光隱隱浮动,领地的附魔师来看过,至少附加了“涤尘”、“辉光”、“清心”、“寧神”等一批大大小小的附魔效果。 清单分为数个大类,首先就是关平名分的仪典重器。 什么银鳞皮和秘银丝编织,镶嵌苍蓝星泪的御赐伯爵常服。 这也就是天穹得到信息晚了,按照现在的战况,至少得是个侯爵了。 铭刻著踏云山水纹的“开疆剑”,晶石盘纽的“抚远印”。 总之,这一套,如果接了,那就约等於天穹帝国亲封的实权总督,外域大员。 陈默隨手丟在一旁。 然后是钱,灵晶,药剂,材料。 钱不用多说,黄金为主,陈默从东夏老家薅了这么久,这一下子就给补了回来。 灵晶都是出產自大型遗蹟,品质极高,至於药剂和特殊材料,很多都是东大陆这边完全没见过的版本,领地的魔法师们简直如获至宝。 如果说上面那个是不能收,那这一部分是不能不收,安东尼大师都已经抓了一部分进实验室去了———— 再往下,还有若干魔法装备,一些奇珍异物,艺术品和奢侈品,甚至还有一套天穹帝国首都云巔之城核心位置的庄园永久地契; 陈默齜了齜牙。 “那个————客人远道而来,再招待的仔细些。” 第374章 糖衣炮弹 初春茶局 第375章 衣炮弹 初春茶局 盛情招待归盛情招待,如何应对天穹的这位访客,是瀚海领不得不认真面对的问题。 玄水城的临时指挥所內,炉火熊熊,木柴在铁炉里啪作响,橘色的火光映在眾人的脸上,把每个人都照的红扑扑的。 瀚海领其实並不缺取暖装置,但是领主下达了命令,当前白鹿平原六郡新设,开荒、 筑路、安置流民、聘用官吏————方方面面都需要海量的投入。 因此,自领主府起,各级官吏必须以身作则,厉行节约,反对任何不必要的浪费。 瀚海领现成设备的供暖效率,配合铺设的太阳能板阵列,使用电力取暖的实际成本比烧柴要低廉得多,但是问题在於,大家怎么想。 对於绝大多数仍然视“电器”为“高端魔法道具”的人来说,这“电能”使用的代价,一定会非常“高昂”! 这是大部分领地官民最直观,也最朴素的认知。 於是,陈默为了带头“节约”,同时让下面的官吏和领民都深刻理解这种“节约”的必要性,不得不带头“浪费”,使用成本更大的木柴来取暖。 让大家相信你在节约,比真正的节约更重要! 能送进指挥所的,可都是上好的柴火,室內瀰漫著一股树脂与焦炭混合的气味,其中似乎还夹杂著隱隱约约的木香。 长桌两侧坐满了领地核心的军政官员,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年轻人身上。 陈默放下手中的卷宗,丟进了旁边厚厚一大摞的天穹帝国资料摘要中。 “都看过了?” 赫兰率先点头,梳的一丝不苟的头髮,在火光中微微发亮:“看过了,天穹这次———— 手笔很大。” “確实挺大!”马卡加哼了一声:“安东尼大师昨天三次调了卫队帮他搬东西,兴奋的时候哼的小调,隔著半个玄水城都能听得见!” 安东尼·海里克,魔法学会五环学者,东夏之国外籍院士,夏月联盟首席专家,陈默领主特別顾问。 这位可是见多识广的真正大师,能让他如此看重的东西,肯定差不了。 “这么说也不绝对,我问过附魔部了,应该是这批材料在咱们这边比较少见!其中有几种材料,就是市场上买不著!属於天穹人为製造出来的珍稀材料!” “也不全是,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你可以说它偏贵,不能说它没用。” “这批礼物,咱们要不要收?” 这句话来自“白鹿光復会”的老猫达里尔,作为光復会目前常驻瀚海的代表,他们现在显然还没適应瀚海这种“大势力”的心態。 “拆都拆了,实验室都用上了,还有什么收不收的!” “你不用担心,就算以后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咱们瀚海也肯定还得起他们这个礼,不用太过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不过,咱们收了东西,那————对方的爵位怎么推辞,得好好考虑一下吧!” 这就是现在领地官员们最为纠结的地方了。 天穹是个大国,是真正的大国。 在地图上的可见区域,它的领土面积傲视群雄,仿佛一头压在巨龙之脊山脉西侧的庞然巨兽,时时刻刻,极具压迫感地覬覦著山脉东侧丰饶的土地。 大国和小国的底蕴完全不同,像绿松这种国家,哪怕一时出了几位豪杰,能够鯨吞翡翠,掌控镜湖,乃至南下溪月,把土地撑出一个大国的样子,但是没有足够时间的积累,终究还是上不了顶级掠食者的牌桌。 大国不仅仅意味著广阔的纵深和丰富的资源,更意味著一种难以撼动的、属於主体民族的认同,这是小国完全无法比擬的。 说的直白点就是,有那么绝对数量的一大群人,为他们生於这个国家感到骄傲,为他们长於这方水土而感到自豪,这种认同感根植於血脉与文化,不会因一时强弱、一朝优劣而改变。 国家弱了,咱们就把他变强,上层坏了,咱们去想办法改好! 一个大国到底是在走向兴盛还是滑向衰亡,去它的市井民间走一遭,你就一定能感觉到! 天穹帝国不是绿松这种靠几支精锐军团撑场面的势力,也不是兽人这种顺风穷凶极恶,逆风一盘散沙的部落联盟。 他们有精英的官僚体系,有传承千年的职业脉络,时至今日,东大陆这些提起天穹就咬牙切齿的国家,也从来没敢向著巨龙之脊山脉西侧,做一次哪怕尝试性的开拓。 在那封给陈默的御赐文书里,天穹皇帝的自称,依然带著“繁星皇帝”的古老尊號,儼然以东西大陆诸族共主的身份自居。 对於这位皇帝给陈默的册封,领地的官员普遍认为,最好不要接! 赫兰就明確提出:“接了天穹的爵位,总督位,或者开拓骑士位,就等於认可了瀚海领是天穹的下级属地。” “虽然我们可以不听號令,但是,有了这么一层牵绊,以后的麻烦绝不会少。” “绝不能小看天穹这种泱泱大国的底蕴!” 討论到这个话题,大家的声音从热烈迅速转向低沉,会议室內也渐渐静了下来。 “那————我们拒绝?”马卡加试探性地问。这位在战场上果敢坚毅的军方大將,在政治议题上总是格外谨慎。 “拒绝是必然的,但必须讲究方法。” “这就是一个大號的衣炮弹!” 陈默重新拿起那份礼品清单,“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衣吃了,把炮弹还回去!” “元晨,陈叶那边怎么样?” “报告总指挥,对方行为非常规矩,每天就是读书、练剑,偶尔在城里转转,看看街市,从不接触敏感区域,分寸感把握的很好。” “总指挥需要见他吗?” “再等等。” 陈默转过椅子,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大地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旧毯子,隨著春日的到来,正在极其缓慢地翻身,逐渐褪去僵硬的外壳,在边边角角冒出几抹新绿。 “等一场雨吧!” “一场春雨洗一洗,或许会看得更清楚一些。” 陈默当然不是在等雨,他等的是东夏的分析。 儘管隨著穿越时日的增长,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年轻人,领主的权柄运用得愈发纯熟,决策也越发果断自信。但每逢这种可能影响领地未来数十年甚至更久命运的重大关口,他还是会本能的想要听取家长的意见。 仿佛是一个面临人生重大抉择的孩子,会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拿起电话—妈! 东夏这次的回信稍微慢了些,过了三天的时间,才通过祭坛送了回来。 陈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了大半夜。 专家智库给出了详尽的分析,对外,重点分析了天穹帝国的政治结构、派系斗爭、对东大陆的真实战略意图、此番接触对方採取的外交策略。 对內,解析了瀚海领在此次接触中的生態占位,合作可能的收穫和风险,拒绝可能的风险和收穫,並根据瀚海领採取的不同策略,模擬推演了天穹帝国可能採取的后续一系列政治、经济乃至隱秘行动。 同时给出了十几页具备操作性的应对建议,参考方案。 文件的最后,是整整十几页的不同状態下的行动建议参考。 陈默忽然有一点同情陈叶这个小傢伙。 算了吧,这是政治博弈!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白鹿平原的冰凉的,清新的,迥异於大漠氛围的空气。 准备一下,该见客了。 会见地点安排在玄水城行政服务大厅二楼的观景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领主非要把城主府改成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但是其实质上的功能还是一样的场所,城主的居所,领地核心官员的办公场所,以及陈默驻留玄水城时的临时落脚点。 观景台朝南,拥有一整面巨大的、由水晶玻璃镶嵌而成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玄水城和远处的平原。 此时正值午后,冬末春初的阳光虽然还不算炽烈,但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將室內烘得暖意融融,而窗外料峭的寒风却被彻底隔绝。 陈叶被请进来时,换了一身天穹的常服,没了那么些繁复的金银纹,斑斕色彩,但用料考究、剪裁合体,那份精致感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叔父大人。”陈叶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这次倒是没跪了,毕竟日常见面,亲戚也没有天天磕头的。 而且,他已经发现了,这位年轻的领主,似乎很不喜欢別人的跪拜。 “坐。”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在白鹿这边呆的还习惯吗?” “挺好的,比我想像中————有秩序的多,和我听到的白鹿平原完全不一样。” “秩序是需要成本的!我在这里,可是投入了巨大的心血。” 陈默示意侍从上茶。不是东大陆常见的任何一种名茶,茶汤色泽清澈透亮,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玉黄色,热气蒸腾间,香气清雅。 这是產自天穹帝国的“云顶银芽”,是陈默托人从白银公国高价採购,然后用无人机给加急运回来的,为了等这茶叶,陈默甚至把会面又延后了两天。 “来,尝尝看,是不是云巔城的味道。” 陈叶端起茶杯,轻轻一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叔父————真是有心了。” “这茶,便是我在云巔之城,一年也喝不上几回,没想到在这里倒是沾了叔父的光! “” “一点茶叶而已,喝著顺口就好。” 陈默隨意的摆手,两人就这样喝著茶,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 比如玄水城的气候、白鹿平原的兽人、棲月王朝的趣事,巨龙之脊的传说————像是一对真正久別重逢的亲戚在拉家常。 以前的陈默,不太喜欢这些弯弯绕绕,开门见山嘛,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嘛。 但是现在领主当久了,家长的教诲听多了,陈默已经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处置,要看对面是什么人,谈的是什么事。 节奏与方式的把握非常重要! 一段足够的过场,就像是热身活动一样,让双方的神经都放鬆了下来,顺利的切入下一个话题。 终於,在第二杯茶见底时,陈默放下了茶杯,缓缓开口。 “你带来的所有资料,我都看过了。” “看起来————挺像真的!” 陈叶立刻坐直了身体:“叔父大人,那不是像真的,它就是真的!帝国和家族反覆校验过!” “叔父大人对哪里有所怀疑吗?” 陈默微笑著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它是假的,也並不能肯定它就一定是真的,很多东西,需要时间去慢慢证明。” “也许未来某一天,会有更確凿的证据出现。但现在,在当下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面对这样局面,它们不能”是真的,也不可以”是真的。” 陈默微微侧过头,眼睛盯著陈叶:“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叶下意识的点点头,又迅速的摇了摇头。 “东大陆不需要,也不会接受,一个属於天穹的势力出现,哪怕是名义上的!” “如果我认可了这层关係,接下天穹册封的伯爵印綬,那么明天,绿松王国的使者就会站在雾月神庭的大殿上,控诉我瀚海勾结西陆宿敌;精灵的银月议会將冻结和瀚海的一切合作协约,从此冷眼相看;南部现在称我为老师的溪月十三部的未来继承人们会纷纷辞別,不相往来;就连我麾下的许多官员,都有可能弃我而去,斥我为西陆的走狗!” “我正在做、並且即將投入更多力量去做的事情,是团结东大陆的人族乃至其他种族,共同对抗来自北方的兽人威胁。” “我已经成了兽人最大的敌人,然后,你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在让我又成为了人族的敌人!” “那以后,我在东大陆,还有容身之地吗?总不能,真就去到你们皇帝赐的那套宅子去养老吧!” “你们天穹,这是在坑我!” 陈叶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用儘可能镇定的语气解释道:“叔父此言过虑了,帝国只是希望认回血脉,並无恶意————” “好,那我们说点实际的,现在我面对北方兽人的威胁,天穹能出兵帮我抵御吗?” 陈叶闭上了嘴巴。 “我与绿松有仇,天穹能帮我平了它吗?” 5 ,“溪月十三部,名义上尊我为主,实际上阳奉阴违,天穹能帮我拔了十三部的旗吗? ” ” “” “行,我再退一步,不说打仗的事儿,白鹿平原,我麾下突然多了几十万人族和兽人,粮食紧缺,天穹能给我供应三五年的粮食吗?” 陈叶额上微微见汗,但实在是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天穹做不到吗?当然能做到,甚至能做的更好。 但是,那是国家大政,陈叶心里非常清楚,天穹的一切行动,都要基於帝国的利益。 哪怕现在这位陈默领主接下了帝国的任命,给帝国写上了忠心的血书,帝国也不会轻易发起上述任何一项行动。 帝国过去在东大陆的投资,血本无归的可太多了。 起码,这位领主得亲自带兵打开东西的通道,最好再去往云巔之城面个圣,留下个孩子做质子,帝国才有可能大举兴兵。 对了,这位领主还没孩子———— 陈叶只能哑口无言,如坐针毡。 如果我们用蓝星的视角来看,这个关係会更清晰。 比如,超级大国的白头海雕,要打一个位於后园的小国,战舰开在人家门口,飞机压在人家国境,飞弹天天炸对方小艇,甚至还干出了抢夺油船的寡廉鲜耻的行径,但是,喊话喊了好多个月了,就是迟迟不肯动手。 超级大国,举手之间就能摧毁一方大国,重建民主秩序的白头海雕,怎么在家门口这么磨嘰了? 统领一天到晚发的通牒,用来当擦屁股纸都够好几年用了。 就是一句话,互相尬住了。 白头海雕想的,是我都把声势造成这样了,制裁拉满了,你们国內的这么多反对派呢?民主斗士呢?你们赶紧的出来推翻这个邪恶残暴的政府啊! 而那边国內的反对派想的是,这都胜利近在眼前了,我们这时候哪能流血啊,要保存有用之身,就等白雕爸爸打掉邪恶暴君,我们上位成为人上人啊。 反对派们现在都躲在安全区,就等著接受胜利果实呢! 这不就卡在这里了嘛! 回到繁星也一样。 天穹要进场,肯定得陈默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最好是带头髮起衝锋。 而陈默现在自己过的好好的,冒这个险干嘛,要想让我配合天穹,你们得先把兵开过来。 同样也尬住了。 作为帝国精英的陈叶,非常清楚,天穹几乎没有可能在通道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兵进西大陆,过去歷次战爭的教训太惨痛了。 陈默不动,天穹不会动,陈默动了,天穹也不一定会动,还得看形势,看情况。 从这个角度而言,陈默说天穹在坑他,確实也不能算错。 见陈叶的头低了下去,陈默呵呵一笑,又给他倒上一杯茶。 “所以,这册封的头衔,我不能接!” “至於那些礼物,我就收下了,权当是你们这一回,坑害我的一部分赔偿!” 陈叶愕然抬头。 ??? > 第375章 贸易 技术 反向任命 第376章 贸易 技术 反向任命 淡淡的茶香飘在空气中,但陈叶却感觉自己有点晕晕乎乎。 刚刚的这场沟通,陈叶完全被刷新了认知。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抱著帝国精英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认为这位偏居东大陆一隅的,一路走来似乎武力卓越,但是政治手腕到处都是破绽的,年轻的领主,无论如何也跳不出帝国智囊们早已反覆推演过的框架。 帝国的原始计划,就是用一个没啥价值的爵位,和一些略有价值,但对天穹来说不值一提的財货,看看能不能拉拢到这位领主。 哪怕拉拢不到,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对西大陆的人族造成了又一次分化。 这位领主的各种反应,都在帝国的考虑之內,接受册封自然最好,婉拒也在预料之中。 什么都不收,帝国毫无损失,甚至有了这次接触,未必不能在未来加以利用。 礼物只要收下了,那就跟帝国结下了情分。 若是接受册封,那可太好了! 总而言之,这本是一次从容不迫、稳赚不赔的外交落子。 但是现在,自己这位便宜叔父说的是啥来著? 赔偿? 还是部分赔偿??? 陈叶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但是———— 但是,他能解释什么呢?对方刚刚的话,已经把事情给剖析的明明白自,清清楚楚。 我不接册封归我不接,你只要封了,又不能出兵帮忙,那就是存心坑害我! 有没有道理,好像是有点道理的! 陈叶觉得,对於这个逻辑,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辩解的余地。 在帝国计划中预先准备好的、关於“帝国威仪”、“长远情谊”、“潜在庇护”的说辞,一个都用不上,对方就是简单的这么一问,这样行不行?那样行不行? 不行?呵呵! 他自幼在老公爵的书房里,在父亲与帝国重臣的机锋对话中耳濡目染,自认对大陆政治格局的明暗规则瞭然於胸,可这一刻,那些熟悉的框架似乎完全用不上。 他就像个天天看別人打麻將的学徒,第一次被推上麻將桌,发现对手摸出了一副围棋。 就在他感觉身上微微沁出冷汗的时候,陈默忽然话锋一转,给了他一个下楼的梯子。 “小陈啊,我这么叫你可以吧?” “可以可以,叔父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觉得,现在这个局势,我有许多头疼事要处理,你们天穹,也有自己的大方略,大家都很忙,就儘量不要给彼此添麻烦了。” “所以,我瀚海领,跟天穹帝国,至少三五年之內,是攀不上什么关係的!” “不过呢,官面上的交往不方便,对於民间往来,我还是持积极开放態度的。” “就好比这云顶银芽,我很喜欢,可从白银公国採购,搭上去的不只是钱,还有偌大的情面,如果天穹和瀚海有一条民间贸易渠道————” 陈叶眼睛亮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大概明白了这位的意思。 什么官面民间,不就是这位还是有心和帝国勾勾搭搭,但是明面上不方便嘛! 贸易渠道也行啊,只要能够和这个新兴势力搭上线,自己这一趟就不算白来,或者说,在帝国的评价里,就不能算“外交失败”。 以后的事,可以徐徐图之。 想通了这一层,陈叶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他微微倾下身子:“叔父高见!民间往来,確实是合则两利的大好事!” “不知叔父具体有哪些想法?” 陈默显然早有准备,提出了几个“民间交流”的方向。 “首先,我对大陆的歷史,传说,诗歌这些內容很感兴趣。” “你知道的,东大陆这边各国的歷史典籍,歷经战乱和王朝更迭,里面夹杂了太多出於政治需要的曲解、编造,甚至肆意篡改。” “比如,人族骑士小说里歌颂的某场卫国战爭”,在精灵一族保存的文献里,实际上是一场无耻的背刺。为这事儿,我们领地的流霜殿下,可没少在棲月王朝的学院里受委屈。” “所以,我想借阅一些天穹的典籍,以为佐证,也好看看歷史的真相。” 陈叶认认真真的记下,又再次抬头期盼的看过去。 “其次,我的职业,是亡灵法师。” “天穹是人族职业者的起源之地,特別是亡灵法师这个职业,天穹在所有种族之中都是首创之国!” 这话说的很有艺术,繁星大陆的职业者体系,最早源自於精灵,战士,弓手,刺客,法师,召唤,附魔等等,都是精灵打造出了职业雏形,经过筛选淘汰,最终形成了以魔弓手为主的战斗体系。 这一套修炼和提升防护传到了人族之中,被人族发扬光大,在各个职业的分野上越走越细,发展出了明確的职业路线和修炼专精,较之精灵一族的发展更上层楼。 唯独亡灵法师这个职业,在精灵之中一开始就不存在。 那群有心理洁癖的精灵,看到殭尸,血肉巨人这些傢伙,自己就会忍不住出手干掉召唤物了,完全接受不了。 所以精灵儘管也曾经发展过召唤法术,但是亡灵召唤这条路,一开始就被精灵废弃了。 说亡灵召唤师是天穹的首创,完全正確。 面对陈叶这个“小侄子”一脸认真的记录,陈默不慌不忙的拋出了目標。 “关於亡灵法师一系的古老传承、不同流派的心得论述,冥界的相关资料,或者是一些特別的真名”咒语典籍,我都非常感兴趣。希望在这方面能有所收穫!” “然后,还希望能达成民间物资的交易!” 陈默示意了一下,侍立在旁的秘书將一捲纸册摆放到陈叶面前。 “天穹帝国的魔法材料,物资特產,我这里有一份清单,你看看有哪些是可以对外出售的,我希望我们能建立一条直接的贸易渠道。” 陈叶表示理解。 虽然目前东西大陆剑拔弩张,水火不容,但私下里的贸易从未真正断绝,甚至可以用旺盛来形容。 商人嘛,连武器鎧甲都可以卖给兽人,那还有什么不能卖的? 不过,从这些渠道过来的材料和物资,那就是標准的天价了。 现在,陈默现在要求的,就是一张“一手交易”的入场券,跳过那些贪婪的中间商。 “本来,领地上的官员跟我提议,看能不能爭取一下天穹物资在东大陆的独家”贸易权。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 “你叫我一声“叔父”,我总不好让你太为难。” “我也不占天穹便宜,价格按市场走就行,你们愿意送过来,我给货款,给运费,如果你们允许我的人过去採购,只需要天穹给我一个港口的泊位就行,这点小小的要求,应该不为难吧?” 陈叶眼角扫了一下清单,已经看到了好几种管制物资的名目,略略顿了一下,开口回答道:“我————我需要请示一下。” “好!理应如此。” 接下来,陈默又罗列了一批链金道具、魔法装备、特种技术、珍稀魔兽———— 总之一句话,陈默什么都想要。 眼看著陈默说的包罗万象,天穹陈家六公子实在忍不住了,趁著陈默喝茶的间隙,插了一句话。 “叔父————这个,这都是您要的东西,那,您准备,准备给予天穹一些什么样的———— 对等条件呢?” 陈默灌下一大口茶水,长舒一口气,摇了摇手:“不不,小陈啊,你说的不对,这不是要,是买。” “不管是歷史资料,还是法师传承,物资材料,我都是给钱的。” “为表诚意,我甚至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 陈默轻轻拍手,卫兵抬上了几个大箱子,打开之后,整个空间似乎都亮了几分。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著一块块切割规整、光泽夺目的金锭。每一块金锭上,都清晰地烙印著天穹帝国的徽记:利剑、星辰、山脉。 这正是陈叶此次带来的“礼物”的一部分! 陈叶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叔————这是————这是用天穹的钱,买天穹的东西?” “这话可不对。” “不管是你们送给我的,还是赔给我的,那不都是我的钱,怎么是天穹的钱呢?” 陈某面不改色:“当然,我领地上可以对外销售的特產,你们也可以隨便挑,一样的,按市场价走就行。” “” 陈默的逻辑,总是这么自洽。 当然,陈默也不是完全白嫖,在沟通的最后,他反手拿出了一台设备。 “我听说,天穹帝国的魔法蒸汽机械极其发达,已经製作出了可以进行大规模模擬,运算的神奇装置?” 陈叶点头,脸上的骄傲怎么也止不住:“是的,我天穹的万象飞轮”技术,集中了数十代矮人大师和人族巨匠的心血,堪称独步天下!” “目前西大陆这边,只有白银公国的大公和霜嵐公国的矮人部族,从我国获得了少量第二代的万象飞轮”。” “如果叔父想要,恐怕————不单单是钱的事儿,不过小侄会儘量为您爭取!” 陈默呵呵一笑:“买不起买不起,那么宝贵的神器,我可不敢想!我呢,倒是想卖点东西给你们!” 再次拍了拍手,卫兵吭哧吭哧搬上来一台黑默的仪器。 它的主体由一种哑光的黑色金属铸造,线条流畅,表面严丝合缝,透著工业造物的特殊美感。 机器侧面镶嵌著几块透明的水晶板,隱约能看到內部层层叠叠的齿轮结构。机器顶部是一个刻印著符文的微型驱动法阵,输入端和输出端连接著几块光滑的魔法石板,外壳上还连接一处明显的外置动力输入接口,看形制,是適配標准蒸汽管道的。 好吧,天穹帝国的万象飞轮”,是矮人和人类技术的集大成者,巔峰科技。而在蓝星之上,在蒸汽时代也曾一度点开过这项科技树,它的名字叫做—差分机。 用纯机械的方式,完成复杂的运算。 陈默见过“万象飞轮”这个玩意,在他的“好兄弟”,熔火之城城主巴洛克那里,有一台用来配合那座可移动城市运算的大傢伙,正是天穹的特產。 当时陈默饶有兴致的研究了一下,发现这玩意就是巨大的,功能单调的,运算时间咔咔长的计算器,这性能放到蓝星,一块钱能买好几台。 但是,在繁星世界,它依然可以称得上是巨大的技术进步。 天穹帝国在这条路上走的很远,据说最新版本的,七代以上的万象飞轮”,已经能够依靠复杂的机械逻辑和精巧的魔法调整,执行局部战场的战术推演和资源调度运算了。 因此,这玩意儿在天穹帝国,是名副其实的“国之重器”。 三代以上版本一律禁止出口,初代和二代,也只有个別势力可以获得。 白银公国有“万象飞轮”,是因为供应著帝国的特殊物料银芯和银髓,而霜嵐公国的矮人部落,则是为天穹输送了不少工匠大师。 在天穹,有最好的研究锻造环境,有繁星大陆最先进的魔法器械,有为这些大师做技术配套的链金,附魔各色技术,所以,往往能够吸引到大陆各处的矮人大师前往天穹。 但同时,天穹內部根深蒂固的对其他种族的歧视,也让普通矮人望而却步,只有成为公认的大师,才能在那里获得尊重。 於是长此以往,便形成了矮人族群在霜嵐成长,工匠大师巔峰时期前往天穹贡献智慧的独特模式。 陈默当时对这个“万象飞轮”非常好奇,不过,天穹对外出售的“万象飞轮”,不仅版本老旧,而且带著三重以上的侦测屏蔽和拆解自毁魔法,即便是是报废的“魔法飞轮”,都必须全须全尾的送回天穹,才能获得继续购买的资格。 好奇的陈大领主无从下手,只能是根据外部拍照和探测,以及对其使用效果的描述,推测为这是一种类似於机械差分机的,主要靠內部齿轮和飞轮传动,利用特殊魔法维持其稳定性,提升其运算能力的特殊道具。 於是,陈默现在拿出来的,就是一台东夏实验室级別的,正统的“蒸汽差分机”。 很难想像,当这个作为“国家重点攻关项目”的设计任务书下达的时候,那群夏国的机械大师们是什么表情。 但不管怎么说,这玩意终究是被做出来了。 体积仅有一台双开门冰箱大小,外壳闪亮,造型酷炫,动力系统採用了外接传统的蒸汽轮机,作为蓝星蒸汽科技和机械技术的集大成者,这台差分机的运算能力,远远超过了天穹外贸版本的第二代“万象飞轮”,至於能比上天穹的第几代,不知道。 考虑到技术路线的不同,东夏的专家团队认为,这玩意极大概率会引发天穹的兴趣。 或许可以帮助他们在蒸汽机械运算的路上,走的更远一些! 陈默此前的各种铺垫,包括略显贪婪的表现,都是为了凸显最后这一项的价值。 他简单演示了一下,快速连上蒸汽驱动,隨后手动输入了一个预设的复杂多项计算序列。 隨著他扳动几个黄铜把手,內部传来一阵轻微而密集的“咔噠”声,短短十几秒后,输出端的黑色石板上,对应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光,显示出了精確的计算结果。 陈叶努力压制了心中的惊愕,装作一副略带好奇的样子。 他作为陈家嫡系,自然见过帝国“万象飞轮”的工作状態,需要一定时间的预热,运转起来声音宏大,最关键是体积庞大,最新一代的“万象飞轮”,占地足足有一座宫殿大小。 眼前这台黑乎乎的小玩意,就在体积控制上,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 看著对方微微发亮的眼睛,陈默缓缓把机器推了过去。 “这台机器,是从某个特殊渠道获得,其价值,我也不知道怎么衡量!” “不如,就请天穹给估个价吧!” 双方的这一番沟通,直到夕阳落山,星斗漫天才终於结束。 天穹陈家的六公子眼珠子有点发直,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住所,第一时间叫来了隨行人员,做了一番紧急安排。 “你们两个,立刻准备,跟隨瀚海领安排的快船南下,以最快速度抵达帝国在的银岛港!” 陈叶的声音相当急促:“我会用最快的渠道通知家族,家里会派可靠的人在那里接应你们!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確保把这台机器,完完整整地送到我父亲手中!” “记住了,一个钉子都不能少!” 侍卫队长是陈家的老家丁,乾脆利落的领下了命令,“是,公子!属下以性命担保!” “公子,您不跟我们一起返回吗?此事关係重大,您亲自坐镇,或许更为稳妥————” 陈叶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此时此刻,在他的怀里,揣著一份任命书。 好吧,陈默没接天穹的任命,但是呢,反过来给了他陈叶一封任命。 而且,他没法拒绝。 夏月联盟北麓事务特別顾问。 陈默要用他,用他背后的天穹势力,去整合一下溪月十三部的那群老狐狸。 到目前为止,陈默对原溪月联盟区域的影响力,仅局限於军事层面,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陈默手下,精通政治的人才太少,自己都不够用,哪里能投射到溪月那片土地上去。 要在溪月联盟这一滩浑水里面把关係理顺,慢慢扩大瀚海的影响力,拉拢友军,削弱对手,调配资源,党同伐异,看来看去,没有比陈叶更合適的了。 出身顶级世家,熟悉游戏规则,政治能力和外交能力都不错,更关键的是,背后还可以得到天穹某种程度的支持。 转过来,在陈叶这里,这如同是一个巨大的馅饼砸到了脑袋。 这意味著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传递消息的外交使者,而是可以直接参与到东大陆一个重要区域的政治博弈中,手握一定权利,施加政治影响! 这对他个人在家族中的地位、在帝国未来的发展,都有著不可估量的价值。他甚至没有请示帝国,就立刻接下了任命。 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陈默只提了一点要求,不许天穹在北麓区域发展武装。 这没关係,能够掺杂到政局中去,能够上下其手的地方可太多了。 陈叶苦苦思索了许久,愣是没想明白,自己这位便宜叔父到底要干什么?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机会当前,不容犹豫! 夜色更深,玄水城灯光渐熄,逐渐安静。 在那仅存的几处灯火中,还有人在奋笔疾书,有人在苦思冥想,有人在辗转反侧,有人在大梦黄粱———— 没人知道,明天的大陆局势,又將走向什么奇妙的方向。 反正,肯定和它原来的轨跡,大不一样了! 第376章 宴席 布局 真正的「超级武器」 第377章 宴席 布局 真正的“超级武器” 对於陈默来说,时间永远就像是不够用一样。 他觉得自己有太多的事需要去做,有太多可以对这个世界做出改变的东西,他甚至想把某些在蓝星世界不曾实现过的理想,拿到繁星世界来实现。 他不想搞独裁,而一个独裁者的国度,和陈默理想中的那个世界,简直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但是现实很残酷,他想要推进自己理想中的世界,就必须先加强自己的权威,形成事实上的独裁。 很多事情,沟通执行的成本,要远远高於命令执行的成本。 为了不独裁,他得先独裁,而且陈默很怀疑,这条路能不能走的回去! 但是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他只能顺著这条路往前走。 一条道走到黑的往前走。 爭分夺秒,时不我待! 在领主签批之后,一支规模庞大的出访团被迅速组织起来,开始南下溪月。 访问团的副团长,实际上的主要执行人,正是被委任为【夏月联盟北麓事务特別顾问】的陈叶,在出发之前,陈默和陈叶进行了连续多天的持续长谈。 每次聊完出来,陈叶都是一脸恍,他正在经受很多复杂事物的洗礼。 同时,为了帮助他更好的开展工作,陈默还给他配了两名助手。 一个名叫陈元峰,就是此前出使白鹿平原,对接光復会的队长,是根正苗红的领主嫡系,天子门生。 陈元峰负责掌握出访团的通讯,理论上,虽然陈叶负责主要的决策,但是陈元峰隨时可能以“领主来电”的名义,轻鬆控制话语权。 另一名则是叫波特·埃里,出自瀚海领仅次於领主学生的另一大山头,叫做还原厂工人。 眾所周知,还原厂原来没有工人,来的间谍多了,也就有了工人。 波特·埃里算是根正苗红的还原厂下一代,他爹老埃里曾是鋯石领的第二骑士,后来“主动调岗”,成为了瀚海领还原厂的保卫处副主任,並在最终收服鋯石领入侵部队的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功勋卓著,从还原厂出来后,走到了更重要的工作岗位上。 作为老埃里的长子,波特·埃里就此从鋯石领的官二代,变成了瀚海领的官二代。 而他们父子能彻底安心为瀚海效力,还得归功於一次大规模的战俘交换,瀚海领用一批心向故土、只想回家的鋯石骑士,换回了这些愿意留在瀚海的鋯石战士们的家属。 没了后顾之忧的埃里父子,就此成为了瀚海领的死忠,可以光明正大、昂首挺胸地为新主君工作了。 这两位算是一文一武,陪同陈叶开展对溪月的访问工作。 当然,如此高规格的访问团,必须有一位能镇得住场面的团长。 这次来的,是流霜小殿下。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內,流霜实质上成为了陈默的贴身保鏢兼高级护卫。但陈默能看的出来,小姑娘虽然很喜欢呆在自己身边,但那股活泼劲儿,是一天不如一天。 这位,也曾经是英姿颯爽的战场武神、云雾守护、陨星之怒、不灭之刃! 所以这一次,陈默直接点了她的將,让她以联盟最高军事指挥部副总指挥,特別访问团团长的身份,带队前往溪月。 嗯,顺便带上了她那个亲姐姐,这俩总在眼前晃来晃去,养眼倒是养眼,但是容易滋生心猿。 当然,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派流霜出行,还有一个特別的作用。 流霜作为精灵女王名义上的王女,理论上,比其他任何人都能更方便的调动精灵一族的支援。 至於陈默,虽然少了一个强力护卫,但是以他身边的安保力量,包括那满身的防护道具和捲轴,安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甚至护卫队內有小道消息认为,流霜走了之后,领主受伤的机率更小了———— 这样一支满配的队伍,几乎拥有著近乎陈默本人的权限,南下溪月这一趟,自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只不过此时此刻,不单单是溪月十三部的这些头头脑脑,就连这支访问团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將要放出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兽。 昔日的溪月王城,如今已经改了名字,叫做迎雪城。 根据某些部落长老私下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本来是打算叫做“迎君城”,或者“迎霜城”的,都被那位领主毫不留情的否决了。 最后大家大家绞尽脑汁,选来选去,选出这么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名字。 根据某些人的私下解读,瀚海之地多盐霜,其白如雪————迎雪”,即是迎接来自瀚海的恩泽。 反正只要你愿意揣摩,总能找到合乎逻辑的解释。 作为前溪月联邦的王城,迎雪城因为溪月末代皇帝的不战而逃,反而是遭遇兵火影响“较小”,恢復较快的城市之一,溪月各部把城市好好“清扫”了一遍,如今的迎雪城,已经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迎宾的马车伴著清脆的马蹄声,驶过宽敞的中央大道。两旁是排列整齐,四季常青的晶叶树,这种溪月特產树木的叶片很薄,內含一片片的半透明结晶脉络,当夕阳的余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时,会折射出细碎而梦幻的七彩光斑,如同在马车上画出了一道道游动的虹彩。 这已经是接待的第六天了,也是接风宴的第六场。 长桌铺著绣有繁复纹理的深绿色桌布,银质烛台里的烛火散发著柔和的光晕,桌子上是琳琅满目的菜餚,桌子旁是衣冠楚楚的宾客。 陈叶坐在主宾位,姿態优雅地用银叉切割炭烤长角鹿肋排,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沿著肌理分离,剥离出一小片精致而规整的肉片,然后稳稳的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就这一手,没有切割过三五百头长角鹿的肋肉,估计都练不出来。 溪月全国搜罗搜罗,现在还能不能找出这么多鹿都不一定! 在繁星大陆,是不是贵族,是多大的贵族,在圈子內真是一眼可见。 今晚负责主要陪同的,还是长矛部落的卢修斯议政官。 这位曾经被当做替死鬼送到瀚海进行和平谈判,掩护皇室搞偷袭的行径,结果计划失败,被陈默揪了出来。 幸亏瀚海领主深明大义,把他放回了溪月,因为有了这一遭“深入虎穴”、“九死一生”的经歷,他意外地同时得到了溪月內部守旧派与革新派的青睞。 守旧派认为他能够临危受命、孤身犯险,亲自去“敌区”交涉,於国有大功;革新派则是认为这样都能从瀚海出来,必定是和瀚海领主建立了不错的交情,可以倚重。 所以如今的卢修斯,已经是仅次於泽根长老的第二议政,风头一时无二。 今晚的接待,首席的泽根长老陪著访问团团长流霜,第二议政陪著副团长陈叶,合情合理,不过其中还有另一层不便明言的考量。 据说在擬定接待方案时,曾有人提议可以让长老们交叉接待一下,比如泽根长老也和陈叶顾问深入聊聊,卢修斯议政也多和流霜团长坐坐沟通,以便从不同角度、不同身份出发,多探探瀚海方面的口风与真实意图。 这个提议被长矛部落那位以“稳妥”著称的老酋长一口否决了。 “那位精灵小殿下,一看就是年少不经事的主,咱们这边六十岁以下的男性,都给我自觉躲远点!” “別说真的整出点什么事来,就算只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万一传到那位陈默主席耳朵里,引起一些误会,咱们谁也受不住!” “下沙港的例子,就摆在那呢!” 好吧,这帮老傢伙,確实是把谨慎做到了极致,所以流霜团长那边,除了德高望重、 鬍鬚白的长老们,就是各家各族的女眷。 而相对“安全”的陈叶顾问这边,则显得“活泼”的多。 卢修斯和陈叶聊著聊著,话题又接上了上一期,大陆动盪的局势上。 “叔父曾对我感嘆,寧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这一路走来,见过了多少顛沛流离,家破人亡,多少贵族世家,豪门大户顷刻间化作一缕烟尘,只能说是路途艰险,世事无常啊!” 卢修斯面色一正,合起双手,朝著东北方微微一揖:“所以说,陈主席在溪月约束精灵,优待部落,只惩首恶,真的是对溪月恩同再造!” 陈叶点头说道:“確实,在溪月的地面上走这一趟,算是少有的安寧了!” 说著说著,似乎起了谈兴,陈叶开始自曝经歷:“我从霜嵐出发,前去拜会叔父时,带了六辆马车,结果呢,一路上遇到了几十次山贼水匪,只有在溪月这边,除了各处城门官勒索,倒是只遭遇了三次劫道,確实秩序井然!” 陈叶现在的身份,装作是霜嵐的一名贵族,这种外国的贵族,城门官虽然不敢过於得罪,但也不会太当回事,该交的钱,那是一分不能少的。 至於“只”遭遇了三次劫道,和“各处”城门官的勒索,这到底是在夸溪月安全,还是讽刺溪月不安全,这就有点见仁见智的意思了。 卢修斯略显尷尬的笑了笑,硬著头皮往下接道:“有主席支持,有各部长老关照,以后,以后会更加安全些。” 陈叶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们这样带足了护卫的都如此,想来家里那些小辈出门办事,一定是战战兢兢,尤其是携带大宗金银出行,又沉又惹眼,从出门就会被人盯上。” “不瞒各位,每次上路我都提心弔胆,就怕一个不小心,被人连偷带抢!” 宴会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深有同感”。 嘆了一口气,陈叶放下酒杯。 “这事,我跟我家叔父说了,叔父说,这事,也好办!” 卢修斯眼前一亮。 “陈主席有什么高见,不知道能不能指点一下?让我们也学习学习?” 旁边的人也纷纷放下了手中餐具,竖起耳朵,一双双眼睛聚焦在陈叶身上。陈叶左右看了看,略略提高了声音。 “我叔父说的这个方法,叫做通存通兑”!” “这事办起来肯定是难,非常难,不过叔父大人自有办法解决,只不过,具体到哪些地方可以通存通兑”,这就得看各个部落,能给多大的支持了!” 繁星大陆这样一个人吃人的世界,毫无疑问,跨城市的金融机构是立不住的。 所谓的通存通兑,也就是跨地域的银行机构,至少需要解决四个问题。 第一是信任度问题,存款者凭什么相信一个遥远的,可能从未去过的城市里的某个店铺,会老老实实把我存的金幣支付给我? 背后没有跨越地方的、强大的暴力机构作为最终信用担保,任何机构的承诺都只是空中楼阁。 第二是存取款凭证的防偽识別问题,第三是各网点之间资產运输的路途安全问题,第四是利润从何而来的问题。 能解决一个的或许有,能解决两个的已经是万中无一,能同时解决上述所有项目的————人家就懒得搞这个! 现代银行体系之所以挣钱,本身是建立在现代秩序基础上的。 任何一个银行的背后,都不只是这个银行自己的力量,还有国家的军队和警察的秩序守护系统,国家便捷的公路铁路和航空运输系统,国家托底保障的信息安全系统,以及法律制定审判和执行的犯罪惩处系统———— 古代的钱庄票行,太平盛世还可以搞一搞,稍微有点社会动盪,秩序失衡,立刻就会暴毙。 因此,繁星世界目前发展的最远的,也就是本地的財產存储系统,比如你到了清泽城,可以把钱暂时寄存在清泽城佣兵行会的【装备鑑定寄售行】,並支付一笔保管费用,临走之前,再去取出来。 嗯,存钱,是需要给保管费的,所以这个业务,主要就是收点游商的短期寄存费用。 那些本来就没钱,又恨不得一个铜幣掰成八瓣的平民,不可能付保管费来存钱。而那些有钱的老爷们,安全自有保障,也不可能上杆子过来给寄售行送钱。 至於原本银行系统最大利润之一的放贷。 对不起,谁敢插手这一块,一定会死的很难看,就连侏儒们想进入一个地区的放贷市场,都得通过推动战爭的方式来解决。 上述种种,直接决定了本地存储收保管费这个业务,天然是做不大的,利益驱动不够,属於费力不討好的事情。 收来的那点保管费,够不够你的场地人员安保资料费都不好说,也就是寄售行能顺便干一干。 至於跨城———— 前面曾经说过,为了让城里的房子显得物有所值,城外全是匪徒!如果运输的钱够多,连附近的驻军都有可能成为匪徒。 陈默在很久以前,就瞄上了这一块业务。 和別人的出发点不一样,他不需要通过这个挣钱,所以不用考虑利润的问题,防偽,对於有东夏技术支持的他来说,也不是个事儿。 运输安全,在建立了自己的无人机航空部队之后,这个问题也算基本得到了解决,所以,他最大的难点,就是这个信任度。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领地,凭啥让別人相信? 所以,日復一復年復一年,陈默只能把计划一直放在柜子里面吃灰,直到现在,条件终於逐渐成熟。 如今南方的溪月,与瀚海领同为夏月联盟的一部分,名义上受陈默主席的指挥。 北方的白鹿平原,瀚海领实现了对部分区域的完全实控。 这就构成了一个地跨数千公里的,理论上具备信任基础的银行业务区。 如果可以把钱存在清泽城,然后轻身上路,从瀚海,从玄水便捷的取出自己想要的钱,那可以想见,这对於经常远行的商人和佣兵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便利。 而最终让陈默著手开始推动的,是这次升级带来的运力提升之后,东夏给他送来了一套核心设备。 由一百六十个机柜组成,运算能力在每秒亿亿次级別,兼具中央存储功能的超级计算机,与其配套的,还有完整的备用系统,独立稳定的能源供应系统,信號传输系统,防偽识別系统,以及可以单独离线操作使用的上百套设备终端。 最重要的是,这套系统,可以通过人脸识別的方式防偽。 这也就意味著,每一个来存钱的人,都会进入瀚海领的中央资料库。 在这个老百姓几乎没有余財的地方,哪些人存钱的可能性最大?当然是贵族,贵族附庸、各类职业者、商人、佣兵! 理论上,给陈默多一点时间,他能把整个社会中上层的资料全部收集起来。 如果,如果这套系统確实好用,能进一步扩散到其他国家———— 要知道,倘若这件事被陈默干成了,繁星世界可没有央行,没有银监会,没有金融管理办公室———— 到时候,把交易双方的存取行为变成转帐行为,一个金幣都不用往外掏———— 搞出支票,承兑匯票来,相当於变相的发行代幣———— 再进一步,获得真正的货幣发行权———— 这才是真正的超级武器,核弹?核弹才能杀死多少人? 陈默一想到这个,就激动的整夜整夜睡不著觉。 就为了这个,別说不挣钱了,就算贴钱也得干! 当然,这个整体布局,陈叶是不知道的,就连流霜也不清楚。 此时此刻,作为代表团副团长,夏月联盟北麓事务特別顾问的陈叶,正以那股贵族特有的典雅,向在座的溪月十三部长老,展示手中那个小小的,“卡折一体”。 也在展示一个繁星世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未来。 > 第377章 金阁 舞台 金融试点 第378章 金阁 舞台 金融试点 宴会厅內,魔法灯盏投下明亮的光晕,將长桌上的银质餐具映得闪闪发光。 此刻,围坐在桌边的溪月十三部长老与城中显贵们,自光都紧紧追隨著站立在主位旁边那位身著深蓝色礼服、面带得体微笑的年轻人。 “各位,我家叔父要做的这件事,真是一件开天闢地的伟大事业,我听完之后,真是————真是觉得,自己能够参与进来,那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光!” 陈叶拿出来的,是一本深蓝色,手掌大小的纸册,形制和东夏的存摺差不多,只不过把需要机器识別的晶片,集成在了这本存摺上。 为什么还要用纸质存摺呢,因为繁星大陆可没有手机银行这种东西,你得把存款者的余额清清楚楚地標记给他们看,业务透明,能让他们踏实一些。 “大家或许心存疑虑,所以,我就把这事仔细说一说。” “繁星大陆广袤,城外危险丛生,商旅往来,资金流动,带著大量钱幣来来去去,不仅沉重,而且风险极大。” “我家叔父大人规划的是,设置这么一家机构,叫做【望月金阁】。” “未来,金阁在溪月的大型城市,在瀚海领,在白鹿平原的六郡都市,都设下一个分阁,就像是佣兵行会在各个城市的分会一样。” “这个分阁,就是钱幣的存取点。” “而我手上这个,便叫做金阁卡!” 见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陈叶索性站了起来,把金阁卡举起来,这让大家看的更清楚些。 “到时候,若是我在这迎雪城存入一千金幣,这金阁卡上便有了相应的记录。” “等我到了瀚海城,或者,到了白鹿平原的玄水城,只要找到当地的望月金阁,把这金阁卡一亮,想取一个金幣也行,想取十个金幣也可,若是全部取出来,望月金阁就会销了这卡,钱卡两讫!” “这有多方便,想必不用我多说!” 就在眾人还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时,来自某个小部落的代表,一个面相粗鲁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陈特使,你这卡片听著是挺好。可俺是个粗人,就想问个实在的,这轻飘飘一张卡,要是半路被贼人劫了去,俺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杂碎?” 陈叶衝著提问者微微一笑,有人捧眼,这可太好了。 现场可能提出的每一类问题,他都跟陈元峰来回练习了无数遍,成竹在胸。 “叔父算无遗策,自然跟我说得明明白白,使用这金阁卡,分为三种情况。” “第一种,叫做亲存亲取。” “就是说,是谁存进去的钱,那就只有谁能取得出,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行,別说是劫道的了,就是棲月的皇帝,天穹的阁老拿著这张卡,也取不走你的钱。” “第二种,叫做带密支取。” “除了这卡,还得有一组密钥数字,必须得同时拿著这卡,还得知道这组数字,才能取得了钱,这主要是为了方便你家父母妻儿,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代替管理这些存钱。” “第三种,就是凭卡支取了,只要拿著这张卡,任何人都能取出你的钱来,这种若是被劫了,那肯定是没有了,不过嘛,有缺点,自然也有用处,各位或许自有安排————” 陈叶故意顿了一顿,然后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谁还能不明白呢? 这不是行贿送礼、转移黑金最好的方法吗?小小一张金阁卡一塞,几车的金银幣都能送出去,还抓不著一点痕跡。 应该说,上述三种情况,基本照顾到了绝大部分群体的需求,於是,场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这金阁卡安不安全,若是有大工匠仿造呢?” 陈叶呵呵一笑:“你们只管找人去仿,仿出来了能取走钱,我望月金阁全赔你们就是。这点底气,我们还是有的。” “陈特使,这千里之外的金阁,那些人又没见过人,如何能知道是不是本人?” “我家叔父此举,是为了照顾联盟內的各位,所以,这远程传递,你们可以理解为,是类似於神明的神恩传递,加佣兵工会魔法云台的组合,代价虽然很大,但是,可確保万无一失!” “陈团长,我还有一事不明,若是有人在迎雪存上数万金幣,然后快马加鞭去到清泽城取,那清泽城有这么多金幣吗?会不会出现钱不够的情况!” 陈叶对著问话的人拱了拱手:“这话问的好!” “各地的金阁,要实现不同城市的存取,肯定是要来回调动金银的,运输路上的安全,自然是金阁负责,哪怕出了问题,金阁也不会算到你们头上。不过往来肯定需要些时间,所以若是跨城取大量的金幣,需要提前几天和当地的金阁预约,给金阁一个调动运输的时间!” “当然,常规的小额存取,隨时可以进行,无需等待。” 这一套方案流程清晰严谨,考虑到了从安全储备、风险转移到操作时效的方方面面,显然是经过东夏专家组精心设计,反覆推敲,自然不会让这群傢伙找出什么破绽。 隨著问题越问越多,越问越深,在场的溪月诸人赫然发现,这绝对不是什么一拍脑袋的奇思妙想,绝对是筹谋已久,严丝合缝。 甚至於某些他们没提出的问题,陈叶也主动做了说明。 也是为了获得溪月这边的配合。 “诸位,我家叔父说了,金阁的地点,得放在大城之中,而且,指明了必须放在佣兵行会门口的位置。” “一来是为了方便佣兵们,结了任务拿了酬金,出门就可以存起来,二来,也是要用佣兵行会,护著望月金阁,毕竟叔父大人总不能向每个城市派驻一支军队。” “小贼金阁分部自己处理,大盗,就得靠著佣兵行会和城防军来处置了。” “若是有人敢袭扰金阁,那不管身份如何,阶位多高,联盟都要一追到底,不死不休,让所有敢覬覦金阁的人尸骨无存!” “若是这一点做不到,那这金阁,也不用开了。 97 前置条件说完,陈叶转身就给出了若干承诺。 “至於费用,我家叔父不缺钱,所以,各位在本城的存取,不需要保管费!跨城的存取,要收一点运输路费和护卫费用,但绝对比各位自己运输要合算的多。” “对了,我叔父特別说明,金阁收存,但不对民间私人开贷,诸位儘管放心,各处的放贷业务,不会受任何影响。” 陈叶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一直双眉紧锁的好些个溪月十三部的长老,眼珠子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没错,大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但一直不敢问。 瀚海领主的武力名声赫赫,在大家想来,愿意出这么大力做这种事情,总归是要有点收穫的。 “陈特使,此话当真?”声音里透著惊喜交加。 陈叶毫不犹豫的点头,给出了耐心的解释。 这也是陈默提前就跟他交代好的事项,在这些涉及到对方利益的部分上,不用遮遮掩掩,就往透彻了说。 “来之前,叔父对我有过交代,放贷这事,不做,哪怕是溪月的各部落长老求著你,你也不能答应。” “为什么呢?因为这事虽然利大,但是,不是本地的各位长老,是做不好的!” “我们不知道来求贷的,有谁是恶棍,谁是骗子,谁是滚刀肉,谁根本还不上!” “就算他们有质押,我们还得安排人去勘察,估价,甚至要派人盯守,否则,遇到那人从金阁贷走了钱,又偷偷把质押物一卖,我们不是血本无归?” “再退一步讲,就算金阁拿到了质押,我们要在本地把它变成钱,又说不定会被坑被骗,何苦来著。” “正经是各位本地的长老,既熟悉情况,隨便一打听就知道求贷人的情况如何,品行怎样,对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也能第一时间被长老们知晓。” “至於追债,收押,那更是只有本地长老才能做的驾轻就熟。” “金阁要做这些个事,不知道要多请多少人,多费多少力,多多少钱,所以,一定是不做的!” 这番话说得极其坦率,甚至有些“自曝其短”的味道,各位长老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道理太对了! 哪怕是现代银行,贷款的坏帐也是一大堆,確实只有这些本地的族老,探子,中人和打手都是现成的,不仅熟悉情况,知根知底,而且能放开使用各种暴力催收手段,才保证了高额的利润。 从这一点上来说,望月金阁不放贷,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老泽根属於对瀚海较为亲近的一派,在脑子里把这事转来转去,转去转来,琢磨了好一会之后,忍不住站起来问道:“陈副团长,老朽想请教一下,领主费偌大代价,做这个事情,总要有点所得吧,要不然,我溪月於心何安?” 陈叶点点头,跟明白人沟通就是方便。 没错的,陈默要做这件事,不挣钱,甚至贴钱都要干,但是,他还必须找出一些合適的理由,不然的话,別人就会怀疑你背后的意图。 所以,陈默为他们准备了三个理由。 “第一,有一笔异地存取的费用,必须得让金阁挣了,起码得让金阁把场地和人工的钱挣回来。” “溪月各地方上交的税赋,得从金阁走!” 长老们纷纷点头,这確实是一笔大业务,而且是长期业务。 什么意思呢,比如巨石堡,每年从周边收上了钱粮,自己部落留下一部分,得向国库交一部分,通常一部分是粮食,另一部分则是钱財。 这些钱財看起来不多,但它的实际组成不是金幣,而是大量的银幣和铜幣,过去,这都得用一个个车队装载,各部落派兵护送,一路翻沟越岭,跋山涉水的送往溪月王城。 现在,这笔钱,只要存入当地城市的金阁就行了,只不过王城那边取的时候,金阁收一点异地取款的手续费。 多少呢,陈叶代表金阁给出了承诺,不超过百分之二。 不用详细计算,各部长老立刻就给出了明確的回覆,可以! 这么大量的货幣,路途上的运费加上一些损耗,本就是一笔庞大的开支,通常要占到五到六个点,若是铜幣数量占比高,运输费和损耗能高到百分之十。 “第二,官方匯兑这笔业务,也得让金阁来做。” 这又涉及到一个更加专业的领域。 所谓的匯兑,分为两部分,一是匯,比如输送往地方驻守部队的军费,再比如国家对外的大宗採购,粮食,武器,魔法材料,域外特產等等,需要向特定市场拨付金钱。 至於兑,就是各种不同货幣的兑换。 比如本国的金幣兑银幣,银幣兑铜幣,再比如棲月的金幣兑雾月的金幣,绿松的银幣兑镜湖的铜幣———— 通常情况下,本国的货幣兑换比例是固定的,跨国的货幣兑换理论上也是有公认標准的,但在实际操作中,比例从来都固定不了,各种浮动。 当因为战爭,灾荒,物资失衡等原因,一个地区的某种货幣被大量抽走或者大量涌入,虽然官方的兑换比例不变,但是民间和黑市就会立即形成自己的兑换比例,这其中的利差,往往会形成不小的套利空间。 在过去,官方操作兑换这种事,不仅挣不了钱,还得亏钱,因为那些套利空间,套的都是官方的利,往往最后只能用控制兑换规模,或者乾脆停止官兑的方式来应付。 现在把“匯”和“兑”一起交出去,长老们一盘算,不仅不亏,又是小赚。 而且长老们也能理解,国家做起来亏钱的事,私人来做未必不赚钱。 见各部落的长老都是一脸期盼的样子,陈叶略带靦腆的,提出了第三项业务:“如果,各部官面上有大宗的借贷需求,我们想承接一下这一块的业务。” “比如,冰针部落去年战事中损失很大,今年要恢復秩序,建设领地,需要一大笔钱,又一时不能凑手,那么,找到金阁了,金阁可以在审核评估后,提供借贷支持。这个,不能算做是民间私人借贷,不受限制。” 这种情况,在蓝星有个词儿,叫做地方债,但又有所不同的是,因为各部的城主大都是世袭制,所以地方债,也就约等於家族债,或者部落债。 过去,並没有一个专业的机构来做这一块的业务,甚至连侏儒商会都不做。 为什么呢?因为私人欠钱不还你可以逼债,但是一个手握重兵的部落,说暂时还不上,宽限宽限,你能怎么办? 不是世界警察,谁能收上来这笔债? 若真是世界警察,直接抢就好了,哪还需要借钱放贷,它还要找別人借钱呢! 所以,过去真有这种需求,那都是相互之间特別信任的大家族,大部落之间,才会相互周转协调,做一下资金“过桥”。 有人再次不放心的確认:“只对官面,不对私人?” “对,必须是城主府或者部落酋长出面,低一级我们都不接!” 三条理由,条理清晰,利益分配明確,既保证了金阁的可持续性,又巧妙地避开了与本地势力的核心利益衝突,甚至还提供了新的合作与融资渠道。 宴会上,已经没人有心思吃饭了,討论声愈发热烈。 要说都是赞同也不至於,但最激烈的反对声音,也只不过是觉得,这玩意不是不能开,只不过需要由各部落派人查帐,防止出现携款潜逃之类的个例。 然后立刻就遭到了身边人的反驳。 “堂堂联盟主席,瀚海领主,一身的魔法道具,就顶得上你一座城市了,怎会为了这点小钱,坏了自己的名声?” “是的是的,若这金阁卡真能认的了人,那可省了我们的大麻烦,到时候直接乘坐狮鷲跨城,到了地方再取,那可太方便了!” “我算过了,若是解款真能这么走,我们部落每年能省下至少三百金幣的押运费!” 见到大方向已经基本確定,陈叶长出一口气。这么些天的工作,总算没白做。 陈默强大武力的威望,瀚海长期铺垫的良好口碑,流霜所代表的精灵一族的背书,再加上自己虽然没有亮明身份,但是大家都默认带著点天穹官方背景的考量———— 这桩领主交代的大事,应该算是办下来了。 还剩最后一个诱饵。 “诸位,金阁一事,虽然前景光明,但初期投入巨大,所以,此次溪月北麓这一片,领主只给了我五个试点名额。” “精灵一族的白石城和清泽城,已经取走了两个,这个没办法,精灵女王和大长老,托到了流霜殿下这里,我不得不听。” 眾人目光急转,流霜微微举杯,就算是认了下来。 “因此,还剩三个试点,你们议一议,看看有没有哪座城市想要,我还得给叔父申请,审批吶!” 轰隆一下,全场炸了。 没错,刚才还故作清高的各个部落,此刻一听到这名额有限,立刻就放下了所有的矜持。 这东西好不好,他们能不知道吗? 虽然要主动设在他们地头上,他们总想再谈一谈条件,但是现在落到要抢的情况,那可不能手软了! 精灵?呸,精灵才多大点地方,怎么就拿走了两个金阁。 不行,流霜殿下坐在这里,不能骂。 那就只有尽力爭取剩下这几个名额了。 “陈特使!”第一个站起来的,还得是老泽根。 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的老傢伙,此刻脸上泛起了红光,说话速度极快,完全没了平时的慢条斯理。 “我巨石堡扼守北麓商道要衝,城大民丰,商贸往来最是频繁,对异地存取的需求也最大!这第一个试点,无论如何,当属我巨石堡!” “此事,我泽根部必然全力支持,所需场地、护卫协调,一应事务,我部包了!” 话音未落,长矛部落的一位长老就站了起来。 “泽根长老,若论城市规模,人口数量,商贸繁荣,我双河城是除了迎雪之外,无可爭议的北麓第二城吧!要排,怎么也得排在你前面!” “拾翠城去年受了兵火,这正式亟需大建,最有需求的时候,怎么也不能落下我们!” “我部虽然城市不能跟你们相比,但是下沙港现在是我部代管,那可是陈主席,流霜殿下都曾亲自点名到访之所,怎么也得给下沙港安排一处金阁吧!” ” ,刚才还是彬彬有礼的商议,转眼间变成了唾沫横飞的爭夺。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陈叶不得不站出来表態。 “诸位!诸位请静一静!” “各位的期望我都听到了,也记下了。叔父將此事交託於流霜团长,和区区在下,我必要审慎抉择,对叔父负责,亦对夏月联盟负责。” “这样,请有意申请试点名额的城市,儘快向我提交一份正式的说明文书,详细阐述优势、需求与配套支持方案。我会逐一核实,並呈报叔父,主席大人最终定夺。” “当然,即便此次未能入选试点,也还有下一次的机会,我家叔父说了,试点,既是试效果,也是试问题,把问题都找出来,解决好,下一步自然会有更多的金阁名额,大家可以再申请嘛!” 最终,晚宴在一片熙熙攘攘中结束,大家各怀心思,分开离场。 回程的马车上,卢修斯忍不住对陈叶大加讚嘆。 陪在身边的大儿子一脸懵逼,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你昨天不是还说————” 学著卢修斯的口吻,儿子粗声粗气的说道:“那天穹的陈家子,年纪比主席大那么多,还一口一个的叔父叫著,噁心,实在是噁心!” 卢修斯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没好气的一巴掌拍了过去。 “蠢货,你要是有人家的十分之一,我也不至於如此辛苦。” “年龄大怎么了?” “就陈主席这气度,这手笔,若是肯让我叫叔父一” “我叫的比他还大声!” 第378章 旧人 世故 蓝袍到访 第379章 旧人 世故 蓝袍到访 对於南下溪月的这支访问团来说,他们还有许多的工作要做,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陈叶本身就非常擅长的类型。 比如,协调好溪月十三部之间的关係,让他们彼此不要起什么衝突,导致后院起火。 同时,也让他们彼此不要太团结,导致局面失控。 再比如,敦促溪月十三部开放对瀚海领的自由贸易,作为夏月联盟的一部分,相互之间实现货物的无障碍互通,並推动將下沙港作为地位独特的自由港的程序。 因为这里面牵涉到大量对本地產业的衝击,对部落利益的影响,所以,必须做一些必要的利益交换和勾连。 这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全在推杯换盏之中。 当然也有上得了台面的事情,比如,陈叶现在正在办的这件事。 他需要代表自己的叔父,去拜访一下自己的师叔祖。 一位名叫莫顿的,境界只有二阶月轮的,在溪月魔法界堪称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落魄的小法师。 实际上,溪月十三部那些精明的酋长和长老们,之所以能够对陈默寄予相当的信任,很大程度上在於这帮资深政客看的很明白,那位瀚海领主,骨子里確实是一个相当“古典”甚至“过时”的人。 他善良,重情,念旧,有自己一套固执的,有时看起来有些和这世道格格不入的道德標准。 比如,作为精灵一族的盟友,彼时溪月联邦的敌人,他费巨大代价,要求精灵救助洪水中的敌国平民。 比如对於只有数面之缘的小约翰,小乔西,文森特等人多有照顾,连文森特这样態度坚决的敌人都给予了释放。 再比如,明明握有夏月联盟,能调动精灵大军,却不管不顾跟自己有大仇的绿松,一个劲的和北方的兽人较劲。 要知道,绿松不仅打破了陈默和流霜的出身之所云雾领,还屡次进攻这位领主辖下的瀚海领和天霜城,甚至连背地里刺杀的手段都使了出来,可这位领主却依然不依不饶的向北用兵。 善良的有些迂腐了都! 这在许多溪月政客看来简直不可理喻的行为,却又让他们大大鬆了一口气。 与之相比,溪月这地方,净出脑梗———— 小约翰等几名老相识的佣兵,虽然受了领主的照顾,但是却眷恋故乡不肯离去,只是在白石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文森特被领主放出来,依然孜孜不倦的为家族,为联邦抵抗精灵效力,最后被北风军团一刀砍了,还是陈默麾下的战场观察小队给他收敛的尸体。 別人都不敢,既怕得罪溪月,又怕得罪瀚海。 还有这位莫顿法师。 陈默不止一次向溪月发函,言必称“恩师”,嘱咐找到人之后,请代为妥善照顾,他將亲自过来拜会。 但是溪月这边,人是找著了,情况却相当不友好。 莫顿是溪月联邦拾翠城人,出身家境普通,因为在测评中发现了一些学习魔法的天赋,靠著父母咬牙节俭,和同村乡亲你一个铜板、我一把麦子的共同赞助,才勉强凑够了最初级的学费,进入了一所不入流的法师塔学习,学成了一名三阶法师。 不过想要继续坚持学习,衝击一转,那是无论如何负担不起了,於是出来做了佣兵。 靠著勤勉细心,日子倒也慢慢有了起色,原本攒攒钱,努努力,或许还有冲一衝一转的希望,一次任务中,他因为仗义执言,得罪了一个心胸狭隘的外来僱主。 对方心怀怨恨,悄悄安排人在他的魔法药剂中动了手脚,直接导致他魔力暴走,经脉受损,重伤垂死,境界大跌。 如果不是遇到了哈尔大法师出手拉了一把,应该早就成了北麓河畔的一具白骨了。 从那之后,莫顿止步二阶,再也无法成长,只能是跟隨当时还在成长阶段的哈尔法师一起,在“农家大院”里搞魔法培训班,於是,就有了和陈默的这一段师生情谊。 严格意义上说,陈默认为莫顿法师对自己起到了巨大帮助,这是真的。 从学徒到正式法师的共鸣,多线操作的灵能分流,精心调配的魔法药剂,单独的理论补课和修炼指导,虽然一开始莫顿並不喜欢这个“走关係”进来的傢伙,但是在了解了陈默的经歷,和见到了陈默的勤勉之后,这位老师几乎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內,给了陈默最大程度的照顾。 特別是最后,这位莫顿训导认定了陈默未来必然有著更好的光明前景,坚决的劝陈默离开那个不光彩的身份。 无论如何,遇到这样一位老师,確实帮助陈默少走了很多弯路。 虽然陈默付给了莫顿不少钱,但那个时候,钱对陈默来说,是完全不重要的东西,莫顿为他爭取的每一点进步,都会在日后带来巨大的报偿。 甚至陈默偶尔也会想起,如果不是莫顿几乎是用“赶”的方式把他送出了“哈尔农家法师大院”,导致他艰难跋涉前往云雾领,並恰好赶在云雾领覆灭前获得了那片开拓领地,以及那宝贵的一年“新手保护期”,自己又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溪月和绿松成了联盟,自己滯留在溪月这片土地上,又会遭受怎样的命运? 现实没有如果,就在陈默在北方蛰伏数年,一飞冲天之际,他这位命运多舛的老师,却迎来了另一段阴差阳错的坎坷。 莫顿勤勤恳恳,认认真真,提前帮助哈尔法师建起了正式的法师塔,其中陈默的钱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哈尔法师塔成为了溪月的中流砥柱之一,然后,面对著大量纷纷来投的人才,莫顿失业了。 一个二阶月轮,放在正式的法师塔里,自己还只是个学生水平,怎么能够得上指导別人? 就如同公司的元老把公司做了起来,现在跟不上公司的需求了,这再正常不过,高阶的人才来了,老人必然被淘汰。 哈尔法师念他劳苦功高,给了他一个学院看守的岗位,但是莫顿自己受不了,於是辞了法师塔的差事,回到了拾翠城的乡下休养。 偌大的溪月,小小的村庄,在那个没有户籍管理的时代,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最后还是阴差阳错,一个知情人老巴顿从洪水中挣脱,才无意中带来了莫顿的消息。 银月精灵和溪月联邦第一次休战期间,溪月的议会不惜了巨大代价,找到了这位莫顿法师,並让他写了封亲笔信,也算是为当时十三部联盟和瀚海领初步建立关係,打下了不错的基础。 但是此后,情势急转直下。 溪月战火再起,都城失陷,皇帝逃亡,联邦亡国。 莫顿无法接受这种情况。 他是一个古板而无趣的人,在他的意识中,自己出身贫寒,属於人下人,之所以能成为法师,是受到了一些溪月联邦尊崇法师职业,扶持魔法技术的政策影响的。 从这一点出发,他很感激溪月皇帝。 在他的概念中,溪月的皇帝確实有问题,联邦官僚腐败,將军暴虐,政府上上下下有许多混蛋,但那是溪月自己的事。 皇帝不好,也许下一个皇帝就是位明君了; 官僚腐败,等明君上来就能荡涤一清; 若是官场清明了,那么暴虐的將军自然会受到约束。 而不应该是打破了溪月,让皇帝流离失所,至今音讯全无。 一开始,陈默还给莫顿去了几封信,认认真真和对方討论了一下关於溪月的国家治理,民眾命运,歷史潮流的问题,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道理是说不通的。 不是什么人都能被说服的,每个人的出身,背景,学识,经歷,环境都不同,严格来说,莫顿,就是一名心地善良,为人正直的保皇派遗老。 这种立场问题,统一不了就是统一不了。 到后来,莫顿连陈默派来的人面都不见了,送来的东西也一律谢绝。 陈默只能尊重莫顿的选择,不过,依然会吩咐代表团在忙完主要事项之后,代表领主去看望一下这位老师。 陈叶在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一方面感嘆於自己这位叔父是如此的念旧情,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这位叔父实在是过於正直了。 这种事情,对於出身天穹的世家子弟来说,处理起来就根本不叫个事儿。 陈叶悄悄做了一些布置。 然后这一次到来,莫顿果然就开门迎客了。 虽然脸上依旧不好看,但是嘴上却收敛了许多,言辞之中,还哆哆嗦嗦的问了句陈默的近况。 “陈————陈默————领主,最近还好吗?” 陈叶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叔父大人最近在北方主持对兽人的战爭,也是想给那些可怜的人族奴隶一条活路!叔父大人一片赤诚,不曾改变。” “如今溪月这边,灾区都减了赋税,还有应急救济,百姓也算是缓过来了,这也是叔父的反覆爭取,莫顿先生想必也听说了。” “等解决了北方的麻烦,叔父可能会亲自过来拜会莫顿先生,到时候,先生可不能还关著门!” 莫顿点点头,嘴里有些磕磕绊绊:“嗯,好,不会————不会的————” 出了门,陈元峰倍感好奇,“我同事来过好多次,这老头从来都没好气,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陈叶颇为自得的拍了拍陈元峰的肩膀,刻意拉近了一下距离:“说给你听也行,回头,可要请我吃饭!” “没问题!” “人各有所长,你那些同事,处理政务,勤於任事,我不如他们,但是说到人情把握,他们可不如我。” “这师叔祖父母都没了,也没有妻子孩子,看起来是个孤家寡人,没有破绽,但是,只要在这个社会上活著,就不可能断绝和其他人的联繫。” “他有几个侄子侄女,平时对他还算孝敬,现在这几个人因为他的关係,都在拾翠城这一块受到了照顾,只要给他们的上司暗示一下,他们自然知道要劝劝这顽固老头!” “再说这村子里的人,当年这位师叔祖能上魔法学校,不少家里都是出了力的,这位心地善良,后来也多有报答。” “现在,我只要向地方传达一个信息,这老傢伙態度恶劣,领主虽然还念旧情,但总是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不开心的时候,那城邦的官僚,自然懂得怎么给村子里这些村民施加压力。” 陈元峰听完,大为感嘆:“总指挥曾经说过,世事洞明皆学问,听你这句话,確实受教了!” 陈叶毫不客气的揽著陈元峰的肩膀往前走,嘴里倒是没閒著:“你以为这招別人不会,那你可是太小看他们了。” “溪月这边的官僚,都精明著呢,他们不敢这样施压,是担心万一莫顿真低下头跟我叔父一告状,谁知道我叔父会不会迁怒於他们。” “只有我这种叔父的“亲属”,又是域外的身份,不怕得罪人,干这活不用顾忌!” 陈元峰琢磨了好一会,颇有些羡慕的说道:“果然世家子弟,家学渊源,受教了!” 陈叶的脸色忽然有些惆悵,声音轻了下来。 “我叔父,是你们的老师,你们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我告诉你,我那叔父的智慧,那是肯定能想到这种方法的,只不过他的为人和品性,不愿意用这种手段,或者说,他只是尊重这位老师,並不是缺了他就不行,犯不上用这种手段。” “他不教你们,是因为他觉得,你们堂堂正正的发展就足够了,不想让你们沾染这些脏东西。” “要不然,按你们受信任的程度,哪轮到我当这个副团长。” “所以啊,”陈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 “真正该羡慕的,是我羡慕你们才对。” 南方的觥筹交错,勾心斗角,还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当设立金阁这桩大事確定下来之后,陈默立刻在本方接待了来自侏儒商会的代表。 这是陈默第一次和侏儒的高层面对面沟通。 来的侏儒名叫蚁斯·基米,一个纯正的蓝袍侏儒。 这傢伙的身形比陈默想像中还要矮小一些,用一句话形容,穿著厚底鞋踮著脚,能从陈默的裤襠底下直接走过去。 虽然个子矮,但是那股侏儒贵族特有的气质可是拉的足足的。 全身罩著一件直拖到地面的深蓝色长袍,袍子看不出是什么面料,泛著一层丝质的光泽,袖口和领口绣著金色的、复杂的纹,最引人注意的是袍子的底端,明明长度应该拖在地面上的,却始终微微摇摆著,距离地面保持著一寸的距离,而且纤尘不染。 显然,这袍子上附了魔。 蚁斯的脸庞有著侏儒典型的宽阔前额和尖下巴,皮肤是健康的淡色,岁月在上面留下了不少细密的皱纹,尤其是在眼角和嘴角,沟壑纵横,一双眼睛看起来带著冷静的审视。 脑后扎著短而整齐的髮髻,用一枚金环束住;耳朵上掛著一对小巧的金色环饰,环上似乎镶嵌著极细的魔法水晶:不过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头顶那一尊小小的礼帽。 六边形,巴掌大小,盖著头顶的一小块头皮,如果是老家的禿顶男性,应该刚刚好盖住高亮的那一片。 不过侏儒戴这个,这可不是因为脱髮。 按照侏儒自己的说法,因为他们个子矮,所以头顶那一块,是他们“距离神明最近的地方!” 为了防止这里遭受风吹日晒雨淋霜打,沾染上尘世的污秽,必须用这么一个六边形小帽给遮住,保持洁净,以待神明。 当然,这种说法在雾月神庭是主流,但是在棲月那边,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说法了。 据说上古时期,七曜之神因为向侏儒祖神借贷,未能如期偿还,震怒的侏儒祖神发动了契约追索”,將七曜之神钉在了由违约者哀嚎铸成的绝望之壁”上。 然后钉出了好多个眼,成就了七眼之神。 等七眼之神神格蜕变归来,自然要展开惨烈的报復,於是侏儒祖神选择让自己的族人承受了神明的怒火,让侏儒一族遭受各种苦难,並且顛沛流离,四处流亡。 这遭受的苦难之中,就有一个惩罚,当七眼之神睁开“苍穹之眼”时,天空会降下雷霆,轰击这些“罪孽”的侏儒。 既然是雷劈,那劈中的肯定是最高的位置,也就是侏儒的头顶。 所以在这里盖一顶小帽,小帽中嵌著法阵,主要是为了雷劈的时候能稍微挡一挡。 难怪侏儒一族的飞艇下雨天坚决不起飞,这是被雷劈出经验来了! 总之,这是一个標准、严谨、精明的侏儒代表。 一边引路的七曜环商会的欧伦,赶紧蹲下身子,用手侧引,给陈默做著介绍。 “尊敬的陈默领主,容我向您引见,这位,是七曜环商会北地分会的会长,侏儒最高议事会十二序列排名第七,雾月与棲月两地公认的大学者,蓝袍大尊者,蚁斯·基米先生!” 陈默弯下腰,发现视线还是很彆扭,不得不又蹲下膝盖,脸上掛起礼貌的微笑。 “欢迎!” 1> 第379章 侏儒 交易 临时同盟 大战准备 第380章 侏儒 交易 临时同盟 大战准备 陈默不喜欢侏儒,一点都不喜欢。 这些贪婪到有些缺乏人性的傢伙,总会让他想起在蓝星时的某些某些令人不快的记忆。 但是,在当前这个阶段,他更不喜欢兽人。 身为东夏人的他,太知道什么叫做战略阶段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选择了和侏儒展开这次合作谈判。 几乎每一个接触过侏儒的人都向陈默表示过,侏儒一族,是顶级的势利眼! 魔法学会安东尼大学者的说法是:“哪怕是法则支配,万象归源的奥法大师,也不如一件古法绣制的鎏金符文法袍,更能得到它们的青眼!” 法则支配一般指的是七阶元素法师,万象归源则是八阶,陈默估计这话说的肯定有极大的夸张成分,但是能让安东尼说出这话,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 矮人大师诺顿·铁眉则是扯著嗓子:“那帮看不到我肚脐的子,量起黄金的重量来,比我们矮人的大匠师都要精准!” 额,矮人嘲笑侏儒的身高,差点让领主没崩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至於精灵,这些年困在银月森林之中,诸多物资都受到侏儒一族的钳制,对侏儒肯定是没有任何好感,动輒嘰嘰喳喳的点评一大番。 “真的,我不骗你,我若是把不小心把那头侏儒的幼崽踩死了,它递过来的第一份文件绝不会是战书,而是一张列出了抚养成本、预期收益损失以及精神赔偿的帐单。” 当然,还有吟游诗人群体,来自雾月和绿松的那些诗人噤若寒蝉,从不敢说侏儒半个不字,来自棲月和翡翠的则是开启了毫不留情的嘲讽模式。 【短腿的居所用金幣砌成墙,禿头的眼睛是秤星在发亮:当月色流过他们的指缝,都会被截留,榨乾,黯淡无光————】 大家都这么说,陈默从善如流,不仅从玄水城赶回了瀚海城,在这里高耸威严的城主府进行接待,而且提前很多天就开始了准备工作。 为了这次会面,瀚海领城主府西翼最大的专用会客厅被彻底改造。 这个足有三百二十平米的广阔空间,顶部挑高六米,已经可以称之为礼堂了。 穹顶绘上了个瀚海开拓史的壁画,所有的柱子都用深蓝色的天鹅绒帷幕暂时遮挡了起来。四壁掛上了深色的原木护墙板,地面铺设著自溪月南部出產的暗红色晶纹石,拋光打磨的光可鑑人。 房间里摆上了两面巨型的贴壁石炉,炉膛里填满了被专门劈成统一尺寸、形同金砖的上等木柴,在高温下发出细微悦耳的“啪”声。而炉中的微风,將烟气顺著粗大的烟囱送到了室外,只留下满屋淡淡的木质馨香。 陈默觉得有点荒谬,为了体现自己节约,他在玄水城用普通的炉子烧常规的木柴:为了体现自己奢华,他在瀚海城用精致的炉子烧上品的木柴。 电暖器只能在自己屋里偷偷用,一群不识货的傢伙。 接待厅中央的长桌是特製的,桌体由整块黑木打造,长达八米,宽逾两米,表面涂著哑光的清漆,映出天板壁画的模糊倒影。桌下两侧压著不透光的侧板,主要是为了让大家看不出对面的椅子有什么区別。 主要体现对侏儒的尊重。 陈默为首的瀚海领这一侧,用的是高背椅,而对面的侏儒代表,坐的则是带踏板的高脚椅,椅子腿比常规的高出一大截,前面还带著方便攀爬的横木梯级。 坐上去后,椅面下还贴心地设置了可调节的脚踏板,可以说设置的非常贴心了。 当侏儒们爬上座位时,看起来就像一群孩子坐上了大人的餐桌。 登上椅子之后,蚁斯·基米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这位侏儒的蓝袍尊者,对这个独具匠心的设计非常满意。 不过,双方的沟通一开始,就充斥了浓烈的火药味。 欧伦用迅速而清晰的嗓音完成了对双方的介绍,隨即迅速缩回了自己的座位,紧紧闭上了嘴。 隨后,是侏儒那一边率先发起了气势汹汹的责问。 一名头上顶著浅绿色小帽的侏儒,声音尖细,语速极快,但难得的是每个词都咬的很清楚:“陈默领主,感谢您的招待,但客套话我们可以省略。我们代表七曜环商会最高议事会前来,是为了解决一些————亟待釐清的问题。” 瀚海的团队这边,赫兰出面接下了话头:“请说!” 浅绿帽侏儒跟抽双手大剑一般,从背后抽出一卷皮纸,用皱巴巴的手掌摊开在桌面上。 “过去几年间,瀚海领及其指使的精灵,半兽人,兽人,混血等暴力团队,擅自发起了一系列鲁莽的军事行动。这些行动,严重破坏並干扰了七曜环商会位於银月森林、溪月联邦及白鹿平原等地区的传统、合法、歷史悠久的贸易路线,与商业网络!” “经商会委员会歷时数月的严谨统计,直接经济损失一包括被焚毁的货物、被劫掠的商队、被迫废弃的仓库及驛站等—合计超过八十七万四千五百枚標准金幣!” “而间接损失!包括因商路长期中断,导致的数百份商业契约无法履行而產生的违约赔偿、应收款项的延误利息与坏帐、滯留仓储物资的额外维护费用及市场贬值、为保障剩余商业路线安全而僱佣额外护卫队的开支等等————初步估算,不低於一百五十万金幣!” 浅绿帽用手掌不轻不重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闷响。 “瀚海领必须为此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们要求,第一,正式赔罪,並承诺今后的军事行动应向我方通报,在获得我方充分理解和核准后才能动作;” “第二,在指定期限內赔偿七曜环的直接经济损失八十万金幣,多出的零头我们同意抹去,以示我方诚意;” 第三,为弥补我方间接损失,贵方需在未来五年內,授予七曜环商会在银月森林、 溪月及白鹿相关区域的贸易特权,包括税收减免,优先採购,独家代理————” 陈默微微侧过头,做出倾听身后翻译人员低声转述的姿態。 这当然是装模作样,他带著同声传译呢,不过对方的首领没开口,他自然也不会说话0 还是议政官出面。 赫兰发出了几声相当不客气的笑声,儼然是听到了一场极为荒诞的演讲。 “你这份文件,用来擦屁股我都嫌弃,不如直接接扔进壁炉里,或许还能有那么一点点价值。” “既然要算帐,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瀚海领建立之初,一支由鋯石领某位已故的、愚蠢的领主暗中资助,数量近千的地精与食人魔混合匪帮,对我新生的领地发动了无耻的袭击!” 赫兰把“已故”两个字咬的特別重,对面的侏儒脸上的肉皱成了一团。 “根据俘虏的口供,那支匪帮大部分的制式武器、盔甲、箭矢,乃至他们行军的粮食,都是贵商会北地分会下属的大耳枢纽”一手包办!” “现在其中的部分地精和食人魔还在我瀚海卖力气呢,要不要我叫过来当面对质?” “天穹一四二八年,兽人南下进攻瀚海和天霜,其中的诸多战爭物资,是贵商会给筹备的吧?” “还有,鋯石领大军北上,攻打天霜,兵临瀚海,贵部不但提供了物资,还提供了情报吧!这些斑斑劣跡,要看人证和物证吗?” 赫兰一件一件的数落著,对面的浅绿帽侏儒脸色阴沉,半蹲在高脚椅上,趁著赫兰喘气的间隙,插进了一句:“这是,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们商会向来不干涉客户对商品的使用目的!” “哦?” 赫兰毫不客气,站起身来,上身前倾,用身高直接把对方给压的不由自主的后仰,坐了回去。 “你们的商业行为正常,我们对敌人的军事行动,难道不正常?” “再说,过去这几年中,我瀚海领抓到的,確认与贵商会有直接或间接关联的探子,累计达到一百二十一人,光是试图破坏我领地重要设施钢铁厂还原车间的,就有八十六人之多,需要我提供名单和审讯记录吗? ,7 “我这里也要向贵商会提出索赔!” 赫兰接过手下递来的文件,向桌子中间一丟,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侏儒商会的资敌行径,导致瀚海领蒙受了巨大损失,包括但不限於,领地和城市重建,装备和物资损耗,阵亡將士抚恤、伤员救治抚养、社会动员成本等等等等,以上,合计约二百四十七万金幣,七曜环商会准备什么时候付?” “对了,我们只要標准金幣,不接受物资或者不动產抵押!” “不可能!” 浅绿帽声音尖厉的叫了起来:“把你们领地全卖了,也不值这些钱!” 赫兰一声嗤笑:“呵,別的不说,就说我们流霜殿下的天霜城,这样一座贵族领地,堂堂大城,被敌人攻陷了两次,最终又被迫放弃,这笔帐,你们敢算吗?” ” 欧伦满头大汗地出来打圆场,总算没让现场直接动起手来。 当然,动手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双方的谈判一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说狠话,巨额索赔———— 形同讹诈,纯粹为了吵架而吵架,自然是没有结果的。 然后进入到第二阶段。 相互漫天要价。 侏儒们表示,赔偿的事先放一放,作为夏月联盟的主席,陈默应该向七曜环商会完全开放溪月和白鹿的市场,取消进口限制,关闭贸易保护,签定一部分特种商品的独家经营权,禁止领地的自行採购,並將部分瀚海出產的產品委託给保儒商会———— 赫兰毫不犹豫的把这些文件丟进了壁炉,反过来提出,上一次经过雾月神庭协调,在白鹿战爭期间七曜环应该提供的粮食物资,到现在只到位了六成,先补齐了再说话。 “我们不和没有任何商业信誉的傢伙谈贸易合作,以后若是真有合作,买进你们的,先货后钱,卖给你们的,先钱后货!” “至於什么独占经营权,拿保证金来,一次支付未来十年的交易金,我允许你独占! “” 总之,双方的这一番交谈,连“亲切友好”都谈不上,充其量只能算“坦率沟通”,“充分交换了意见”,“坚定地维护了自身利益”。 在又一番口水大战之后,彼此都累的不轻,谈判终於进入了第三阶段。 前两个阶段,瀚海领主陈默也好,侏儒商会蚁斯也好,两个领头人全程都在听翻译,而且似乎是因为翻译翻的比较慢,还需要过脑子消化,所以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气氛渐渐缓了下来,铺垫已经足够,气氛也“成熟”了,总算轮到老大发言了。 蚁斯·基米,那位蓝袍侏儒尊者,率先开了口:“七曜环商会,在溪月区域和白鹿区域的传统利益,必须得到保证!” “我们期待有价值的合作!” 陈默面带笑容:“对对,我们也非常期待有价值的合作,並且,已经准备了一份足够盛大的礼物,希望能够与贵方达成友好的双贏合作。” 被陈默领主拿出来的,正是“望月金阁”。 在简单了解了这套系统之后,长期泡在金融操作中的蚁斯立刻意识到了一点,这是个绝对强悍的经济收割机。 而且,只有瀚海能做得来,这里面最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对方这种超远程的信息传输技术,这已经和神跡无异了。 且这位领主给出的价码还算公道,信息传输和存储这一块完全由瀚海领独立负责,运营维护成本,不到常规信息传输成本的三十分之一。 而且瀚海领承诺匯款取款,跨城一天,跨国两天,保证信息准確性,期间如果出了什么岔子,瀚海领全赔。 且不说这背后有多大利益,如果侏儒在溪月存下的金幣,一两天之后就能在白鹿平原取出来,这能给七曜环商会节约多少成本,带来多少利润? 见到对方已经提起了兴趣,陈默又补充了一点。 那些看起来亏钱的业务,也同样蕴含著丰厚的利润点。 比如,税赋上交。 “从清泽城上交十万铜幣去迎雪城,传统做法,需要组织护卫队,僱佣驮兽,长途跋涉,风险高,成本大。但现在,我们不需要运一枚铜板。” “迎雪城是王城,有的是大家富户,只要吸引他们把钱存入金阁,在迎雪城本地就完全可以把这笔钱拿出来。而清泽城那边,有大量的魔法材料交易,只要有几个迎雪的商户在这边取出钱来,两边城市的帐瞬间就平了。” “虽然我们挣的只有百分之二,但是,只要控制的好,运输成本完全可以忽略掉!” 蚁斯的呼吸变轻了,侏儒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计算著这套体系可能带来的利润规模。 “当然,这里面需要一套统筹系统,比如,哪个城市的货幣紧张了,我们可以在这里上调定期存款利息,立刻就能为城市补充一笔资金。哪里的货幣超额了,那就不给利息,甚至收点保管费,商户自己就会把钱往利息高的城市转移过去!” “我毫不客气的说,这一套系统,目前只有我能玩得转,哪怕是你们最精於算计的侏儒大师,也得跟我先学几年!”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蚁斯没说话。 道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几年来学习,但是这一套设备,確实是只有这位领主有。 侏儒们知道这傢伙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基本確定,这位领主的背后,有一尊未知的神明。 他们甚至请过神恩,试图从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七眼之神那里,寻求绕过这位领主,直接联繫那位神明,或者,抄袭乃至仿製那些神奇道具的可能。 不过很可惜,七眼之神只给出了三句神諭。 第一,那位神明不在本方神界,与本界神明没有利益衝突。 第二,你们不可直视,也无需畏惧。 第三,那位神明的“神器”,用神恩兑换,代价你们付不起。 这才是侏儒们虽然一直对瀚海领各种不爽,但是又没有下重手的根本原因。 蚁斯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脚踩横木,挺直了上身。 “尊敬的瀚海领主,您,想要什么?” “不不!”陈默摇了摇头:“不是我要什么,而是我们可以怎么合作!” “首先,望月金阁,我出技术,出设备,出管理人员,占主导权,贵商会出资金,具体的合作比例可以按你们的出资比例谈,如果谈得拢,贵我双方共同经营。” “夏月联盟区域內,包括新设立的白鹿六郡两区,这些地方我已经搞定了,夏月联盟之外的地方,得你们去获取批准!” “你们能打开多少市场,白银,镜湖,霜嵐,雾月,甚至棲月,这些都可以算你们的投入!” 蚁斯·基米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显然低估了这傢伙的野心,但於此同时,侏儒尊者的心也砰砰跳了起来。 要是把这个庞大的金融网络建成了———— 自己少说也得在十二序列中进个三五位吧。 不过———— “您刚刚说的这些,为何少了几个国家和地方?绿松呢?白鹿的其他部落区域呢?兽人呢?” 陈默竖起第二根手指:“这是第二个合作。” “白鹿平原,我全要!” “后续,我还会发动对兽人荒原的战爭,贵方要全力支持我,不是卖点物资这种小打小闹,而是要不遗余力的支持,包括情报共享,外交施压,战备供应,还有,必要的时候,给对方断供,禁运!” “至於绿松,等我忙完兽人的事,会亲自领兵去走一趟!” “如果到时候他还存在的话————我们再谈不迟!” “.. “” 最后的博弈就此拉开。 这场漫长的谈判,持续了整整五天,双方在大方向已经接近一致的情况下,就每一个合作细节,来来回回,反反覆覆的磨。 “望月金阁”的股权比例、管理权分配、利润分成模式、新市场开拓的成本分摊与收益分配、对兽人战爭支援的具体项目清单和价格、情报共享的边界———— 每一个细节,都是一场不亚於职业者搏杀的爭斗,但是双方又非常小心的控制著边界,一旦到了撕破脸皮的边缘,就会鸣金收兵。 双方都表现得极有耐心,又异常坚决,条款被反覆修改,数字不断精確,定义一再斟酌,免责声明越写越长。 直到最后一天,在谈判卡在最后一个点上时,蓝袍侏儒甩出了一个突兀的要求。 “我要————我要【春雨】的独家销售权!如果行,我们就同意贵方的条款。” 陈默愣了一秒,隨即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称得上轻鬆、还带著些玩味的笑容。 【春雨】,就是陈默给白银公国熔火之城城主巴洛克提供的“蓝色小药丸”。 “你们要那个做什么?我听说侏儒一族有专门的生育族群,这些年数量一直在稳定的增长,应该不太需要这方面的东西吧!” 蚁斯脸色略显尷尬,压低了一点声音。 “雾月的某些高阶主教,年纪有些大了,但————仍有某些方面的需求!我们,需要为雾月的高层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陈默:“独家销售不可能,但是我可以给贵商会雾月神庭的优先供货权!” 蚁斯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心里做著计算,最终点了点头:“成交!” 在这个春风初临的日子里,夏月联盟的掌舵人和侏儒商会的代表,秘密签订了一份协议。 领主隨后签发了命令。 野战军扩军至五万,国防军同步扩军至十二万,至於领地的民兵,全部拉满,全民训练。 训练一名战士需要多久。 职业者需要十几年,非职业者的辅兵也需要好几年,而瀚海领的热武器协同部队,训练周期为—三个月! 如果兽人不赶快发动下一次春狩的话。 或许,他们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380章 陷落 扩散 蓝星的紧急状態 第381章 陷落 扩散 蓝星的紧急状態 繁星大陆的陈默厉兵秣马,蓝星世界的东夏冷眼旁观。 四爪海蛇在困局之下,使出了最后的疯狂行径,一面有意识的引导亡灵对白头海雕基地的衝击,另一方面蓄意对境外扩散巫妖寄身命匣。双管齐下,很快就展示出了“卓越”的成果。 国內,因为民眾疯狂地涌向白头海雕的军事基地寻求庇护,越来越多的亡灵异变体被吸引到了基地旁边,牢牢围住了那片钢铁围墙。 国外,那些被精心偽装成“艺术品”、“民俗法器”或者“家族纪念物”的灵牌及法器残片,通过走私网络、外交邮件乃至难民的隨身行李,悄无声息地流向蓝星各地。 由这些原生恶灵引发的混乱,如同被打翻的墨汁,迅速在这颗湛蓝的星球上四处晕染开来。 首先扛不住的,是白头海雕在海蛇岛上的若干中小基地。 白雕驻蛇九號基地,一座曾经象徵绝对武力的空军堡垒,钢筋混凝土的围墙高达六米,內部工事密布,同时驻扎著一支看起来相当强大的帝国部队。 然而,隨著周边城市的快速陷落,大量难民的疯狂涌入,以及亡灵生物不分昼夜的连续衝击,已经让这座基地有些摇摇欲坠。 海雕的大兵曾经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就和东夏史书中记载的歷代王朝一样,前期开疆拓土、雄视天下的虎狼之师,在承平日久、利益腐蚀与分配失衡之后,最终会变成一堆外强中乾,破破烂烂的垃圾。 现在的九號基地,已经处於了这种风声鹤唳的神经质状態之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鸟儿,一阵微风,都有可能引来白雕大兵歇斯底里的疯狂射击。 尤其是夜晚,热成像可照不出这些冷冰冰的傢伙。 探照灯射出一根根苍白的光柱,切割著浓重的夜幕,又在挪开之后迅速被夜幕重新填满。高高的哨塔上,二等兵汤姆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困顿的泪水。 倒不是累,就是有点癮头上来了。 基地里百分之八十的大兵都好一口“那种东西”,他们称之为“士气提振剂”。 过去的好日子里,利用白雕士兵往返本土与海蛇岛时隨身行李的免检特权,夹带私货是一门公开的福利生意。大家以贩养吸,不仅满足了自身需求,“帮助”了同僚,还能额外赚取一笔可观的“外快”,满足在本地的一些其他需求。 司令部的大佬们靠著各种军购合同挣大钱,上詹姆斯岛,基地的大兵们靠著走私倒卖挣小钱,逛泡泡浴,大家各得其乐,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所以,阶段性地在这边搞搞事,製造一下地区紧张局势,保持“存在感”,成了驻外雕军从上到下的共同刚需—局势越乱,经费越多,生意越好做。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出问题了。 二等兵汤姆的工资还算体面,但是买完服装,交完伙食费,住宿费,生活杂费等各项开支之后,剩下的那部分也就够喝点饮料,全靠走私夹带维持自己的大头和小头需求,储蓄,那是一点没有。 如今九號基地周边的陆路已经完全断绝,只剩下被强力管制的空运,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没有了夹带的空间,这就导致基地里的药物价格直接起飞。 他买不起药了! “见鬼的天气————见鬼的差事————见鬼的一切!” 汤姆嘟囔著,把步枪带往肩上挪了挪,继续无精打采的望著哨卡外的世界。 基地的围墙经过了反覆加固,足够结实,墙內有多个火力点,轻重武器一应俱全,几位军事专家都確认过,那些蠢乎乎的傢伙是打不进来的。 汤姆倒是觉得不太放心,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能信任那些军事专家。 然后,就在汤姆的眼皮子底下,他眼睁睁地目睹了这一场基地的陷落。 一个全副武装的白雕基地,確实凭当前这些亡灵很难从外面强行攻破,但是,从內部打开就容易多了。 就在他的哈欠越打越密,眼泪已经和鼻涕混合到了一起的时候,他听到了队友从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吶喊。 “原木,原木跑出来了!” “上帝啊!” 原木,指的就是研究对象,也就是那些海蛇平民。 这个代號並非白雕原创,而是其“安德鲁综合研究所”的官员,从缴获的四爪海蛇旧日“特別防疫给水部队”的人体实验记录中,“借鑑”而来的“专业术语”。 如今將它用在海蛇人自己身上,某种程度上,也是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与阵营的、黑暗的“传承”。 “原木”中有一部分是被巫妖亡灵化的,有一部分是死后復生的,还有一部分是被白头海雕主动感染的,大量的实验体被堆积在基地一个单独的仓库区,谁也不知道在反覆的蓄积和实验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原木”失控了。 因为某个白头海雕的大兵突然异变,袭击了守备部队,引发了连锁反应,亡灵中脱困而出的敏捷型个体,在很短时间內將实验室屠戮一空,然后直接破墙,蔓延到了临近的库区。 失序如同一场雪崩,滚滚而下,无可阻挡。 “警戒!观察区失守!”指挥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吼叫。 “开火,开火!挡住他们!” 然而怎么喊都没有用了。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些跌跌撞撞、姿態扭曲的身影便从建筑的各处涌出,迅速渗透到邻近的物资仓库和营房区域。 汤姆眼睁睁看著下方不远处,一个端著机枪疯狂扫射的同僚,被几只从侧面阴影中扑出的丧尸按倒在地,子弹在那些怪物身上打出一排窟窿,却无法阻止它们的攻击,最后看到的,只有那名同僚剧烈蹬蹬的双腿。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基地內部一片混乱。越来越多的新鲜“原木”,就这么乌央乌央的冲了出来。 原本被关押早已变异的;最近感染尚在潜伏期的;乃至一些完全不应该、也没理由出现在感染名单上的士兵————形形色色的“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加入了这场狂欢的盛宴。 他们有的光著身子,有的穿著囚服,还有的穿著迷彩军装———— 汤姆甚至看到了昨天还和自己一起执勤的战友。 那傢伙昨天还和自己抱怨,说癮头实在熬不住了,要去医务室“想想办法”搞点镇痛剂。此刻肤色已是一种死鱼肚般的惨白,正以一种不协调的快速步伐,追咬著一名惊慌失措的文书兵。 好在,他再也不会为上癮难受了! 基地指挥部所在的混凝土大楼里,威尔森將军脸色铁青地盯著监控屏幕。 “怎么会这样?“观察区”不是有三重保险吗?” “是、是內部感染,將军。”副官的声音抖得厉害:“此前sp诱发剂只会对海蛇人种起效,我们还特地从试验区剔除了艾霞裔的士兵,就是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完全没想到,突然出现士兵的变异!” “够了!” 威尔森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现在告诉我,基地还有多少安全区域?能不能夺回来?” “报告將军,指挥大楼、机库和东侧油料库还在控制中,但————但营房区和后勤区已经失守,异变扩散速度太快了,外围的防护恐怕很快就会被损坏,如果围墙被打开————” 如果围墙被打开,那外面成千上万,数量无法统计的异变体衝进来———— 威尔森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就在这时,正前方的主监控屏幕上,一个分镜画面中,一张年轻的,带著些雀斑的惊恐面孔骤然放大。那是一个守在指挥楼底层入口处的士兵。 他正对著监控探头方向绝望地张著嘴,似乎在喊著什么,下一秒,几只手臂从镜头外猛地伸入,抓住他的头盔和战术背心,粗暴地將他拖出了画面。 监控屏幕上,越来越多的绿色身影,那是夜视仪下的亡灵,正从各个方向涌向这栋大楼。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威尔森深深吸了一口气。 “卫队,护送我去停机坪,我將转移到战舰上,建立海上指挥节点,以便更好地协调救援。” “那————那些还在外面的士兵呢?” “命令所有剩余人员,向指挥大楼收缩,守住,我会儘快进行安排救援!” “上帝保佑白头海雕!” “上帝保佑白头海雕!”几个军官下意识地低声重复,声音乾涩刺耳,有气无力。 几分钟后,副官们带著全副武装的卫队,簇拥著威尔森將军,快速穿过连接指挥大楼与停机坪的封闭走廊。沉重的防爆门在他们身后一扇扇关闭、锁死,將更多混乱和求救声隔绝在外。 孤零零站在哨塔上的汤姆,就这么看著基地的直升机一架接一架起飞,朝著海港加速远离,而营地之內,已经布满了满地乱跑的“尸体”。 营地內,最后的抵抗灯火正在一片片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满跚游荡的黑影,以及零星爆发又迅速沉寂的枪声。 他所在的哨塔是独立的钢架结构,直上直下,光滑的金属支柱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在收起了悬梯之后,下方的亡灵们徒劳地簇拥在塔基下,伸著手臂,像一群渴望上岸的溺水者,试图攀爬但一次次无果而终。 这为他留下了最后一点时间,用来咒骂,绝望,和缅怀的时间。 “f——k!f——k youall!“ 汤姆对著远去的直升机编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举起步枪,年轻的二等兵对著塔下的怪物徒劳的打出了第一梭子子弹,又对著远去的直升机们徒劳的扫空了第二梭子弹。 哨塔下方,堆积的亡灵越来越多,它们互相踩踏、挤压,开始形成一个缓慢升高的斜面。一些格外“聪明”或“幸运”的个体,已经开始尝试藉助同伴的身体,向第一级检修平台够去。 汤姆微微颤抖著,卸下空弹匣,从战术背心里摸出最后一个弹匣,上膛。 冰冷的金属机械声听起来是如此的清晰。 他將滚烫的枪管抵在自己的下頜,皮肤能感受到枪口那刚刚持续发射之后灼热的温度。 “妈妈!” “砰!” 发生在九號基地的惊变,確实是一个极小概率事件。 白头海雕汲取了上次给別人投毒,结果反噬了自己的刻骨铭心的教训,这一次精心研製出来的sp—017合成剂和诱导剂,经过了无数次实验室模擬和人体实验,確信无误,该药剂只会被特定的“0型基因”所携带的受体蛋白识別並激活。 而这种0型基因,严格意义上只存在於东艾霞和北艾霞的这部分区域,局限於黄色种群的男性体內,所以这种感染机製作为“白雕严选”,本来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但是,凡事总有意外。 一名海蛇的男性,与一名海蛇的女孩无保护的发生了一些亲密接触,隨后很快,一名白雕的深色大兵,在短时间內也和这名女孩进行了一些友好交流。 同样没有做什么保护措施,因为这名白雕大兵本来就患有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徵,早已破罐破摔,甚至带著某种扭曲的“使命感”,非常乐於向其他人传播这种“福缘”。 於是,在微观世界里,发生了堪称荒诞的一幕:白雕士兵体內,意外地“混入”了足够剂量、且因剧烈物理摩擦而深度渗透的海蛇男性的0型基因物质,由此造成了感染系统的“误判”。 突然异变的士兵,在观察区內部暴起,以亡灵化的力量和速度,干掉了措手不及的看守和研究员。 隔离被从內部打破,关押的“原木”们汹涌而出————剩下的,便是汤姆和威尔森將军所目睹的那场灾难。 当然,亡灵没法开口向白雕解释这么复杂的因果,白头海雕现在也不可能有能力溯源查事件的真相。 他们只知道一个恐怖的事实,这种被认为只针对特定黄色族群的亡灵异变,现在,確凿无疑地感染了一名黑色族群的士兵。 而这个群体,在白雕基层士兵中占比高达四分之一。 怎么办? 是冒著风险,继续维护好海蛇內的基地,还是———— “撤退吧!” “我们的好小伙子们,不能就这么死在这片骯脏的土地上!” “留下司令部,佩里港,三號到六號基地,其他的基地全部撤出来,我们必须缩小防守面积。” “让海蛇的卫队去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只有他们自己安全,帝国才会出面保护他们的安全!” 白雕西寧静之海司令部的提议,很快在大统领处获得了批准。 至於原本在四爪海蛇做的这些“异变体”实验?没关係,样品已经够多了,而且,白头海雕內部已经出了点小问题。现在,伟大的白雕,必须把更多的精力投向自己国內。 就在两天之前,白头海雕国內发生了一起“异变”事件。 岸新健一郎的搏命一击,“天地同寿”取得了成效,被悄悄送到了海雕本土的恶灵法器,完成了第一例“亡灵感染”。 被感染的亡灵晃晃悠悠的沿路“敲门”,直接被大號霰弹枪轰掉了脑袋。 你別说,论大威力热武器的普及度,白头海雕傲视群雄,从標榜“安全”的幼儿防弹书包,到涂著粉色hellokitty图案的儿童版ak步枪套件,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武德充沛。 但此例一开,立刻就意味著,白头海雕的本土已经不安全了。 联繫到海蛇基地內刚刚发生的黑色种群感染事件,白头海雕的战略部门提出了一个恐怖的设想,如果这玩意真在白雕本土大范围蔓延开来,以白雕的行动组织力,真就只能靠民眾自主防御,听天由命了。 都是异变殭尸还好说,万一来一个血肉巨人级別的大个,或者海蛇岛上已经出现的高敏亡灵———— “必须立即行动!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英明睿智的大统领,在迅速完成了几笔与国防承包商、生物製药公司以及私人监狱管理集团相关的股票短线操作后,於他最钟爱的社交媒体平台上,用大写字母和一连串惊嘆號,签署並发布了《第77號联邦紧急状態令》。 所有可能携带0型基因的艾霞裔,必须全部被送往海雕的“移民收押中心”,接受严格的看管,以避免感染事件在无监控的情况下发生,对白雕造成巨大的,不可控制的危害。 新的的“移民收押中心”,密布著铁丝网、瞭望塔,和武装警卫。 大统领一声令下,身形彪悍,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全面出动,最先遭受扫荡的,是赫赫有名的“落地新手村”,“润人大社区”。 这里是白雕梦的起始点,是“自由香甜空气”的第一站,聚集著数量庞大的,怀揣梦想的,大多从事底层工作的新老润人,他们是紧急状態令中“携带0型基因”最可能的危险覆盖对象。 他们辛苦谋生,谨慎纳税,渴望融入,刚刚完成了一天的辛苦工作,然后,窗外传来了高声的通告。 “所有人待在室內!禁止外出,等待检查!” “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装甲车碾过街道,扩音器里传出狂躁的高音警告。穿防化服的国民卫队正在挨家挨户敲门,不,是砸门,同时蛮横的扯掉那些掛在墙上的“移民律师”、“庇护申请”、“餐馆招工”的小gg。 “依据联邦紧急状態法及统领行政命令,所有艾霞裔居民,立即携带身份文件,到指定区域集合,接受检疫与保护性隔离!拒绝配合、隱瞒信息或企图反抗者,將面临联邦重罪指控与严厉制裁!” 睡眼惺忪的人们被粗暴地砸门声惊醒,穿著睡衣就被拽到街上。男人的爭辩、女人的叫喊、孩子的啼哭瞬间响成一片。 士兵们如临大敌,用枪口指著那些满脸惊惶的人们,將他们像牲畜一样驱赶到用铁丝网临时围出的空旷场地。 行李?不允许携带,最多只允许多穿上几件衣服。 宠物?当场击毙或遗弃。 污染族群的宠物,也可能是感染源,白头海雕的爱猫或者爱狗人士,爱的是海雕人养的猫,而不是这些卑贱种养的猫。 房屋被贴上封条,车辆被收走钥匙,室內被卫队的大兵们检查清理一遍之后,只留下一地狼藉。 “我的行李!我的药!”一个中年人试图往回冲。 “退后!”枪托猛地砸在他肩头,老人踉蹌倒地。 一个青年男人把妻子和女儿护在身后,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激动地大喊:“我们有绿卡!我们在这里工作!我们每年都按时纳税!你们不能这样!” 回答他的,还是一记毫不留情的枪托,鼻樑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男人闷哼一声,仰面倒地。身后的妻女发出短促的尖叫,又立刻被恐惧压回喉咙。 当然,这是不敢反抗的夏裔。 在几个以彪悍著称的南木槿虎族裔聚居区,愤怒的人们试图用车辆堵住路口,挥舞著棒球棍和自製的燃烧瓶,用他们的语言高声叫骂反抗。 然而,在组织严密的暴力机器面前,这种抵抗显得如此脆弱。 高压水炮车喷射出足以击倒大象的水柱,催泪瓦斯罐划著名弧线落入人群,警棍挥舞,电击枪“啪”作响,还有实弹武器的警告射击声次第响起。 在某些时候,前排的人员默契地关掉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人群被分割、驱散,被粗暴地塞进一从从焊著铁丝网的厢式卡车,在一个国家的暴力机关面前,这群人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一车接一车的送到了棒民关押中心。 当然,或许可以换一个更贴切的名字。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网上津津乐道於东夏设置的,残酷的,毫无人性的“强制劳动”,幸其视为某种敌对意识形態的专属符號,並为自己所在的“自由国度”绝无此种可能而沾沾自喜。 现在,真正的集中营,就这么张丛在他们面前! > 第381章 海雕大掠 基因原罪 自由斗士 第382章 海雕大掠 基因原罪 自由斗士 对於底层润人社区的清扫,只是本次特別秩序维护行动的一部分。 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 艾霞裔的精英社区,才是这一次突击的主要目標。 他们有钱! 不要觉得白头海雕的高层会讲什么规矩,整个昂撒群体就是海盗,匪帮出身,任何情况下能够展开不承担后果的掠夺,他们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这些年之所以看起来文质彬彬一些,主要是用金融手段收割比抢钱来的快得多了,犯不著动刀动枪。 现在,渐渐有些切割不动了,而且,分蛋糕的也太多了一些。 正在著急上火的时候,来了一个顺理成章的劫掠手段,简直是恰如其分,正当其时。 装甲车的轰鸣,碾碎了精英社区的寧静。 这里毗邻白头海雕的精英学府,房价中位数超过八百万白雕幣的顶尖社区,一栋栋精致的低密度住宅,彰显这里居住者的身份。 庭院的草坪永远修剪得一丝不苟,门前停著最新款的双门轿跑,窗明几净的客厅里必然有一面大大的荣誉墙,摆著子女在常青藤盟校获得的各种奖章和奖盃。 这里的居民,可以说是艾霞裔中“成功”的代名词:超级富豪、成功商人、终身教授、知名学者;专业工程师、金融分析师、ai训练师、虚擬幣新贵———— 白雕的高端社区,最大的特点是公共运输配套很差,公交地铁到达率极低。 可不能让底层那些流浪汉能够便捷的出入这个区域,否则会极大的提升这些区域的犯罪率,影响精英社区的价格,和价值。 所以,当白头海雕的国民卫队將社区的主干道加上路障,同时打开了信號屏蔽,这里瞬间就变成一片许进不许出,连电话也无法拨出的“黑箱”。 扩音器的咆哮开始接二连三的地响起。 “所有人员,立即出门!接受帝国检疫!” 三號別墅的门最先打开,一名穿著丝绸睡衣的男主人挺著肚子走出来,满脸不悦的对这些大兵发出义正言辞的斥责。 “嗨,听著,士兵,我不知道你们奉了谁的命令,但这样粗暴的对待一位优秀的杰出贡献公民,帝国纳税人,是极其荒谬的!” “或许,我的律师会非常乐意找你,以及你的上司好好聊聊————” 话音未落,冰冷的枪口就抵住了他的额头。 “你们几个,进去搜查,任何试图反抗者,允许开火!” 几分钟后,女主人和孩子被粗暴的推搡出来,家中精致的家具被翻的一片狼藉,收藏的字画、古董或者艺术品隨意的丟进黑色袋子里,保险箱被强行打开,现金、珠宝、金条、股票或地產证明,被倒入印著“联邦证物”的专用袋中。 “快住手?这是我的合法財產,是受白雕帝国法律保护的!” “你们干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电话打不出去?我要和我的律师通话!立刻,马上!” 带队的队长还算客气,隨手亮出了一份文件。 “根据《紧急状態条例》第7条,疑似污染族群资產需暂时收归联邦保管,以防其中存在某些污染源,可能给帝国带来潜在威胁。” “如果你们还能出来的话,可以让你们的律师去找休南资產管理公司!” “现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別让我失去耐心,可怜的异乡人!” 他把最后几个词咬得很重,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而隔壁,另一位白头海雕知名大学的客座教授,被野蛮的架著胳膊拖出了臥室,衣袍在挣扎中敞开,露出松松垮垮的胸腹部的白肉,拖鞋掉了一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社区里的人都很熟悉,这是一位热衷於政治评论,甚至一度被提名为“人权卫士”候选人的傢伙,大家都见过他与眾多白雕政要的合影。 “不,我是白雕公民!你们不能这样!” 领头的大兵同样毫不客气:“教授,命令针对所有潜在危险携带者。您的学术成就怎么样我並不清楚,但您的基因————那就是原罪!” “为了公共安全,请您务必配合。” 整体上来说,精英社区的抓捕行为显得相对温柔一些。 一方面,因为这些白头海雕的大兵似乎受过高层的训诫,勉强还算维持著表面上的礼貌。 他们也不愿意过於逼迫这些所谓的“精英人士”,避免在日后给自己招惹什么麻烦。 毕竟大家都知道,白雕歷史上第一位黑色皮肤的大统领,就因为在一场年度晚宴上“不够尊重”了一下某个金髮老头,后来几乎被那傢伙动用一切合法与不合法的手段,毁掉了任內所做的一切成就。 反正人已经控制住,东西也已经抢到了,可以適当客气点。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艾霞裔的精英,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大声叫嚷,这让现场的氛围要和谐的多。 他们已经把所有的愤怒和囂张都留给了自己的母国,在这片远隔大洋的土地上,他们剩下的只有虔诚的祈祷,以及寄望於那传说中代表著公正的白雕律师。 一辆又一辆卡车装满了人,驶入了大名鼎鼎的“黑石矫正集团”旗下,由私人监狱运营商改造扩容的“联邦紧急收容中心”。 在这里,他们將首先经歷第一轮筛选。 这些人將按照国籍进行简单的第一次区分,再按照证件的完整度进行第二次区分。 其中只有极少部分的东夏人,而非东夏裔,在各项证件齐全,身份证明完整的情况下,会被带到单独的接待中心,等待东夏外事部门的反馈。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身后站著一个体量庞大,肌肉结实,並且近年来越来越习惯於在国际场合上和帝国掰手腕的国家。 帝国即便再疯狂,也不得不对这些人保持一点最低限度的、程序性的文明,免得引发某些外交事件。 曾经有位先哲说过:“帝国主义者很傲慢,凡是可以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也是被逼不得已了。” 放眼全蓝星,能让白雕逼不得已的,也就这么寥寥几位而已。 至於其他的艾霞人,或者乾脆就是早已放弃原国籍,乃至於以原国籍为耻的艾霞裔,他们將再次领略一下来自白皮海盗的生存法则。 黑石矫正集团是帝国真正的,歷史悠久的大势力,他们剥过印第安族酋长的头皮,抽过南洲政权总统的鞭子,吊死过被俘的独裁领袖,也曾经毫不留情的羞辱过每一个在外面鼎鼎大名,在白雕不值一提的“大人物”———— 这些精英,在他们面前不值一提。 收容中心的一重重钢铁大门在身后重重关闭,金属撞击声迴荡在空旷的迴廊里,刚刚被温柔以待的幻觉,很快被毫不留情的碾碎。 人们被按性別驱赶进不同的大厅。 “所有人,脱掉衣服!现在!” 扩音器里传来冷冰冰的命令,荷枪实弹的警卫站在高处俯视著人群,短暂的僵持后,一名动作稍慢的老者被警卫用警棍狠狠捅在腰眼,发出剧烈的惨叫声,这批昔日的精英,终於彻底放弃了尊严,开始手忙脚乱、努力遮挡又无可遮挡地扒光自己。 昂贵的定製西装、真丝衬衫、亚平寧的皮鞋、中立国的腕錶————连同这些精英的体面,一起被胡乱丟弃在污跡斑斑的水泥地上。 场中如同挤满了一裙裙脱了毛的“火鸡”。 很快,发生了第一起流血事件,让他们更加乖巧。 那是一位约莫五十岁、身材肥胖的艾霞裔女士,无名指上戴著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因为太久没有取下,戒圈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 一个穿著灰色制服、膀大腰圆的女看守连续用力擼了几次都没能擼下,引发了女士痛苦而惊恐的尖声哭喊和挣扎。 “这个吝嗇的老表子,真是麻烦。” 女看守嘟囔了一句,对著旁边招了招手,“来个人!我怀疑她手上这东西是特製容器,可能藏有间谍工具,或者污染源!” 很快,另一名警卫拎著一柄程亮的消防斧走了过来。 “按住她。” 手起,斧落。 几根手指飞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周围那些赤裸的身体上,炸起了一片惊呼,当然声音最大的,是当事女士的惨叫。 动手的警卫面无表情地调转斧柄,重重一击,叫声戛然而止,胖胖的女士像一袋软泥般瘫倒在地,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目睹了这一切的精英们,彻底陷入了死寂,他们终於开始意识到,这似乎不是一场可以靠律师,或者舆论解决的麻烦。 法律?別闹了,如果白雕的大统领愿意,他分分钟可以发布几十个行政令,每一个都能轻鬆绕过法律,或者精准命中那些法律的中间地带。 能够保障“人权”的,永远只有力量。 只不过,蓝星的衝突已经爆发到了这种程度,哪怕是力量充沛的东夏,对於这些至今还滯留在白雕这片敌国土地上,眷恋不去的“族人”,似乎也失去了照看的理由。 隨后,这些“火鸡”如同在屠宰场中一般,被成群结队的驱赶进了淋浴间,消毒水粗糙的喷过一回之后,每个人都领到了一套粗糙的橘红色连体服,背面印著醒目的黑色编號。 生活区域是改造过的监狱牢房,原本设计容纳八人的空间塞进了二十个人。没有床铺,只有发霉的薄垫堆在水泥地上。 唯一的窗户被焊上了粗壮的铁条,室內昏暗惨白的灯光,在布满污渍的墙上照出岁月斑驳的痕跡。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充满煎熬的等待。 被关押者等待著他们的律师,而紧急收容中心则是在等待著他们发病。 在这段时间內,帝国可不会白白的养著这群“高危感染体”。 每天供应的口粮和饮用水甚至无法满足生活必需,而一切额外的需求,都明码標价。 食物六百元一份,还可以加钱获得更好的套餐,瓶装水三百元一瓶,香菸两百元一根,至於药品,一小瓶止痛药五万,一板硝酸甘油八万。 货幣单位,都是白雕那哗啦啦作响的官方標准货幣。 至於已经被搜刮的全身上下只剩下体毛的这些傢伙,从哪里弄钱?没关係,黑石集团服务周到,收容区內就设有银行的自动取款机,还有西装革履的证券所交易员驻点服务,帮助你进行资產售卖、证券变现、甚至高息贷款。 当然,所有交易收取50%到90%的“紧急服务手续费”或者“风险折价费”。 一段时间的连骗带抢、威逼利诱,確认已经实在榨不出来油水之后,这些“乾瘪的火鸡”就会被列入下一批转移名单,送往安德鲁研究所的实验室,获得“为科学献身”的“深造”机会。 当然,在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某位以批评母国,极端反夏著称的知名夏裔公共知识分子,认识的人一般都称他为“斗士”,主动驾车来到了这座“紧急收容中心”外围的岗哨。 面对有些错愕的警卫,他捋了捋头髮,用纯熟的雕语略带激情澎湃的宣讲道:“我崇敬自由!” “如果生命和自由只能选择一个,我一定会选择坚定的守护自由的权利!” “既然这个伟大的国家需要设立针对夏裔的隔离区,为了证明我对自由的忠诚,我主动来了,我希望能成为伟大的见证者,证明我对民主自由的虔诚!” 警卫按下了通话器。 很快,这位被带进了一间编號为“7b”的审讯室。过去这些天里,这地方似乎使用频率很高,即使通风系统嗡嗡作响,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股无法散去的味道,似乎混合了呕吐物的气息,屎尿的骚臭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那位公共知识分子,被粗暴地反銬在一张固定於地面的金属椅子上,此时此刻,他眼中虽然还闪烁著一股殉道者般的光芒,但是已经带上了些许疑惑和慌张。 两名穿著黑色作战服、没有佩戴任何標识的审讯官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位正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薄薄的橡胶手套,同时嘴上开始询问。 “姓名?” 这位努力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股殷勤的笑容:“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我是《自由灯塔》的专栏作家,我获得过真相捍卫者”的奖章,州长亲自颁发的!” “我在社交媒体上有一百五十万粉丝!我为反对那个邪恶的独裁政权做过许多事情!” 主审官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略带喜悦,是一种看到实验室里某种开始反常表现的动物时的审视。 “你的上线是谁?” “斗士”一愣,隨即感到一阵荒诞:“上线?什么上线?我没有上线!我是自己来的!你们难道没有听明白我说的话吗?” “我说了,如果这个伟大的国家认为有必要设立隔离区来应对危机,那么我愿意第一个走进来————” 主审官粗暴的打断了他:“你们知道了多少关於收容中心”的事,计划窃取什么信息?如何对外发送情报?” “欧!天吶,不!” “斗士”先生激动起来,捆著身体的镣銬哗啦作响。 “我不是间谍!我是作家!是学者!是人权和自由的捍卫者,我来这里,是为了证明民主和自由的伟大————” “非常顽固的间谍,上手段吧!” 一排黑色的吸盘被贴在了这傢伙的身上,主审官打开开关,拨动了旋钮。 审讯室里,瞬间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斗士”先生如同被从水里拉出来的鱼儿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弹跳、扭曲、抽搐。 黄色的液体在他的襠下蔓延开来。 电流停止,他像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而主审官冷冰冰的话再一次传来。 “说吧,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斗士”的嘴角已经漫出了口水,眼神也有些发直,但依旧用发颤的声音努力爭辩道:“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和参议员先生一起吃过饭!我给《白雕之声》写过头条评论!我批评那个独裁的、野蛮的国家整整二十年!”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啊啊啊啊!!!” 又是一轮审讯过后,“斗士”眼神涣散,那缕曾经象徵风骨的髮丝被汗水和污物粘在额头上,开始了胡言乱语的交代。 “是————是青蛙!我的上级是绿色的青蛙!” “情报用微波炉传递————” “我的上线是————是米老鼠!不,是圣诞老人!对!他的秘密基地在北极————” 主审官无奈的摇了摇头。 “记录!” “嫌疑人持续使用高度意识形態化表演、情感煽动性语言,试图干扰审问,掩盖其真实目的。应该受过严格的反审讯训练。” “已经承认了间谍身份,但是交代中夹杂了大量虚假信息,加大电流力度!” “晕过去了?” 主审官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让医生过来看一下,別弄死了。等他缓过来,接著审!” “对了,查查看这傢伙的家属,他们可能知道些什么,再看看他和东边可能存在的资金往来情况,肯定能抓到蛛丝马跡的!” 另一名审讯官呼叫完医生,放下电话,面带好奇的问道:“头儿,你怎么一开始就確定他就是间谍?” 主审官摘下手套,扔进角落的黄色医疗废物垃圾桶,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现在这种时候,不但不躲著,还敢主动过来的,除了那个红色国家死心塌地的间谍,还有谁会这么干?” “再说了!” “他满嘴说的都是民主”和自由”!” “这个国家,民不民主,自不自由,我们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 第382章 海蛇恶鬼之国 东夏净世天火 第383章 海蛇恶鬼之国 东夏净世天火 四爪海蛇首都圈地下深处,那座枯山水庭院里,“夕照”的灯光已经很久没有调整过了,一直呆呆的驻留在墙皮上。 岸新健一郎跪坐在蒲团上,努力把脊背挺得笔直。 他对面,那位被称为“御前”的乾瘦老者,正用一把小银勺慢慢搅动茶碗里的抹茶。 “外面————怎么样了?”老者的声音嘶哑。 “回稟老大人,三大都市圈防线尚能维持,但外围————外围已经无法控制,只能放弃,由其自生自灭!” “那些怪物数量一直在增长,我们的兵力捉襟见肘。白头海雕方面正在大规模撤离,只承诺保留有效基地的驻军————” “也就是说,我们被拋弃了。” “是的。” 老者笑了,笑声里带著些破落的嘶哑。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老头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去见过神道宗的大师了?” “是,我昨天和神道宗的大师乘飞机仔细看过了了招魂神庙。” “他们怎么说?” “大师们说,这是,这是神启!” “招魂神庙正在成长,那团黑雾已经覆盖了方圆二十公里,而且还在不断扩张,大师们说,招魂神庙正在甦醒,正在————正在以他们的方式,重铸帝国的精神!” “接著说!” “是!” “神道宗的主祭说,过去这些年,白雕一直在阉割帝国国民的精神世界!试图让我们成为白雕的炮灰,祭品!” 老者缓缓放下银勺,勺柄与檀木桌案轻触,发出“叩”的一声脆响。 “祭品————”老者咀嚼著这个词,乾瘪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我四爪海蛇从不畏惧提供祭品,但这些祭品,究竟能换来什么?” “总不能只是换得了白头海雕的富足与安寧,却让我四爪海蛇万劫不復吧!他们总是这样,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他们想像的那个样子。”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御前”老大人的喘息有些急促,不过,他很快又继续开口说道:“健一郎,你知道,我们为何要一直盯著那片大陆吗?” “回老大人的话,为了国民的生存!” “是啊,为了国民的生存!” “我们同样討厌海雕,但是海雕太远了啊,只有那片陆地,是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 “那里就是我四爪海蛇的应许之地啊,前辈曾经把血撒在了那片土地上,获得了在那里耕种和收穫的权利,但是,他们失败百次,依然还能站起,我们失败一次,便是万劫不復!” “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並不畏惧什么恶,告诉我,你们准备怎么做?” 岸新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了“土下座”的姿势。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神道宗的大师们说,黑雾並非只是雾,雾中有灵,有帝国的英灵。” “他们貌似送去了一些探测器,在那片黑雾之中,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听到了歌声。” “什么歌声?” “似乎是,是《军舰进行曲》,还有,还有《同期之樱》————” 岸新健一郎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早已被视为邪恶象徵,只存在於歷史档案和某些老人口中的调子,实际上无时无刻,不迴响在这些傢伙的心里。 “歌声————” 老者喃喃自语:“那是帝国不屈的精神啊!” “是的大人!” 岸新俯下身子,低沉的声音中带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灼热气息。 “老大人,白雕阉割了我们这么多年。他们拆解了我们的军队,用那个什么狗屁宪法枷锁我们;他们用廉价的娱乐和幼態的审美腐蚀了帝国的年轻一代,用地位和金钱肆无忌惮的玩弄帝国的女性!” “他们篡改我们的教科书,让英雄变成疯子,让牺牲变成罪恶,让帝国的荣耀变成不能宣之於口的骯脏!”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温顺、依赖、永远无法挺直脊樑的看门狗!” “神道宗的大祭司说,招魂神庙中供奉的,才是未被阉割过的灵魂!是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充满帝国精神的英灵!” “既然这些懦弱的孩子没有了为帝国战斗的勇气,不如让他们接受鬼庙的召唤和洗礼!” 老者沉默了许久,庭院中一度只剩下流水的潺潺响声。 枯山水没有水,所以,那是音响播放的背景声,在某一个瞬间,老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抬手按下开关,掐断了循环播放的声音,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说道:“要,要死多少人?” “不知道!” 岸新健一郎回答的很乾脆:“但是,这些贪图享乐,忘记了先辈精神的傢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別呢?” “不如死去,供帝国的英灵们驱策!” “哪怕化作恶鬼,可至少恶鬼的牙齿,是对著敌人的喉咙。” 从某种程度上说,白头海雕的撤退和放弃,成了压垮四爪海蛇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大人,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白雕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在用我们的国民做实验!” “他们乐於看到我们在怪物潮中流尽最后一滴血,然后他们再来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將这片土地彻底变成他们的实验室和前线堡垒。” “万幸,我们还有神庙,让这些死去的国民,不受白雕的控制!” “神庙正在成长,它在自发地汲取这片土地上的绝望、愤怒和不甘作为养分!神道宗的主祭私下对我说,如果让它再成长一段时间,或许能成为一座英灵神国!” “英灵————神国————” 老者反覆念叨著这个词,目光越过岸新,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和岩壁,看到了那团在废墟与哀嚎之上不断膨胀的、混沌而狂热的黑雾。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帝国的荣耀时代,那些男孩子们七生报国,女娃娃们女子挺身的热烈的时代。 英灵神庙,能重现那个帝国时代的荣光吗? 飘扬的旭日旗在浓雾中化作不散的阴云,亿万怪物整齐划一、震彻云霄的嘶吼,一个由执念疯狂构成的亡灵国度,一个拒绝遗忘、拒绝妥协的海蛇帝国———— “若是没有海蛇,蓝星的存在,毫无意义!” 似乎是这句话最终打动了老者,“御前”大人挤了挤满面的风霜痕跡,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让神道宗的人,放手去做吧!” 他重新拿起那把小银勺,伸向早已冷却的茶碗,却没有再搅动,而是抄起一支毛笔,蘸了蘸茶水,在深色的茶板上,写下了几个狠厉的大字。 “一亿玉碎”! 字体中间的那些缝隙,宛如是一个个来自深渊的眼睛,正在缓缓张开。 不管你是否承认,世界的秩序,其实就是由少数大国维持的。 在那些大国们懒得搭理的角落里,是杀戮,是劫掠,是尸横遍野,是种族灭绝。 大家都看得到,但是无动於衷。 如今的世界秩序,已经走到了一个黄昏分界,旧帝国的白雕正在衰弱,它过往维持秩序的核心诉求,是这个世界可以让它肆无忌惮的吸血,但是现在,东夏的崛起,蛮横的打断了它的獠牙。 因为“秩序”的成本很高,而收益需要计算,如果攫取不到足够的好处,回退是必然的选择。 而新的“帝国”东夏,对维持世界秩序毫无兴趣。 我尊重每一个国家的选择,只要不来惹我! 於是,就在这一进一退之间,世界秩序,实际上已经悄然崩塌。 白头海雕在其国內肆无忌惮的抓捕艾霞裔,投入收容中心,除了几个受害国发出几句不痛不痒的谴责,毫无波澜。 而四爪海蛇通过大规模空投粮食和物资,向鬼庙区域诱导平民集中的策略,大家也都有看到了,同样无动於衷,甚至是选择性失明。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也就短短的半年多时间,蓝星各国忽然从如火如荼的,爭相开拓月球的大科幻时代,突然进入了偷偷摸摸的,闭门研究丧尸的小诡异时代。 除了东夏。 “星盾”新城的【慈航】工程处战略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画面:四爪海蛇各城市的卫星热力图、亡灵聚集区的高清摄录影像、白头海雕撤离部队的轨跡、周边各国报告的“亡灵化”事件態势,以及,国內各口岸的检疫数据———— 过去这些天里,东夏已经拦截了几十个批次,从不同途径试图进入境內的亡灵污染物。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总参谋长顾黎扬指著屏幕,“白头海雕,想让艾霞洲死,或者至少半死不活,它可以美美的吃上一顿大餐,再给帝国续个几十年性命!” “四爪海蛇政府,则是想拉著全蓝星一起死,他们不仅放弃了抵抗,而且在有意识的扩大和纵容感染事態,蓄意製造亡灵生物的全蓝星扩散。” “现在,整个周边一片的国家,都多多少少发生了一些案例,我们因为执行了最严格的出入境检查制度,而且有游子送回来的亡灵检测道具,目前勉强维持著零感染的数据,但是,长此以往,总难免有失手的时候!” 特別是———— 顾黎扬面色有些凝重,但是似乎也称不上悲伤,向在场的【慈航】指挥和顾问们展示了一份文件。 “明珠之地,已经爆发了大面积的感染情况————” “他们那里军队的战斗力,你们都知道的,连对付岛上的黑社会都够呛。” 各位指挥和顾问交头接耳討论了一会儿,总指挥开口问道:“指挥部这边有没有明確的考虑,执行第几套计划?” “第三套计划!” 顾黎扬回答的非常乾脆。 “具体来说,对於艾霞洲其他地区、乃至全球其他地方的感染扩散,只要不直接威胁我国本土,关键商贸通道,原则上,我们依旧保持高度关注”和积极人道主义物资援助”状態,但不进行介入。” “对四爪海蛇区域,进行军事干预!” “按照【游子】提供的,雾月神庭和亡灵法师们推演的模型,现在,已经达到了这座遗蹟的一个成长收益平衡点,后续如果任由其发展,可能处置起来的麻烦会大的多,而產出並不会有质的变化。” 这话说的很清晰。 四爪海蛇招魂鬼庙的这座遗蹟,在不断的吞噬生命,汲取负能量之后,已经成长到了大型遗蹟的一个临界点上。 过去,遗蹟增长可能带来的远期收益,大於其增长的风险,所以,东夏尊重別国的选择。 但是现在,过了这道线,用外事部门的话说:“对於某些国家玩火自焚的行为,我们坚决谴责!” “如今,四爪海蛇的灾难正在溢出,即將成为全人类的巨大威胁,同时,海蛇政府蓄意扩散感染源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国际秩序,公序良俗,企图把蓝星各国都拖进地狱!” “人民决不答应,公义决不坐视!” “我们有义务,有权利,有决心,有信心,维护人类文明的繁荣与稳定!” 至於其他地方的感染情况,额,只能说,继续尊重。 就在这番声明发表之后的当天夜里,一个庞大的轰炸机群编队,掠过了四爪海蛇领土的上空。 轰炸时间选在了凌晨四点。 这个时间,除了亡灵会不眠不休的行动,想必应该不会有人出来练习投篮了吧。 曾经的这座工业城市,如今已是亡灵的乐园,街道上游荡著密密麻麻的身影,它们漫无目的地移动,偶尔会齐刷刷地停下脚步,用只剩下窟窿的眼眶“望”向某个方向,仿佛接收到了人类无法感知的指令。 建筑物里传出持续不断的诡异声响,令人毛骨悚然的指甲刮擦金属门的吱嘎声、肉体撞击混凝土的闷响,低沉而含混的,不知道是怎么从腐烂声带中传出的嘶吼。这些,是被困在室內的亡灵在无意识地发起对建筑物攻击。 城市中央广场,昔日用於集会的场地,如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食堂”。 一个高达五米的血肉巨人正在“进食”,它没有明確的头部,或者说,有很多个头部。 血肉巨人的躯干正面裂开了一张布满交错骨刺和腐肉的巨口,不断开合。胡乱拼接而成的“下肢”缓慢移动,所过之处,会用那些兀自抽动的手指,从地上抓起一具具残缺的、尚在爬行的殭尸,像人类捡起薯片一样,塞进胸口的巨嘴里。 咀嚼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 突然,血肉巨人停了下来,许多颗脑袋同时抬起,望向天空。 空中,传来了尖锐的破空嘶鸣。 东夏提前向轰炸区域播报了轰炸时间,而且特地在炸弹上加装了空气驱动的“哨子”,在急速下落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尖啸。 希望那些倖存者可以躲开吧。 第一枚炸弹落在城市中央广场,那不是普通的高爆炸弹,而是喷射型的重型燃烧弹,对於这些亡灵生物,弹片的穿刺並不能起到多大的毁伤效果,倒是把他们烧的乾乾净净,可以最大程度上解决这些异变的亡灵。 漫天火雨,覆盖了邻近的若干个街区。 火焰的顏色不是普通的橙红,而是白炽中带著耀眼的蓝色与黄色。 隨著火焰的扩散,在这条通道上触碰到的一切,皸裂的沥青路面、残损的汽车残骸、 步履蹣跚的亡灵、店铺的木质招牌————都在接触的瞬间剧烈燃烧起来! 殭尸在火海中跟踉蹌蹌,迅速化作焦黑的灰烬,血肉巨人试图反抗,但也只能徒劳的对天空摇动著燃烧的双臂。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从高空看去,整座城市正在被一片片地点燃,火焰连成海洋,吞噬著一切活动的物体。 但亡灵没有恐惧。 爆炸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似乎对它们產生了某种特別的吸引力,城市其他区域的亡灵,像潮水般涌向这片热气腾腾的区域。 它们踏过同伴还在燃烧的残骸,无视足以让生物瞬间融化的高温,前赴后继地衝进火海,然后————成为新的燃料,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这正是东夏军方想要的效果,集中清理。 从数千米的高空俯瞰,这座巨大的、死寂的城市,正在被一片片地点燃。 火焰从数个中心点爆开,迅速蔓延,连接成一片熊熊燃烧的海洋。火海吞噬著一切能够活动的、以及不能活动但可以燃烧的物体,將亡灵和它们周围的一切一同化为灰烬。 浓烟滚滚升起,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形成一道道直衝天空的黑色烟柱,上黑下红,底面被地面的火光映照的一片透亮。 大地正在流血,天空正在燃烧。 机群开始返航,在黎明前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灰色的轨跡,身后的映红的半边天空,像一场提前到来的日出。 海蛇最喜欢的旭日东升! 而这样的日出,正在四爪海蛇的数十个城市同时上演。 净世的火焰已经点燃。 四爪海蛇的统治者们,试图亲手打开通往地狱的大门,並將门內的疯狂与死亡倾泻向全世界。 现在,东夏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狠狠地一脚踹来,把这扇门狠狠地关上! 第383章 公道 献祭 蓝星之癌 第384章 公道 献祭 蓝星之癌 眾所周知,东夏的自我定位一直是善良守序,也一直以此为標准,训练著自己的军队0 所有执行过海外执勤的队伍中,东夏的军队是单独一类,不骚扰地方,不嫖娼赌博,不夹带走私,不欺凌百姓———— 这些在其他国家军队看来近乎“基础操作”的灰色地带,在东夏的纪律条例里全是高压红线,以至於常常有人反覆渲染这支部队的“高道德劣势”! 毕竟在单个的,局部的,孤立的事件上,確实可以用得上那句话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但是如果把视野拉长,拉远,歷史已经充分证明,一个墮落的政府不会照顾它的百姓,一支墮落的军队不会保护它的人民。 很多人总喜欢把自己带入统治者的视角,挥斥方道指点江山,但实际上,大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时代洪流中的一朵毫不起眼的浪而已。 作为被统治阶级,你最好祈祷手中握著武器的人温柔一些,只有这样的高道德部队,才能保证大家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当然,这种部队在对外的时候,难免就会被动一些。 比如,抢占掠夺屠杀这种事情,东夏的军队就做不出来。 这种时候,就只能感嘆歷史的阴差阳错。 眾所周知,四爪海蛇战败之后,曾经遭受过海蛇侵略的各国,都对四爪海蛇发起过巨额的索赔,唯有东夏,从头到尾没拿过一分钱的赔偿。 这里面有较为复杂的原因,比如前一代政府为了討好白头海雕,主动签署协议选择妥协绥靖;比如新一代政府虽然拒绝承认这份协议的有效性,但是从多重国际环境的角度出发,也放弃了官方的赔偿要求。 时隔多年,当现在回过头来再看这段歷史,东夏固然是放弃了极大的经济利益,让自己的发展之路走的更辛苦了一些,但何尝不是另一种奇妙的缘分。 这就好像一名受害者义正辞严的向对方表示:“我不要钱!” 那他要什么呢? 当他拥有了力量的时候,你早晚要还他一个公道! 在短短的一周之內,为了控制愈演愈烈的四爪海蛇的形势,东夏连续向这座罪恶之岛发动了十余次的大规模轰炸,重点打击那些亡灵集群的聚集区域。 掛著各种n、k、j、h型號后缀的东夏远程轰炸机,在天空中发出了狂野的咆哮,把一枚枚象徵著救赎的力量,播散在这片已经日趋凋零的土地上。 一枚枚精確制导炸弹、燃料空气炸弹、特种燃烧弹,被有条不紊地“播撒”在岛上重点標识的区域。从高空俯瞰,爆炸的火光不是一朵朵,而是一片片地绽放,连绵成燃烧的红色地毯,將那些蠕动著的、非人的黑暗集群吞噬、汽化。 浓烟与烈焰冲天而起,群山和大地发出痛苦的嘶吼,如同经歷著一场没打麻药的外科清创手术。 而此刻的海蛇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抵抗这些巡空巨兽,於是,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將无耻进行到底,进行一场疯狂而血腥的全民绑架。 在歷史上,他们这一招用的就很熟练。 在司令官岸新健一郎的主持下,海蛇开始了癲狂的表演。 他们放开了三大城市圈的防御,甚至放开了首都核心区的防御。 在这些地方,生活著四爪海蛇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口,而在遭遇了“异变”降临之后,人群疯狂的涌入这些还维持著秩序的城市,因为具体数量已经无法统计,保守估计这一比例已经上升到了接近百分之九十。 防御的主动放开,瞬间导致了秩序的总崩溃。 这还没完,这位已经疯狂的司令官,开始指挥海蛇最后集结起来的这支皇国卫队,开始大规模向招魂鬼庙区域驱赶活人。 这庙本来就在首都圈核心位置,方便的很。 把大量人群聚拢在鬼庙周围,自的就是以活人的生命,掩护恶灵的所在,寄望於东夏有那么一点点迟疑,为海蛇帝国的“英灵”,多爭取一些时间。 岸新健一郎甚至將自己的前沿指挥部,设在了距离黑雾边缘仅一公里的地方。每日清晨,他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军服,面向那翻腾的黑雾深深鞠躬,进行长达数十分钟的虔诚祈祷。 前方,黑雾由外向內,由浅至深,浅的地方如同未亡人的黑纱,浓的地方好似实质般的墨汁,就这样相互纠缠著,在方圆二干公里的区域內翻滚涌动。 浅区內是大量被枪械逼著走进去“护卫神庙”的海蛇平民,他们被强行注射从遗弃的白雕基地找出来的sp合成剂,然后一批批的推进黑雾,空气中传来尖厉的哭喊、求饶、谩骂、诅咒———— 当浓雾不知不觉卷到身前,视线完全被遮掩的时候,人们就那样接二连三的,悄无声息的消失。 而从那浓雾深处,正不断诞生“新品种”。 除了亡灵们传统序列的殭尸,食尸恶鬼,血肉巨人,黑暗武士之外,黑雾中还诞生了属於四爪海蛇的独家亡灵生物。 可以使用刺刀和枪械的帝国亡灵武士。 他们面目狰狞,行动整齐划一,毫不留情的屠杀一切生灵,如滚雪球一般组成越来越大的军团编队。 岸新健一郎从指挥所的屏幕上,死死盯著那些从黑雾中不断涌出的恶灵军团,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 “看!看到了吗!” “帝国的英灵!无畏的战士!他们回来了!他们还在战斗!” “还不够!” “我说,还不够!” 司令官恭恭敬敬的捧起“御后”亲赐的战刀,眼神亮的嚇人。 “继续,继续驱赶!我们要唤醒更多、更强的英灵!每一个孱弱的海蛇废宅,都將成为不知疲倦,不畏痛苦的强大战士。” “帝国半载!” 隨行的副官们深深的低下头,不敢与自己的司令官对视。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曾经精明、睿智、冷静的指挥官,已经彻底变了。 那种眼神,他们只在歷史档案里,那些旧帝国时代狂热的將军照片上见过。 那是將整个民族拖入地狱也在所不惜的、彻头彻尾的疯狂。 司令官望向西侧,望向东夏的方向,血红的瞳孔中投射出的,正是这个民族刻入骨髓的偏执与狂野。 灾难可不仅仅是“亡灵化”感染而已。 四爪海蛇境內,有著三十多座核电站和核电机组,其中仍在运行的还有十余座,其中有些老旧的,运行已经超过了六十年,早就该进入退役状態了,但因为种种原因,被迫一次又一次的延寿运行。 这些核电站,如今成了埋在亡灵狂潮下的定时炸弹。 最要命的是,如今的核电站工作人员,大多是一群垂垂老朽,带著些完全不明所以的临时工。 维护经费被层层剋扣,安全系统年久失修,哪怕没有意外,出点安全事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亡灵们毫不留情的席捲了这些地方。 它们可不懂什么叫做核电站维护。 当第一批恶灵突破外围防线时,这座位於沿海的大型核电站的控制室里,已经七十多岁的松本,成为了在这里据守的最后一名员工。 他是这里的老员工,一辈子都围著这些反应堆打转。而他的家,就在核电站旁边的小镇上,怀著一丝执念,当所有人都爭先恐后逃亡时,他留了下来,固执的守在控制室內。 这么多天內,靠著主控室厚重的防爆门,亡灵生物们一波接一波的来,又一波接一波的走,始终没能进入中央控制室。 不过现在,来了个大个的。 “咚!” 金属门向內凸出一块。 “咚!咚!” 凸痕越来越多,门框开始鬆动。 松本用力的抬起头,手在胸前急切的摸索著,但是降压药已经吃完了,他只感觉到脑袋一阵阵的发胀,耳朵內嗡嗡作响,眼睛里出现了一团一团的黑影。 他吃力的推起最后一把椅子,想推到门口去挡一挡这暴力的衝击,但最后只能是无力的滑倒在地上。 防爆门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一只青灰色的手臂伸进来,抓住门边缘一顿狂暴的撕扯拉扯,铰链被一颗颗崩飞。 整扇门向內轰然倒塌,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一群亡灵涌了进来,有不少似乎还穿著核电厂的工人制服。 仅仅几秒钟之后,闪烁著指示灯的控制台就被这些傢伙暴力的拆毁,冷却系统的调节阀失控,中控室的红灯开始疯狂的闪烁。 老松本还想伸手去够一下应急操作按钮,却被一双大脚重重的踩在头颅上,在他最后的视线余光里,反应堆的核心温度正在飆升。 400c——50c7·cc—— “该死的!” “快停下————停下啊!” 这是他最后的呢喃,温度很快衝上了一千度,一千二百度————熔毁开始了。 所有失控区域的核电站,毫无疑问都遭遇到了,或即將遭受同样的命运。 没有任何人愿意坚持执行那冗长的安全关闭程序,人们疯狂的逃离,留下空荡荡的控制室和无人看管的反应堆,然后在亡灵闯入之后,一座接一座的陷入失序崩溃状態。 混杂著蒸汽和辐射的放射性尘埃云,在四爪海蛇的国土上缓缓升起。它们不像核弹爆炸那样暴烈,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如同溃烂伤口流脓般的释放。 当蓝星的卫星捕捉到这些异常信號时,辐射们已经翻山越岭,在海蛇大地上纵横驰骋。云图之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灰白色污染带正在形成、扩散,如同给这片土地盖上了一层凌乱的裹尸布。 核辐射泄漏对亡灵有伤害吗?很遗憾,並没有。 这比核弹的投放还要糟糕,毕竟,核弹是无差別的连活人带亡灵一起处置的,而核辐射泄露,属於对活人专攻。 “没救了!” 东夏的【慈航】工程处,上报了扩大轰炸,加快清理的申请,同时也向蓝星上的其他国家同步通报了最新情况。 过去一段时间里,各国还能假装“异变危机”只是区域性事件,大家发发声明、派派观察团、在国联总部吵吵架,相互推卸一下责任,然后带著幸灾乐祸的心情,看向东艾霞的这一片混乱。 但现在,放射性烟尘不分国界,顺著大气环流飘向全球,而四爪海蛇,也在努力的进行著“异变感染”的扩散。 全球哪一个国家没有艾霞裔的身影? 双狮王国的留学生在课堂上扑咬教授,肆虐了几十分钟之后才被赶来的军警放倒,尸检结果发现他体內有微量的sp—017残留,来源是几天前吃的一份“特產寿司”。 铁十字帝国的医院收治了多名身体大幅异常的病人,他们都曾参加过近期的海蛇文化展,近距离接触过某件民俗法器,一尊据称是“战国时代武將护身符”的黑色雕像。 而在新大陆南、在南艾霞、在沙漠之洲,在无序之地,那些巨大的贫民窟和混乱的街区之中,“异变”的传播更加肆无忌惮。 一管被故意投入饮用水的污染物,一次针对流浪汉聚集点的“恶意投餵”,都能在短短几天內引起轩然大波,亡灵异变在海蛇的疯狂投射之下,野蛮而狂放的蔓延。 “会走路的尸体”越来越多,流浪汉们隨时会变成“坚硬”的流浪汉,而那些小口径枪械,在这些殭尸面前毫无作用。 最要命的是,在异变之前,这种东西根本无法检测,毕竟sp—017本质上是一种非法药物提取物,而吸食非法药物的,在各国遍地开,所在皆是。 所以,当东夏准备扩大对海蛇轰炸的声明传出时,各国媒体出现了诡异的平静。 如果放在以往其他任何一个时间段,哪怕是在做一件正义的事情,东夏也必然会遭受国际舆论铺天盖地的指责。 白皮的嘴脸就是这样,他们无中生有,他们顛倒黑白! 但是现在,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四爪海蛇如今已经成了蓝星的癌细胞,它们向全蓝星扩散的感染源和辐射源,把蓝星拖入了一个未知的黑箱。 感染者越来越多,儘管目前绝大部分国家都还能强力控制,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在某些政客口中,这已经被称之为“新黄祸”! 他们可以选择和病毒共存,那是因为老爷们的医疗条件,可以最大程度避免病毒对自身的影响,但这种异变感染的根源,似乎不能根据金钱和地位来判断谁更应该受到感染。 所以,大家默契的无视了四爪海蛇大岛上发生的这一幕,期待东夏能够把这种感染源控制住。 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中,白头海雕终於无可奈何的发布了总撤退的命令。 白头海雕第七舰队旗舰“工厂號”航母战斗群,正在全速向东航行。甲板上挤满了直升机,有的还掛著来不及卸下的货柜,里面是海蛇基地里抢运出来的实验数据和样本,甚至可能还有某些“志愿者”的冷冻组织。 联合作战指挥部司令罗伯特上將站在舰桥上,望著西边逐渐消失的海岸线,那里,四爪海蛇的轮廓已经被浓重的阴云遮蔽,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灰影。 “整体撤退还需要多久?”他转头询问副官。 “司令官阁下,撤离完成率已经达到72%。最后一批人员和技术装备將在24小时內撤离完毕。” “东夏方面————对帝国的“提议”,有回覆吗?” “抱歉司令官,並没有!” “哈,我就知道,这帮贪婪的傢伙!” 这贪婪,也不知道是说的白雕,还是东夏。 白雕无中生有,东夏分文不掏。 在总撤退的时候,白头海雕大统领签发了《特別撤离与责任转移临时法案》。按照法案,白头海雕在四爪海蛇的所有军事资產,包括基地、港口、设施,都將有偿转让给有能力维护地区稳定的负责任大国”。 同时,还一併包括同样已经乱成一团的明珠东岛和南木槿国。 核心意思就是,这些地方,之前都是我的势力范围,你东夏不是梦寐以求吗?现在我走啦,都交给你了,给钱吧。 根据某位不具名人士私下传出的小道消息,白头海雕將上述利益作价一点二万亿,雕元! 东夏根本没搭理他。 这些垃圾我可不要,没走之前,你自己慢慢处置就好了,至於你走了之后,我要怎么做,那是我的事! 给钱?对不起,你不能在一个东西已经报废的时候,才拿来找我换钱! 罗伯特司令官毫不留情的嘲讽了一番国內那些“脑子塞满了番茄酱”的蠢货,隨后下达了在离开这片海域前的最后一道命令。 “给东夏方面发一份加密通告,告知他们我方撤离路线和时间表,声明一下,白雕军队不会干涉他们在四爪海蛇的任何行动。” 哈里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他们要动手,最好快一点,那些怪物————越来越奇怪了!” “工厂號”巨大的舰体划开深蓝的海水,向著远离噩梦的方向驶去。 身后,留给东夏和这个世界的,是一个沸腾著亡灵、瀰漫著辐射、並隨时可能將灾难洒向全球的、巨大而黑暗的孤岛。 > 第384章 东夏烈焰审判 白鹿烽火將燃 第385章 东夏烈焰审判 白鹿烽火將燃 东夏的回应,比哈里斯预想的要快得多。 六月初,第一波轰炸机群绕了一个大圈,穿过核泄漏云层的边缘,再次进入四爪海蛇领空。 轰炸再一次开始。 不管是海蛇的人,还是海蛇的死人,都值得净化一遍。 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轰炸”,似乎更应该理解为一场“消毒”。 东夏远程轰炸机的弹舱里,装载的是一款代號为“火莲”的特种燃烧弹,它的燃烧温度可达2500c以上,持续稳定燃烧时间超过十分钟。 经过多次极端环境下的实验验证,足以將轰炸范围內绝大多数四阶以下的亡灵生物,从物理上予以抹除。 至於四阶以上,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为了爭取这轮投弹任务的席位,东夏空军內部几乎抢破了头。许多早已晋升高级指挥岗位、好些年未曾摸过操纵杆的空军老將,都红著眼睛打报告,不惜动用各种关係,死活要求重返一线。 就连东夏的那批太空人都申请重回空军编制,毕竟他们就是从优秀飞行员选拔出去的。 东夏出击机群的公共频道內,时刻都迴响著飞行员略显粗重而热切的呼吸声,声音中露著止不住的亢奋。 “鹰巢鹰巢,这里是天火一號,已抵达预定空域,综合环境符合投弹要求。” “天火一號,这里是鹰巢,目標数据链已更新,授权按计划执行投放。” “目標锁定,海蛇首都核心区。” “投弹倒计时:5、4、3、2、1— “7 “投弹!!!” 弹舱门轰然洞开。 一批批“火莲”脱离弹舱,在制导系统的微调下,划出一道道精准的弧线,坠向一片狼藉的大地。 它们在距离地表两百多米处发生第一次爆炸,母弹的外壳碎裂,內部预置的拋洒装置启动,將数百枚二级子弹头呈圆环状猛然拋射向四周。 在即將贴近地面的时候,二级子弹头再次炸裂,炽白色的火球在空中绽开,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 地面上的恶灵军团感受了这片温暖。 隨著鬼庙的进一步提升,越来越多的亡灵成为了帝国亡灵武士,这些傢伙甚至在大恶灵们的影响下,幻化出了旧式的海蛇军装,排列著扭曲却整齐的队列,如同末日版的“万岁衝锋”,源源不断地从鬼庙幽暗的浓雾內涌出,向著城市废墟的各个方向扩散。 从序列上说,这些亡灵武士,充其量只能算作二到三阶之间。 它们正面迎上了来自九天的怒火。 子弹头炸裂的瞬间,炽白色的火雨並非垂直落下—它们在衝击波的推动下呈放射状扫荡,如同无数道横向挥舞的火鞭。 那些刚衝出鬼庙大门的亡灵武士队列首当其衝,火焰以违反流体力学的方式攀附而上,体表在短短几个毫秒之內即宣告碳化,露出下方红褐色的底肉和暗黄的骨骼。 皮肤与部分肌肉组织甚至来不及燃烧,便在极致高温下直接升华、汽化。微量的半凝胶状物质在体內急剧膨胀,从內向外爆开,一具具亡灵武士像被无形大手捏爆的腐烂水果,身体组织从裂缝中迸出就被点燃,变成拖在身后的短短的焰尾。 它们试图奔跑、躲闪,但火焰如影隨形,顺著它们的肢体向上蔓延,点燃了拼合躯体內部的腐肉和筋腱,烧得啪作响。 一个个旧军装的恶灵士兵在火雨中化为火炬,僵化的肉体在高温中层层消散,最终只剩下逐渐焦枯的骨架。 某些佐官级別的,挥舞著从废墟里拔出的混凝土块或锈蚀钢樑,徒劳地砸向地面溅射的火焰,结果只是让燃烧的浆液与火星飞溅得更远,引燃了更多的同伴。 当然,这些大號火炬因为自身的体型,燃烧的也更久一些。 而在黑雾深处,传来了愤怒而痛苦的嘶鸣。 几个格外庞大的阴影从雾中钻出一那是融合了上千具尸体、已经开始半统领化的“恶灵巨兽”。它们的身躯介入实体和能量体之间,体表游动著一层由负能量凝聚的黑暗护甲,这让它们抵抗火焰的能力强了一些。 其中一尊多足巨兽抬起头,张开由碎骨拼成的大嘴,喷出一道漆黑的光柱,直射天空。 想攻击到高空之上的轰炸机群,显然还是想多了。 不过,这傢伙成功的引起了预警机的关注,护航的战斗机一个灵巧的转身,空对地飞弹朝著巨兽所在的区域直奔而来。 这是重型破甲弹。 落弹点非常精准,几乎直直的落在了巨兽的头顶,直接钻开了一个口子,一声巨响被闷在巨兽的体內,这个丑陋的大傢伙像吹胀的气球般鼓起、开裂,化作漫天肉雨。 失去支撑的巨兽乾脆的倒下,被掏空的躯干砸进废墟,压爆了数十具正在燃烧的低阶亡灵,火焰沿著它已经断开的脊柱裂缝向內侵蚀,烧穿那些作为能量节点的腐化器官时,会引发一圈圈的小型殉爆,听起来,像是成百上千人压缩在一起的惨叫。 当轰炸机群完成最后一轮投弹,开始爬升返航时,地面已是一片炼狱图景。 焦黑的骨架铺满街道,保持著奔跑或蜷缩的姿態; 巨兽的残骸像一座座正在闷燃的火山口,不时从內部喷出一簇妖异的火苗; 灼热的气流从地面升腾,裹挟著骨灰、建筑粉尘以及各种浑浊的烟气,形成一道道灰白色的粗大烟柱,一直衝到数千米的高空,让压低高度拍摄的无人机镜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而在这片焚化场的边缘,新的亡灵军团仍在从黑雾中涌出,踏过亡者的余烬,继续它们永无止境的扩张,只是队列明显稀疏了许多。 这一天,东夏空军出动了超过一千七百架次,刷新了蓝星机群单日轰炸的新纪录。 这是一个混乱而顛倒的世界。 四爪海蛇的政府和军队,在拼命的加速製造亡灵,而东夏则是通过轰炸,努力的消灭亡灵。 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没有人去关心那些蜷缩在城市中的,尚未变成亡灵的,哀哀嚎叫的生者命运。 自己选的嘛! 接下来,这样的轰炸场景,还將要反反覆覆,持续很久,因为局面的失控,也因为糟糕的辐射云,不管是哪一个国家,都不可能轻率的向四爪海蛇派驻地面部队。 或许,只有这片土地上的人或死,或逃,逐渐降低到一个高度可控的数量之下,才会被考虑是否在此,重建秩序。 对於远在蓝星发生的这一幕,陈默无比的艷羡。 他无法亲身参与到这场伟大的拯救行动中去,好在,家里贴心的为陈默提供了一点参与感。 他们將陈默亲笔书写的一封信,放置在了一颗重磅炸弹中,跟隨炸弹一起送往了四爪海蛇的地面,至於里面究竟写著什么,没看。 想来,应该是一些美好的祝福吧。 怀著別样的心情,夏月联盟的主席大人接二连三的发出了多道指令,政务部门和军事部门开始了高强度的连轴转,开始为下一场即將到来的大战全力以赴做著战备。 战爭有时候就是这样,在白鹿平原立下第一个据点,瀚海领前前后后用了三年,从立足一隅到扩张一片,只用了一年出头的时间,而扩张了地盘,获得了足够的人力,又与侏儒一族达成了协议,接下来的战爭节奏,必將会越来越快。 渐成雪崩之势,席捲白鹿,指日可待。 在確定了今年的兽人部落放弃了春狩之后,陈默提前开始了战爭部署。 灯火通明的议事厅內,巨大的白鹿平原及周边区域地图占满了电子屏幕,上面色系分明,红色代表瀚海控制区,黑色代表兽人部落,蓝色代表可能的友军势力,包括白鹿光復会、海族和雾月神庭,白色,则標註著尚未明確態度的中立部落。 首先照例是军方第一人马,马卡加的匯报。 这位从火炬少年团成长起来的半兽人將领,已经从第一旅旅长,晋升为夏月联盟野战军北线总指挥,虽然依旧年轻,但连年的征战,已在他脸上刻下了超越年龄的沉稳。 “报告总指挥,按照您的指示,部队全面扩军的计划已全部完成。” “兵员招募方面,我们在白鹿六郡两区,共设立了七十二处徵兵考察点,严格执行自愿入伍、优抚家属”的原则,截至昨日,野战军已补充合格兵员三万两千四百人,其中人族占六成,兽人占两成,其余为半兽人、地精、矮人等族裔。” “在本次招兵过程中,考虑到接下来主要的战事是北线战事,对手主要是兽人,我们適当控制了兽人一族的参军比例。” “在入伍培训方面,所有新兵不论种族,全部打乱编入新兵训练营,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思想教育和基础队列训练,一个月的军事技能训练,目前第三阶段的军事素养训练正在进行,预计本月月底可以全部完成。” 陈默翻了翻资料,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马卡加继续匯报:“部队整编方面,原野战军四个旅,扩编为两个师六个旅,每旅下辖六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一个工兵营、一支通讯保障部队和后勤支援部队。” 在新的部队组成中,出现了“师”这个单位。 此前瀚海领一直是旅、营为部队骨架,那是因为瀚海的部队本身就是从小规模团队发展起来的,在火器数量有限,强调机动性的时代,精锐小队作战的实际效果较为突出。 但是,隨著大规模的部队扩张,部队兵员的整体素质是下降的,所以,陈默在东夏参谋总部的建议下,拿出了师、团的编制,以单个数量的增加,稍稍弥补质量上的不足。 很明显,在目前的瀚海领,旅的战斗力,是要强於这些新编师的。 从接下来的进攻部署上也能很明確的看出这一点。 “北线三个旅部署在定山郡一线,主要负责对幻焰江北侧的兽人部落发动攻击作战。” “西线,投入一个新编师加两个旅。” 马卡加的光笔向西移动,沿著蜿蜒的幻焰江划向西侧:“计划在內河炮艇舰队的支援下,沿江两岸向上游攻击前进。首要目標是打通与白鹿光復会游击区的陆路联繫。如果战事顺利,则继续向西,尝试与雾月高原方向建立接壤,至少形成稳定的通道。” “剩余的一个主力旅和一个新编师,作为战略预备队,部署在定山郡与临江郡交界区域,隨时准备向南北两个方向实施机动增援。” “国防军按原有部署,除承担各郡防务之外,將进一步加大训练力度,甄选合格士兵,隨时准备接替新占领控制区的防守。” 梳理完了兵力布置,接下来要盘点后勤。 赫兰站起身时,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位首席议政的疲惫。 和侏儒的合作,固然给夏月联盟带来了不少便利,但是工作量的提升也是极其巨大的。 “报告主席,目前根据协议,我们已经从侏儒手中採购了三个批次,共计约二十万吨的粮食,加上原有的,瀚海领自有粮食储备及从兽人手中的缴获,目前存量合计约六十五万吨。” “大约可以维持全领地居民八个月的作战兼口粮消耗,支撑到下一个阶段秋收结束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议政会必须做出郑重提醒,粮食储备的容错能力较低,一旦战事不顺,耕种和收穫受到干扰,侏儒那边又不能提供足额的补充的话,可能会导致大范围的粮食危机!” 陈默点点头。 別的问题,他都能通过东夏的支持予以解决,唯独粮食这个东西,这几千吨的运力实在是杯水车薪。 而在繁星世界,一旦粮食短缺,市场紧张起来,哪怕有再多的钱,也未必就一定能买的到,可能动兵去抢粮还现实一些。 可瀚海领也有瀚海领的“高道德劣势”。 陈默是不可能坐视控制区的平民和奴隶饿死的,这就导致从兽人手中夺来的粮食,往往不够从兽人手中夺来的奴隶的消耗。 越打,地盘越广,人口越大,消耗越大———— 还是得种田。 白鹿平原是个种田的好地方,但要安心种地,就必须把周围虎视眈眈的兽人威胁彻底清除,打出一片足够广阔、安全的缓衝区。 还是得打! “其他物资的准备情况怎么样?” 赫兰切换屏幕,展示了另一份物料清单,上面分门別类列出了各类物资的库存量、月消耗预估和补充计划。 “各项物资也在加紧储备,布料、皮革、燃料————都已经储备到两到三次大规模战役所需,不过药材目前较为紧张,尤其是治疗外伤、止血的药材,目前存量相对不足。” 这又触及到了瀚海领军队体系的另一个痛点。 瀚海领的部队作战,过於注重对伤兵的救助,甚至包括对放下武器的敌对伤兵的治疗,这极大地提升了士气与凝聚力,也贏得了控制区民眾的衷心支持,但代价就是对医护兵、战地医院和各类药材的需求量,呈指数级增长。 一支繁星世界传统贵族的部队,通常只需要配备几个治疗师,少量的高阶药丸,就能满足部队將领和指挥的战场医治需求。 至於那些大头兵,身为一名职业者,不应该自己准备药品和绷带吗?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战场上对於重伤员最大的仁慈,就是一刀了结他的痛苦。 瀚海领不行,从一开始走的就是应救尽救的路子,在过去几年中,瀚海领大肆在从南到北的市场採购各种本土治疗药材,药剂,止血绷带等等,一度把这一块的市场价格推高了四成,让那些经常出任务的佣兵们都有些怨声载道。 但那毕竟还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毕竟瀚海领就那么些兵。 现在,急速扩张加准备大打,这需求,市场完全供应不过来。 陈默无比怀念在老家的日子,要知道,东夏可不仅仅是工业克苏鲁,也是种植克苏鲁,养殖克苏鲁———— 物资不够,陈默决定拿人来凑! “跟雾月和侏儒都联繫一下,看能不能在神庭那边僱佣一批会治疗法术的神官!” “嗯,承诺他们不上一线战场,只负责在后方的战地医院治疗!” 接下来,后勤部门详细说明了在定山郡北部、幻焰江沿岸预设的五个大型前进补给基地的容量与物资到位情况。 交通部门匯报了已徵调及待徵调的马车、驮兽、內河船只的数量,运力,以及首批支前劳工的集结情况。 通讯保障部门匯报了各郡,各战场前线的信息节点设置和实时通讯测试情况。 军工部门上报了目前的冷热兵器和弹药储备情况。 总之一句话,夏月联盟瀚海领和白鹿六郡两区,已经做好了发起进攻的一切准备工作。 作为夏月联盟的主席,瀚海的领主,最高军事指挥部总指挥,陈默签发了战爭命令。 就在上一次大战战火平息的几个月之后,一场更大的风暴,又將席捲白鹿。 没有人知道,这场急切发起的战爭,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 他们这位年轻的领袖心中,无论如何也已无法参加东夏老家对海蛇的殴打,错过这一次,可能就是错过了终生。 所以,他只能把这份不甘,泼洒在兽人头上。 把兽人当海蛇打,聊以慰藉一下那份深深的遗憾。 > 第385章 北伐序幕 第386章 北伐序幕 不管是兽人部落还是人族国家,都不曾想到,瀚海领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再一次发动了对白鹿平原的攻伐行动。 就连瀚海领自己的绝大部分领民都没有想到。 不过,基於对自家领主的盲目的,狂热的信任,全体领民迅速陷入了一片欢腾之中。 战爭,只要打贏了,就是从物质到精神的大获取。 而领主百战百胜的形象已经树立起来,领地普遍共识,只要领主决定开战,胜利就已在囊中。 前事近在眼前,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一年,瀚海领连续做了几件堪称是“蛇吞象”的疯狂举动。 向南,他们“扶持”著精灵一族和溪月十三部,將老资格的溪月联邦打倒在地,搞出了一个新的夏月联盟。 而他们那位年轻的领主,被尊为了联盟的主席,联军的领袖。 向西,他们击溃了绿松王国鋯石领主亲自率领的大军,不仅让那位被奉为“水晶双壁”的门罗侯爵身死战场,十大骑士破落凋零,而且一口吞下了数倍於己方规模的部队。 这一场辉煌的大胜,不仅彻底奠定了瀚海领的强势地位,甚至深远的影响了雾月神庭內部两大圣城的竞爭格局。 向北,他们时隔两百多年,重新让打著人族旗號的军队踏上了白鹿平原,並且在一番凶狠的撕扯之后,从兽人手中夺下了四分之一个白鹿平原。 这一消息沸腾了巨龙之脊山脉的两翼,无数人族的热血少年为之欢欣鼓舞。 一条蛇,吞了两头象,还是象牙都比蛇身长的那种———— 而最有趣的是,都打成这样了,大陆上依然普遍认为,这位领主似乎过於善良。 而在这个职业者横行的时代,善良,很多时候简直就是软弱的代名词! 或者换句话说,因为武力强大的一方,通常都无需遵守简陋的规则,所以往往就显得不那么善良,或者乾脆是那么不善良! 强者对於弱者的劫掠、奴役、肆意索取,这几乎成了大陆公认的,传统的,理所当然的福利”。 但这位陈默领主显然是个特例。 在精灵对溪月战爭发动的一开始,瀚海只是一个正常的贸易者,他虽然向精灵出售武器,但同时也在向溪月採购各种各种各样的材料和物资,和双方都保持著良好的贸易关係。 直到北麓河决堤事件的发生,瀚海领主改变了他的立场,大陆势力普遍认为,这也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战爭的进程。 而在北方的连续几场大规模战事中,这位领主对奴隶,对苦工,乃至於对俘虏的態度,都和繁星世界的传统习俗格格不入,展示著一种不分种族,不分价值的善良。 他禁止在战场上虐杀俘虏,为放下武器的伤员提供医疗救助,支付报酬给隨军民工,向沿途的势力採购物资照价给钱,包括屡次费大量的金银幣,从战败者手中赎买人族奴隶。 他居然不抢————太可笑了! 可笑归可笑,一个可以预判其行为的傢伙,也是让雾月和天穹都有意拉拢的主要原因。 雾月看到的,是这位极为尊重商业规律,乐於公平交易而不是倾向强取豪夺,对於七曜环的商人来说,这起码是个不差的合作对象。 侏儒们最爱的,当然是弱者有財產,比如那些任凭七曜环敲骨食髓,无力反抗的社会中下层。 其次喜欢的,就是强者守规矩,比如瀚海的这位领主。 而天穹帝国看到的,则是另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这位陈默领袖,特別尊重“自古以来”。 他的逻辑一以贯之,精灵对南方平原的要求,是自古以来;人族对白鹿平原的收復,同样是自古以来! 虽然这里面还有一些逻辑上的含糊之处,比如一片土地曾经被精灵,天穹,棲月,绿松先后占据,到底谁是那个“自古以来”的古? 但不管怎么说,瀚海领依然是给出了一个规则,总比没有规则要好的多。 基於这一点,如果天穹拿著几百年前的疆域图,寻求在东大陆重新获得支点,是不是也能用的上这“自古以来”? 所以,对於这场新的人族和兽人之间战爭,除了极个別国家之外,大陆上的各个势力普遍都是一种乐见其成的態度。 甚至因为白鹿平原成为人族领地之后,各人族国家往来变得便捷而安全,於是诸多势力,都纷纷向战场派出了探子和观察员。 而在瀚海领最新设立的前线指挥部,领主带著一片高阶军官,正在枪声即將响起之前,就最终作战计划进行確定。 在瀚海的评估中,当前阶段,瀚海的兵员素质,其实和对手是存在一定差距的,敢於发动进攻,主要一是倚仗热武器的便捷性,哪怕是普通人稍加训练,也能发挥出不弱於职业者的水准,二就是瀚海领对於战场情报的掌握,已经远远的走在了对手前面。 瀚海领的战场情报,来自於三个体系。 其一,是天眼系统。 经过持续不断的补充,瀚海领在白鹿平原上空,已经搭建了一个由六艘【蓬莱】系列高空飞艇,十二架【惊鸿】高空长航时无人侦察机和上百架【云雀】近空轻型突击侦查无人机,共同组成的【天眼】侦查网络。 这套系统,基本可以把兽人一族的部队规模,驻守情况,调动趋势和地形特点,看的明明白白通通透透。 算是开了一个全图外掛。 其二,是瀚海领自己的对敌渗透。 人族有人奸,兽人之中自然也有兽人奸,瀚海领长期收购的大量兽人奴隶,抓捕的兽人俘虏之中,有不少在经过瀚海的教育之后洗心革面,毅然决然的投入到了为瀚海谋发展的伟大事业中去。 他们中的代表,就是兽人萨满加鲁,这位不仅自己身入敌营,还借著给高级军官提供术法增益的机会,偷偷掺了不少窃听器过去,可以说为兽人向瀚海的情报输送,立下了汗马功劳。 最后一条渠道,就是刚刚达成合作的侏儒商会。 在仔细研究了陈默提供的“望月金阁”的运行模式之后,侏儒们彻底把跟兽人的那点子交情拋到了九霄云外。 干推销,哪有开银行来钱快? 侏儒商会在兽人部落中长期,大量渗透,掌握了诸多內幕情报,比如各个酋长的贪婪程度、性格弱点、特殊癖好;各路统兵大將的指挥风格、派系归属、甚至私下的恩怨;部落与部落之间的联姻、债务、世仇等等错综复杂的关係网络———— 这些信息,使用得当,可能比战场上的兵力和武器更有价值。” 上面三大块的情报一结合,兽人几乎对瀚海领做到了单向透明。 这一仗,瀚海诸將信心百倍,自觉可操之必胜。 开战第一步,是渡河。 幻焰江,白浪滩,这个曾经阻击兽人南下的河口战场,如今又成了瀚海野战军北上的渡口。 作为幻焰江下游水流最缓的一段区域,这里原本就是南来北往的重要渡口,过去的几百年中,渡船就是白浪滩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江面上笼罩著厚重的乳白色晨雾,水声潺潺,第一旅的工兵营在这里连夜抢工,用钢索铰链和巨木浮板,共同撑起了一座宽敞的浮桥,宛如横亘在江面上的一条巨。 天色微明,晨雾开始被初升的日光染上淡金,行动正式开始。 跟隨著首批大军一起渡江的,作为侏儒和雾月神庭代表的艾弗里主教,微微有些发愣。 艾弗里是瀚海的老熟人了,是第一位驻瀚海神庙的主祭,在瀚海的这几年中,虽然信徒没发展到几个,但是確实跟瀚海的各位大佬们处下了不错的私人关係。 陪老唐斯钓过鱼,帮刘载岳修过蹄;给马后炮治过伤,陪李厂长听过戏———— 就这么混著混著,艾佛里也慢慢混到了权杖主祭,这一次,作为雾月神庭支援瀚海的治疗师代表,同时兼战场观察员,他跟隨瀚海的第一批部队过河。 搭浮桥,並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儿,但是搭成这样的浮桥,那就是第一次见了。 浮桥的桥板是特製的宽大木板,切割成基本相同的规整长方形,每块木板的端部都装有一个別致的卡扣。 工兵们拼接时只需將木板的卡扣对准,轻轻一按,咔噠一声,两边就这么紧紧扣在了一起。 相互锁住的桥板在江水的起伏中摇摇晃晃,既不脱鉤,又不生硬。 靠近了才能发现,木板上还打著细密的纹路,有些经验的艾弗里一眼就看出了这设置的妙用防滑。 浮桥之上,难免偶尔会泼洒了一些江水,有时还会糊上烂泥,这样的设置,可以大大增加部队的通过速度。 “这————一个浮桥而已,何必精细到如此地步?” 这还没完,浮桥通体著若隱若现的魔法波纹,那是托在浮桥下部的六个【瑟尔水元素承托】法阵的光芒。 而之所以要用上这个,因为第一旅即將跨江的,有大量的重装部队。 打头的是轻骑兵,这些都从人族和兽人中精挑细选出来,冷兵器战术嫻熟的战士,背后的“瀚海造”半自动步枪,隨著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 战马的铁蹄踏在网格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哐哐”声,与幻焰江永不停歇的波涛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个清晨敲出了一副极有节奏的旋律。 紧隨其后的,是第一旅的两个机械化营。 繁星五九改主战坦克发出低低的轰鸣声,轰隆隆碾过桥面,这时候就看出【瑟尔水元素承托】的用处了,一般的浮桥,可托不住这些大傢伙。 钢铁巨兽的履带上还带著南岸的泥土,在桥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车辙痕跡,粗大的排气管喷出一道道白烟,战车顶上那些露出上半身的,年轻而骄傲的战士们,把脖子仰的高高的,满面红云。 坦克部队之后,是主力步兵。 士兵们以標准的行军间距,四人一排,快步前进。他们肩扛著闪亮的制式步枪,背著鼓鼓囊囊,捆绑整齐的行军背包,金属头盔下面,是一张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庞。 除了低低的武器装备碰撞声和军靴踏在桥面的声响,几乎没有人交谈,只有军官偶尔压低声音的简短口令。 “保持间距!” “注意脚下!” “快,快,跟上!” 步兵的后面,是后勤纵队的驼兽队伍。 这些性情温和的大傢伙被蒙住了眼睛,身体两侧掛著封装整齐的弹药箱、野战口粮桶、摺叠帐篷以及各种工具,由经验丰富的驭者牵引著,小心翼翼地踏上浮桥。 驼兽队伍后面,还有一条长长的,似乎一眼望不到尾的队列,那是隨军的民工部队,他们推著两轮的小推车,车上同样堆满物资,用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一个接一个的排成长队,不慌不忙的推向前线。 艾弗里的眼神在他们身上停留了许久。 瀚海领的民夫,与他所见过的绝大部分部队的民夫或者奴工都不同,他们身形壮硕,衣著整齐,脸上是健康的红色,儘管不是职业者,他们的精气神甚至比其他队伍的职业者还要饱满。 艾弗里还听说过,瀚海的民工队伍,在不同的地域上,甚至有条件选择不同的运输工具。 在开阔的大平原地带,他们会使用大的四轮运输车,在这样水网多,有起伏的区域,他们会调整为两轮推车,如果到了山地或者丛林,他们还有一种独轮车,几乎可以趟过绝大部分的恶劣地形。 每每看到他们,艾弗里都会打心底生出一种奇怪的战慄感。 这些普通人,走的如此整齐,走出了一种奇怪的力量感。 江风渐起,逐渐吹散了淡淡的雾气。从高空俯瞰,这条横跨大江的钢铁巨龙背上,一股由士兵、钢铁、牲畜构成的洪流,正不可阻挡地涌向北岸。 涌向对岸那面高高竖起的红旗。 乾脆利落的解决了兽人的侦查兵,第一旅在天眼系统的指引下,直接向北连续快速机动。 作战地图上,沿途有五个依附於“裂爪”部落的小型兽人聚居点,数量在三百到七百不等。 对於这样的小目標,瀚海军的策略乾脆利落,先是骑兵快速包抄,切断逃路,然后压一个步兵营上去,包围喊话。 敢於抵抗,就果断的开火击溃,选择投降,就缴械看管,交给后续的部队。 整个幻焰江以北,兽人分作了东西两个集团,西侧的集团包括四个大部落,而东侧集团则是有三个大部落,这“上七部”,是兽人荒原摆在平原上坚实的屏障。 与瀚海领控制区隔江相对的,是东集团的三大部落,熊族的“裂爪”部落,虎族的“雷霆咆哮”,以及牛族的“摩天岭”。 为什么选择先打“裂爪”,因为双方结了仇,也因为瀚海领跟其他两个部落,有点微妙的关係。 “雷霆咆哮”,曾经是“影爪”猫族兽人的庇护者,因为被时任兽人南徵集团军大量抽调了主力,以至於无法庇护“影爪”,导致影爪被“腐沼”部落反覆殴打,奄奄一息。 最终,猫族选择了投靠瀚海,並成为了玄水城的驻守部队之一,从这个角度上看,瀚海领和“雷霆咆哮”算的上是共軛下属的交情。 陈默在上一轮確定展开白鹿攻势之前,早早就安排猫族向这个昔日的领导部族送去了多份大礼,虽然“雷霆咆哮”不会因此就化敌为友,但是,行动之中难免带上了几分迟疑。 毕竟寻根溯源,殴打自己附庸猫族的是兽人,让自己救不了附庸猫族的还是兽人,迁怒於玄水,道理不是很充分。 最关键的是,这个外来势力看起来还很能打。 至於“摩天岭”部落,那关係就更特別了,他们几乎可以算是瀚海在白鹿平原的“商业合作伙伴”。 有刘载岳的关係在,瀚海领在白鹿平原的【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可是给了“摩天岭”独家代理权。 这两年,“摩天岭”靠著这独家买卖,赚得是膘肥体壮,盆满钵满,部落里年轻战士的装备焕然一新,长老们的帐篷里多了不少来自人族的稀罕玩意,连普通兽人苦工的伙食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虽然人兽殊途,但在真金白银的利益面前,“摩天岭”部落从上到下,对於和瀚海开战都缺乏热情。 於是,左看右看,只剩下这个熊族的“裂爪”部落,响应兽人督军格鲁姆的號召,在上次战爭中大举南下,於白浪滩滩头跟瀚海结结实实打了一仗。 瀚海领胜了,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归义军哈蒙的军功章,就是这一仗打出来的。 有旧怨,无瓜葛,且是上次战爭中对抗最坚决的对手,换个视角来看,打別的部落,“裂爪”大概率会去救援,打“裂爪”,其他部落旁观的可能性极大。 那么,瀚海北伐大军捲地而来,瞄准的第一个目標,自然就是“裂爪”! 2 第386章 持续炮击 三面合围 第387章 持续炮击 三面合围 “裂爪”部落的日子,过得不太好。 上次那场惨败,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这个熊族兽人势力的肋骨上,砸出了內伤。 整整一个万人队的覆灭,加上部落中的悍將拉格身被重创,就算“裂爪”是平原兽人中首屈一指的大部落,这种损失也可以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裂爪”兽人缩回了巢穴,舔舐著自己的伤口,结果,伤口还没结痂呢,敌人又来了0 在得知人族渡江的第一时间,“裂爪”部落一边开始了全族动员。一边向白鹿平原上的各大势力发出了求援的信號。 但是很明显,结果並不理想。 “雷霆咆哮”的虎族跟熊族本就有些旧怨,这次乾脆的表示,敌人气势汹汹,跨江而来,我们本部也可能会受到攻击,只能安排一两个附庸中小部落前来助阵。 额,数量大概是在六百兽人左右,连一个千人队都没凑齐。 至於“摩天岭”的牛头人,回应更加乾脆,他们压根就没派使者来,只有“裂爪”部落派去的狼骑兵灰头土脸地回来报告。 摩天岭的守卫连峡谷口都没让他进,只是瓮声瓮气地转达了牛族大酋长的话:“裂爪的仗,自己打。摩天岭的战士,不替別人看家。” 牛族就是这么耿直。 面对这种情况,“裂爪”兽人不得已,准备仰仗地形,和这些“屡弱”的人族打一场防御大战。 平原上的大部落,在大本营的选择上,自然有条件优中选优,裂爪”部落的老巢,就叫做裂爪峡谷。 作为“裂爪”部落盘踞了近百年的老巢,这里已经不能用易守难攻来形容了,完全就是一座巨型堡垒。 裂爪峡谷的外围是一座庞大的石头山,除了山脚有些零零星星的植被,山上几乎是寸草不生,山口中央,有一道深深的裂谷凹陷进去,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高耸的暗红色岩壁,只在中央通著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 小道极其狭窄,最窄处仅容五骑並行,最宽的地方也不过十六七米。 谷內,包裹著裂爪峡谷的精髓,一片山中平原。 “裂爪”的战士据守岩壁,將闔族的老弱守在深谷平原之內,同时这片平原还能够提供防守拉锯期间最重要的饮水,按照“裂爪”的存粮,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坚持的时间越久,其他部落来增援的可能性就越大,更何况,荒原兽人不可能眼睁睁的坐视白鹿平原被人族肆虐。 按照这一战术思路,“裂爪”选择了全面收缩回退,不仅是將本部的兽人完全撤回,同时还將麾下的三个中型附庸部落,十来个小型附庸部落全部收了回来。 场面一片混乱,散居在周围方圆上百公里各处的兽人部落,无论是不情不愿,被“裂爪”胁迫,还是嗅到了灭族的危机,主动靠拢,都不得不拖家带口,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裹,驱赶著成群牲畜,匯聚成一股股浊流,涌向那道如同大地伤疤般的裂谷。 “裂爪”部落的酋长格玛,已经是个年逾六十的老年兽人,身板看著还算强壮,只是在年轻时的爭斗中丟掉了一只眼睛,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看起来格外狰狞。 站在谷口最高的瞭望台上,格玛独眼扫视著下方的熙熙攘攘。 “附庸都到齐了?” “酋长,三个中型附庸部落都来了,小崽子部落少了一些,也不知道是被那些没毛的傢伙打坏了,还是胆小跑掉了!” 没毛的傢伙,指的自然就是人族,在毛髮覆盖率这方面,人族確实跟兽人没法比。 “少几个小的不打紧!” “把他们带来的战士,全部打散,编进我们的千人队里。注意盯著点,別让他们聚在一起搞出什么事情来。” “是!” “这一仗没那么容易,一定要小心!” “还有,他们带来的粮食、肉乾、牲畜,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收缴,统一交给部落的长老分配。这时候,决不能各顾各的。” “告诉他们,守住峡谷,打退了没毛的畜生,我格玛加倍补偿他们!” “若是谁敢藏私,或者动摇军心————” 格玛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只独眼里闪过的寒光,已经清清楚楚表明了意思。 “对了,骑兵在峡谷里没有用处,拉出去,拉到外面去,多绕一绕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切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跟人族硬碰硬,留著点力气,打大仗用。” 不得不说,老傢伙的布置还是挺有章法的。 兽人秋猎大军的崩溃,震动了整个平原,也让这些大部落从多个渠道,对瀚海领的部队打法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特別是大量逃散的溃兵,为他们带去了关於敌人的第一手信息。 强大的魔法部队,水上的钢铁巨兽,靠近河岸时海族的支援,各种层出不穷的怪异手段。 还有,非常顽强的战斗意志。 所以从一开始,哪怕兵力占优,“裂爪”部落也直接选择了严防死守。 “裂爪”的兽人骑兵被远远的撒到了平原上,轻步兵和重步兵则是呈梯级扼守在山上; 附庸部落的战士被打散,混编在了“裂爪”本部的兽人军队之中; 將山脚处的树木砍伐一空,用树干和巨石,在坡度最大的山腰位置,大幅度加高加厚了原本就矗立在这里的老旧胸墙。 每隔百米左右,就矗立起一根粗壮的图腾柱,这些柱子由部落里的萨满和巫医联手製作,用兽血和稀有矿石粉末描绘著繁复的纹路。 当巫医跳起战舞,吟唱起古老的歌谣时,图腾柱会散发出微弱的光晕,范围內的兽人战士会感到心跳加速,血液发热,勇气滋生,连伤口的癒合速度也会微微加快。 这种图腾柱製作困难,而且需要落地生根不便移动,但是用在防线上,不啻为兽人部队的精神支柱和生命补给。 胸墙前方,兽人用蛮力在山体上挖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陷坑,坑底密密麻麻插著削尖的、用火烤硬了的木桩,上面还恶毒地涂抹了粪便。 在山体高处的平台和凹陷处,堆积了大量的石头和滚木,既可以封锁狭窄的谷口,又能隨时成为对仰攻山体的敌军投放的重型武器。 在一些山体相对平缓、可能被突破的区域,还设置了一排排粗陋,但相当实效的拒马。 这套防御体系,明显带著极强的针对性,这绝对是一个沙场老將深思熟虑后的手笔。 很明显,格玛从格鲁姆溃兵带来的惨痛教训里,琢磨出了一些对付人族战法的路子,放弃了在开阔地结阵对冲的愚蠢想法,转而远离水域,利用一切地利,构建纵深、多层、 遍布障碍的据点。 固定防御工事之外,兽人的机动防御部队也布置的滴水不漏。 白天,身手矫健的巡逻兵往復穿梭,夜晚,警戒哨的火把次第燃起。 每隔一段时间,老酋长格玛还会把各个部落里的幼崽挑上几十个,带到山上来走一圈。 小傢伙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强行从母亲身边带来,只能嚇得嗷嗷大哭,哭声在山头上传出了长长的回声。 听著自家崽子的哭声,防线上的兽人们,眼珠子里充斥起一道道血丝,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泛起无可抑制的,混杂著保护欲和毁灭衝动的狂暴情绪。 格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一次看到这种防御阵势的时候,马卡加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领主大人最近很忙,布置完了大的军事计划,领主就投入了几乎无穷无尽的领地建设和布置工作中去。 打仗,可不仅仅是军队的事,尤其是对於这种总体战,需要调动的人力和物资极其庞大,陈默只能暂时把前线交给了已久经战阵的將军们。 如果是冷兵器部队的话,看到这种防御架势,应该已经心生退意了。 步兵衝锋是不可能衝锋的,按照瀚海参谋部的计算,没有个六到八倍的兵力,都不能顶著这种防线硬打。 万幸,瀚海领还有炮兵。 马卡加乾脆將白石滩交给了国防军,三个旅的主力部队呈品字形,梯次部署在裂爪峡谷山下大约五公里的位置,三片阵地互成掎角,既能相互支援,又能用交叉火力覆盖前方大片区域。 炮兵阵地布置在品字形的中央,为了防止敌人狗急跳墙,在阵地外围,野战军挖出了一前一后两道弧形守备战壕,战壕之间用交通壕连接,战壕內设置了藏兵洞,休息处,用餐点,卫生站———— 看到敌人的防线之后,瀚海领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战爭的起手,是炮火校准。 沉闷的轰鸣打破了平原的寂静,大口径迫击炮加少量重型的榴弹,交错开火,並在校准了落弹点之后,开始了持续的钢铁和火焰的投射。 瞭望台上的格玛酋长独眼骤然收缩,他见过人族的弩炮,听过投石机的呼啸,却从未感受过这种连绵不绝、仿佛雷神震怒般的轰鸣。 格鲁姆的溃兵说的没错,敌人的远程武器,打的又远,又凶,比投石机还要强的多! 短暂的试射后,真正的钢铁风暴降临了。 “全体都有!高爆弹,三发急速射!放!” 密集的呼啸声连成一片,天空划过了一道道优雅的尾跡,紧接著,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裂爪峡谷的山体上炸响! 一枚高爆弹正正的命中了胸墙的垛口,堆积的巨石和夯土在爆裂的动能面前像积木般碎裂、坍塌,將胸墙后面来不及反应的步兵,穿成了一个个大號的血葫芦。 另一发炮弹则直接命中了山腰一处堆满木石的平台,巨响过后,石块四散滚落,不仅砸到了附近搬运的兽人,更让这一段预设的反衝锋障碍炸做一团乱麻。 更多的胸墙位置燃起了大火,图腾柱的光芒也无法压制住这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暴力。 受伤兽人悽厉的哀嚎声,如此清晰地压过了兽人將领们的咆哮。 最前沿的守將继续迅速做出了应对。 “让山上的人再往后一撤撤!躲到石头后面去!让孩子们把准备好的烟点起来,准备遮住他们的“眼睛”!” 兽人开始在山头的阵地上焚烧一些浇了特殊液体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乾燥粪便,很快,大片大片的黑色浓烟滚滚而起,笼罩了大半的兽人防线。 这法子很土,但是相当有效,视野被完全遮蔽之后,炮兵无法评估落弹的效果,只能按照预先標定的区域进行覆盖性射击。 完成了一个波次的射击之后,炮兵默默的停了手。 弹药可不能这么浪费,目前,瀚海领部队的补给线可是比敌人长的多。 第二天,炮兵部队释放了无人机,直接杀进了黑烟之內进行侦查引导,兽人的精锐投矛手从胸墙后面对这些“飞鸟”进行了点射,获得了兽人部队的首批战果。 瀚海的炮兵则立刻根据视频反馈和推算结果,打出了一轮炮火覆盖。 双方算是五五开:瀚海损失了若干昂贵的无人机,“裂爪”损失了一些精锐的兽人兵。 第三天,被紧急调往现场的精灵射手,用复合弓引导风系魔法,试图强行驱散敌人的烟雾,对面的兽人则是通过大幅增加烟雾燃烧点的密度,针锋相对。 瀚海的针对性策略仿佛起了点作用,似乎又没什么实质效果。 战斗进入了令人身心俱疲的拉锯和消耗阶段。 在此期间的每个夜晚,兽人都会尝试发动不同规模的夜袭,有时是千人队级別的集中衝锋,有时是上百个十人小队的分散攻击,虽然都在瀚海的地雷和战壕面前死伤狼藉,鎩羽而归,但也確实让野战军不得不时时刻刻绷紧了神经。 就这样,攻击,破坏,防御,抢修,日復一日的对峙过程中,遭受著持续不断的炮轰,裂爪峡谷山体面向人族一方的岩壁逐渐变得千疮百孔。 大片大片的胸墙坍塌,让兽人只能放弃了最前沿的一些次要阵地;持续挨打给兽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裂爪”不得不屡次出动督战队,並通过不断修补被摧毁的图腾柱,维持住了防线上摇摇欲坠的士气。 在此期间,瀚海领也尝试过发动了一次步兵进攻。 结果可想而知,全副武装的重步兵,勉勉强强贴近了第一道防线,就被那些胸墙后面嗷嗷大喊的兽人反卷了回来,这些憋了许久,杀红了眼的兽人悍將甚至一直反衝到了瀚海领的阵地前沿,才被重机枪完成了超度。 时间一天天过去,瀚海大军每天都能获得不错的杀伤数字,但也只是数字。 峡谷入口那条狭窄通道被守得密不透风,两侧岩壁高处的兽人射手和萨满,足以封锁任何试图突入峡谷的部队。 山腰主阵地在承受了持续损失后,工事反而在兽人疯狂的努力下变得更加错综复杂,陷阱密布。 兽人战士们在最初的恐慌后,在老酋长和督战队的双重压力下,在血腥的伤亡和无休止的爆炸中,变得愈发麻木而凶狠。 事实证明,不动用地面部队进攻,只凭炸炸炸,真的炸不垮一支坚决死守,掩体完备的敌军。 瀚海领的炮管都打报废了一批,甚至有本地铸造的炮管出现了炸膛的情况。 “裂爪”部落就这样硬生生的撑了下来,它们一天天將前线的尸体抬下去,再一次次换上新的防御部队,一边清点著日益减少的滚木和伤药,一边安抚著躁动不安的附庸部落头领。 同时,一次次望向峡谷之外,白鹿平原的深处。 双方都在等待著战场上的变数。 和东线的焦灼形势相比,西线倒是推进的非常顺利,有著浅水炮艇的护航,瀚海的军队顺著幻焰江一路向上游进军,全程势如破竹,马不停蹄,凿穿了沿线的中小部落,一口气推进到了白鹿光復会控制区的山脚下,算是和光復会完成了胜利会师。 在这样的情况下,指挥部不得不把更多的精力投向西面,看看是不是从平原的七大驻守部落中另闢蹊径,再挑一个新的突破口出来。 总不能,打这些兽人,要逼领主大人冒偌大风险,去动用超级武器吧。 就在这样的僵持过程中,夏月二年五月初,东线战役发动的十三天之后,正在检查预备役部队训练情况的陈默,收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报报告总指挥!前方————急报!” 陈默心头一跳,快步转入了办公室:“什么事?说!” 通讯兵喘著粗气,將一份还带著紧急通讯標识的文件双手呈上,声音微微发颤。 “侦查部队————紧急传回消息!发现————发现大规模兽人军队运动跡象!他们————他们正在完成对我东部野战集团军的————合围!” “除了正在赶往战场的兽人之外,战场上突然出现了数支兽人部队,拦在了我东部野战集团军的身后!” “什么?怎么可能?” “天眼不是一直看著吗?哪里来的敌人?” 是啊,哪里来的敌人呢? 【惊鸿】疯狂的向地面播撒著无人机,在不计损失的侦查之下,这几路规模庞大的兽人部队的整体部署,浮出了水面。 敌人一路来自“雷霆咆哮”,一路来自“摩天岭”,两大部落的主力部队正在全速冲往裂爪峡谷。 与此同时,在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两支规模在万人左右的兽人部队,按照推测,极大概率是在很早之前就隱蔽在了这片区域的山洞或者是地下,不知道潜伏了多久的时间。 现在,突然钻出来,截断了瀚海部队的退路。 “示敌以弱,坚壁清野,还玩了一手假装內訌,把我的部队拉在裂爪峡谷山下,然后,一举包抄围歼。” “好算计————真特么是好算计。” 於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裂爪峡谷,“裂爪”格玛酋长,发出了疯狂而畅快的大笑。 “孩子们!都听见了吗?!兽人的勇士来了!” “那些愚蠢的、自大的人族,他们的死期到了!” “他们以为用一点亮闪闪的金幣,几句挑拨离间的鬼话,就能让我们伟大的兽人自相残杀?做梦!” “卑贱的奴隶,就永远只配是奴隶!” “孩子们,打起精神来!” “为了部落!为了兽神和先祖的荣耀!撕碎他们!” 第387章 裂谷 战壕 机枪轰鸣 第388章 裂谷 战壕 机枪轰鸣 一直以来,总有人詬病,东夏没有盟友,看看那g7g8,多眼联盟,何等的风光无限。 但实际上,东夏从来就习惯了自己包打全世界。 盟友?那不都是拖后腿的东西吗? 或者说句残酷的话,东夏如今的执政团体,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从无数次被所谓的“盟友”背刺的路途上走过来的。 包括那堪称奇蹟,实际上一路血染山河的伟大长征。 那时的红狮,那位叼著菸斗的头领,需要有势力帮他挡住身体背后,来自四爪海蛇的军事压力,他需要彼时的东夏有一个能牵头抵抗的势力。 从明面上看,虽然东夏的前任政府孱弱,但毫无疑问是正牌势力,为了满足其“安內”的心愿,让其腾出手来对付海蛇,来自红色国际的精英们,不动声色把苦心建设的根据地送入了深渊。 为什么残兵彼时要强行北上,去到和最凶残的四爪海蛇的对抗前线,因为这是指挥家能看到的最佳答案:要摆脱被人隨意安排的命运,必须把主动权握回到自己手中。 很多时候,並肩与否,无关意识形態,无关公理正义。 当然,后面类似这样的事,还发生过许多次,可以说,东夏这个国家,就是从敌人与“盟友”一次次的坑害与背叛中,咬著牙、带著血,自己爬起来的。 在这种战略思想指导下,可以看到,东夏是时时刻刻都准备著举世皆敌。 而继承了这一点的瀚海领,自然也早早就做好了一切类型的战爭预案。 但预案是预案,实情是实情,兽人摆下的这个陷阱,不得不说在很大程度上出乎了瀚海领的预料。 首先,“裂爪”部落的防守功力做的非常足。 瀚海野战军的確进入了热武器时代,但规模和体量都相对有限,当防守方意志顽强,又占据有利地形时,即便进攻方拥有全方位优势,也极易被拖入僵局。 如果瀚海敢发动突击,甚至可能陷入残酷的绞肉机状態。 这就好比白头海雕和四爪海蛇曾经爆发过的几场惨烈的夺岛之战,其中最出名的,当属硫黄岛之战。 彼时正值士气巔峰的白雕军队,携十一万部队,三十八艘航空母舰,十五艘战列舰,二十五艘巡洋舰,合计各型作战舰艇八百余艘,飞机两千多架,说是碾压级別的火力,都只能说表达不够贴切。 结果呢,围攻这座长宽都只有几公里的小岛,没有空军、没有海军、装备简陋、补给断绝的两万残兵,打了整整三十六天,贏是贏了,自身伤亡高达两万八千余人。 要知道,那时的白雕军队,绝对可以称得上全蓝星数一数二的精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后来,这支白雕精锐以更强大的火力,撞上了另一支被誉为人类轻步兵巔峰的部队,更惨,乾脆没打贏。 可见,绝对的火力,並不代表绝对的实力,更何况现在的瀚海领,距离绝对火力还差的很远。 就这样,“裂爪”部落顶著持续不断的伤亡,强行把瀚海领的部队拖在了峡谷之外。 如果战场態势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只能体现兽人的强硬,但是,此前一直与裂爪“貌不合神也离”,甚至与瀚海领有些暖昧不清,眉来眼去的另外两大部落,突然蓄势已久杀了出来,刚好掐在了瀚海的腰眼上。 从全局的视角来看,这个局確实做的非常精彩。 精彩到陈默都忍不住要为之叫一声好。 走在初夏清晨的阳光里,罗德·铁脊感到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著久违的舒爽与愜意。 作为“雷霆咆哮”部落的统兵大將,尊贵的万夫长,此前长达一个多月在山洞里暗无天日的生涯,简直是对他荣耀生涯的最大羞辱。 他那一身原本油光水滑、彰显著雷霆虎族威严的棕黑条纹皮毛,在潮湿阴暗的洞穴里沾满了泥垢,打起了毛结,甚至滋生了大量令人难以忍受的虱子。 大部分时间,他只能和麾下最精锐的战士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互相扒拉著皮毛,寻找那些瘙痒的来源,然后用锋利的指甲“啪”地一声掐死。 “啪”的时候,有一点爽,但是,隨后又是无穷无尽的瘙痒。 该死的!这根本不是战士该待的地方! 现在,终於重见天日了。 他在暖洋洋的日光中微微眯起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愜意地扫视著眼前广袤的白鹿平原。 野草茂盛,隨风起伏,空气中混杂著泥土与青草的芳香。铁脊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东北方向,那里,就是那群不知死活的人族入侵者所在。 针对瀚海领的这个杀局,部落从格鲁姆被打败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筹划了。 三大部落的酋长偷偷聚到一起开了个小会,並在一些“智者”的指导下,提前开始了战爭准备。 对於瀚海领討伐兽人,人族势力欢欣鼓舞,热血沸腾,那都是真的,但,仅限於底层。 各国的上层精英,都对这件事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 繁星世界已经太挤了,挤到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强大的新势力,尤其是,这个势力过於自成一派,和其他大小国家都没有利益关联。 所以,当少年们自带武器向著瀚海进发的时候,到底有多少贵族的秘使来过白鹿平原,谁也不知道。 反正整个谋划之中,充满了人族那种晦暗深邃的阴谋风格。 一点都不像咱们兽人,大刀落下,重锤砸来,就喜欢直来直去。 不过的確很好用———— 在罗德·铁脊的身后,是七千五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部落勇士,这些勇士们和他一样,此刻各种用指爪努力的搔著发痒的体表,齜牙咧嘴的甩动著长毛,恨不得这阳光来的再热烈一些,来一场舒舒服服的高温日光浴。 “嗷!可算活过来了!” “我感觉我的毛里长蘑菇了!” “快,兄弟,帮我看看后背中间,啊啊啊,我够不著!” 兽人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当南边可能发动攻击的消息传来,“雷霆咆哮”就开始了隱秘的军事调动,部落里最精锐的战士被挑选出来,用各种方式向这片山区集结。 他们或者化整为零,偽装成流浪兽人或小股劫掠队,途经山区时,如同水滴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有的组成十人左右的小队,昼伏夜出,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像地鼠一样偷偷摸摸钻进早就勘探好的藏兵坑,再悄悄转移到山洞之中; 还有的是跟隨巡逻的大队一起路过,来时八百人,归去七百九,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留下了十名勇士———— 没办法,那些“合作者”带来的情报明確支持,南部这个叫瀚海的人族势力,有一种可以能够远距离、大范围观测平原的怪异能力,就如同一个覆盖范围超大的魔法之眼。 只有这样鬼鬼祟祟,才有可能避开那只“眼睛”的注视。 行动全程主打一个隱秘。 铁脊还听说,在他们的东边,藏著一支来自“摩天岭”的精锐部队,万夫长甚至不知道他们的位置。 这两支部队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平原兽人发起围攻的时刻,衝到指定的位置,挡住那支人族部队的退路,为部落里的大军合围爭取时间。 而“雷霆咆哮”与“摩天岭”的本部大军,將会倾巢而出,以泰山压顶之势合围而来,將这支內无粮弹、外无援兵、补给断绝、身陷低地的人族军队,彻底碾碎在这片他们选择登陆的平原上。 很完美的计划。唯一的缺点是————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了。 “快快,都给我跑起来!” “你的关节是生锈了吗?步子迈大点,跟上跟上!” 前方传来粗鲁的吼叫,那是他的副將,一名来自震山家族的老將鲁尔格,这老傢伙鬢毛已有些灰白,但眼神依旧犀利,此刻正一边小跑,一边用脚踹著几个动作稍显迟缓的兽人,督促整支部队儘快赶路。 铁脊又用力抖了一下毛髮,凑了上去。 “听说“裂爪”这段时间死的可不少?” “没错,將军!” 鲁尔格一脚踹飞了一个慢慢吞吞的傢伙,开口回道:“部落里送来的情报,就这么些天,守在山头上的裂爪”,最少被打残了十三四个千人队,尸体都快把山头铺满了。” “老格玛————真是个狠角色。他就这么硬顶著?” “顶著呢!”鲁尔格啐了一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似乎也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也没白顶,算是把对面那些没毛猴子的底细给摸得差不多了。” “酋长们说了,这群人族,力量差得很,全靠那些会喷火的箭矢,” “他们的运输车队每六天往前送一次,只要把这些箭矢给断了,在部落的勇士面前,他们就是一群瑟瑟发抖的羊羔!” 罗德一边跟著队伍快步前进,一边好奇的问道:“照这么说,这是算好了时间,敌人的箭矢快断了?” “应该是剩下不多了,老格玛拼著这么大的伤亡硬撑到现在,不就是等著这个机会么?” “对了,家里可是交代了,不许往前乱冲,就卡著路別让他们跑了,也別让他们把东西送进去!” “家里的大军,很快就要到了!” “將军,你说那群牛靠得住吗?我听说他们跟人族关係不错?” 罗德·铁脊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道:“放心吧,买卖归买卖,打仗归打仗,这是两码事,那群牛拎得清!” “让孩子们再抓点紧!” “等干掉这些没毛的傢伙,我得回去把全身仔细仔细的清理一遍!” “嗯,要泡三天,不,五天!” 就这样,这支突然杀出的“雷霆咆哮”精锐部队,以猛虎下山的姿態,连续衝刺,卡在了瀚海领的核心补给路线上,切断了运输路线。 而另一支牛族部队,甚至打算绕后截断运输队的后路,好在是瀚海领的“天眼”系统发现及时,紧急通知调动,算是把运输队撤了回来。 战场態势就此明朗,此刻,瀚海部队的北方,是“裂爪”和麾下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的联军,据守峡谷,等待时机。 身后是两个加起来约一万五六千的兽人精锐,在断绝陆路补给的同时,也挡住了野战军退回白浪滩的路线。 而在更外围,“摩天岭”兽人和“雷霆咆哮”兽人的本部大军,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裂爪峡谷,准备完成最后的合围,实现彻底的歼灭。 那么,瀚海领该怎么办? 突围吗? 马卡加直接在战壕里掀了桌子。 太丟人了! 此刻这位年轻的半人马指挥还不清楚敌人具体的布置,但只看眼前,被两支上万人的部队摸到了身后,这对於瀚海的军队系统来说,绝对可以称得上奇耻大辱。 虽然瀚海野战军从一开始,做的就是包打整个白鹿平原全部势力的准备,但这並不表明你们就真可以来围我! 走? 那是不可能的。 卡加指挥和陈默通了一个长达五十几分钟,按照资费標准可以让野战军全员破產的电话,然后发出了杀气腾腾的指令! 这个白天,野战军的阵地上,每日的炮轰一反常態的停止了,全员开始了吭哧吭哧挖战壕。 从一开始,野战军摆的就是一个品字形多面防御的阵型,现在,他们准备在原有的內外双战壕基础上,再增加至少两道战壕。 战壕外面布雷,布铁丝网,布陷坑! “一道战壕,让兽人用两万条命来填!” 整合的大炮兵集群被重新下放到了野战旅,负责各个方向的协防,而中央原来炮兵阵地的位置,开始快速平整场地,建设野战机场。 当然,“裂爪”可不会让瀚海这么舒適的搞建设,当天夜里,这片战场前所未有的热闹。 夜间的云彩有点多,遮住了星月,埋没了天光,严严实实地覆盖了裂爪峡谷外的平原,风从山峦间呼啸而过,较之往日的血腥味,似乎多了一些暖烘烘的气息。 午夜刚过,第一声悽厉的兽嚎便撕裂了寂静。 那嚎叫並非来自一处,而是从好几个方向的黑暗中同时进发,声音层层叠叠,如同狼群彼此之间的呼和,瞬间激得人头皮发麻。 兽人把阵型拉的非常散,形成了一条宽度达到了六公里的散兵线,趁著夜色,朝瀚海领的阵地扑了过来。 瀚海野战军的阵地上,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如同一根根白色的长棍,缓缓扫过阵地前沿那片陷坑和铁丝网,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枪桿,重机枪阵地上,副射手借著微弱的遮蔽灯光,沉默地將一条条黄澄澄的弹链理顺、接好。 观察哨不停的报出方位,直到某一个瞬间。 “照明弹!正前方一千米!发射!” 前线指挥官声嘶力竭的高喊,隨著“嗵嗵”一阵有节奏的发射音,十几发照明弹摇曳著升上夜空,在到达顶点后猛地绽放开来,將阵地前沿照得一片雪白。 光晕之下,黑压压的兽人身影如同从山上泻下来的泥石流,没有整齐的队列,也没有战旗和战鼓,只剩下狂野而迅猛的衝锋。 这些兽人大兵赤著双眼,伏低身体,利用起伏的地形跳跃、翻滚、疾奔,速度极快,目標明確。 轻重机枪的咆哮瞬间主宰了战场。 炽热的火舌从射击孔、掩体后喷吐而出,在黑夜中拉出耀眼的弹道。 冲在最前面的兽人一排排的栽倒,血雾在照明弹的光芒下爆开一团团暗红。但后面的兽人仿佛没有看见同伴的死亡,衝锋的浪潮没有一刻停滯,就这么一浪接一浪的涌上来。 兽人部队前后拉开著几百米的距离,分成了若干个波次,他们手持简陋的木盾、竹枪甚至是石斧、骨刃,衝锋的目標只有一个吸引阵地的火力,消耗守军的弹药。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互“磨合”,他们已经对守军的火力配置和反应模式有了不错的了解。对於照明弹升空到完全照亮之间的几秒钟黑暗盲区非常熟悉。 有些极其悍勇的兽人战士,甚至抱著同伴或自己的尸体作为肉盾,匍匐或者滚动著向前突击,直到被交叉火力打成新的尸体肉盾,又被下一个兽人抬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消耗战的教科书式演绎。 兽人的进攻越来越没有规律,时而是数十人小股多路的渗透,时而是数百人声势浩大的猛扑,但很明显能够看出来,力度一波比一波更弱。 但始终未曾停止。 到了天空即將泛白的时候,兽人终於停止了这种无休止的死亡衝锋。 阵地上,枪声还在零星响起,那是狙击手和警戒哨在清除个別滯留前沿或还在蠕动的兽人,完成对战场的补刀。 浓重的硝烟混合著血腥味和土腥味,瀰漫在清晨潮湿的空气中。 这个夜晚,“裂爪”的兽人前前后后发动了三十几个批次的夜袭,在阵地前沿丟下了四千多具尸体,但是,极好的消耗了守军的弹药和照明弹。 “裂爪”似乎有想法,在敌人来之前,先拿下一部分战果,比如,夺下一片阵地! 都已经死了这么多战士,部落元气大伤,老格玛觉得,总该在未来,能多分到点什么。 假如,“裂爪”部落还有未来的话———— 第388章 血原绞肉机 奇葩新战术 第389章 血原绞肉机 奇葩新战术 夏月二年,烈日炙烤著裂爪峡谷外那片广袤的平原。 “裂爪”、“雷霆咆哮”、“摩天岭”三大兽人部落,携麾下的十几个中型部落,一百三十多个小型部落,集合了近二十万的精锐部队,將瀚海野战军的三个旅,一万八千六百三十二人,团团围困在了裂爪峡谷之外的平原上。 海量的兽人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苍凉的號角声此起彼伏。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来自繁星大陆各方的目光,大量的军事观察员们疯狂的涌向白鹿,或者通过七曜环商会的关係,爭取获得安全观战的机会,又或者乾脆凭藉身手强行潜伏,儘可能靠近战场。 兽人似乎也有意示威,对於这些战场观察员们,只要他们不去尝试跟包围圈中的那些可怜虫勾搭,都给予了一定的行动默许。 当然,它们很快就会为这一决定后悔。 战场从现在开始,攻守易形,换成了兽人进攻,人族防守。 兽人打得非常悍勇,面对瀚海的“强力远程附魔箭矢”,他们也在战爭中不断调整著打法。 一开始,是拉开阵型衝锋。 地面部队先动,展开了一条几乎一眼看不到边的兵线,绿皮肤的、棕皮肤的、披著简陋皮甲或赤裸上身的兽人战士,嗷嗷吼叫著,如潮水般向前扑来。 他们被用来消耗瀚海部队的第一波火力。 同时,这些步兵还携带著大量用兽粪和特殊草药混合製成的“发烟球”,引燃之后在战场上疯狂向前拋洒,在瀚海阵地前方拉起了一道不断推进的浑浊烟墙。 当烟雾瀰漫到一定程度之后,蹄声如闷雷般从两侧响起。 兽人骑兵出动了。 这些兽族精挑细选的精锐,从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全速压上,他们排面拉得极宽,几乎是一字横列,宛如两道从海平线上同时捲起的汹涌浪头。 烟尘在他们身后冲天而起,与前面的烟雾墙渐渐融合,大地在隆隆的踏步声中发出微微的震颤。 想法很好,但是现实很难。 步兵和骑兵冲热武器阵地,冲一个有炮,有重机枪,有自动步枪火力组的阵地,已经被一代又一代先行者的骸骨证明了,不行。 真不行! 哪怕这烟雾再浓,阵型再散,准备再充分,也不行! 交叉的火力网从烟雾中无情地泼洒出来,指引著死亡的方向。炮弹尖啸著落下,在兽人群中绽开一朵朵血雾瀰漫的死亡之,现代武器就是这么热烈,又冰冷,不讲任何情面。 兽人变幻著不同角度和方向冲了三天,这场单方面屠戮的“绞肉”也绞了整整三天。 眼看著对手的“箭矢”完全没有枯竭的样子,兽人扛不住了。 战场之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瀚海防线外围,铁丝网前几百米到上千米的区域內,密密麻麻插满了兽人的投矛,戳在距离战壕不到一公里的地面上,如同刺蝟的脊背一样,斜斜的,默然的指向天空。 铁丝网被撕开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很多地方被尸体和残破的肢体掛满、压实,陷马坑里填满了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原本还算平坦的地面,此刻布满了弹坑、血洼、各种焦黑的痕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连铁丝网都没够著,就在射程之外躺倒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兽人尸体。 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倒在那里,在整个一圈,几十公里宽的进攻正面隨处可见,並向后做著长长短短的延伸。 在某些地方,兽人和坐骑的尸体堆叠起来,几乎形成了一道矮墙,而这种障碍物往往会成为下意识躲避的兽人的掩体,於是,又堆上了更多的尸体。 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在一些低洼处匯聚成令人触目惊心的小血泊,在阳光下反射出镜面般亮闪闪的光泽。 负责外围拦截,最后才姍姍来迟进入战场的罗德·铁脊,只觉得浑身发寒,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来得晚,现在,各位酋长们似乎已经被血水浇醒了? 怎么办? 是继续赌,赌这样的衝锋能耗干敌人的箭矢,还是围,围到这帮人族弹尽粮绝,或士气崩溃? 兽人首领们开始陷入了激烈的爭吵,在这样恶劣的局面下,几名身著黑袍的使者,来到了兽人的大营。 罗德没能看清他们的长相,甚至没能看清他们的种族。 很快,兽人的打法摇身一变,开始变得越发妖嬈起来。 首先,散兵线还是散兵线,但是,开始出现了重盾步兵。 这些盾牌並没有什么铸造含量,就是一面差不多比普通兽人身形略大的厚铁板,兽人的精锐步兵就这么举著它往前走,並在进入本方投矛的射程之后,原地停住,掩护身后的投矛手丟完所有的投矛。 这种打法,让瀚海领第一次出现了伤亡。 因为对手的这种盾牌同样拉的极开,即便瀚海领动用炮兵,往往一炮也只能覆盖一面盾牌,而事实上,要想刚好命中这个移动板,炮火还不得不进行多次校准,往往六七发炮弹才能兑换一个重盾。 瀚海这边不得不採用更强的重机枪穿甲弹火力去集火敌人,战场消耗陡然增加。 这还没完,很快,敌人的进阶版本又来了。 这一次的盾牌,改成了v字型,几乎是把身后的兽人完全包在了夹角当中。 更要命的是,这种倾斜角度极大的盾面,极大地增加了子弹跳弹的机率。正面射去的子弹哪怕是穿甲弹,也往往会被直接弹飞,无法形成有效穿透,必须从侧面寻找角度射击。 这无疑极大的削弱了瀚海枪械的有效射程。 最精锐的一队兽人巨盾步兵,竟然顶著枪林弹雨,推进到了距离前沿战壕仅七百多米的地方!最终被忍无可忍的马卡加下令动用巡飞弹,直接灌顶才解决掉。 消耗进一步增大,巡飞弹可不比炮弹,这玩意就算在东夏能干出白菜价,血脉祭坛的运力,也始终是难以解决的瓶颈。 在此期间,兽人还尝试了多种堪称“奇思妙想”的奇葩战术。 他们挑选出身强体壮、至少达到二阶水准的战士,將其用浸湿的厚皮革和藤条牢牢包裹、固定在巨大的圆形石弹內部,然后利用超重型投石车,像发射炮弹一样,將这些“人肉炮弹”投向瀚海阵地。 不过很遗憾,投石车的射程,比起瀚海领的炮兵,射程还是差了那么一些,更別提野战军配备的火箭弹和巡飞弹了。 所以,躲得远远的射出来的石弹,在努力的滚出了一长串距离之后,最终爬出来的兽人,还是距离人族阵地有那么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 石球停下,外壳碎裂,里面晕头转向、甚至呕吐不止的兽人战士挣扎著爬出来,还没看清方向,迎接他们的就是一轮精准而齐整的“鸣枪致敬” 再比如,兽人也搞出了空投战术。 用双足飞龙带著兽人战士上天,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空中加速,从远处对著人族的基地丟过来。 因为要躲著瀚海领的防空火力,飞龙飞的又高又远,理论上,这样从接近三千米的高空呈拋物线摔过来,就算是一转的战士也扛不住,但是,对方使用了一种特別的道具羽落术捲轴。 看到这玩意效果的瞬间,马卡加立刻明白了,对手的背后,一定有人族势力的参与,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一路阴沟里的傢伙。 当然,这些兽人的下场更惨。 想想看,空降兵,在没有制空权、没有火力掩护的情况下,对著敌军满防御阵地的头顶开伞降落,会是什么结果。 这部分视频传回瀚海领,陈默总指挥给自己军校的学生们讲课引用时,都得打码———— 总之,兽人在那位或那群神秘“智囊”的指导下,似乎打开了某种“战术创意”的闸门,各种稀奇古怪、角度刁钻的打法层出不穷。 而马卡加则是每天记录一个敌人的“小妙招”,顺便收下若干各种形態的“实验品”。 时间走到了六月下旬,前往幻焰江上游的部队已经完成了全部作战任务,西线无战事!东线这边,还在来来回回的绞肉。 陈默已经把预备队压过了幻焰江,国防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几支部队,也跟隨著野战军同时渡江,在白浪滩展开了阵型,等待著兽人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候,对手终於找到了一个真正可以威胁瀚海阵地的杀手鐧。 大量精通打洞的兽人族群被调到了裂爪峡谷前线,兽人们先挖出了一条和人族战线平行的横沟,隨后,沿著几十条不同位置的路线,同时开始向瀚海领阵地的方向纵向挖掘。 真正的危机,来临了。 这种看似笨拙、原始的战术,却结结实实地打中了瀚海军的软肋。 不管是枪还是炮,对於这种壕沟中的敌人,杀伤效果都非常有限,能起到较好杀伤效果的,只有精確制导武器。 而当兽人不惜代价,不计伤亡时,瀚海的精確制导武器,一定是换不过数量庞大的兽人集群的。 消息传回总指挥部,总指挥下达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是让政务部门给侏儒发出通牒。 这么久以来,侏儒提供的情报都不痛不痒。 “说什么情报网络覆盖繁星大陆,结果呢?不仅没能提前预警兽人的大规模合围阴谋,甚至连现在到底是谁在背后给兽人出谋划策,都搞不清楚!” “以我的名义,向七曜环”发出正式质询。告诉他们,如果下一次情报,还没有確切的、有价值的信息送来,我有充分理由怀疑,兽人背后就是他们这群贪婪的傢伙,毕竟,他们可是有过前科”。” “届时,双方一切合作,立即作废!” 这份情报,不出意外的引发了七曜环一阵鸡飞狗跳。 第二道命令,则是加大了对野战军阵地的投送力度。 这段时间以来,瀚海领一直在通过无人机向前线输送补给。 投送时间通常选择在夜晚,趁著暮色的遮盖,和外围大战噪音的激烈掩护,一批又一批无人机从阵地高空直落地面。 送粮食,送武器,送弹药————现在,瀚海领开始送人。 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林向明感觉还有些晕晕乎乎,两条腿微微发软。 一方面是因为飞行顛簸,无人机自然没考虑过太多驾乘体验,身材肥胖的他在机舱里憋的有点难受,另一方面也是心理压力,机舱內除了物资,还蹲著一名精灵族空军骑士,以及一头作为坐骑的大鸟。 那是一只来自溪月的皇家狮鷲,通体雪白,模样神骏,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时时都在警惕的四处扫射。 显然,皇家狮鷲也是没坐过飞机的,硕大的身躯在有限空间里有些局促不安,两只锐利的眼睛不时警惕地来迴转动。 当自光偶然掠过近在咫尺的林向明时,总会投来一个饱含警告意味的凶狠目光,並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虽然不懂鸟语,林向明也能大概猜出来,那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林向明可不会跟军务处计较,这是给他安排的保底。 如果飞机出了问题,机舱自动打开,到时候,就全靠这头狮鷲和这位精灵骑士拯救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了。 好在,诺顿·铁眉大师亲自检查调试过的飞机称得上相当稳定,把林向明平平安安的送进了防区。 马卡加亲自过来迎接,林向明受宠若惊,圆滚滚的肚子让他难以做出標准的弯腰动作,只好努力將上半身向前倾,整个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 “马司令!您怎么亲自来了,折煞我了,折煞我了!” 马卡加郑重的敬了个军礼:“林院长,远来辛苦!” “不不,谈不上谈不上,都是听主席吩咐,为联盟服务,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虽然这傢伙一副小人嘴脸,但是能在这种时候,主动请缨来到现场,还真是可以称一句难能可贵。 这可是战场,是被凶残的兽人十倍大军团团围困,隨时有可能一败涂地,血流成河的前线战场,在陈默徵求意见的时候,虽然大家都表示服从安排,但是脸上的那份犹豫,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唯有林向明是个例外。 作为回归陵园的负责人,副院长,他以前有个名字,叫做“腐囊”。 一个贪婪,精明,长於算计的傢伙,甚至有陵园的法师私下里將其称为“亡灵法师中的侏儒”。 但是,领主是真有钱,而且,捨得给钱。 基於这一点,林向明对领主可以称得上无限忠诚。 在此期间,因为他贪財的名声,某个不愿透露身份的势力悄悄和林向明展开接触,许诺了一大笔巨额的財富,结果,被这傢伙毫不犹豫的举报了。 彼时感觉到匪夷所思的亡灵法师们,好奇的问他:“这么多钱你都不要,这是转了性了?” 林向明一脸鄙视的看著问话的法师,竖起了几根胖乎乎的手指。 “第一,我有自知之明,我根本不值这么多钱,是因为尊敬的主席大人相信我,我才值这么些钱。” “他们给我再多的钱,都只有这么一两回,要是我出卖了主席,没了这份信任,以后,他们就一个铜板都不会给我了。” “我在主席这里,只要不死,就能一直好好的挣钱,而且会越挣越多,和这种一次性的钱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第二,有钱,还得能留得住。” “在瀚海,只要我不做违法的事,只要尊敬的主席大人还在,我钱再多,也没人敢抢。” “要是跟著那帮傢伙,嘿,我的钱,不就是那些更上层的贵族老爷的存款,啥时候想拿就拿走了?” “第三,钱这种东西,到底是多是少,还得看能买到什么?” “別的地方能买到的东西,瀚海领绝大部分都能买到,但是瀚海领能买到的东西,许多在別的地方可见都见不著。” “而且,瀚海的东西还便宜,在別的地方买一斤粮食的钱,在瀚海能买十斤不止,这还是咱们这在打仗呢。” “我疯了,拿一笔断头钱去外面过提心弔胆的日子?” 说实话,这些个道理,別说繁星大陆了,就是在蓝星世界,都有大把的人想不明白。 但是,这个贪婪的胖子,总是能想的通通透透。 这一次,陈默刚刚发话,需要调动一批亡灵法师支援前线,林向明就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看的太清楚了,这一仗,绝对没有大危险,甚至连小危险都不一定有。 他看的从来不是事,而是人。 什么兵力对比,阶位差距,地形优劣,战场態势————他都不懂,但是他懂陈默。 按照这位主席挥金如土,但是特別爱惜人命的风格,如果裂爪峡谷外的这个阵地真守不住,绝对是想尽办法把里面的人救出来,而绝对不会是把外面的人填进去。 再说了,领主亲口说了,有勋章,有津贴! 勋章可以加职级工资,也就等於钱,那还不赶紧爭取! 当然,此时此刻,马卡加可不知道这些,半人马司令官此前对这个胖子的负面印象,因为这一次坚定的支援一扫而空。 简单寒暄几句,马卡加向对方通报了最新的情况。 在瀚海持续不断的火力攻击下,兽人依然坚持不懈的挖著纵向的壕沟,最近处已经挖到了距离瀚海领阵地仅有一公里的位置。 再往前挖一点,那就是一个衝锋就要刀兵相见了。 林向明点点头:“马司令,来之前,主席亲自吩咐过我,我们回归陵园的法师来了,就是您的兵,一切听您指挥!” “您看,需要我们怎么做?” 马卡加呵呵一笑,带著这位亡灵法师领袖站上了瞭望台。 远方,一条条新挖的壕沟,两边翻出的泥土形成一道道深褐色的痕跡,如同一条条丑陋的巨型蜈蚣,顽固地、一寸一寸地向著瀚海阵地蜿蜒逼近。 最近的一条,距离阵地最外围的战壕已不足一公里,端头位置可以见到被反覆轰炸的一片焦黑,但依然在顽强的,歪歪扭扭的向前延伸。 “得麻烦各位法师,安排些能衝出去的部队,去壕沟里陪他们耍耍。” 林向明搓了搓胖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您放心,这个,是我们的专业!” 第389章 亡灵经济学 坑道遭遇战 第390章 亡灵经济学 坑道遭遇战 儘管陈默本身就是一名亡灵法师,也扶持和建立了“回归陵园”这一在大陆上名列前茅的亡灵法师组织,但在瀚海领的歷次战爭过程中,亡灵法师,或者说亡灵生物们参战的次数极少,且参战规模也相当有限。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也很复杂。 比如,战斗智商问题,低阶亡灵生物能懂得前进,攻击的指令,但是很难理解什么叫隱蔽前进的“隱蔽”,伺机攻击的“伺机”。 战斗过程往往显得非常僵硬,容易被对手卡bug。 至於高阶亡灵,那就跟部队里的高阶指挥官一样,是宝贵財產,要用到刀刃上的。 瀚海领现在能自由活动的六阶,叫做流霜,不到生死决战之际,你敢拿她去冲敌阵吗? 再比如,亡灵系普遍还存在一个问题,叫做指挥权转移的问题。 亡灵战士本身的指挥权在这位召唤亡灵的法师身上,但直接控制距离有限,孱弱的法师不能离前线太近,这就需要有一个前线指挥。 要想让亡灵生物接受亡灵法师委派的其他人的命令,得有一个长时间的衔接过程。 这就有点像那种认主的凶犬,让它听另一个人的话,得主人提供各种协助,还得有一个必要的磨合期。 问题是,在大战场上,低阶亡灵生物本就是耗材,磨合一个月,开战一分钟,属实没有必要。 原因千千万万,但是,陈默在引入“回归陵园”,並稳定运行了一段时间以后,才逐渐对於亡灵法师的困境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 某种程度上说,亡灵法师的没落,可以称之为“时代的眼泪”。 用最残酷也最直白的话来说,那就是,成本不合算。 经济问题,往往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一开始刚刚意识到这个方向的时候,陈默还有些匪夷所思。 亡灵生物?成本不合算? 就这个问题,他还和东夏的专家团队做过专门的探討,很快,东夏那边就给予了非常肯定的回应。 “您说的对!” 究其根本,是人族崛起之后,人口规模有了极大增长,而在这种並不怎么把普通人的命当命的大环境下,“人”的使用成本是非常低的。 以最低阶的亡灵骷髏枪兵来算,它的召唤成本,是法师几年的修炼,消耗的部分精神力,和一小撮魔法材料。 而战斗力相近或略强於骷髏枪兵,能填线和充当肉盾的普通人类农夫,徵召兵呢?往往只需要一名领主官员,骑著马到村庄里,用皮鞭敲打著盾牌喊上一嗓子,那些汉子就得自己收拾简陋的包裹跟上来。 往往还背著乾粮袋。 虽然从逻辑上说,一个“人”成长十几二十年,长到能成为战士的年纪,需要投入海量的资源,这跟召唤亡灵的那一点消耗完全不成正比,但是,这些海量的资源,是谁投入的呢? 是这些人的父母,是他们自己,总之,不是现在使用他们的领主。 那不就等於没有成本。 领主支付的,仅仅是最低限度的食物或者乾脆让他们自带食物,微不足道的赏钱或者让他们自己去抢夺战利品,至於抚恤,不是职业者,几乎不存在这个东西。 换成蓝星的世界就更能理解。 父母投入了几十上百万,让你出生、长大;国家同样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让你能够获得成体系的教育扶持和医疗保障;至於你自己,也投入了大量的学习和锻链时间,成为了一个身体健康,知识丰富,能力不错的,“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当你踏入社会的那一刻,此前的投入和消耗,绝对是以百万、甚至千万计的。 但是,这跟使用你的黑心老板有什么关係? 他对你的使用成本,就是那么些钱一个月的工资。 而且其中的一部分傢伙,买的只是你身体最好,精力最棒的那十几二十年,一旦到了中年危机,对不起,有的是替代品。 而更进一步,如果这个成本能够继续降低,比如到了某些民生凋敝的国家,几百块钱就能轻鬆的僱佣人工,甚至某些女性为了持续工作会去切除子宫,这种时候,“人”的综合使用成本绝对是最低廉的,什么自动化机器,人工智慧都没法比。 毕竟机器坏了老板得钱去修,而你生病了,不但会自己掏钱看病,请假期间还没有工资。 甚至有时候还得看老板的脸色! 陈默在仔细测算了一遍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亡灵不用吃饭睡觉,这是相比人类唯一的优势。所以在繁星世界,从普遍成本来考量,必须要使用长度达到一定时间之后,亡灵生物的使用成本,才会低於生命种族的使用成本。 难怪亡灵法师族群要没落———— 但是,现在的瀚海领,以及瀚海领控制下的这些区域,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瀚海领对人的保障过重,那么成本就自然而然上去了。 一名瀚海的士兵被动员,哪怕是后勤部,从头到脚制式的军装、靴子、內衣、乃至手套,也是样样齐全,一件不落。冬天还要额外配靴和寒衣。 一日三餐,营养充足,大强度行军或者作战期间还要增加配给。 如果上前线,会发放武器,防具,作战期间有明確的战时津贴,受伤了立即有军医和治疗师进行救治,若是阵亡,除了抚恤金之外,领地还会负责其直系亲属一定时间內的生活保障与子女教育。 瀚海的兵不管个人武力怎么样,普遍士气极高,就连归义军这种刚刚从兽人僕从军转过来的部队,都立刻摇身一变,在无需督战队的情况下,於白浪滩打出了死战不退的顽强战役,这一切,都是领主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这时候,亡灵生物的性价比可就凸显出来了。 回归陵园在过去一段时间內,大量的招募亡灵生物,参与了领地的土石开挖、矿物开採、道路修建、土地平整等等繁重、枯燥、危险的基建工作,就是因为在长期、持续性的劳动场景下,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无惧恶劣环境、不会工伤抗议,也没有婚產丧病各种假的亡灵,比起人族工人確实优势明显。 更重要的是,这些日常工作,极大地锻链了“回归陵园”的亡灵法师们嫻熟操控大量低阶亡灵进行协作的能力,为它们踏上战场积累了宝贵经验。 而眼下,派林向明他们来裂爪峡谷战场,正是准备让他们用亡灵生物,去对冲兽人的壕沟战法。 对於兽人这种纵向挖壕沟推进的方式,瀚海领有很多种应对方式。 比如直接向壕沟里投温压弹,燃烧弹,或者乾脆浇火油进去搞大串烧。 再比如鑑於地面战场仍然在瀚海野战军的控制之下,那就可以用火力將敌人壕沟中的增援遮断,组织突击部队直接打掉敌人的探头。 前一种微微费钱,后一种稍稍费人。 这时候,就到了亡灵生物出场的时候了。 林向明带来了六十多名二阶以上的亡灵法师,被重重保护著,进入了第一线的壕沟。 在他们对面,那些大大小小的壕沟还在缓慢的向前延伸,除了从地下部分被不断泼洒出来的沙土之外,看不到一个兽人的脑袋。 这帮傢伙干活的时候,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贴在沟底,似乎这样就能躲过对手那凶狠的“箭矢”。 也確实躲过了重机枪的瞄准。 “开始吧。” 林向明带头,开始了法术吟唱。 来自冥界的祭坛大门打开,先召唤出了一只魂火掌控,然后又请出了四只復生通灵。 魂火掌控,是一种无实体,无战斗力,甚至连灵魂伤害机制都不具备的傢伙,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战场上感知、採集、回收並妥善保存亡灵生物的魂火。 放逐之地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利用这种亡灵生物不断的回收魂火反覆循环利用,才儘可能保住了山谷中那些独立亡灵生物的规模。 出来的一瞬间,这些初具智慧,但是智商有限的魂火掌控都惊呆了。 这外面的魂火数量,都快比得上漫天星辰了。 那还说啥呢,先收了再说! 至於復生通灵,这些身披黑袍,手持法杖,来自冥界的原生骷髏法师,每只可以从冥界领主那里召唤並引导干六具低阶骷髏亡灵。 被召唤出来的骷髏枪兵,进入战壕前沿的掩体,开始接受简单的改造。 这个工作由工兵部队负责。 年轻的工兵战士轻车熟路,打开部队配发的【战场亡灵衝锋部队组合套装】。 先取出几块粗布,像给木偶关节加固一样,熟练地將骷髏的肘、腕、膝、踝等重要关节连接部位,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这种亡灵法师附庸们祖传的手艺,既能防止异物侵入造成卡顿,又不影响骷髏的正常行动。 骨质枪头前端卡上一个前端锋利的薄铁皮套筒,这就算是有了金属枪头,免得连对手绷紧的皮肉都刺不穿。 將一枚阔剑地雷卡在两边锁骨中间的位置上,用附带的皮革绑带从脊椎骨和肋骨的缝隙间穿过,完成固定,其中印著骷髏头標识和【此面向敌】字样的弧形爆破面朝向前方。 最后,將引信连接在骷髏枪兵的下頜骨上。 再次检查无误,並向亡灵法师本人確认之后,他把骷髏的方向转过去,打开第一层保险。 这时候,这枚地雷就已经处於了激活状態。 什么时候,这只骷髏枪兵高高一抬头,引信拉开,阔剑就会立即爆炸。 当然,砍断引信,或者砍掉头颅,也都行。 最后,在骷髏左胸贴上一个数字编號,拍照。 按照陈总指挥的要求,这些照片將会在战后,存入回归陵园的档案库,用於“铭记每一次牺牲”。 这真是———— 要是哪一天我不幸“光荣”了,尸骨也能派上这样的用场就好了。 家里应该还能再多领一份抚恤呢! 年轻的工兵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给甩出去,再次確认了一下自己负责的四只骷髏枪兵的状態,再和隔壁的小组工兵交叉检查一遍。 確认全部流程结束,一切就绪之后,大声报告完成。 隨著復生通灵的骨杖上下抽动,第一批亡灵骷髏战士顺著架板,爬出了野战军的战壕,摇摇摆摆的朝著敌方的通道走去。 没有掩护,无需佯动,不必炮火准备,就这么从战场的地面上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兽人很快发现了这些傢伙。 在平原战场上,兽人埋头挖坑,人族半掩战壕,这些公然在战场中央行进的亡灵就显得特別惹眼。 但是兽人似乎並没有什么办法。 这是瀚海领的阵地前沿,是兽人的远程攻击无法触及的区域,他们只能看著一批又一批的骷髏就这么晃动著单薄的身体,抵达兽人正在施工的坑道,然后,一个接一个跳了进去。 兽人挖的这个巷道,其实是非常有讲究的。 为了加快施工进度,也为了减少来自对方的远程火力伤害,兽人的坑道宽度只有两米左右,挖出的土石不向后运,而是直接堆积在坑道两侧,形成简单的矮墙,既能挡子弹流矢,又能增加坑道深度。 前排负责挖坑的,全部是兽人苦工,他们挥舞著简陋的镐头和铲子,在监工的皮鞭下机械地劳作。 坑道中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向侧方挖一个大一点的藏兵洞,里面竖著柱子,顶部撑开铁板,里面驻扎著几名到十余名不等的兽人战士,负责保护坑道、镇压苦工,並隨时准备应对人族的反衝击。 他们等待著一场预料之中的、血腥的坑道爭夺战,只是没想到首先等来的,是“天降骷髏”。 骷髏一落地,巷道最前沿的苦工就炸了,开始惊惶的向后逃散,並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挤成一团。 骷髏们的队列排的非常整齐,一个接一个,前后保持著两米以上的距离,刚好可以让它们把手上的骨枪平端起来。 一枪戳过去,再一枪戳过去。 动作节奏稳定、精准、带著亡灵特有的僵硬和冷漠。 粗糙的铁皮枪头刺入毫无防护的苦工身体,带出一蓬蓬温热的、猩红的血雨。 如果这些苦工敢於反抗的话,或许跟这些粗陋的低阶骷髏打个五五开是没问题的,但是被兽人皮鞭驱赶,被隔三差五轰炸,几乎每天都能目睹同伴被丟出坑道的尸体,让这些苦工已经处在了崩溃的临界点上。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发他们的崩溃,更何况跳下来的是看起来面目狰狞的骷髏兵。 坑道迅速乱做一团。 距离前沿最近的藏兵洞的兽人战士冲了出来。 打头的是一名兽人小队长,身高超过一米八,肌肉虬结,手持一柄厚重的战斧,双眼通红,强行冲开了一条道路,迎上了这些屏弱的亡灵生物。 “装神弄鬼的骨头渣子!” 借著冲势,他双臂肌肉賁张,厚重的战斧划出一道大弧线,以开山裂石之势,朝著最前面那具骷髏猛劈下去! 一斧劈下,不仅劈断了骨枪,斧刃还借著巨大的衝力,直接砍进了骷髏的前胸,单薄的肋骨瞬间碎裂成了许多片,在巷道中四处纷飞。 斧子卡住了,兽人小队长一声怒吼,用力抽带,竟將整具骷髏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骷髏毫不犹豫的抬头。 轰!!! 火光爆闪,近千枚钢珠以超过每秒一千两百米的初速,呈60度扇形向前激射而出,距离最近的兽人小队长还来不及反应,就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原本脸上只有五官的洞,现在,多出了起码大几十个洞,至於全身上下,更是被轰的跟一个大號洒似的,飆出了密密的血线。 在这名兽人队长的身后,紧隨而来的战士同样受到了波及,但因为前方友军的遮挡,他们幸运的只承担了部分伤害。 有的是左半部分,有的是右半部分。 一个倒霉蛋恰好被几颗钢珠击中了胯下要害,他双眼猛地凸出,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瞬间由青转紫,弓著身子缓缓跪倒。 看得出来,不是很舒服————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狭窄的坑道原因,后排並不能完全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前排的倒下反而激发了后排兽人的凶性,它们跨过队友的尸体,继续咆哮著扑了上来。 “轰!!!”第二发阔剑炸开。 “轰!!!”第三发。 面对兽人,这些低阶骷髏枪兵確实毫无还手之力,但是面对阔剑,这些兽人战士同样不堪一击。 双方就这么换起了战损,骷髏一,换兽人十几。 狭窄的巷道变成了死亡开罐现场,兽人战士们终於意识到他们遇上了什么。 它们开始疯狂地向后撤退,毫不留情的推搡、踩踏著兽人苦工,试图远离这片爆炸区。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接触战,兽人战士的战损还算可以接受,但是前排那些坚韧的、能顶著炮火威胁一路挖过来的苦工,伤亡惨重,一片狼藉。 瀚海的阵地里,通过无人机的监控看完了整场的马卡加,微微砸了咂嘴。 “还是————有点浪费了!” “对了,出击的亡灵战士,魂火都收回来了吗?” 副官立正回答:“报告司令员!初步统计,回收率————大概只有六成左右。” “为什么漏了这么多?” “兽人————兽人跑的太快了,而且在坑道中放下了阻断,咱们的亡灵战士过不去,又————又爬不出来!” “现在还困在里面呢!” “那不行!” 马卡加一拍大腿:“让林院长安排一些高阶亡灵,去把它们接回来。” “对了,阔剑就別带回来了,也算给兽人留个纪念。” > 第390章 亡灵准备 霜嵐之约 第391章 亡灵准备 霜嵐之约 裂爪峡谷外战场的前沿指挥所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泥土、木板、金属和淡淡菸草的气味。 这是一处半地下掩体,阳光透过顶部的天窗,沉甸甸的丟在掩体內的地面上,有时照著马卡加的右后足,有时照著左后足。 阳光可跑不了这么快,那是马卡加在换腿晒。 作为野战军司令员,马卡加站在视频通讯器前,先仔仔细细的匯报了一遍近期的战况。 声音有些沙哑,这几天喊话喊得不少,烟也没少抽。 通讯器的对面,是陈默。 战报数字听起来还是很漂亮的,骷髏换兽人的战损,兽人被换的一败涂地。 但兽人的反应很快,而且明显有著战场应对越来越快的趋势。 马卡加向最高军事指挥部,向陈默总指挥展示了一系列照片,这是战场无人机拍摄的镜头。画面从模糊到清晰,在辽阔的大地上,敌人那些纵横交错的战壕,已经不再是笔直衝向人族阵地的粗硬线条。 它们扭动了起来。 像是一条条受了惊、在泥土里疯狂钻洞的巨型蚯蚓,战壕的后端看起来还算端正,但是前端已经扭成了一道道歪歪扭扭、充满突兀转折的“之”字形长龙,有些位置甚至出现了近似直角的大拐弯。 “报告总指挥,在最近的几天中,他们的前部坑道,开始了扭曲变向,极大削弱了我军突击的效果!” 阔剑的最佳射程是五十米,极限射程可达两百米,但是,它射出的终究是钢珠不是迴旋鏢,只能走直线,拐不了弯儿。 兽人现在把坑道挖的歪歪扭扭,每一个拐角都成了阔剑火力的死区。坑道的兽人只需要甩开慢吞吞的骷髏,快速衝过短短的直道段,往拐角处一退,就能完全躲避这种大威力武器的伤害。 “不仅是阔剑,我军的迫击炮曲射和无人机投弹的威力也被大幅削弱。” “一个折弯,就能掩护后面一整段坑道里的兽人战士和苦工。” “这种坑道结构虽然明显增加了兽人的挖掘工作量,但是,防御收效很大!” 陈默捻著下巴琢磨了好一会儿。 因为面对的对手是没有热武器的兽人,现阶段,连瀚海领自己的战壕都还是直著修的,並没有开始变向,也就是说,敌人並没有参照对象。 “这帮野兽,进步这么快吗?” 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战壕,藏兵洞,防爆弯都有了,到底是这帮兽人的战爭直觉,还是? “还有什么,你接著说!” “是,总指挥,就在昨天上午,敌人的坑道中增加了新的陷阱,进入坑道的第七骷髏组,有近四分之一的骷髏战士被陷在了敌人的坑道里,回不来了!” 陈默再次皱起了眉头,他仔细看了一遍从前线嵌入在亡灵战士颅骨內的摄像头传回的视频。 每一个出击的骷髏小组,都会有一到两名骷髏战士,携带掛著自毁程序的摄像头,用於战场记录。 画面是以第一视角记录的,一开始有些模糊晃动,视线中的骷髏战士端著骨枪,衝过一个坑道拐角,前方还隱约能看到几个兽人苦工惊慌逃跑的背影。 然而,就在拐角后方,视线刚刚转换过来的盲区地面上,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个黑的洞口! 冲在最前面的骷髏收势不及,一脚踏空,整个骨头架子哗啦一声就栽了下去,视角急速下坠,最后定格在一个口小底大、深度超过四米的深坑底部。 坑壁光滑,仰头只能看到一小片惨白的天空。 敌人非常鸡贼地,在每一个坑道拐弯后面的视线盲区,挖了新的坑中坑,也就是在原本的坑道底部,又往下挖下去四五米深的洞穴。 兽人自己通行的时候,会在洞穴上放一块硬木垫板,往来行动毫无阻碍,但是一旦发现瀚海的亡灵衝进坑道,那么后撤的兽人就会抽走垫板。 可怜的骷髏们追过去,一声不吭的就掉进了坑里,这种坑道的设置结合骷髏的“身手敏捷度”,那是怎么爬也爬不出来。 额,一声不吭是因为骷髏们確实没有发声器官。 “最可恨的是,兽人回头就会立刻把这个坑用土填住,把咱们的骷髏战士给埋了起来,这些亡灵战士虽然死不了,但是也出不来,而且会占去復生亡灵的召唤名额————” 每个復生亡灵只能携带十六只骷髏枪兵,如果损失了,可以耗费一些时间和能量重新召唤,但是如果被卡那了———— 虽然此举伤害不大,但是针对意味极其明显。 “此外,他们还在前线的苦工中,埋伏了千夫长级別的兽人战士。” “发现骷髏战士被陷住之后,林院长安排了黑武士前往增援,遭到了对手的偷袭和围攻,损失了一条带有自爆装置的胳膊才勉强撤回来————” “伏击、偽装、针对性陷阱、甚至对我方反应做了预判!” 陈默心里已经基本上有数了,这绝对是有个大聪明,非常熟悉亡灵法师作战方式,甚至对瀚海领作战风格也有一定程度了解的大聪明,在不断给敌人出谋划策呢。 “还有吗?” “报告总指挥,侦查处和技术侦测营联合报告,兽人的工程作业,似乎不止我们地面上能看到的这些。” “明面上,他们挖掘了三十九条通向我军阵地的明壕,但是侦查处发现,至少另有三条暗壕。” “方向位於北方和东北方向的硬土区,在地面上看起来毫无异样,应该是通过掏洞”的方式,向我方阵地挖过来的地下通道。” “兽人们利用明壕的挖掘动静来掩饰暗壕,挖的非常小心,所以进度相对明壕慢一些。” “技术部门用地质雷达和微动勘探仪反覆確认过,虽然具体进度无法做到精確掌握,但有个大概的评估,抵达我方阵地大约还需要两到三周时间。” “至於敌人想具体利用这些暗壕做什么,我们目前还无法確定!” 陈默轻轻嘆了口气。 这是连挖地道都会了啊。 这不是我的技术吗? 从天穹一四二八年,也就是夏月前三年,从兽人第一次春狩,经过天霜城开始,瀚海跟兽人零零星星打了四年啦! 这四年,陈默见过了兽人所谓的智將萨格里斯,也见过了兽人的勇將金鬃·伊格,更是把“碎颅者”格鲁姆处斩在了獠关,对手一直在变,但是打法一直不变。 兽人始终沿袭著他们几百年来的传统打法,强硬,凶悍,正面衝击,两翼包抄,哪怕上一刻打输了,下一刻依然还是嗷嗷叫著呼啸而来。 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倚仗的打法,哪有那么容易变的,陈默绝不认为,兽人会忽然变得灵动起来。 再三考虑之后,陈默给马卡加下达了最新指令。 “现在兽人明面上能看到的这些手段,已经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敌人到底有没有我们没发现的战术,手里到底藏著多少我们没看到的牌,还不好说。” “务必小心!” “我会再给你补充一批增援,你们要做好打大仗,打决战的准备!” “还有,把雷场布起来!” 这话一说,马卡加的腰板不由自主的挺直了。 在此之前,野战军在阵地上布置了多层战壕,拉出了层层叠叠的铁丝网,挖了大量针对骑兵的陷马坑,唯独没有大规模布设地雷。 指挥官们信心满满,隨时准备出击呢,到时候铁丝网好撤,陷马坑好填,唯独这地雷阵,处理起来可太浪费时间了。 哪怕是在现代蓝星,扫雷都不是一般国家能干的了的。 陈默一直以来的风格,是充分尊重前线的指挥,所以,默许了前线暂不布雷的行动。 他自己不是军人出身,战术打法九成仰仗背后的东夏顾问团,一成依靠身前的瀚海参谋处,所以,对於马卡加这样在前线摸爬滚打的將领,他放权放的很乾脆。 见马卡加点头確认了命令,陈默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敲击著。 最终,缓缓开口说道:“让陵园的法师召唤和储备巫妖,布置能量补充法阵,做好一切必要的准备,一旦前线战局需要,就启动大规模的骸骨唤醒”!” 这下子,马卡加的脸色可就变了。 “总指挥,大陆上————大陆上不是不许出现死灵法师吗?” 也难怪马卡加不淡定,在繁星大陆,亡灵法师虽然不算主流,但至少是一个被承认的合法职业。 而死灵法师,则是禁忌一般的存在,是褻瀆亡者、扰乱生死秩序的象徵,在各个人族国家都属於人人喊打,个个唾弃的存在。 原因嘛,亡灵法师,是向冥界要战士,而死灵法师,则是从现实要战士。 对於各人族国家来说,看到自己死去的兄弟,亲属,战友,乃至於爱人,爬起来和自己刀兵相见,抑或卑微的拱卫在那个罪魁祸首身边,能產生的最直接的念头,就是乾死那个死灵法师。 所以,在很早以前,死灵法师一系就被列入了禁忌,哪怕在上古年代还曾经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尝试过这方面的探索和研究,但在大陆环境日趋稳定之后,死灵召唤法师就和瘟疫系魔法师一样,逐渐从大陆职业者的名录上被淘汰了。 马卡加虽然不学魔法,但也隱约知道一些这方面的內容。 陈默今天似乎稍微得了点清閒,不像之前几次那样匆匆忙忙,於是耐著性子,给自己的野战军司令做了一下解释。 首先,作为亡灵系的看家本领之一,亡者復生这个技能,从来就不能被完全禁绝。 或者说,因为某些特殊的利益所在,也不可能被完全禁绝。 道德或者说正义这个东西,从来就不在国家的核心考量之中。 利益才是! 陈默在深层次的接触到了歷史的脉络之后,发现这背后的故事,並不仅仅是这明面上看起来还算光明正大的表层理由。 明面上大家高呼的,是关係亲近的熟人死去的遗体遭到褻瀆,会给生者带来巨大的心理衝击,不可容忍! 这似乎可以理解,毕竟就算在蓝星,都有侮辱尸体罪。 但实际上,真正不可触碰的,是某些逝去之人脑子里那些残存的记忆。 蓝星有句俗话,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如果死灵法师存在,这话放到繁星就不能成立了。 如果死人都不能保守秘密,那就太可怕了。 对於绝大部分贵族而言,让死人开口所能获得的利益,远远大於其可能造成的风险。 在那个缺乏约束的年代,因为被皇帝或者敌人听到了逝者的“心声”,导致破家灭族的贵族比比皆是。 甚至,还出现了因为怀疑自家死去的老爹有財產没交代清楚,子孙请来亡灵法师復生之后,把老爹那些阴暗齷齪的心思都翻了出来,最后整个家族一致同意,將这老傢伙挫骨扬灰,顺便还牵连了一大批家庭成员。 在经歷了一系列惨烈的教训之后,彼时人类的贵族达成了共识,此例,决不能开! 所以,早在天穹五百年左右,也就是距今九百多年前,天穹帝国作为当时席捲天下的人类帝国,和彼时虽然已经斗的不可开交,但仍算势均力敌的精灵王国,达成了这么一个共同约定,坚决打击死灵法师在繁星大陆的存在。 因为签约的地点在霜嵐高原,於是在歷史中,这被称之为【霜嵐法术约定】。 其中,就包括了对瘟疫法术的限制,以及对死灵法术的禁绝。 后面,虽然新的人族国家纷纷崛起,虽然大家立场不同,角度不同,但各国的统治阶层,在禁止死灵法术”这一条款上出奇地保持了一致,纷纷以各种形式,將这一约定的核心精神继承了下来,最终演变成了全大陆公认的文明底线”之一。 都是生意! 作为嗜好收歷史文献的瀚海领主,陈默从精灵,从雾月,以及从天穹等几个不同的渠道,逐渐拼凑出了这一事件的完整真相,甚至拿到了精灵王国留存的【霜嵐法术约定】副本。 陈默將其中的这一部分內容向马卡加做了展示。 “在这份约定中,对於死灵法师復生召唤的限制,来自於两个方面。” “第一限制,对应的是死者的形象不得再被利用,所以,规定是有皮肉外形的尸骸严禁被復生。” “也可以理解为,法师可以復生骷髏,但不可復生殭尸。” 马卡加若有所悟,呼吸微微加重。 “第二个限制,对应的是死者的记忆!” “一般来说,生灵死后,其记忆和灵魂印记並不会立刻消散。” “在尸体相对完好的情况下,死后头三天,復生体可能保留相当清晰的记忆碎片;三到七天內,记忆会迅速模糊、断裂;而超过七天之后,残存的灵魂印记將彻底消散,剩下的哪怕被亡灵法师復生,也不会再带有任何生前的人格和记忆。” 视频中的陈默,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现在,你知道我之前安排你们收敛尸体的作用了吗?” 马卡加恍然大悟。 瀚海军一直有及时打扫战场的传统。 一般一仗打完,在將伤兵送入战地医院之后,对於战场上的死者,如果有本方战士的遗体,那就收验之后等待送回,而大量的敌方尸体,则会集中埋藏,並撒下消毒药剂,避免腐烂的气息引发战场环境恶化,甚至造成意外的疫病。 而马卡加非常清楚,瀚海领使用的战场消毒药剂,本身有一个特殊效果,就是加速尸体腐化,快速形成白骨。 都白骨化了,自然就不担心病菌滋生了,这很合理。 “它们现在,已经不是尸体”,而是一坑一坑的、等待唤醒的、记忆空白的骷髏兵源。完全符合《霜嵐法术约定》里没有明確禁止的灰色地带。 目前,在瀚海野战军的阵地前沿,已经埋下了几十个尸坑,每个尸坑里面都整体摆放著大量的兽人尸体。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而且,领主大人还特意吩咐过,按照交战和死亡的不同时间,將敌军尸首埋入不同的尸坑,同时做好记录。 这是方便计算“头七已过”的时间啊! 想到这里,被对手用坑洞埋伏掉了好几十具骷髏枪兵的马卡加心情大好。 你才埋了我几个战士,呵呵,我现在这里埋的,可都是来日的精兵。 “对了,还是要千万注意,切不可掉以轻心!” “我怀疑敌人可能还有別的计划或者后手,所以要提前做好儘可能充分的准备。” 马卡加抬起手臂,带著锐利的风声,向陈默敬了一个標標准准的军礼。 “请总指挥放心!瀚海第一野战军,誓死坚守阵地,坚决完成一切战斗任务!” 陈默哈哈一笑。 “嗯,打仗嘛,我不如你!” “如果遇到特殊紧急情况,你们无需请示,我授权你们可以破格使用一切备用方案。” “对了,顺便提一句。” “我刚刚说的【霜嵐法术约定】,是人族和精灵签的。” “条约中约束的对象,不管是施法法师,还是被施法材料,可都没提到过兽人! ” > 第391章 等候已久的暴雨 战场骤变 第392章 等候已久的暴雨 战场骤变 裂爪峡谷外的平原战场,又经歷了残酷的一天洗礼。 夏日的太阳炙烤大地,如今战场上有著更加炙热的东西。 硝烟、鲜血,以及某种积蓄已久的、令人窒息的躁动。 这片平原太开阔了,开阔到一眼就能看到敌人的阵地,当初三大部落联手,將人族部队围堵在这片无险可守之地时,兽人们觉得胜利已经唾手可得,兴奋的嚎叫响彻平原。 此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憎恨。 憎恨起了这片平坦的,毫无掩体的,一眼就能望到地平线尽头的平原。 这是热武器的屠戮场。 如今兽人的打法充满了悲壮的味道,白天,为了给坑道挖掘提供掩护,他们会安排一部分部队,发起决死的衝锋。 兽人们现在都学乖了。 无数同伴用生命换来的教训,让他们学会了许多战场技巧,这些悍勇的兽人战士彼此之间拉开了十几米,甚至几十米的距离,有的架著“v”字型重盾,靠著防御硬往上顶;有的则是乾脆连皮甲都脱了,全靠敏捷在战场上蛇皮走位;还有的贴在地上一路爬行,扭出一道道弯弯曲曲的印跡———— 对了,还没忘了撒烟雾,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攒了多少年的兽粪———— 你別说,要炮中这样的单位,还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当然,这帮战士运气再好,衝到重机枪的射程范围內,也就到头了。 撕布机一响,游戏结束。 所以,每到这个位置点,兽人就会开始表演急停转身、侧向翻滚,弧形转向,左右移动,前后摇摆,甚至向后进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嫻熟无比,看起来没少排练的样子。 兽人大本营也默许了这种行为,能够衝到瀚海枪线边缘的战士,已经是部落中最勇猛的战士了,反正目標是为了掩护土木挖坑作业,差不多,该退就退吧。 於是,这场进攻,诡异的变成了一场折返跑。 兽人乌央乌央的衝上来,当抵达那道虽然看不见,但是大家都印象深刻,刻骨铭心的“斩杀线”的时候,踩线,转身,加速逃命。 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依然难免会丟下一部分尸体。 来自於瀚海野战军一方零零星星的炮击,以及一部分远程狙击手的点名。 在战场上射击烟雾掩护中狂奔的移动靶,一段时间下来,瀚海领的狙击手们技术水平得到了显著的进步。 都是拿子弹和兽人餵出来的啊! 东南西北一通乱糟糟的衝锋,然后乱糟糟的撤退,留下满地的黑烟,和零星的尸体。 每日午饭前后,是战场上难得的寧静时刻,双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休战默契。 在这段时间內,兽人不衝锋,不挖坑,至少不明著朝地面上撒土;人族则是不开炮,不投弹。 双方士兵各自缩回战壕或掩体,吃饭喝水上厕所,同时派出小队,默默收拾各自控制区內的兽人尸体。 吃完喝完,继续这场我跑你射的游戏。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地表上,兽人的明壕被炸塌了又挖,挖了又塌,在那些明壕的最前端,已经被炸毁了不知道多少回,以至於不得已分出了若干个新坑道,分別向著不同的方向蜿蜒爬行。 但,始终难以真正靠近瀚海的核心阵地。 兽人也不是很著急,他们主要是为了掩护地下的暗壕。 野战军这边,揣著明白装糊涂,只不过把拉回来的尸体,越来越多的埋到了与暗壕地道相对应的方向。 夏日的阳光逐渐炽烈,空气中的紧张气息一日强过一日,一股强烈的,压抑到窒息的感觉笼罩在战场上空,让双方都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土壤中的虫子都感受到了这份躁动,开始各种向著场外逃离。 第三天午后,积聚到顶点的压抑,终於被一声撕裂苍穹的惊雷炸开,这股长久的憋屈终於有了一个发泄点。 下雨了! 天空如同被泼上了一层重墨,黑压压的云层当头一罩,瞬间吞噬了天光,白昼在几分钟內沦陷为一片昏暗。 隨后短短十几秒之后,雨水就这么洒了下来。 没有浙浙沥沥的前奏,而是直接扯开了天河的口子,沉重的雨珠连成一道接天连地的灰白色巨幕,在一声接一声沉鬱的闷雷声中,狠狠地砸向这片早被血与火浸透的平原。 战场上的能见度暴跌,地平线骤然消失,天空和大地被雨水缝合起来,世界只剩下眼前几十米,甚至十几米的混沌。 刚才还能清晰分辨的兽人散兵线、焦黑的弹坑、扭曲的战壕,统统被笼罩在这片狂暴的雨幕里。兽粪燃起的黑烟起初还想挣扎,在雨幕中扭动了几下,但很快就被蛮横的水流彻底扑灭。 野战军第一时间打出了照明弹,但只能照亮很小一片模糊晃动的区域。 “敌人大规模出动了!” 雷达部队发出了急促的警告,兽人蓄谋已久,或许是觉得这样的战场环境特別適合突击,又或许是觉得雨水可以让瀚海部队的热武器变得没那么好用,总之,兽人发动了自开战以来的最大规模的一次围攻。 大量的兽人,从那道被他们当做出击阵地的横向壕沟內涌出,嗷嗷叫著扑向前方。 在它们的对面,野战军指挥部对此早就做好了准备。 虽然蓝星的天气预报不够准,但那是变量实在太多了,这边人工降雨,那边机撒驱云,別说气象局了,就算是神话中的施雨龙王来了,都会跟遇到了魏徵似的摸不著头脑。 我的云呢?我辛辛苦苦调过来的那么一大片雨云呢?被谁偷了? 反倒是在繁星世界,虽然没有卫星,只能凭藉飞艇加地面观测等相对粗糙的方式,但准確度比蓝星居然还要高上一些。 马卡加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场雨,也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全体注意!按第三套应对方案执行!” “炮兵覆盖式射击,给老子砸!前线所有火力点,取消弹药限制,自由开火,坚决打退敌人!” “刀盾兵进散兵坑!预备队检查装备,进入临战状態!” 野战军阵地立刻秩序井然的滚动起来。 瀚海野战军的战壕,在主壕沟体系之外,还包括了机枪掩体,步枪掩体,射击工事,散兵坑,观察所,屯兵洞等等,是一条完备的防御体系。 结合本地实际,在火力掩体和掩体之间,还配备了专门负责冷兵器格斗的刀盾兵。 这些傢伙以身材高大,身强体壮的兽人大兵为主,他们每三名为一个小队,卡在两处火力防线的中间位置,一旦敌人突入战壕,他们就得拿自己顶上去,掩护身后的热武器部队撤离。 在这样的暴雨之下,他们的盔甲一瞬间就被冲刷的乾乾净净,水线从头顶淋到脚下,湿透的內甲贴在身上,露出了甲片连接处稜角分明的肌肉。 身后是重炮的轰鸣,身前是机枪的嘶吼,远方是兽人的嚎叫,近处是砰砰的心跳和粗壮的呼吸,而这些声音,都被似乎永无止境的哗哗啦啦的雨声吞没,碾平! 这一场仗,双方打的都很挣扎。 瀚海领主要受困於视线,炮兵部队还略好一些,他们本来就是主要依靠雷达和定位发动攻击,但是前线的重机枪和自动步枪,就只能进入了盲打状態。 机枪掩体还得注意挡雨,毕竟如果雨水渗入自动机,很大可能会导致性能下降,甚至触发故障。 至於狙击手,再高的倍镜也无法让他们捕捉到敌人的身影。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野战军极其难受。 而兽人的衝锋部队,则是受到了场地的严重影响。 这可不是水泥地面,大雨一滚,泥土就活了过来。 原本乾涸板结、浸透血污的土地,急速软化、膨胀,变成贪婪的棕色污泥。 雨水匯成一道道横流,在战场上肆意衝撞出新的沟渠,从一个弹坑流到另一个弹坑,奔跑的兽人一脚深一脚浅,或者两脚都深,踩的水花四溅,每一步都带起大量的泥浆。 泥泞大大减缓了他们的速度,不断有兽人在战场上滑倒,艰难爬起,再滑倒,再爬起———— 战场似乎突然换了一个规则。 终於,兽人衝锋部队跌跌撞撞,借著这场暴雨的掩护,撕开了外围铁丝网,踏过了陷马坑,一度衝锋到了距离瀚海领前线战壕只有五六百米的位置。 人族阵地,近在眼前。 但这里布设的地雷阵,成为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天堑。 第一枚地雷爆炸时,宛如一枚在水中闷响的哑炮,脚下传来剧烈的震颤,空中膨胀开橘红色的火光。 一瞬间,破碎的肢体和泥浆被高高拋起,又迅速坠落入污泥之中。 兽人们似乎还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它们红著眼睛,几乎是以一种殉道般的狂热,继续向前踏去。 砰!砰!砰砰砰! 爆炸声开始连成一片,大地在脚下痛苦的痉挛。 这里有强力的人员杀伤地雷,有对付重甲的反坦克雷,有蹦到半空再凌空爆炸的跳雷,还有不需要踩中,只要生物靠近就会自动索敌的传感器地雷。 当然,也少不了好用的阔剑。 泥浆、碎肉、断裂的武器和焦黑的土块,在连绵的火光中不断被掀起,兽人的队列中绽开一朵朵艷丽的“泥血之花”。 而在地雷的火光和响声指引下,重机枪总算精確找到了目標。 数百架钢铁撕布机同时咆哮,子弹组成的火鞭在雨幕中来回抽打、扫荡,瓢泼的雨水未能冷却枪管的炽热,白色的蒸汽从射孔和枪身四周嗤嗤冒起,又被更多的雨水压下,形成一团团模糊的雾靄。 兽人的第一波衝锋,终究还是以彻底失败而告终。 暴雨无法冷却这工业时代的杀戮热情,这是跨越时代的热力学,对血肉之躯最不讲道理的清除。 勇气与血肉,终有其无法逾越的极限。 而隨著第一波暴雨泼洒完毕,雨势渐弱,天空似乎稍稍清朗了一些,云层中也露出了几道缝隙。 可见度提升之后,兽人的第二波,第三波衝锋,一波比一波更显颓势,第三批次甚至连地雷阵都没能触发。 一直在指挥所来回打转,都快把自己转吐了的马卡加司令官,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半人马重重地坐回那张特製的高背椅上,发出吱呀一声响,隨即习惯性地用右后蹄翘起了二郎腿。 抓起手边那个印著红色东夏纪念文字的搪瓷茶杯,仰头將里面早已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连带泡发的茶叶也嚼了几下,咕咚一声吞进肚子。 卫兵给续著茶水,卡加晃了晃雪白的牙齿,把茶叶嚼了嚼,就这么吞进了肚子里。 就在司令官愜意的微微眯起眼睛的时候,地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不是爆炸,不是炮击,而是一种源自地底深层的巨力,仿佛大地在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下方揉捏、推挤。 指挥所里的沙盘模型抖动,水杯零七碎八的翻倒,褐色的茶水顺著桌沿淌下,淋湿了马卡加的绿色军装。 “什么情况—— —“” 卡加蹦了起来,衝到观察孔前,透过雨幕向前望去。 大地又活了。 第一道战壕前方,仿佛沉睡的巨兽拱起脊背,又像发酵的麵团急速膨胀,一片宽阔的土地猛地向上隆起,带著地上的浊流和污泥一起攀升。 如同是在瞬间完成了一场持续千万年的造山运动,一座高近六米、宽逾三百米的土石之山,在十几秒內拔地而起! 宽厚的山脊撕裂雨幕,投下的阴影瞬间吞没了大段第一线的战壕,其隆起的边缘甚至直接探进了人族的防线。 一段將近五十米长的战壕,连同里面的机枪掩体和屯兵洞,被突然抬升、扭转!木质的支撑柱啪折断,工事上的沙袋坍塌滑落,里面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翻滚的土石裹挟著抬向空中。 “高阶土系魔法!” “敌人有大魔法师!!!” “草!” 马卡加瞬间想明白了,敌人的这些来来回回的布置,包括地底坑洞的挖掘,並不是指望直接用壕沟衝击野战军的防线,而是为了给他们的魔法师创造行动条件。 它们甚至等到了这场雨,用大量兽人部队的围攻,掩护这些魔法师悄悄从地道前进,並抵达了施法距离。 然后,当这座土系魔法的山体屏障竖起来,兽人的大兵就可以从容的利用这个掩体,肆无忌惮的朝本方靠近。 能进行这种法术释放的,需要好几位大魔法师,甚至是一整个魔法军团。 兽人只有萨满和巫医,从来没有魔法师,一个都没有! 那个隱藏在背后的瀚海的敌人,还真是捨得下本钱啊! 確切的说,这道山脉对瀚海野战军的伤害並不强,但是,它粗糙的斜坡形成了一道厚实无比的城墙,將瀚海阵地的弹流射击路线彻底隔绝。 而在“山”的背面,靠近兽人阵地的那一侧,黑压压的兽人部队,正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从壕沟、从新出现的地下坑道,疯狂涌出! 不再是之前零散的、拉长距离的散兵线,而是密集的、狂暴的衝锋集团,他们就这么在山体的掩护下,不需要举盾也不需要走位,一路狂奔冲向人族的战壕。 在他们这条衝锋路线的两侧,甚至还在不断隆起新的土坡,形成侧翼的防护。 土山两侧的机枪阵地第一时间转向攻击,炮兵也在疯狂的调转方向,但是,时间太短,射界太窄了———— “草他奶奶的!” 马卡加狂暴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粗口,拳头狠狠砸在包著钢板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命令:所有火力,延伸射击,全力清理战场!” “炮兵,集中轰击山体后方敌人集结区域,用最大射速,延缓敌人的衝击速度!” “预备队,全体压上,堵住缺口!无人机集群,起飞引导炮火,给我盯死山后!必要时发动对敌自爆轰炸!” “刀盾兵,准备接敌白刃战!” 马卡加一边发出指令,一边极速的拉著侦查无人机的视角。 他看到了本方火力几乎完全被阻隔,看到了预备队正在快速的从交通壕向前狂奔,看到了大群的无人机从本方阵地上起飞,而敌人,距离土山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他从无人机中撇到了那个胖乎乎的身影。 亡灵法师加入战场。 额,马卡加忽然想起,那座隆起土山原本的位置,本来就设置了好几个埋尸坑,现在被这么一顶起来,相当於把地面给翻了一遍,也就是说———— 在那座刚刚隆起、还散发著新鲜泥土味的土山“山顶”以及侧坡面上,泥土突然开始不正常地翻动。 不是雨水冲刷,也不是大地震动,而是————从內部被拱开。 一只惨白的、沾满泥污的骨爪,率先刺破了土层,伸向了灰暗的天空。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土山之上,忽然伸出了一片骨爪构成的丛林。 第392章 骸骨迴响 都是「熟人」 第393章 骸骨迴响 都是“熟人” 兽人对亡灵骷髏並不陌生。 或者说,就算过去很陌生,现在隨著这段时间被这些个一言不合就喷射钢珠的亡灵战士反覆“教育”,也总该熟悉起来了。 哪怕是罗德·铁脊这种因为“深度埋伏”、“劳苦功高”,所以一直没有被拉上去填线的精锐將领,耳朵里也听出了茧子。 每当这位虎族將军走过营地的时候,满耳传来的都是各个兽人部落有气无力的抱怨。 “今天被炸了三个兽爪的苦工和血脉战士,都是好手啊!负责挖掘的几个附庸种族首领,脸黑得跟格玛大酋长的掌心一个色儿!” “那可真他娘的是够黑了……” “这一仗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跑步刨坑啃骨头,怎么活的跟犬族兽人一样!” “你可拉倒吧!昨天犬族巡逻队远远看见骨头架子冒头,撒丫子跑得比豹族还快!你以为这还是以前那种慢吞吞、一敲就散的破烂骷髏?” 外面怨气衝天,而一旦进入大帐,则是另一副愁云密布的场景。 无论是上座的三位大酋长,还是各位獠牙、战旌、千夫长、万夫长,一个个都跟家里兽人死绝了似的,脸色阴沉的拧出水来。 额,好像其中確实有某几个將领,亲戚和部將死的差不多了。 这些天的仗,打的確实太惨了一点,勇猛的兽人战士一次次撞碎在人类那该死的防线前,留下的只有满地的尸骸和染红的泥土。 如果不是因为一直有著那个大计划在前面吊著,就这种死法,谁也遭不住! 好在,漫长的煎熬似乎终於看到了尽头,经过这么长时间暗无天日的挖掘、忍耐和牺牲,终於到了要分出生死的决战时刻。 一直养精蓄锐的罗德,被排在了第一批衝锋队里。 三大部落最勇猛的將军,裂爪部落的悍將血疤·拉格,雷霆咆哮的罗德·铁脊,还有摩天岭的沃里·黑角,各自带上了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將和精兵,顺著那条暗无天日的地下通道,前进到了距离瀚海野战军阵地约两公里的地下。 这些地下隧道一直挖的很慢,就是因为做了大量的横向拓宽,从而让这些准备突击的精兵儘可能的靠近战场。 兽人们等到了这场大雨,也抓住了这个战机。 瓢泼的暴雨虽然没有像预期那样彻底浇灭敌人的火器,但確实给瀚海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尤其是超低的能见度,完全吞噬了战场的射击视野,给兽人爭取到了一个非常优越的衝锋环境。 能见度越低,越利好於近战部队,这在繁星大陆上是战场上的真理。 而那些神秘势力派过来的魔法师们,用大规模土系魔法为兽人构筑起了一条近乎完美的衝锋屏障,不仅有前面阻挡敌人攻击的土山,两翼延伸出的土垄也提供了侧面的遮蔽。 甚至,他们中的一部分法师还特意腾出手来,在这条衝锋路线上使用了一个大范围的【板结土地】,儘可能减弱暴雨泥泞对行进速度的迟滯影响。 这是一条精心筹划的,为兽人勇士们量身定做的衝锋通道。 绝佳天时,完美地利,悍勇兽人,一切都如计划中一样完美。 兽人精锐高吼著部落和先祖的口號,从多个被破开的出口涌出地面,顺著这条大道疯狂突进。 这么点路,区区几分钟而已。 只要衝进去! 罗德·铁脊的眼睛已经充满了血丝,胸腔里燃烧著炽热的战意。 只要衝进去,衝进那群偽装成魔法师的,只会躲在壕沟里面放枪的孱弱人类之中,伟大的兽人部队,就会把他们连皮带骨碾成齏粉! 连最顶尖的亡灵法师都拼不回来的那种!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座暴动的白骨之山。 这座本已高高隆起的土山,起初只是细微的震颤,仿佛山体內部有什么东西在甦醒。紧接著,在兽人队伍衝上山头时,那座土山似乎陡然又往上“生长”了一截。 只不过这一次从山体內部破土而出的,不再是潮湿的泥土与石块,而是……数不清的,沾满泥浆的骸骨! 一只、十只、百只……密密麻麻的骨爪破土而出,它们手脚並用的抓住湿滑的大地,將一具具骷髏躯体从山头上“拔”了出来,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空洞洞的眼眶。 罗德·铁脊亲眼看见,自己的副手,那个毛髮花白却依然悍勇的老將鲁尔格,一瞬间就被六七双骨手拖住了双腿。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带著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横著飞扑出去,沉重地砸进泥水之中,溅起老高的浑浊水花。 罗德狂暴的甩了一下掛在头上和脸上雨水,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 这些骷髏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因为並非来自冥界,它们没有亡灵大君和领主们为其统一配发的骨枪,所以只能就地寻找武器,好在,瀚海领埋尸体的时候,贴心的把他们生前使用的武器跟它们葬在了一起,有的甚至连甲冑都保留了下来,局部还做了收束捆绑。 於是,这些骷髏们就这么带著半甲或者残甲,手持缺口的长柄战斧、卷刃的砍刀、锤头裂开的重锤、满是污垢的大棒、断成半截的长枪,被兽人投出来的短矛,甚至於从旁边骷髏身上掰下来的,露著尖锐断茬的腿骨或臂骨,发起了草浪涌动一般的攻击。 雨水冲刷著它们身上的那些黯淡残留的污秽底色,露出森白或暗黄的骨骼,在雨幕中昏暗的天光下,看起来就泛著股森森的寒意。 衝锋的兽人迅速撞上了这堵骨墙。 兽人们如愿以偿的进入了近距离,面对面,冷兵器搏杀的预期状態,只不过这对手,和预期的稍微有点差別。 倒地的虎族老將鲁尔格一声爆吼,粗壮的尾巴重重甩动,將一具即將近身的骷髏直接抽断了手臂,同时一个翻滚从地上跃起,大刀劈开雨幕,斩在另一具手持断矛的骷髏肩胛上。 力量之大,对手的骨骼应声碎裂,半边骨架垮塌下去,然而那骷髏没有任何表情,剩下的手臂依然固执地將断矛戳向他的肋下。 “鐺”的一声,矛尖在精钢板甲上滑开,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鲁尔格又补上一脚,踹在骷髏的骨盆位置,让已经被砍断的骨架彻底散开,分成了十七八块。那根零落的掌骨,还在地上徒劳地抓挠著泥水。 一名兽人悍將,对付这些傻呆呆的骷髏自然毫无问题。 但是对手的数量確实太多了一点。 鲁尔格至少遭遇了十几具骷髏的围攻,刚刚解决一具,立刻就有三四具骷髏围拢上来,它们无视同伴的“死亡”,只是沉默地挥动著手中的破烂武器。 儘管老將的长刀上下翻飞,到底还是被围住了一时脱离不得,罗德心中有些焦急,狂野的撞开了好几具骷髏,准备上去和自己的副將匯合,然后,就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根似乎是兽人投矛样式的武器从地面伸出,自下向上,从护襠底部的缝隙之间,戳进了鲁尔格的襠下。 “嗷————!!!” 兽人老將全身的毛髮一下子全部张开,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到了最大,眼角的皮层一瞬间似乎都撕裂了,痛苦的哀嚎穿透了重重雨幕,让正在衝锋的罗德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夹紧了双腿。 十几件武器同时落到了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鲁尔格身上,把这位老將湮没在了红色的血水里。 水线如瀑,將天地连成灰濛濛的一片,兽人狂野的吼叫声,脚踩泥泞的踏水声,骨骼断裂的闷响声此起彼伏,糅做一坨,在哗哗的暴雨声中匯聚成了一片乱糟糟的杂音。 整个土山前方及斜坡上,也已经彻底打成了一锅沸腾翻滚的乱仗。 罗德其实很能打,尤其是现在悲愤的时候,回过神来的虎族万夫长巨斧连连横扫,將几具靠近的骷髏拦腰斩断,或者砍下头颅。 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快速扫过战场。 到目前为止,兽人们已经被彻底陷在了这片泥潭之中。 裂爪熊族的血疤·拉格,像头真正的凶兽一样,双手各持一柄短柄战锤,所过之处白骨纷飞; 右翼,沃里·黑角庞大的身躯包裹在厚重的板甲里,不闪不避,直接迎著骷髏群碾过去,鎧甲上掛满了碎骨和残破的甲片。 其他的兽人勇士们用战锤砸碎头颅,用弯刀劈断肋骨,用巨斧砍断脊椎,甚至直接用魁梧的身躯撞倒一具具摇摇晃晃的骨架,在骷髏群中大开大合。 但是,这道骨墙,他们推不动,撕不开,冲不破。 那些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骷髏,沉默的、机械的、顽强的,將武器朝敌人身上招呼,攻击的方式简单,笨拙,但无休无止。 哪怕局部已经碎成了渣渣,依然在使用能动的部位发起进攻。 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这些骷髏,绝大部分来自於兽人,而兽人的骨骼,比一般的人族骨骼要强壮的多,要干掉这些傢伙,比干掉那些亡灵法师召唤出来的骷髏,要额外费上不少力气。 被攻击的多了,一定有防不住的时候,兽人的精锐战士也在这样的围攻中一个接一个倒下,速度越来越快。 雨水和血水在脚下匯成了暗红色的溪流。 在这样的溪流之中,这座白骨之山还在持续“生长”,更多的骷髏正从山体內部,从他们脚下被雨水泡软的泥土中钻出,一具具沉默地加入战团。 而最糟糕的局面是,此刻,那些卑劣的人族已经调整好了他们的炮兵阵地,对著土山掩护之下的这处兽人进兵通道,启动了高频火力打击。 密密麻麻的迫击炮,榴弹炮和枪榴弹,几乎完全截断了兽人大军衝锋的道路。 火力覆盖有意避开了这片山头战场,所以,这里的廝杀仍在继续。 罗德有些急眼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一场完美的计划吗? 不是应该趁著大雨和掩护,乾脆利落的衝进敌人壕沟,把那些只会远远的使用火枪的懦夫毫不留情的剁碎,像撵那群平原人族奴隶一样撵的他们到处哀嚎逃窜,把他们的头颅统统砍下来做酒器吗? 哪里来这么多打不光杀不尽的骨头架子? ———— 罗德还没搞清楚,但是在场上激战的兽人战士,已经渐渐认出来了。 那些鎧甲,那些武器,乃至於某些独特的特徵,实在是太熟悉了。 甲片上带著部落的徽记,战锤和自己手上的制式一模一样,松松垮垮垂在腰间的腰带上还別著兽人专用的飞斧,而那些被劈得粉末状飞溅的骷髏骨片中,有许多都是独属於兽人的,尖利的牙齿。 甚至,他们还发现了一些“熟悉的兽人”。 一个年轻的熊族战士,刚刚用盾牌撞碎了一具骷髏的头颅,脚下泥土一松,一只骨爪猛地抓住他的脚踝,將他拖倒在地。 旁边的同伴怒吼著砍断了骨爪,年轻战士惊魂未定地跃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上被他踩得有些碎裂的骷髏手掌。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碎裂的掌骨腕部,套著一个锈蚀严重,但上面的花纹仍依稀可辨的铜环,那花纹赫然是一个蚀刻的爪痕图案。 这是“裂爪”之中受过嘉奖的军官才允许佩戴的荣耀之环,而爪痕上那一道小小的弯鉤,正是战士给自己的亲弟弟刻下的姓名的收尾。 这铜环,是他花了大价钱请匠师製作,亲手送给刚加入战团、第一次立下战功的亲生弟弟的礼物!而他的弟弟,在上周的一次衝锋中失踪,尸骨无存…… “阿……阿弟?” 战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忍不住弯下腰去,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然后,另一只骨爪直挺挺的伸出来,戳中了他睁大的眼睛,鲜血从指缝和眼眶间汹涌而出。 另一名来自摩天岭的老牌千夫长,一脚战爭践踏踩开了骨头架子的包围,然而眼角的余光却情不自禁的不远处一道弯弯的长角所吸引。 那是一支长角,一支造型独特、中间明显有接续痕跡的牛角,正长在一具相对完好的牛头人骷髏的颅骨上! 作为牛头兽人一族的“第二性特徵”,摩天岭的战士们將牛角视为荣耀、力量和第二生命,但是来回征战,有所损伤是常见的事情,所以,族中有专业的修补续接大师。 每个断角者本身角的形状和弧度就不同,修补的位置、走向和材料也各有差异,在熟悉的兽人眼中,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不同。 摩天岭的老牛千夫长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 那只角,那特有的微微外翻的弧度……他不会认错!那是他的启蒙老师,一位虽然限於天赋始终未能晋升图腾阶位,但战场经验极其丰富、曾一次次將他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牛头族老队长! 看著那支长角再一次被暴力砍断,摩天岭千夫长发出了一声怒吼,瞬间失去理智一般,低头,弓身,粗壮的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野蛮衝撞】,撞向了“正在伤害老师遗骸”的兽人队友。 猝不及防的兽人战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破布袋一样被撞得凌空飞起,胸骨明显塌陷了下去,口中鲜血狂喷,就这么飞出七八米远,摔进一堆碎骨泥泞中,生死不知。 然后,替代了队友位置的千夫长,迎来了自己老师劈头盖脸的攻击。 “吼!!!” 一声痛苦、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在雨幕中激盪,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炮火声和风雨声,它来自血疤·拉格,裂爪部落以勇猛和暴躁著称的熊人万夫长。 他停下了疯狂的屠戮,站在一堆碎骨中间,手中战锤低垂,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脚边。 那里是半具特別粗壮的骷髏躯干,被他一锤砸得彻底破碎,在断裂的颈椎骨位置,掛著一块掌心大小,被污泥覆盖的骨质掛件。雨水正慢慢洗去上面的污秽,露出边缘磨损的红色流苏。 掛件上,刻著属於拉格自己家族的独有標记,一个熊爪撕裂盾牌的图案。 这枚骨链他太熟悉了,是他送给最疼爱的大儿子的成年礼,就在前些天,他的孩子刚刚战死在这片战场上。 现在,他似乎又把这孩子杀了一回! 血疤·拉格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扫过周围还在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骷髏之潮,目光中不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混杂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一丝深藏心底的痛苦。 雨水冰冷地灌进拉格的颈甲,他却感到一股灼热的气血直衝头顶,伴隨著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怒吼,想质问,想诅咒,但他的声带已经在刚才那声耗尽全力的咆哮中撕裂了,喉咙里只剩下嘶哑的嗬嗬喘息。 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这是战爭! 是残酷的战爭! 是你死我活的战爭! 可现在,对於衝锋至此的兽人精锐而言,这变成了一场什么? 变成了一场你活,我死,你还活,我再死的战爭! 正在和兽人打著这场战爭的,是昨日的战友,今日的亡灵,或许,还有明日的自己。 面前,一具又一具骷髏摇摇晃晃地衝来,颅骨的眼眶深处,仿佛倒映著漫天灰暗的雨云,倒映著划破天际的炮火闪光,也倒映著兽人战士们那写满惊骇与狰狞的脸庞。 “先祖之灵在上!” “这些卑鄙的人类……他们到底在这里……埋下了多少我们部落的勇士?” “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本章完) 第393章 铁火防线 罪孽审讯 第394章 铁火防线 罪孽审讯 这道长长的土山,从前任兽人的埋骨之所,又成了现任兽人的埋骨之所。 兽人的前锋部队一度越过了最高峰的山头,距离衝进敌人的战壕,只剩下一步之遥,但是,他们终究没能越过去。 只差一步,最后一步。 然而,这一步,宛如天堑。 炮火截断了他们的后援,能够衝过暗壕出口到土山战场之间这条血色大道的兽人,十不存一。 侥倖衝上山头的兽人,被骷髏们无尽消耗著,大半倒在了土山的坡面上,最终能杀过去的,都是兽人图腾级別以上的强力將领,精英队长。 兽人的血脉级,图腾级,兽魂级,虽然不完全对应,但约莫可以理解为人类战士的一转二转三转,从纯粹的力量角度上,甚至比人类的同级別还要强上一筹。 图腾级的兽人,除非像倒霉的鲁尔格一样被刚好戳中要害,不然,凭藉他们的肌肉强度和本体防护,这些骷髏对他们造成的伤害还是相当有限。 已经杀疯了的血疤·拉格,第一个衝过了土山的山头。 这位裂爪部落的熊族万夫长,全身厚重的板甲已被骨渣和黑血糊满,看起来相当狰狞,但受的都是皮外伤,並不算重。 但长时间的激战,到底是给他带来了体力上的极大损耗,拉格剧烈的喘著粗气,呼吸中似乎感到了肺部超负荷之后火辣辣的疼痛。 身后的坡面上,是跟著衝上来的兽人战士,稀稀拉拉,三三两两。 身前的山头下,是被严重扭曲的战壕,人族阵地上的沙袋、屏障、隔板、物资包、弹药箱等等乱七八糟的散落著,还有不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绞在了壕沟间隙中的战士,看样子是已经失去了生命。 然而,兽人终究是来的太晚了。 在短暂的惊惶之后,还能行动的人族战士將负伤的战友拖了回去,退到了第二道战壕的防线之后。 拉格需要面对的,是此刻已经抬起了枪管,对准了山头的高射机枪。 或者应该叫机炮。 瀚海的武器,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显著特点,一部分是高端“进口”货,属於蓝星实验室级別精雕细琢的產品,性能强,精度高,適应性极佳;另一部分则是低端本土產,主打一个因地制宜,能造成啥样就啥样。 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属於武器跟著弹药走,能生產出这种弹药,才能批量生產此类武器。 而现在,为了表达对兽人在这一次战斗中出色表现的感谢,瀚海的阵地上架起的,是全套蓝星进口,自带精准火控的6管25毫米高射机关炮。 在东夏,它一般和战车组合,被统称为625自行高射炮系统。 出膛速度每秒一千一百五十米,最高射速每分钟五千发。 25毫米防空炮的背后,还有三门单管35毫米转膛机关炮,这玩意打起来更是贵得嚇人,当然,作战效果也是出类拔萃。 在看到兽人的瞬间,火线就覆盖了山头,空气中响起了一种低沉而恐怖的嗡鸣,像是无数金属蜜蜂在同时振翅。 血疤·拉格是第一个看见那排狰狞炮口的,作为身经百战的图腾级兽人强者,他对危险有著野兽一样的直觉。在炮管转动的瞬间,他全身的毛髮就已炸起,一股冰寒彻骨的死亡预感攫住了心臟。 但他没有停。 也不能停! 身后,好不容易衝过这片白骨泥沼的兽人勇士正在衝锋,或许,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衝进敌人的阵列中,这些远程“魔法枪”就再无用处。 “裂爪万岁!” 拉格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咆哮,全身肌肉賁张,土黄色的图腾纹路自皮肤下亮起,隱约构成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虚影。 双足猛蹬地面,泥浆一片片炸开,兽人万夫长庞大的身躯裹挟著雨水和杀气,直落山头。 然后,他看见了光。 六管25毫米高射机关炮喷吐出持续不断的炽烈火舌,每一发炮弹的出膛都像是一次小型的雷霆炸响,当它们以每分钟数千发的频率连成一片时,那种声音似乎已超越了听觉的范畴,构成了一堵厚厚的无形屏障。 第一波弹幕如同一面墙壁,横推过山脊上的兽人部队。 拉格首当其衝。 他看不清炮弹,却看得清那些炮弹的轨跡,橙红色的光点连成炽热的线,在灰暗的雨幕中一闪而过,鞭子一样朝著自己卷过来。 他將双锤交叉在胸前,图腾之力催发到极致,巨熊的虚影又粗大了一圈,灌满灵能的肌肉坚如钢铁。 但是没有用。 第一发25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了他左手的战锤。 那柄由部落最好的大匠师用百锻精钢打造、伴隨他征战十几年的武器,像一块脆弱的木板般炸开,破片和衝击波將他左臂的臂甲撕碎,小臂骨骼瞬间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紧隨其后的几枚炮弹几乎同时击中了他的胸腹,厚重的板甲在专业设计的穿甲弹头面前显得脆弱不堪,几个硕大的血洞前后贯穿,衝击力甚至將他魁梧的身躯打得向后飞了起来。 拉格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恐慌。 这……是什么力量? 他勉强低头,看到自己胸前喷涌出的、混杂著內臟碎块的血泉。 巨熊的图腾虚影闪烁了一下,哀鸣般消散。失去了图腾之力的庇护,一发炮弹在空中削飞了拉格的半个头颅。 这位裂爪部落的悍將,曾经隨著熊族大军从南到北四处征战,手中掛著无数人族和兽人的亡魂,甚至在上一场白浪滩之战中斩杀了十数名娜迦皇家卫兵的悍將,最终连一声完整的哀鸣都未能发出,就这么像一袋破布般摔落在泥泞中,与无数被他亲手砸碎的、属於族人的白骨混在了一起。 几乎是拉格倒下的同时,右翼的沃里·黑角也迎来了终结时刻。 牛头人万夫长在看到炮口焰光的剎那,就发动了强力防护的种族天赋【岩石肌肤】,以及摩天岭专属的防御符文【山峦庇护】,在厚重的板甲之外,覆盖上了一层灰褐色的、坚硬而厚重的灵能光泽。 他放弃了衝锋,將巨大的塔盾重重插入地面,整个人弓步曲身,宽阔的肩膀顶在盾牌后方,试图硬扛过这波毁灭性的打击。 25毫米机关炮在巨盾上打出了一片符文的光焰,35毫米转膛炮立刻就盯上了他。 这种专为对付轻型装甲设计的速射炮,其弹头拥有更佳的穿甲能力和更大的装药量。 连续几发35毫米炮弹击中了塔盾的中心,那面足以抵挡床弩直射的包钢巨盾,像被重锤敲击的玻璃一样,表面那层灵能光泽剧烈闪烁,隨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沃里·黑角闷哼一声,持盾的双臂发出剧烈的颤抖,脚下犁出了两道深沟。 又是一轮35炮的攒射。 塔盾彻底碎裂,一发炮弹穿过盾牌的残骸,钻进了沃里左肩的板甲结合处,【岩石肌肤】只坚持了一瞬就被洞穿,整条左臂齐肩而断。 牛头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果断放弃了硬抗死守的打算,他迈开脚步,居然还想继续向前。 这是铭刻在摩天岭牛头族兽人骨髓里的倔强。 然后,至少有三发35毫米炮弹同时击中了他的躯干。 岩石光泽彻底熄灭,厚重的板甲被撕裂、掀飞,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胸腔和腹腔。 牛头人大將还算完整的下半身推山倒柱般跪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溅起大片的泥水浪花。 最后一个衝上山头稜线的罗德·铁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因为先前试图在骨海中拉一把重伤的老友鲁尔格,罗德的动作慢了几拍,因此拖在了最后,当他衝上山头的最高点时,映入眼帘的已经是一道道编製成网的火线。 一同出战的三位万夫长,瞬间就没了两个,冰冷而粘稠的绝望瀰漫了罗德全身。 能够衝过骨海,衝上山头的,都是兽人之中千里挑一的勇士,但是在这道火网面前,他们是如此的脆弱,这样的不堪一击。 罗德·铁脊掉头就跑。 他得回去! 他得向族长和督军们报告这一切。 这不是什么精心筹划的良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亡陷阱。 这么多兽人一族的大好男儿,冲向的不是胜利,而是敌人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这是那群人族法师卑鄙的阴谋! ———— 这一场突击战打完,兽人的精气神被彻底打垮了。 他们不可谓不勇敢,衝锋时爭先恐后,无一迟疑;他们不可谓不坚韧,顶著炮火和骷髏海硬是衝上了山头;他们不可谓不顽强,直到身体被彻底撕碎前,许多战士仍在大步向前。 但是,面对跨越了时代的武器和战术差距,他们比起八里桥畔,那个老大帝国最后的精兵还要绝望。 怎么办? 他们泄愤似的將那群远道而来的,裹著黑袍的神秘谋士和法师绑在了罪孽之柱上。 罪孽之柱是图腾柱的一种,专司罪罚,审判,处决,这玩意由三根扭曲著绞在一起的粗藤绕著一根巨木盘旋而上,藤蔓外皮缀满了弯弯的倒刺。 每一根罪孽之柱的表面,都透著经年累月积攒的黑红色血垢包浆,即便是暴雨的冲刷,也不能让它们失去这种浓烈的顏色。 三个谋士,十六名法师,被粗糙的兽筋和浸湿的皮绳死死捆缚在罪孽之柱上,他们的兜帽大多已被扯掉,露出苍白、惊惶,痛苦的脸庞。 这帮人带来的护卫试图反抗,被狂暴的兽人毫不客气地砸成了肉泥。现在剩下的,都是身体孱弱的人类。 甚至不需要特殊的手法,他们那弱不禁风的外皮就已经被藤蔓的尖刺刺穿,鲜血顺著藤蔓流入图腾柱,又被图腾柱底部的血槽匯聚起来,顺著柱子上的狮尾纹逆流而上,爬到柱子顶端的狮首像上,再次滑落。 如此周而復始,血流越变越粗。 “裂爪”的格玛酋长,面如死灰的站在罪孽之柱前面,通红的双眼死死的盯著那个人类的谋士首领。 “说,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你们还有什么阴谋?!” 格玛的愤怒和绝望,无法抑制。 这一仗,裂爪承受了最大的损失。 为了彻底把这支敌军围困住,“裂爪”部落此前一直用族人的生命作为消耗品拖著对手,在这段时间的战场拉锯和挖坑掘进中,也是“裂爪”出动了最多的战兵,损失了最多的族人。 三大兽人部落是有约定的,等全部吃掉了敌人的这支主力部队,反攻回幻焰江南岸,“裂爪”部落將获得足额的补偿,土地,苦工,奴隶,附庸部落,优先让熊族挑选,保证让熊族先补满血。 远景很美好,但这就像吹起的气泡、水中的月轮、图腾的虚像、老板的大饼一样,如此的不堪一触,轻鬆破碎。 格玛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这群內鬼的身上。 我怎么会昏了头,就这么相信了这群傢伙。 那个高瘦的谋士,自称阿什尔顿的男子,脸上早已没了往日那种从容儒雅的风度。 格玛不觉得这是一个真名,不过无所谓,对方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份完整的计划,数量不菲的金幣,若干特效捲轴,以及一个加强的法师团队。 算是充分表达了诚意。 兽人並不愚蠢,几位酋长连同手下的將军,萨满们,反反覆覆研究了很多次,都觉得这个方案看起来可行性很高。 更何况,这帮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隨便一个千夫长都能嗅出他们身上的那种腐朽味儿,如今到了兽人部落的掌握之中,他们总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吧。 可是,格玛终究是被骗了。 三大部落最精锐的部队,可以以一当十的兽人勇士,就这么轻飘飘的葬送在了那个如同饕餮谷口一般的山头后面,除了重伤垂死的“雷霆咆哮”的罗德·铁脊,其他两位万夫长连根毛都没送回来。 这一仗的损失,怕是十年,二十年都养不回来。 而这帮傢伙,居然还如此的嘴硬! 阿什尔顿疼得额头冷汗涔涔,脸颊剧烈抽搐,居然还能强撑著努力辩解:“格……格玛酋长……误会,这是误会!我们……我们是一心为了兽人部落的胜利在谋划……” “噗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打断了阿什尔顿的辩解,这是负责审讯的兽人百夫长毫不犹豫的落下了手中的铁锤。 这粗糙的锤子不是兵器,只是用来固定帐篷桩的工具,一头尖一头平,现在,百夫长用了尖尖的那一头,敲在这位阿什尔顿谋士被强行掰开的手指上,將指骨瞬间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 断裂的骨头茬子从皮肉间钻出来,仿佛睁开了一只黑洞洞的眼睛,惶恐的看著这个从未接触过的,陌生的世界。 “为了兽人?” 格玛酋长向前踏了一步,暴躁的推开了隨从给他撑起的挡雨,任凭雨水顺著铁青的脸颊流淌,或许,这是为了掩饰其中裹著的泪水。 “我也是被人油蒙了心,居然会相信你们这些蛆虫的鬼话!” “你们的『妙计』,流干了我们几万勇士的鲜血!” “敲,给我把他的骨头统统给我敲碎,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人族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遵命!酋长大人!” 行刑百夫长的声音充满了暴戾。 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呵斥,用刑,审问,再用刑。 兽人审讯官裂开大嘴,手中的铁锤一次次举起,一次次落下。 从左手手指到右手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肘……受刑者们发出悽厉的惨叫,一截一截被敲成带著些红色的骨渣,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脱那一次次挥舞的铁锤。 事实证明,他们的骨头真的不怎么硬。 被审讯的人族开始胡言乱语,开始语无伦次地诅咒、求饶,开始胡言乱语地供出一些满是漏洞的“同党”和“计划”,这激起了兽人更大的愤怒。 兽人们的脸上带著残忍的,一种渴望见证痛苦的快意,行刑如同变成了一场漫长而庄重的仪式。掌骨、腕骨、尺骨、橈骨……骨头被敲击的声音细密,痛苦惨叫的声音绵长,两相呼应,居然拉出了一种特別的韵律感。 当两条手臂的骨头都被一节节敲成碎片,彻底软塌塌垂落后,兽人开始敲击他的脚踝、脛骨、膝盖…… 现场瀰漫著失禁的排泄物的骚臭,兽人们的锤子挥舞的更加用力了。 最终,十几份相互矛盾,彼此衝突的口供,摆在了酋长们的面前。 在这样的暴力刑讯之下,这群人族什么都肯招,只不过,如此仓促又伴隨著身体的巨大折磨,想要把一个故事编完整,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所有的刑讯逼供,如果没有审讯者的诱导,那大概率会是漏洞百出。 所以,千万別相信那些屈打成招的主使者,某神探不知情,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兽人首领们挑挑拣拣,总算从中选出了几份勉强可以衔接起来,看起来还有那么点模样的口供。 其中表述最完整,逻辑最合理的,正是那位谋士首领阿什尔顿的供述。 果然,有清楚的头脑,到什么地方都能派上用场。 “那些不肯招的,编造谎言的,都杀了吧,脑袋赏给孩子们当球踢!” “这几个,关起来,別让他们死了,等这里打完了,把他们带回王庭!” 一个老兽人將领有些迟疑的说道:“酋长,酋长大人,我觉得,他们说的,好像还是有许多问题,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格玛摇了摇头,拦住了老兽人的话头。 他何尝不知道。 不仅他知道,在场的这几位兽人首领,大將,萨满,或多或少都能看明白一些。 额,雷霆崖的这位酋长不好说,牛头人脑子太梗…… 但是看明白又能怎么样。 巨大的失败需要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战士们的哀伤和暴怒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否则,这支军队只怕会立即从內部崩溃。 “真相”,有时候必须让位於“现实”。 命令被迅速执行了下去。 雨夜里,短暂的惨叫声再次响起,这些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法师们,变成了一具具破破烂烂的尸体,不久后,一颗颗面目扭曲的人类头颅被赏给了兽人战士们,被他们在泥泞的场地上踢来踢去。 而阿什尔顿等为首的几人,则被简单的用药、包扎之后,如同一摊烂泥一般,扔进了潮湿腥臭的地牢。 大雨一直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雨水冲刷著营地,冲刷著远方那片已恢復寂静的土山战场,也冲刷著罪孽之柱上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痕跡,新鲜的血跡和古老的暗渍缓缓融为一体,露出些妖艷的殷红。 大战后的战场,除了雨声,一片寂静。 (本章完) 第394章 总动员令 北伐徵召 第395章 总动员令 北伐徵召 儘管瀚海领野战军获得了一场空前的胜利,但这一仗,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凭藉著对这些人族奸细的处置,基层的兽人们勉强获得了一份心理安慰,不是我们太弱打不过,实在是人族太狡猾,让统领们中了敌人的奸计,战士们掉进了敌人的陷阱。 他们踢那些人头球踢的更起劲了,以至於萨满们几乎每过一小段时间就要给这些人头补一次硬化法术,不然的话,怕是转瞬之间就会被踩的稀烂。 酋长们的处置,勉勉强强吊住了部队士气,但是进攻,是一定不能再进攻了。 仗打到现在,兽人和人族在这处战场的兵力比,已经从十比一,大幅下降到了七比一。 当然,这还是没算上人族那边埋在尸坑里的亡灵。 兽人的首领们想明白了这一点,就非常乾脆的后撤,同时在战场外围挖了更多的坑道。 其中到底有没有藏兵,藏了多少兵,为了保密,除了直属的统兵大將,连兽人的酋长们自己都不清楚。 他们改变了主意,要困死这支孤军了。 这一招,其实是对付瀚海领的正解。 现代热武器部队,在装备碾压对方的情况下,最怕打什么仗? 怕巷战,怕山地乱战。 复杂地形,狭小空间,突然冒出来的敌人,如果这个敌人还是武力超群的“超级战士”的话,很容易给人族部队造成极大的伤亡。 防守的时候,人族有战壕可以依託,进攻的时候,总不能带著战壕一起走。 这就是瀚海领此前组建坦克部队的原因。 但是,坦克或者装甲部队,有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高度依赖交通环境。 比如,蓝星炮兵之中性价比数一数二的自行榴弹炮,在繁星大陆的绝大部分地方,它都“自行”不起来。 625也是,在蓝星可以自行,在这里只能一群战士扛著走。 在硬化路面极少,地面坑洼不平,水系湿地眾多的环境下,机械化部队的局限性被无限放大,那是轮式不如履带,履带不如驮马,驮马不如科多兽,科多兽不如自己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真的突击出去,万一被敌人围到了没有掩体的环境中,来一个四面合围,这结果还真不好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所以,马卡加暂时也只能选择继续依託阵地防守。 当然,之前兽人中的“魔法师”们推起的那座土山也没浪费,野战军开始在山上布设工事,修建碉堡,形成了一个特殊的,拥有良好射界和坚固防护的高位火力区。 如果就这么一直消耗下去的话,双方拼的就是后勤补给,是战爭耐力。 数量庞大的兽人有相对稳定的运输线,而瀚海领则有著后方基地的空投支援,可以说短期內难分胜负。 但是,陈默可不干了! 在最新一次的军事协调会上,他安排了全面的战后总结。 这是瀚海领从东夏继承来的一个特殊传统,虽然瀚海的军官们现在对於战术的总结还不是很纯熟,但是態度倒是极为诚恳,在领主的带头下,討论的氛围相当热烈。 听完了最新的战况匯报,对战术上的细节得失进行了盘点之后,陈默环顾四周。 身边的军官们齐齐看向了他,这些面孔有的年轻,有的已尽显风霜,但眼中都燃烧著对胜利的渴望,和对领地的忠诚。 “一直以来,咱们军方都有一种思想,依靠武器的碾压,最小代价的解决敌人!” “我首先要在这里,做个自我批评,这种风气,是我自己最先带起来的。” “过度追求少伤亡,甚至零伤亡,儘可能用代差武器去打击敌人,儘可能不和敌人做冷兵器的战损对抗,这个思路呢,是从咱们瀚海领发展初期一路传承下来的,但是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有些战场思路,已经不那么適用了!” 陈默的总结还是比较清楚的。 曾经的瀚海领,人少,兵少,但是有东夏这种工业巨兽在幕后的支持,攻击火力异常强大,首战就曾创造了三人马击溃数百匪帮的经典战例。 从那之后,屡屡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在瀚海领內部几乎形成了一套路径依赖,各级指挥官都在孜孜不倦的追求高战损比,以至於相当长一段时间,瀚海领形成了一种非常独特的部队文化。 而东夏老家给陈默的建议,也是在充分尊重他个人意愿的基础上,以相对保守的策略为主。 说句不客气的话,东夏寧肯陈默把他的瀚海领这一亩三分地经营成铜墙铁壁,水泄不通,最好不要树任何敌人,就这么安安稳稳的猥琐发育。 繁星世界的人族奴隶解放不解放,关东夏什么事。 但是呢,陈默身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呼吸著繁星的空气,看著太阳的起落。他的朋友、部下、领民,那些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们,无时无刻不在影响著他的思维与情感。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穿越者”,他已经成为了繁星世界的一员,他是瀚海领的领主,是无数人寄託希望的领袖。 他从一个有些懵懂的学生,一点一点被时势推著、也被自己的责任心拉著,成长为一名基本合格的领袖,已经会情不自禁地用繁星亲歷者的视角,去看待和尝试解决这片大陆上存在的问题。 在经过长时间的思索之后,陈默做出了一个重大决策。 领袖说的好,宜將剩勇追穷寇! 当然,做出这个决定並不容易,尤其是在瀚海,几乎所有的下属,都把陈默当做了“军神”,“引路者”一样的存在,对他的决策盲目跟隨,无脑拥护,导致他很难听到反对的声音。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自己保持清醒。 陈默久违的点了一支烟,烟雾裊裊升起,眼神略显疲惫,却越发坚定。 隨后,年轻的领主发出了总动员令。 “战场之內的得失是一部分,战场之外的得失又是一部分,” “儘快打垮敌人,在战场內或许会多一些损失,但是,和敌人这样继续僵持不下,不仅会给平原人族造成更加深重的苦难,同时,还要面临荒原兽人隨时大规模南下增援的风险。” “还有那些躲在幕后的黑手,那些煽动兽人、提供情报、甚至可能提供援助的势力,给他们的时间越长,他们製造新的事端、开闢新战场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们必须用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掐断敌人所有的反扑可能!” “命令!” 唰的一下,所有的军官齐刷刷的站起,军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立正,挺胸,目不斜视。 “即日起,从西线调野战军两个旅回援,合併野战军预备队一师一旅,组成第二攻击集群,从白浪滩渡河,隨后左右展开,掩护河道安全。” 野战军军官高声回应:“是!” “徵调五万国防军,三万民兵,合併精灵一部,海族一部,並徵发足够的后勤保障民夫,整军北上,准备全线进攻!” “趁此敌人元气大伤的重要节点,在最短时间內,全面夺取幻焰江以北的兽人控制区。” “从此之后,以兽人荒原和白鹿平原的分界作为防线!” “是!!!” 这是……要打一场总体战了! 是不再考虑什么精妙算计和技术碾压,而是全兵力压上,冷热兵器混杂、多联军协作、后勤线漫长、註定会伴隨著大规模伤亡和惨烈搏杀的全面战爭。 陈默的目標,就是一口吞下整个白鹿平原的东半部分,把盘踞在这一片区域的兽人部落彻底干掉,或者撵回荒原去。 瀚海的直接控制区內,得益於此前安排了大量的伤残退伍老兵和瀚海乾校学员,直接下沉到每一个以村委基础的基层聚集区,建立起了完备的管理网格。 陈默一声令下,整个瀚海领控制区就迅速滚动了起来。 登记站再次排起长龙,仓库依次打开,各种武器弹鎧甲长枪被检查,清点,装车。 工坊里的炉火彻夜不灭,公路上的运输车队川流不息…… 整个瀚海领控制区,如同一个被唤醒的巨人,开始有条不紊却又凌厉无比地滚动起它战爭的车轮。 而瀚海的名义控制区,陈默则是耍了一个小小的心机,他以“夏月联盟主席”的身份,向整个联盟发出了討伐兽人的“倡议”。 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而是倡议。 这就很微妙! 作为陈默的全权特使,常驻代表,陈叶第一时间赶往了迎雪城的新议会。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筹备迎雪城的第一所【望月金阁】,陈叶跑前跑后,忙上忙下,累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但是那精神头可是越来越足了。 陈叶以前不太理解,瀚海领的那些议政官,尤其是那位首席议政赫兰,明明做到了相当於一国首辅的位置,为啥连走路都是带著小跑。 跟自己在天穹看到的那些上位官员的风度相去甚远。 现在,他开始有些理解了。 事情千头万绪,不跑著点,真的来不及办! 风度?风度个锤子,天穹的那些贵族更多奔忙的是人情,瀚海的官员则主要操办的是事务,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紧走几步钻进议会大厅,雪松木门在陈叶身后无声合拢,將外面的燥热与议政大厅內的凉意隔绝开来。 屋里,开著瀚海领送来的大功率空调。 过去,议政大厅也有自己的一套“温控系统”,既有夏天降温使用的魔法阵和冰盒,也有冬天负责升温的魔法阵和壁炉。 灵能大师的手笔配上珍贵的魔法材料,效果其实並不差,至少绝不会让坐在里面的各位大佬们感到寒暑难耐。 但是,和瀚海送来的现代化设备比起来,魔法阵也好,冰盒壁炉也罢,都免不了一个显著的缺陷,那就是温度控制远不如空调精细。 再强的魔法阵,也做不到一度一度的调整控制。 更何况,这种大家不了解,不熟悉的装备,往往总会被人高看一眼。 更何况,空调这种东西,本身就不是常备资源,连瀚海领本身都只有少量场所装配。 陈默特地给迎雪城议会送来的这一套超大功率,在溪月全境属於独一號,额外提升了这种稀有度。 陈叶一路点著头,跟已经等候了一小会的各部议员们打著招呼,上了主席台,字正腔圆的把这封倡议书念了一遍。 隨后,示意隨行的工作人员將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副本,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代表。 长条形的议政桌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和交头接耳之声。代表们面色各异,有的凝重,有的疑惑,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事不关己。 目前联盟的议会,构成是按照陈默当初提议,联盟採纳的规则。 三个大型人类部落各出七名代表,十个中型部落各出五名代表,精灵王国出九名代表,再加上瀚海领的一名常设代表,总计八十一人,象徵著联盟的广泛性与团结性。 夏月联盟的重大事项,理论上都需要这八十一人商议表决。 但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八十一人在编,於是,在联盟议会之上,同样是陈默的提议,在议会之上又设置了一个“议会常务代表会”。 十三部落、精灵、瀚海各出一人,组成所谓的“十五人会”,负责处理日常紧急事务和重大决策的临时磋商。 表面上,这个架构对溪月十三部给予了极大的尊重,不管是精灵还是瀚海,在议会和常务代表会中的份额都微乎其微,十三部的权柄,远远大於过去溪月皇帝在位的时期。 但实际情况是,且不说人数和话语权並不能完全对等,就算真的把投票权均分落实到位,溪月十三部也是更弱势的一方。 道理很简单,联盟议会管的,就是溪月十三部的事儿,它根本管不到瀚海和精灵。 所以,陈叶这边一说完,根本无需跟其他各部代表商议,精灵一族的代表科琳长老,就直接站了起来。 这位曾经的中立派长老,曾经在银月之变中差点因为走错路万劫不復,如今能以外派议会代表的身份“平安落地”,甚至某种程度上重新获得影响力,也算是躲过一劫了。 她先是向坐在桌子首位的流霜殿下摆出了一个老树开花的笑容,隨即坚定的表態。 “陈主席的事,就是联盟的事!” “陈主席的吩咐,就是联盟的命令!” 她稍微提高了音调,带著精灵特有的、略显吟唱般的韵律感。 “精灵一族,始终铭记联盟的盟约,深刻理解清除北方兽人威胁对全体生灵的重要性。因此,我们將无条件遵从主席的英明倡议,服从主席的指挥,立即著手组织精锐军队北上,加入这场对抗兽人暴行、恢復大陆安寧的伟大事业中去!” 相比精灵的果决,其他的十三部则是犹豫的多。 兽人和溪月离的太远了! 这就好比东夏富庶的江南,你跟他说要和北方的蛮族作战,他很难感受那种切肤之痛,出点钱粮还好说,把家中的大好儿郎送去战场,难免有些踌躇不决。 这时候,还得是老泽根出头。 这位议会的轮值议长,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成功的说服了所有的各部代表。 核心逻辑就一个。 联盟主席也没强制说让咱们出多少兵,且出兵的费用全由主席承担,那大家有余力的多出几个,人手紧的少出几个,怎么也不能把主席的面子摔在了地上。 毕竟打仗的主力肯定是瀚海和精灵的兵,溪月各部谁去了,获得了多大的战功主席未必放在心上,但是谁没去,主席大概不能忘记! 各部代表深以为然,纷纷响应,很快,一份支援方案新鲜出炉。 整体基调叫做:协同联盟大军,將兽人势力驱逐至白鹿平原边界以北,恢復並確保各族群生存之安全疆域。 具体出兵方案如下: 精灵王国將出动两支银月卫队,共计六千名战士,沿东部走廊出银月森林,跨越沙漠,进入瀚海领位置整顿,再转场前往白鹿平原。 长矛部落等三大部落各出两千人,冰针部落等中等部落各出一千人,凑成一万六千人族联军,自带武器粮草,从下沙港乘船北上,至海螺口落地,供联盟主席驱策。 “好,我代表主席,向各部落,各位代表的支持表示衷心感谢!” 口头表达完谢意,陈叶也不囉嗦,直接告辞,转身离开了议会大厅。 在返程的车驾上,一名刚从军事学院毕业不久、被安排作为陈叶副官兼护卫的年轻军官,脸上还带著些许未能完全理解的困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向这位以干练精明著称的特使请教。 “我知道咱们领主安排,必有深意,但我一时还是想不清楚。” “精灵的部队,战斗力还能派上些用场,可这溪月十三部,一家出千把人,不但是质量高低不齐,指挥起来必然也是一团乱麻,这种增援,要去何用呢?” 陈叶微微一笑。 “没用就没用唄,只要去了,那就是咱们主席的號召得到了响应。” “有些事,办著办著,就会办成习惯!” (本章完) 第395章 钢铁洪流 席捲北境 第396章 钢铁洪流 席捲北境 夏月二年七月下旬,陈默动员了麾下所有野战军、国防军及民兵预备役,连同精灵与溪月援军,合併徵调的民夫一起,號称五十万大军,在先期渡江的部队掩护之下,从六个滩头同步渡江,浩浩荡荡的抵达幻焰江北。 这个战爭节点,让所有人都有些始料未及,实在是严重违反了繁星大陆的战爭规律。 时值盛夏最酷热的时节,即便刚刚经歷了几场暴雨,幻焰江两岸的平原依旧被烈日烤得发焦,空气中蒸腾著肉眼可见的热浪。 还有,再有一个多月,就是秋收时节了。 不管是人族还是兽人,都不喜欢在这个节点开战。 人族国家不愿在这个时间点打,是因为不想延误耕种和收割,虽然大陆上算的上土地肥沃,物產丰饶,但粮食这个东西,总是不嫌多的,更何况这几年隨著战火频繁捲动,粮价一路攀升。 耽误的每一担粮食,都是白花花的银幣。 兽族也不愿在这个时间点大规模用兵,是因为热,长毛的族群,实在是深深厌恶大陆中部和南部的高温。 当然,关於兽人一直不愿占据南方的实地,还有一种阴谋论的说法。 兽人王庭连平原兽人都约束的很吃力,若是真派大军占据了丰饶的南方,一段时间以后,这些部落还听不听王庭的话,实在不好评估。 毕竟兽人之中,也分为爪系、蹄系、大个、小个、上位、下位、主族、附庸,等等等等,理论上可以无限细分。 若是没了外部压力,自己內部怕是就要打成一锅粥,还是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的好。 但是,陈默就是这样,在这个所有人不想打大仗的节点,毅然决然的引兵北上。 大张旗鼓,三线出击。 西路,从溪月匆匆赶回来的流霜亲自领军,率领精灵一部,国防军一个军,外加两个民兵师,直指“雷霆咆哮”虎族兽人的大本营。 东路,马前卒带野战军一旅,国防军一部,溪月十三部联军,兵逼“摩天岭”。 中路,联盟领袖陈默“御驾亲征”,带著主力部队,这支大军展开了一个宽度超过三十公里的正面,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压向裂爪峡谷外那片僵持了数月的战场。 而裂爪峡谷之中,兽人大佬们立刻就炸开了锅。 虎族酋长雷奥尼德第一个跳了起来。 这位身材魁梧、毛髮金黄中带著黑色条纹的虎族领袖,一巴掌拍在粗糙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骨杯叮噹乱跳。 “我得回去!” “老熊,我得回去,你知道,那个小丫头在人族那边也是凶名赫赫,厉害的很!” 雷奥尼德说的是流霜,这位的传奇之名,兽人也有所耳闻。 “瀚海领主跟她又是一对狗男女,给她配的肯定是精兵,我必须得回去看著,不然,家里的小崽子们肯定顶不住!” 裂爪的格玛酋长嘴唇哆嗦了许久,颤颤巍巍的恳求道:“你回去……回去,兵能不能留下一些?” “咱们围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兵,不能,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雷奥尼德坚决的摇头,脖颈上的金色鬃毛隨之来回晃动。 “大营若是守不住,就算吃了这支人族,又有什么用?” “老熊,我尽力了!” 说完,这位虎族酋长转身大步走出帐篷,厚重的皮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帐篷外很快传来虎族特有的低沉號角,那是集结部队的信號。 格玛把头转向了“雷霆崖”的牛头人酋长玛加萨,眼神里满是哀求。 “玛加萨酋长……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外甥死了!” 玛加萨说的是沃里·黑角。 兽人本来实行的就是部落家族制体系,所以很多將领,都和部落的酋长或者长老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毕竟要提拔的话,不优先提拔家里人,难道先照顾外人? 沃里就是玛加萨酋长的亲外甥,是“摩天岭”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虽说是二代出身,但是能带盾硬抗25毫米机关炮的连射,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兽人部落中的佼佼者。 牛头人酋长玛加萨对其寄予了厚望,甚至觉得,这是未来可以去荒原上竞爭一个位次的家族优秀儿郎,结果,就这么仓促的死在了这座土山之上。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自己的姐姐。 这些天来,玛加萨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 “沃里是个好小伙子,他的牺牲我们都记在心里。等打下这里,我们可以为他举行最隆重的葬仪,我请最好的萨满大师来为他祈愿……” “我外甥死了。”玛加萨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我知道你难过,但是玛加萨酋长,你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格玛颤抖著举起自己布满伤痕和老茧的熊掌。 “我半个部落的勇士都打光了,我的儿子、我的侄子、我从小看著长大的那些孩子,他们都躺在那条峡谷外面了……” “我外甥死了!” “求你了,就再坚持几天,他们消耗那么大,肯定挺不住的……他们一定会突围的,只要他们从阴沟里出来,我们就能轻而易举的撕碎他们!” “我外甥死了!” “说好的那些战利品我不要了,你先挑,什么都依你,求你了……” “我外甥死了!” 格玛彻底绝望了。 他明白这位牛头人酋长的意思,没错,“摩天岭”已经尽力了。 回绝了瀚海的极力拉拢,放弃了代理【通畅合剂】和【驱邪宝塔】的丰厚利润,大军远道而来,连族中最优秀的子弟都死在了这片战场上。 你还能指望他怎么做? 直到牛头人一族的大旗也拔地而起,向东渐渐远离,已经呆滯了许久的格玛,终於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死的最多最惨的,是我“裂爪”部落啊! 但此刻,已经没人在乎他的痛彻骨髓了。 ———— 夏月燥热的风卷过幻焰江北的荒原,掀起黄尘如龙。 幻焰江南岸六个预设滩头同时沸腾起来,江面上舟船如梭,舢板、渡船、临时搭建的浮桥连绵成线,在晨雾与波光中托出这路声势浩大的雄军。 而在北岸,越过幻焰江的三路瀚海大军,则是踏著滚滚烟尘,展开了一副令人窒息的进军画面。 从高空俯瞰,三路大军如同三柄巨大的犁鏵,在白鹿平原上犁出三道深深的痕跡。 映入各路探子眼帘的,是那些遮天蔽日的旌旗。 陈默这一次想的很透彻,热武器有热武器的优势,冷兵器有冷兵器的打法,在过去,瀚海领这种以精锐,少量部队击溃敌人的打法,威力有余,声势不足。 这里的人们,最熟悉的还是冷兵器时代的作战模式,那就用他们能理解的方法告诉他们,什么叫做“钢铁洪流”,什么叫做“战爭机器”。 同时,彻底把平原上的大小势力一次性清扫乾净,为后面的建设和防御奠定基础。 行进部队中最耀眼的,是红色的联盟铁锤弯镰旗,那红色宛如连成了一道长城,几乎红透了整面大地。 在这些红旗身后,跟著赤底金纹的瀚海国防军军旗、苍翠夺目的精灵银月旗、溪月各部色彩斑斕的部族纹章旗…… 林林总总,在炽烈的阳光下连成一片翻涌的海洋。 旗帜之下,是望不到尽头的行列。 野战军方阵排著整齐的队列,一水的夏式军装,头戴军帽,脚蹬军靴,肩扛自动枪,斜挎武装带,上面別满了弹匣和手榴弹。 队列中夹杂著大量的迫击炮,重机枪,火箭筒,还有肩抗式单兵飞弹,只有见识过他们火力的人,才知道这支看起来无甲的部队,到底凶猛到什么程度。 而在野战军部队的两翼,同步行军的是国防军。 正常在行军状態下,为了儘可能节省体力,部队是不披甲的,都是轻装前进,甲冑让辅兵或者驼兽带著走。 但是这一次,陈默下达的是武装行军的命令。 一眼望不到头的国防军阵列,全部披掛著精钢打造的全身甲,甲片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长矛的端部用绳索掛在身侧,战士们用单手扶著,竖起雪亮的枪头,隨著行进微微起伏,仿佛一片移动的荆棘森林。 骑兵部队在外围游弋,轻骑如风,快速的掠过大部队的两翼,而重甲骑兵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人马皆披重甲,骑士手持三米长的骑枪,全身只有眼睛露在甲外,行进时如同一堵缓缓推进的钢铁城墙,马蹄声闷雷般碾过大地。 运载魔法师的车驾被部队牢牢围在当中,跟隨著这股洪流缓缓前行。 行进的队列中后部,是民兵掩护著的輜重部队。 那是一支几乎与主力部队规模相当的大军,驼兽与车马轔轔不绝,期间还行进著数量眾多的机械化与半机械化载具,在乾燥的土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大军所过之处,烟尘冲天,鸟兽绝跡。 光看行军队列,就散发著碾碎一切的,庞大战爭机器的压迫感。 与此前瀚海的几个旅只走主线,快速行进的影响完全不同,这样一支部队,足以让平原上的任何中小部落失去对抗的欲望和勇气。 更何况,陈默还给了他们可选的活路。 瀚海派出了数量眾多的兽人轻骑和信使,向整个幻焰江以北的白鹿平原,撒出了盖有夏月联盟和瀚海领印鑑的通告。 瀚海五十万大军,已渡江北进,势不可挡! 沿途部族也好,匪帮也罢,大小村镇,各路据点,只要不公然对抗,愿意放下武器,都有两条路可选。 第一条路,是向瀚海领投降。 瀚海领允许这些部族保存財產,並且按照市价,赎买其麾下所有的奴隶,包括人族奴隶与兽族苦工。 各部落必须解除大部分武装,允许保留一支小型卫队以维护內部秩序,只要不公然违反瀚海的法律,瀚海领承诺保护他们的人身和財產安全。 至於以后的事,没了兵,也没了后台倚仗的这些部族,融入瀚海是早晚的事。 第二条路,则是走,让他们返回自己的主族,或者乾脆回到兽人荒原。 允许他们带走部落里的所有浮財,留下奴隶和苦工,不过这种情况下,赎买钱就不给了。 在瀚海管理人员的监督下清点完资產,会赐给他们一面白旗,凭藉这面旗帜,他们可以沿指定的路线北上,瀚海大军不会阻拦或者追击。 当然,如果他们居心不良,在瀚海接收前对族中的奴隶进行了屠戮的话,那,就別走了。 当然,除了上面两条合作的路,还有第三条路,就是闔族对抗,然后成为尸体,被瀚海领找地方集中埋起来,等待在未来的某一天,以骷髏的形式,加入瀚海的行列。 都是加入,也不好说谁优谁劣。 一开始收到这份通告的时候,许多部落酋长是嗤之以鼻的。 儘管瀚海领的大军足够有压迫力,但是这么大的白鹿平原,我打不过还不能跑?跑不脱还不能躲? “投降?兽人永不投降!” 然后,连续多个部落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打不过,也跑不了,更躲不住。 打正面,瀚海领有枪有炮,有重步兵重骑兵。 追击,瀚海领有轻骑兵,有快反部队,还有手持复合弓的精灵空军,对溃逃的部队,那是一边倒的杀戮。 至於躲…… 天眼之下,雷达之上,能躲到哪里去。 关键是这一次,陈默为了彻底解决白鹿平原问题,推得很稳,但是下手极重。 某个兽人部落自恃熟悉丛林,试图依託复杂地形与茂密植被负隅顽抗,然而很快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座鲜活的绿色地狱。 陈默直接安排最擅长打丛林战的精灵部队进山。 在丛林里,精灵的自然亲和力,让他们的感知能力远远超越其他种族,属於是完全的你看不见我,我看得见你。 零散的兽人被毫不费力的狙杀,而集群的兽人,直接就被活化树人和荆棘藤蔓团团围困。 巨大的树人迈著粗重的步伐,挥舞著堪比攻城锤的手臂,將兽人简陋的掩体、搭建在丛林中的巢穴,连同里面的战士一併粉碎。 试图反击的兽人绝望地发现,他们的反击就是砍树,而在这片丛林中,最不缺的就是树。 整个部落一千八百多名战士,在一天內全军覆没。 还有一部分兽人,选择遁入沼泽,试图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强大的潜水憋气能力,耗死这些入侵者。 这一招,黑嘴部落的野猪兽人曾经用过,確实给当时的瀚海领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过时过境迁,现在领主带的部队多了,办法也多了。 擅长水中战斗的部队把沼泽周围一锁,然后,亡灵法师们开始源源不断的往沼泽中放亡灵战士。 骷髏,石像,血巨人,黑武士…… 亡灵可不在乎水不水的,它们又不需要呼吸。 至於什么瘴气、毒虫,沼泽巨兽,那就更是开玩笑了,谁家鱷鱼会对骨头架子感兴趣? 所以,就这样交换战损吧。 没有任何悬念,亡灵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淹没了他们最后的立足之地。 恐慌开始在荒原上迅速蔓延。 很快,第一个投诚者出现了。 位於幻焰江以北低地区的一个豺狼人小部落,因为没什么背景,常年被其他部落盘剥,部落本就孱弱,甚至还不到五百人。 老迈的酋长在召集族人商议后,於瀚海大军前锋抵达的前一天,亲自带著族中仅存的几件象徵权力的骨饰,跪伏在官道旁。 他身后,是所有被集中起来的奴隶,一百二十三个面黄肌瘦的人族,四十一个更加萎靡的兽人苦工,几乎都是老弱病残。 这个小部落的强壮战士和奴隶,都被大部落徵召完了。 这些奴隶旁边,堆放著部落所有的武器,锈跡斑斑的铁刀、破烂的木盾和几把粗製滥造的弓箭。 国防军的一名团长接待了他,在清点奴隶、核算赎买金额之后,给对方换成了平价的食盐、棉布和药物,允许豺狼人部落保留了三十套刀盾,给的是瀚海领制式版本,比他们那些旧破小可是好多了。 就这些物资,这个小部落再攒几十年怕是也攒不下来。 在村口插上一面旗帜,国防军转身带著奴隶就离开了,留下一脸茫然,又难以置信的兽人。 有了这个先例,兽人部落的抵抗意志迅速如雪崩般坍塌。 行军路线上,开始不断有兽人部落派来使者,或直接由酋长带领,请求投降,处理过程都大同小异:交出武装,接收赎金,释放奴隶,入册登记。 瀚海的官员和隨军文员效率极高,往往不到半日便能处理完一个部落的归附事宜。 而对於选择北迁的部落,瀚海部队办完手续,直接让开通道,浩浩荡荡的兽人迁徙队伍,扶老携幼,驱赶著牲畜,装载著家当,满含对前路的茫然与对身后那片丰饶之地的留恋,向北方的荒原迤邐而行。 隨著瀚海三路大军,如同推土机一样碾压过白鹿平原,选择,落到了三大部落头上。 他们该何去何从? (本章完) 第396章 裂谷輓歌 雷霆霜刃 第397章 裂谷輓歌 雷霆霜刃 夏月二年七月,瀚海的大军如同狂风卷落叶一般,横扫过这片东白鹿平原。 驻守白鹿平原的大部落一共有七个,也就是所谓的上七族,东白鹿驻守著三个,西白鹿驻守著四个,互成犄角之势,是王庭倚重的防御屏障。 按道理说,面对人族入侵这种生死大敌,上七族应该是同气连枝,齐心协力。 但道理永远是坐在安全后方的人讲的,刀锋真正迫近咽喉时,每一个部落首先感受到的,是自己脖颈上的凉意。 毕竟,兽人王庭安排给七大部族的任务,是镇守白鹿平原,只要守住了自己的地盘,那就算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所以,任何一个酋长都会本能地选择先保全自己的根基。 如果没有某些“邪恶的人族挑唆者”在其中串联的话,东白鹿的三大部落也未必能联合起来。 当然,这些傢伙也曾给出过建议,让“雷霆咆哮”、“裂爪”和“雷霆崖”充分发动关係,向西白鹿平原的四大家族求援,多少借一些兵来,增加一下围攻的胜率。 但是很遗憾,这一计划胎死腹中。 原因並不复杂,首先,是瀚海领在西线也有攻势。 儘管攻势不如东线这么迅猛,但毕竟也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尤其是河道上行进的那一支內河舰队,河岸周围几十公里,都是他们的火力覆盖区,隨时隨地都有可能来一场“天雷滚滚”。 在这样的火力支持下,曾经跟一群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四处逃窜的白鹿光復会,也变得空前活跃起来。 他们对地形和环境太熟悉了,常年辗转在黑山白水之间,在过去,那都是为了活命,现在,他们有了反击的资格。 换上了新刀新甲,强弓硬弩,甚至还配备了部分“瀚海造”步枪的各支光復会小队,在瀚海领的侦查和通讯支持下,仿佛要把过去两百年的憋屈一下子发泄出来。 他们化整为零,神出鬼没,专挑落单的兽人小队、巡逻队以及防御薄弱的小部落营地下手。短短半个多月,西白鹿境內风声鹤唳。 兽人们惊恐地发现,离开主力大军千米之外,就可能遭到致命的冷枪袭击。 短短半个多月时间,三十多个小部落遭遇了他们的突然投弹轰炸,上百支巡逻队被凶猛伏击,伤亡惨重,以至於一段时间之后,没有百人以上的部队集合起来,兽人们连营地的大门都不敢出。 而从明面上来看,东白鹿这边,围攻兵力差距都十比一了,整体兵力差距更大,根本不需要西面再补充部队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西白鹿的绝大部分兽人,都选择了固守不动。 等到陈默大张旗鼓,几十万大军渡河北伐,他们就更不可能来填这个坑了。 没有西白鹿的支援,“雷霆咆哮”和“摩天岭”又各自撤退,剩下的裂爪,已经无法维持如此庞大的包围圈。 格玛酋长绝望的將部队重新收到了北方,露出了南侧的大片缺口,寄望於包围圈中的野战军赶紧“突围”,给自己多一口喘息的时间。 但是很遗憾,这时候马卡加可不会走。 站在瞭望台上,马卡加焦躁的甩动著蹄子,望著远方兽人营地上空稀稀拉拉的炊烟。 那是“裂爪”部落最后的倔强。 马卡加有心立即出击,但是必须先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家布下的雷场。 如果没有兽人三大部落这一次倾尽全力的狂攻,战爭形势不至於这么快就急转直下,这些雷场,本来应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但是现在,却成了瀚海野战军自己的绊脚石。 自己不能踩,也不能给后面的部队留下隱患,他们不得不展开全面排雷行动。 这排雷工作,说简单也简单,因为地雷是瀚海领单方面布下去的,在布雷时已经做了详细的雷区记录,理论上,每颗地雷都能在分布图上找到,技术嫻熟的工兵部队甚至可以將其中的一部分完整回收。 但说麻烦,也有不小的麻烦。 有好几片区域,尤其是靠北面的雷区,是被兽人反覆衝击过好几回的,这些地方已经是一片狼藉,地表的標记被大部分抹去,雷区分布图只能是“仅供参考”。 而且,其中是否有一些雷处在了激发临界状態,一碰就炸,甚至有点风吹草动就炸,谁知道呢? 要知道在主要的雷区位置,瀚海领连收尸的工作都没做,满地都是残破的兽人尸骸和盔甲。 按照標准的排雷步骤,应该是直接用炸药去炸,但是马卡加有点捨不得。 这段时间的弹药消耗,已经把领地的储备打到了红色警戒线,在马卡加的意识中,若非如此,也不用让尊敬的陈默领主拖上了国防军和民兵,全家老小倾力北上。 当前,只能是全副武装的防爆步兵,带著探针和排雷推车,一点一点的向外清理。 看著这片区域的排雷进度,马卡加心急如焚,但又无可奈何。 然后,林向明晃著大肚腩又找了过来。 这胖子总是满脸谦卑的笑容,哪怕是在前线最紧张的时刻,看见他,都能让人心里情不自禁的舒坦一些。 “马司令,我听说,您对排雷的进度有些著急?” “这个好说,不是有我们在嘛。” “你让人搬些兽人尸骨过来,我一天就给你把这片雷区踩乾净!” 马卡加大喜过望。 ———— 瀚海野战军忙忙碌碌的同时,“裂爪”的格玛酋长,已经回到了裂爪峡谷那片高山之上的石头平台。 石头是暗红色的,带著荒原广袤辽远的气息,那是兽人整个族群亘古不变的底色。 远处地平线上,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群山,將天际染成一片壮烈而悽愴的血红,像极了这些日子战场上泼洒开来的,怎么也流不尽的鲜血。 他能听见身后远处传来的连绵不断的闷响,但格玛已经无暇顾及了。 麾下的万夫长死了五分之三,千夫长没了接近一半,部落里家家带孝,倖存者个个有伤。 倒在那片山下的骸骨,几乎每一个他都能叫上名字来,都是部落里最优秀的儿郎。 如今,他们都躺在峡谷外那片土地上。有的已经化作白骨,变成了人族邪恶法师手中的帮凶;有的正在慢慢腐烂,滋养著来年或许会格外茂盛的野草。 其中,也有他自己的孩子,他最年轻的孩子,那个总是喜欢蹭著自己的肚皮,鬃毛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柔亮光泽的小傢伙,连完整的尸首都没能找到。 格玛·裂爪將粗糙的掌爪深深插进平台边缘的石缝里。 在他身前,是一面巨大的、用高原兽毛与兽人鬃发编织而成的“先祖之旗”,在从峡谷底部盘旋而上的晚风中,肆意地飘动。 经歷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风吹雨打,旗面上裂爪的图腾依旧狰狞。 对著那一面高高飘扬的先祖之旗,格玛·裂爪颓然拜倒。 “啊……嗬……”一声压抑了许久的,仿佛从受伤的肺叶中挤出的呜咽,终於衝破了格玛紧咬的牙关。 他不是在哭,兽人酋长不能放声痛哭。 那声音更像是重伤垂死野兽的哀鸣,顺著风飘出去很远很远, “我的孩子们……”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峡谷在哭泣。” “所有……跟著我这个愚蠢、傲慢、瞎了眼的酋长,走向绝境的孩子们……” “愿你们的灵魂,在祖庭之上安息!” 格玛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著那飘动的旗帜,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先祖们愤怒、失望的凝视。 他猛地握住自己胸前简陋的骨饰,那是歷代酋长的信物之一。 “传令。” 格玛握的很用力,骨饰的边缘刺穿了掌心,很快就被鲜血浸泡起来,露出几许妖艷的红光。 “让赫鲁就任新的裂爪,给他三个……不,六个!给他六个千人队,让他带上部落里所有的小崽子们走,往荒原走!” “对,现在,马上,立刻就走!” “剩下的族人,还能打的都上山来,其他都进裂谷!” “封死谷口!” “我们,就死在这里吧!” ———— “裂爪”缩回了峡谷,等待他们命运的最终审判,而在东白鹿平原的西侧,另一场战爭已经率先开打。 “雷霆咆哮”的雷奥尼德,不愧是兽人中数一数二的战术大师,面对敌人大军进逼,他还想故技重施,殊死一搏。 他把一支精锐部队偷偷藏进了山间的矿洞,等著瀚海领的部队经过之后,来一个前后夹击。 爭取彻底打垮这支该死的人族“侵略军”。 最好,能抓住那个小丫头,说不定能为部落爭取到一线生机。 这小丫头,指的就是这一路大军的统帅,精灵一族的小殿下,最高军事指挥部副总指挥,流霜! 此刻,少女正骑著她那只鼎鼎大名的独角兽,束起的长髮在风中微微拂动,鞍边一柄骑矛,腰间一把细剑,背后一桿长枪,肩上一只小鸟。 额,陈默领主把知微鸟小小白,配给了流霜。 一路行来,这小猫头鹰大多数时候都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偶尔紧张地转动脑袋,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倒不是担心主人的命运,而是担心自己的命运。 毕竟上一次因为示警慢了些,差点就被这个暴力妹子抓起来捏碎了。 流霜倒是毫不担心。 在她身边,一千二百名精灵组成的流霜卫队,再加上从银月森林远道而来驰援的六千精灵中的五千,都聚集在这里。毫不夸张的说,这支全复合弓的精锐部队,就连瀚海领的野战军精锐,拿著热武器对轰都未必轰的过。 精灵战士的数量少,但是质量是真的高,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二三百岁的老妖怪。 更外侧,是国防军的归义军,这支由前兽人僕从军整编的部队,如今已完全换了模样。他们穿著瀚海制式的全身甲,手持长柄战斧和长枪,脸上曾经的卑微与麻木,已被一种混杂著朝气和凶悍的姿態所取代。 作为归义军军长的哈蒙,正在小声的向流霜做著匯报。 “总指挥,天眼和侦察部队都確认了,敌人不止这一路埋伏,在西边的山林里还藏著一个小队,数量应该在一千到两千,或者还要多一点。” “虎族兽人的主力正在迎面赶过来,不过他们有意控制著速度,按照行程,应该是准备等我们行进到翠叶山附近,迎头拦住我们,然后两支埋伏的部队杀出来,三面合围,试图一举击垮我们!”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连野战军的马卡加都围不住,居然敢来围您?” “那头大老虎在哪?”流霜的声音相当平静。 “看旗帜,应该在正面的主力军中。”哈蒙肯定地回答道。 “行,我们走快些,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於是,在雷奥尼德殷切的“期盼”下,流霜的部队“毫无防备”地加速前行,一头“扎进”了翠叶山前的预定包围圈。 双方开打的时候,雷奥尼德兴奋的脸都扭曲了。 一切都是如此顺利,虎族战士三路並进,將这支人族部队牢牢困在了当中,只要一个衝锋,破开敌人的外围防守…… 虎族的战士,在速度、力量和敏捷上,在整个兽人部族都属於佼佼者,更是精通山地和林区作战,面对这样的局面,雷奥尼德胜券在握。 一个衝锋…… 再一个衝锋…… 虎啸声震四方! 虎族尸横遍野! 集合了部族中几乎所有的机动兵力,悍不畏死的疯狂衝锋,却根本靠近不了对方的大阵。 对方没用重炮,没动火器,只是一味的射箭。 各种各样的魔法箭、爆裂箭、冰冻箭、破甲箭……附带著各种火焰、冰霜、疾风、藤蔓的箭矢,就那么跨越了漫长的战场,死死的拦在了虎族勇士们衝锋的路上。 就连雷奥尼德自己,护甲上都插了好几支微微颤动的箭羽。 “雷霆咆哮”的酋长懵了。 他觉得,这似乎还不如去冲野战军的热武器阵地,搞不好损失还能小一些。 毕竟子弹不会拐弯…… 可这箭矢会! 虎族勇士们从来只有身前受伤,没有背后疤痕的记录,被这帮精灵的迴旋追踪箭射的粉碎。 站在精灵外围负责守护的归义军战士,都已经打起了哈欠,这太侮辱人了。 看著一排排的本族战士就这么倒下,已经衝到了战线最前列的雷奥尼德,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小辈,可敢与我一战?!!” 流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位是谁,是曾经在水晶平原上杀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的【云雾孤枪】、【不灭之刃】、【北境守护】、【霜雷领主】…… 整场战斗,她一直跃跃欲试,如果不是周围的精灵死死抱著独角兽的四条腿,还有莉兰·轻歌在前面抓著角,萨芬娜在后面拽著尾,她早衝出去了。 精灵们实在是不敢让她出去,毕竟战场上刀箭无眼,万一这位有什么损伤,別说陈默主席了,就算自家女王也饶不了他们! 就连肩膀上的小猫头鹰,都在精灵一族凶神恶煞般的逼迫下,被迫把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全身羽毛炸开,拼命发出高频警报,努力的向流霜表达,危险,非常危险,极度危险!!! 知微鸟可以谎报军情吗? 通常情况下不能。 但是,如果流霜真衝出去了,这位小殿下有没有危险不好说,小猫头鹰基本是死定了,从这个角度上说,报警说“极度危险”,一点都没错! 但是现在,听到了对方酋长的斗將邀请,流霜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突然发力,流霜挣脱了精灵的束缚,独角兽越眾而出。 兽人一族有斗將的传统。 在荒原大聚合时代,这种主將通过一对一对决分出胜负,从而確定胜利者的方式,让兽人一族最大程度的减少了彼此大规模廝杀的损失,保留了部族的元气,从而为后来兽人的崛起奠定了基础。 因此,当看到对方那明显是最高统帅的少女竟然真的单骑出阵时,雷奥尼德先是一愣,隨即涌起一阵狂喜。 为了表示对传统的尊重,也为了防止对方又退回去,他立刻举起右爪,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 身后源源不断涌上,被箭雨疯狂压制著的虎族战士们,如蒙大赦的,带著些许不甘与期待,如落潮般向后退去,將他们的酋长单独留在了战场中央。 瀚海这边,精灵们也停了手,只不过,几千张复合弓张弓搭箭,各种附魔光芒五彩繽纷,如同一片蓄势待发的璀璨星海,遥遥指向虎族阵营, 雷奥尼德·雷霆咆哮没往前冲。 他知道对面这个小丫头有一点猫族的血统,於是,他决定摆一摆上位长辈的姿態,也是让对方放鬆警惕,再靠近一些。 爭取生擒! “那女娃娃!” “看在你我或许还有一点血缘关係的份上,我让你先出三招!” “三招之內,我只守不攻!三招之后,我可再不会留情!” “若是我贏了,你就此退下,以后你们瀚海,再不许进犯我『雷霆咆哮』的地盘!” 流霜没接他的条件,而是反问道:“若是我贏了呢?” 雷奥尼德重重一锤肩膀,毫不犹豫地吼道:“若是我输了,自然是你说了算!我『雷霆咆哮』部落,任你处置!” “让我先打三下?” “先祖在上,一言既出!” 小姑娘点点头,反手从背上摸出了一桿大枪。 真枪! 繁星特別定製款,qbu-100式,代號【裁决者】,枪长一点九米,全重六十六公斤,带雷射测距、弹道解算的智能瞄准镜,口径十四点九毫米。 在蓝星世界,这玩意一般被叫做,反器材枪。 (本章完) 第397章 惊雷一枪 西线终战 第398章 惊雷一枪 西线终战 说是让三招,实际上,雷奥尼德只让了一招。 不是他耍赖,他觉得是对手有点耍赖,但他不敢说。 双方斗將,正面对决,自然不会有武器的限制,至少在繁星大陆的传统认知里是如此。 你总不能逼著弓手上去跟刀客打近战! 对面那个娇小的身影,掏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武器。 比那个小丫头的身体还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灰色,结构看起来相当复杂,雷奥尼德感受到了一阵冷冰冰的危机感。 他原本对自己的防御很有信心。 这位“雷霆咆哮”的大酋长身高两米三五,身材魁梧,全身上下都是金曦以上、卓越级別的装甲,暗金色的板甲上蚀刻著咆哮猛虎的图腾,关节处镶嵌著打磨光滑的鳞甲护片。 在甲冑的表面,还流转著淡淡的萨满符文辉光,那是经过特殊加持的防护道具。 正是凭藉这一身足以在万军中衝杀个七进七出的装备,他才能硬扛过瀚海军复合弓阵一轮又一轮疾风骤雨般的集火,只在甲面上留下一些深浅不一的凹痕。 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这是源自虎族骨子里的野兽直觉。 当流霜摆出了远程攻击的架势,雷奥尼德立即谨慎的后退了一段距离,又给自己掛上了几道符文,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微微弓身,屏住呼吸。 做好了全部准备,要硬抗对手的这一次攻击。 他的准备做的不可谓不充分,只不过有一点,流霜手上这玩意,原版在蓝星,就是用来打装甲车和坦克的。 而面对繁星这种存在超级武力的世界,东夏的军工系统又在原来的反器材枪基础上,做了超级加倍。 都不用说枪了,就单单一发qbu-100【裁决者】特供的子弹,全称为分段串联、法阵附魔、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每射出一发,成本价就是七十万东夏元,甚至比某些飞弹还要贵。 嗯,只算成本价。这玩意是彻头彻尾的非卖品,军管物资,根本不存在市场价。 扣动一下扳机,就是一辆豪车飞上了天空。 所以,儘管雷奥尼德是平原兽人中有数的强者,儘管他满身重甲,外掛符文,肌肉强度足以经得住攻城锤的直击,但这一枪,也不是他能硬扛得住的。 但是呢,他的这种“让你三招”,以及“打输任你处置”的表態,到底还是救了他一条命。 主要原因是,虎族酋长的这种姿態,这让流霜產生了一些“欺负老实人”的微妙愧疚感。 倒不是因为用枪打他,决斗嘛,怎么可能有枪不用? 流霜甚至想好了,要是第一枪真打不出效果,第二发就是火箭弹,第三发……来个云爆弹! 流霜有点心虚的主要原因是,对方表现的这么实诚,自己却骗了他。 骗了啥呢? 就是刚才雷奥尼德说的那句话——“若是我贏了,你就此退下,以后你们瀚海,再不许进犯我『雷霆咆哮』的地盘!” 流霜当时接的话是:“若是我贏了呢?” 在战场上所有人的意识中,这默认就是流霜同意了“贏家通吃,输家认命”的赌斗规则,才会直接反问贏了的条件。 而事实上,只有流霜自己清楚,自己是故意略过了正面回应。 她根本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瀚海领的整体战略,绝不可能因为这一场斗將发生任何改变。 如果真的斗將打不贏,她也会继续指挥部队发起进攻,直到占领整个东白鹿平原。 但小丫头到底还是存著些善良,所以,她对雷奥尼德產生了一丟丟的歉意。 不多,就一丟丟。 这份心思,让她在瞄准之后,把枪口微微偏转,没打头,也没打胸口,而是瞄准了“雷霆咆哮”大酋长的左臂。 在雷奥尼德的臂甲上,镶嵌著一面小圆盾,这里可以说是全身仅次於胸甲位置的,防护最厚的位置之一。 在扣动扳机之前,流霜甚至还主动发出了一声提示:“你的左臂,接好了!” 雷奥尼德双眉一锁,微微侧身,將左臂向外张开了一点。 在战场上所有的人看来,这真是一场无比传统的,双方都表现的极有风度的对决。 一个尽显大族酋长气度,站定不动,主动让招;一个不但光明磊落地指明了攻击点,甚至还专挑对方防御最强的非要害位置打。 这绝对是一段足以流传千古的佳话。 当然,后续也一样很有传播效果。 流霜扣下了扳机。 和雷奥尼德预期的不同,没有弓箭离弦的嗡鸣,没有魔法爆发的璀璨,只有一声沉闷、短促、却仿佛能攥住人心臟的巨响——『砰!』 添加了特种合金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弹头长径比达到了极其夸张的十五比一,这通常是在上百毫米的穿甲炮弹中才有的特殊结构。 弹头內又分了九个不同的衝击段,循环爆发,层层推进。 为了让这个过於细长的弹头结构能在高速旋转和穿透复杂介质时保持稳定、实现最大穿深,每一枚子弹在进入激发槽的一瞬间,都会被枪机內部的微型法阵激活弹头表面附魔的【安珀力场之锚】。 这种来自繁星大陆的魔法阵技术,能短暂地让弹头处於“绝对稳定”的状態。 同时,在出膛的瞬间,枪管前端预置的符文阵列还会瞬间施加【疾风之息】和【阵法加速】,赋予弹头脱离枪口后的二次增速。 在科技和魔法结合的道路上,目前的瀚海领乃至整个东夏,还在“大力出奇蹟”的初级摸索阶段,主要方式还是不计成本的强行堆料,力大砖飞,这才是这把qbu-100式【裁决者】如此之重的主要原因。 但別管它重不重,你且看它凶不凶吧。 时间仿佛在子弹触及虎族酋长前的那一瞬被拉长了,雷奥尼德只感觉到手臂微微一震,然后,连疼痛感都没来得及释放,左臂就完全承受了这一次恐怖的重击。 虎族酋长手臂上的外掛符文首先被凿穿,弹头以最纯粹、最蛮横的物理衝击,凿穿了这层能偏转箭矢、削弱魔法的灵能防护。 紧接著是第二段的爆发,负责穿甲的钨芯,在与盾面接触的百万分之一秒內,因巨大的压力和速度,瞬间变形、液化、部分甚至直接汽化,动能完全释放,从而在盾牌表面留下一个微微坍塌的裂隙。 然后,第三穿甲段立即跟上,又来了一次完整的,爆发式的衝击。 裂隙迅速被扩成了大洞。 然后是下一段。 那面陪伴雷奥尼德征战二十余年、挡住过无数刀劈斧凿、甚至硬抗过攻城弩直射的卓越级圆盾,从中心点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呈放射状撕裂。 整个盾面以破洞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迅速崩碎成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金属片,四散飞溅! 盾牌穿透之后,轮到了臂甲。 臂甲之后,是雷奥尼德酋长强健的肌肉和骨骼。 再然后,是后侧的臂甲。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从雷奥尼德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炽热以无可阻挡的姿態,粗暴地贯穿了他的手臂,带走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左臂连同左半侧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向后甩去,眼角余光扫过,一个前后通透的,边缘被高温灼烧得焦黑的血洞,出现在他臂膀的中央。 弹头带著一缕血雾和细微的骨屑,继续向前飞行,完成了对“雷霆咆哮”大酋长手臂的一次完完整整的穿透展示。 再再然后,虽然已经极大降速,但依然余力未绝的弹头,又飞行了一段距离,在酋长身后五百米的位置,串葫芦一样放倒了三名虎族战士。 一个擦过肩头,带飞一片皮肉;一个穿透大腿,留下一个血窟窿;最后一个最倒霉,被击中了腹部,惨叫著倒下。 子弹释放完了全部动能,应该是留在了最后一个兽人的肚子里。 这个兽人也是有福了,就这么接受了来自自家大酋长的一部分身体组织,应该也能算得上“骨肉之情”。 战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草原的呜咽,裹著雷奥尼德粗重的痛苦喘息。 说起来,这长长的一连串动作,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但是,效果足够了! 顾不上手臂传来的剧痛,雷奥尼德·雷霆咆哮第一时间做出了评估。 能够喊出位置,並精准的命中自己手臂上圆盾的中心,对方绝对不存在瞄不准,或者打偏了的可能。 虎族酋长又看了一眼手臂,他毫不怀疑,这古怪的武器,射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是绝对的贯穿式打击。 所以,对方绝对是留手了。 自己废了一只胳膊,但事实上,等於捡回了一条命。 往更深的地方想一想,或许,是全族都捡回了剩下的这条命。 而在虎族战士的心中,天塌了。 自己的酋长,无畏的领袖,就这么一次攻击,就直接被打穿了左臂。 还是对方指明了攻击点,做好了全部准备的情况下。 深入骨髓的寒意,爬上每个兽人的脊背。 “酋长!”终於有亲卫反应过来,悲吼一声想要衝上前。 “別过来!”雷奥尼德一声暴喝,强行按住了身后大军的骚动,隨后,艰难的做了一个“放下武器”的手势。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伤口处血水汩汩而出,混合著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汗水,瞬间浸湿了雷奥尼德浓密的毛髮。 几分钟后,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酋长本人的决断下,战场上的虎族战士,儘管眼中充满了不甘、恐惧和迷茫,还是陆陆续续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雷奥尼德虽然伤的很重,但是这位大酋长还是表现出了极为强悍的作风,简单的把手臂一捆,推开想要搀扶的族人,独自走到高高竖起的部落战旗之下。 他仰头看了一眼金色虎头的旗帜,眼睛中带著些痛惜,不甘,但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用右手抓住旗杆,猛地向下一拉,“雷霆咆哮”部落的大旗缓缓降下,隨后这位酋长带著自己的兄弟,孩子,剩下的虎族將领一起,恭恭敬敬的把流霜迎进了虎族的临时大帐。 精灵们检查完现场之后,流霜坐到了那张原本属於雷奥尼德的巨大座椅上。 那椅子对她来说有点太大了,看上去就像是书本上放了一粒葡萄乾,流霜稍微有些不自在,不过有希望提前解决这条战线上的敌人,流霜不得不努力的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只是那对比强烈的尺寸差,让这份努力带上了一丝可爱的倔强。 假如不看她背后那杆不成比例的大枪的话。 精灵的高阶战士环绕在座椅的周围,被卸下了武器的虎族长老们离得远远的,盘腿坐在下面的地面上。 这倒不是对虎族特別优待,而是精灵们独有的小技巧。站著,或者单膝跪地,都很容易瞬间发力发起攻击或闪避。但是盘腿坐,绝对是起身最慢、发力最不方便的坐姿之一,能最大限度地降低突发风险。 场上的气氛有些凝滯,流霜的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不是个擅长政治辞令的人,更习惯直来直往,终於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你们,愿意投降了吗?” “不不,不是投降……” 雷奥尼德有些激动的抬起上身,这个动作又扯动了他的伤口,疼得他一口白森森的锋利牙齿都齜了出来,额头上瞬间冒出滚滚汗珠。 但他顾不上这些,语气相当急促,生怕引发流霜的误会。 “是,是回归……回归!” 流霜的眼中一片迷茫。 说的这是啥? 雷奥尼德垂下右臂,撑住地面,大口喘息了几下,接著解释道:“伟大的兽神,孕育了诸多的兽人子嗣,我们,我们虎族、豹族、猫族,都是一家,是一条血脉的延伸!” “我在您这里,感受到了高贵的兽人一族的血脉,是属於猫虎同族的血脉!” “您就是先祖派来引领我们这一脉的使者,能够回归您至高无上的指引,是『雷霆咆哮』的莫大荣耀!” “???” 差点宕机的流霜,很是花了一点时间,才总算捋清了这个老傢伙的逻辑。 兽人的图腾崇拜,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叫做兽神崇拜,另一部分叫做先祖崇拜。 兽神,是所有兽人公认的祖先,按照兽人一族口口相传的歷史,是兽神从野兽之中,点化出了第一批兽人,让他们脱离了野兽的蒙昧,成为智慧种族的一员,並最终成为了大陆上最强大的族群之一。 不管是虎族猫族,熊族牛族,犬族鼠族,供奉的都是同一个兽神。 而先祖,就是第一批被神明点化之后的兽人前辈。 在这其中,很多兽人之间彼此是认可有深厚的亲属关係的,只不过是在长期的演化过程中,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而已,虎族和猫族就是这种情况。 在兽人的传说中,虎族和豹族、猫族,那都是同一个先祖。 狮族除外,在很久以前,狮族的先祖和大家也是混在一起的,但是在狮族成为王族之后,他们的先祖就另立一脉,单独“高贵”起来了。 在这种背景下,相对弱势的猫族,会习惯性的靠向临近的豹族,虎族寻求庇护,而这些大部落也更愿意接纳和自己习性相近,有些血脉关联的种族作为附庸,比如之前的“影爪”,就是“雷霆咆哮”的附庸。 但是呢,虎族要反过来,认猫族当自己的上位亲戚,似乎也不是不行。 毕竟就算在蓝星,也是有著东北金渐层,华南大狸花的说法。 流霜愣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说道:“那……那你们还想围杀我?” “是我们太愚钝,被蒙蔽了双眼,直到您出手的那一刻,我才感受到了先祖的指引!” “请您宽恕我的冒犯!” 下面其他的虎族长老们,听著自家族长卑微的言论,虽然心中无限淒凉,但都不约而同的伏下了身子,甚至某些返祖特徵明显的,还微微摇起了尾巴。 不管怎么说,向一个兽人血统臣服,在心理上,比向人类臣服,总还是接受度稍微高一些。 至於这血脉是真是假,有多“高等”,胜利者说是,它就是。 更何况,对方那恐怖的实力,本身不就是“高等”最好的证明吗?兽人,终究是崇尚强者的种族。 流霜看著下面黑压压伏倒一片的虎族高层,终於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给她,也是给“雷霆咆哮”的虎族兽人们,搭建了一个体面的、符合兽人传统的投降台阶。 年轻的指挥官沉吟了片刻。 速战速决,减少伤亡,完整接收一个大型部落及其附庸的战爭潜力,这符合瀚海领的最大利益。 至於名义上是“投降”还是“认祖归宗”,后续如何处置,交给陈默去头疼吧。 就这样,在这么一场仓促的,略显荒诞的“认亲”仪式之后,“雷霆咆哮”及其麾下的附庸种族,率先整体完成了改旗易帜。 东白鹿平原的西线战事,就此宣告结束。 (本章完) 第398章 东线 攻坚 摩天岭(晚) 第399章 东线 攻坚 摩天岭(晚……) 夏月联盟尊贵的小殿下流霜,於西线以一场近乎荒诞的“认亲”,处置完了“雷霆咆哮”的同时,东线的战斗,才刚刚开打。 两边的进度差的有点多。 原因倒是不复杂,一来是西线的“雷霆咆哮”比较凶,主动出击埋伏,大大缩短了双方的接触时间,而东线的“摩天岭”这帮牛头人则是中规中矩,守的四平八稳。 二来,则是东线的瀚海部队,本身实力也相对较弱一些,所以,走得比较谨慎。 额,也不能说弱,准確的说,应该是比较传统。 举旗出营,击鼓进军,沿途再三整队,走走停停。 东路军的核心部队,是携带热兵器的野战军第五旅,这是瀚海领扩编之后的新番號,虽然从原来的老三旅抽调了不少军官搭起了骨架,但战士基本都是新兵。 儘管能编组出战,证明训练大纲执行的相当不错,终究还是缺了点实战经验。 战场上的那股彪悍之气,得真刀真枪的拿鲜血餵出来。 反过来,为了护卫好这支携枪带炮的轴心部队,东路军的冷兵器部队是最强的一支,由加仑军长指挥,原鋯石领降將降军整编出的国防军第一军。 本就是绿松王国的精锐部队,现在又经过了瀚海的思想教育和装备加成,整一个盔明甲亮,矛戟森森。 尤其是加仑麾下的骑兵,行进时那股姿態和气势,一看就是打老了骑战的部队,骑手身形隨著马背微微起伏,节奏中带著种独特的韵律感。 那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感觉,硬靠练,是练不出那股味儿来的。 然后,东路军中还有一块庞大而臃肿的部分,就是溪月十三部凑出来的那支“联军”。 这就很一言难尽了。 一万六千人,分属十三个部落,出於对主席的尊重,各部倒是不敢派些垃圾过来敷衍了事,至少都是族中水平中上的部队,但是这一混编起来,那草台班子的底色就遮不住了。 旗帜花花绿绿,色彩斑斕,从靛蓝到橘红,从绣著狼头到插著鹰羽,在风里扑稜稜乱飘,像是进了一个刚刚被掀了货架的布料坊。 武器更是五花八门,短刀挨著长矛,战斧靠著大锤,背弓的、举盾的、无盔的、带甲的,甚至还有一些傢伙扛著造型古怪的异形长兵,刃口弯弯绕绕,枝节横生,就连军事资料储备足够丰富的瀚海军械处,都查不清这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部队行进时也毫无章法,各部的喧譁声、吆喝声、笑骂声、牲畜的嘶鸣声混作一团,隔著几里地都能听见。 马前卒多次强调纪律,於是几个部落派来的將领骑著高头大马在队伍边缘来回驰骋,总算勉强整顿了些许,但与其说是在维持秩序,更像是在炫耀自家的威风。 马蹄扬起的尘土,惹得后边的步兵一阵骂骂咧咧。 马前卒看著身后这支“杂牌军”,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 这傢伙作为半人马中的新秀军官,打仗的风格向来是“快、准、狠”,可这次,陈默把他放在东线,给他的任务却是“稳”。 “你那边,急不得。” 参谋部的军官私底下跟他沟通的很明白,瀚海领的热武器部队就这么多,马卡加带走了最精锐的主力,剩下的,肯定要优先保障陈默亲自率领的中路军。 而西线,流霜副总指挥带的部队,虽然火力偏弱一些,但是精灵大军可全在他们的小殿下身边。 东线能够派过来一个满编的野战军旅,这已经是陈默领主额外照顾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所谓三路齐头並进,实际上相当於是两大人带著个小孩子。 这种情况下,马前卒就算立功再心切,也不得不把速度压的慢一些,再慢一些,重点清缴沿途的中小部落势力,同时一边走一边整训部队。 七月末,东路军终於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標,牛头人部落的核心领地——摩天岭。 摩天岭,名副其实。 在大平原之上,高山就是最重的战略要地,在白鹿平原更是如此,只有实力雄厚的大部落,才有资格占据高山作为据点。 摩天岭的高度,在整个白鹿平原傲视群雄。 眼前是一片陡然拔起的灰褐色岩山,岩石裸露,植被稀疏,宛如一头匍匐的蛮荒巨兽,將其嶙峋的脊背赤裸裸地袒露在苍穹之下。 山势相当险峻,上山的路是牛头人一族耗费数百年时光,用一块块粗糙厚重的岩石垒砌出来的,远远看过去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沿著三十五度到四十五度不等的斜坡,扭曲著向上蜿蜒爬升。 此刻,这些蜿蜒的石阶路上,已经架起了层层厚重的原木柵栏,粗大的木桩深深砸进石缝里,缝隙中探出削尖的拒马桩头。 山腰往上,隱约可见大大小小的洞穴和依山搭建的木屋,牛头人特有的长角图腾旗,在从山脚到山顶的各处岩台上隨风摆动。 当然,牛头人可不会全员缩上山,岩山硬是硬,但是提供不了水源补给。 所以,依託两处低矮的前沿山头,一左一右,“摩天岭”在山脚立下了两座拱卫主峰的据点,放下了精兵驻守。 和另外两个大族不同,牛头人一族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厚重”。 他们平均身高超过两米二,肩宽背阔,脖颈粗短,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堵肌肉垒成的墙。 主力部队身上覆盖著厚重的板甲,甲片明显是手工锻打,表面带著粗糙的锤痕,乌光沉沉。 主力部队的两肩甲冑上,还铸有向上扬起的、长达尺余的金属撞角,角尖磨得发亮,在阳光下看起来相当扎眼。 牛头人有角,但是在战场上,他们基本不用。 角作为“第二性特徵”,牛族一向比较爱惜,拿来当武器太容易折了,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把脑袋对著敌人伸过去这招实在是……太蠢了点。 蓝星的现代搏击,拳打脚踢,膝撞肘击,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就算脑壳再硬,也没有谁拿头槌当主要攻击手段的,毕竟一头撞过去,人家锁你咽喉割你脖子,那可太顺手了。 於是,肩膀上的撞角,就是牛头人一族在直立行走之后的头角替代品,实用並不怎么实用,但牛头族喜欢。 只有真正的战场功勋老兵,才能装上这一对威风凛凛的撞角。 牛族的武器也很重,长柄战斧的斧面大如车轮,巨型重锤的锤头堪比石磙,双手大剑的剑身好似门板,至於盾牌,则清一色是近乎等身高的长方形塔盾,底部有撑脚,边缘包铁皮,立在地上就像半截城墙。 还有那些看起来和人族战士腰身差不多粗的图腾柱,这么被轰一下,重甲战士也吃不消。 而让瀚海领的军官们印象最深刻的,是牛族队列的齐整。 这些大个兽人列阵的时候,就那么一排排的站立著,远远看去像是扎根在大地上的铁桩子,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瀚海领最新版的《繁星兽人族群军事特徵精讲》教材里,对不同类別的兽人战斗特点有过清晰的总结,从整体上看,类似於熊族、虎族这一类大型进攻型兽人,一般都不怎么擅长队列。 反而是大型防御型兽人如牛族,或者小型进攻型兽人如犬族,在队列整合,协同作战这方面,有著天然的优势。 至於小型防御型兽人,鼠族兔族之类,就算排好了队列,也是一捅就炸窝,组织性较差,没有督战队很难打拉锯战。 素未谋面的某位蓝星动物学专家还特地註明——【虽然兽人一族在长期的进化中,展现了与其原始野兽习性显著的差异,但至少在当前阶段,其前身的种群是否群居,协作特性如何,依然可以作为判断其军事组织度高低的重要参考依据。】 从这一点上,“摩天岭”在东白鹿平原的兽人上三族之中,组织度是拉的最满的。 马前卒放下望远镜,转向一旁那个大个,仰头问道:“老牛,你要不要先劝一劝?还是……” 旁边站著的正是刘载岳,出身“摩天岭”的纯血牛头人,现在已经是瀚海领的高级军官了,因为资歷足够老,跟领主的关係足够亲近,就连野战军司令马卡加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先敬礼。 让他来,就是看看能不能靠这份同族情分,尝试劝降“摩天岭”。 看著马前卒满怀期待的目光,刘载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能劝,但是现在不听劝!” “得先打,打疼了,才能劝的动!” 马前卒疑惑地挠了挠脑后的鬃毛。 “在裂爪峡谷外面那一仗,他们被打的还不够疼?” “流霜副总指挥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牛族的伤亡挺重的,他们酋长可是连最疼爱的亲外甥都倒在了战场上!” 刘载岳继续摇头。 “疼是疼,但第一,不是我们打的!” “第二,不是在这里打的。” “得我们亲自动手,在这里打疼了他,把那股子倔劲儿打散,才能劝的动!” 马前卒沉默了一会儿,戴上军帽,扶正,缓缓的搓了搓手。 你妹的,这群犟牛! 那还有啥好说的呢,开片! 战术是早就確定好的,对於任何凭藉地利死守的敌人,第一步,都是先打掉其外围的立足点。 打法也充满了鲜明的“瀚海特色”。 临时指挥部里,马前卒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一个红圈圈上:“野战军第五旅炮兵营一连,配合国防军第一军第一步兵师、第二步兵师,主攻敌左侧131.5高地。” 隨后手指横向一划,落在高地与摩天岭主峰之间的狭长地带。 “炮兵营二连,配合两个机动步兵营,对131.5高地和摩天岭主峰之间进行火力遮断,阻击敌人的一切增援企图。” “要求就一个,在夺取阵地前,拦死成建制的牛头人援军!” “加仑军长,国防军再拿一个师,带两个团的预备,守住炮兵阵地!” “我把话撂这儿——就算我的指挥部被端了,你们也不用管!但炮兵阵地,必须万无一失!” 原鋯石领第九骑士,现国防军第一军军长加仑,站起来敬了一个响亮的军礼:“是!坚决执行命令!” “我国防军没死完之前,敌人休想靠近炮兵阵地一步!” 眼看著战斗任务分配完毕,原本一直在下面缩著脑袋,一声不吭,生怕被拉上去填线的溪月各部落將军,有些傻眼了。 一个年龄稍长的將军主动站了起来。 “这个……马……马大帅啊……我们,我们各部儿郎的任务是……?” 马卡加对自己这边的部队那是面如寒霜,对这群外人,那就是春风拂面了。 面带微笑,手指地图,在后方广阔的区域虚虚一划:“诸位將军的任务,可是至关重要,还得劳烦多多费心!” “咱们大军的后路安全,交通运输线的维修,外围的警戒巡逻,就多多拜託了!” 溪月十三部的將领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好像是不用担心填线的事儿了。 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我们! 命令一道道传下,瀚海东路军的战爭机器就此隆隆运转起来。 首先遭遇打击的,是摩天岭右侧,被临时命名为131.5高地的据点。 炮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混合著浓密的灰白色硝烟,一轮狂野的炮击过后,国防军直接强行攻山。 炮弹不够,手榴弹倒是够,於是,国防军的部队就举著长矛,一边掷弹一边前进。 放给一般的部队,这样先炮弹炸,再手榴弹炸,几轮下来就该直接崩溃了,但是牛族毕竟不是乌合之眾。 在裂爪峡谷外,他们懂了一个道理,想扛住瀚海领的炮击,得挖战壕。 大家学的都很快。 牛头人战士蜷缩在壕沟和用岩石垒砌的掩体里,灰头土脸地硬扛著炮火的震颤。等到炮击稍缓,这些大个开始了反击。 一部分牛头人从壕沟深处抬起巨型弩炮,粗如手臂的弩箭带著凌厉的风声,射向仰攻的国防军队伍;另一部分则怒吼著从藏身处跃出,挥舞著战斧重锤,向著山下的人族阵列发起狂暴的反衝锋。 战斗瞬间白热化。 冷兵器的搏杀,总有一股惊心动魄的美感,人族的重甲战士和牛头人一族的肌肉大兵轰然对撞在一起,剎那间血肉横飞。 第一天,国防军凭藉著火力准备和一股锐气,艰难地推进到了山腰,占领了牛头人的第一道外围工事,同时,截击部队强硬的拦住了对手从摩天岭主峰向131.5高地的支援。 第二天,国防军在昨天的基础上,又向前冲了三百多米。 第三天,一百五十米。 第四天,憋足了劲的牛头人发动了一次异常凶猛的反扑。他们从工事里潮水般涌下,无视炮火,不惜伤亡,用身体衝垮了国防军几处前沿阵地。 国防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线被倒卷回来,一度退回到了山腰的工事区。 不过,这也是是这座高地上牛头人的迴光返照了。 摩天岭主峰方向组织的多次支援,都在路上被无情地截断,这条增援通道上的伤亡数量,甚至已经可以把整个防御高地上的战士全部换两遍了,最终能衝上去131.5高低的,只有寥寥两位数。 当机动兵力被消耗殆尽,最后一个牛头人百夫长挥舞著裂开的战斧,被十几支长矛同时刺穿倒地之后,第一个据点,陷落了。 接下来是敌人的第二个支撑。 瀚海领打的是先易后难,先拆了左侧的屏障,接下来,就是“摩天岭”的右翼据点。 这座高地据点比第一个高地的地势还要低一些,但是重要性却完全不同,这里控制著流经摩天岭山脚下的一道河流,是岭上最重要的补水点,被称为“护水岗”。 战场打的血腥无比,国防军一个连拉上去,往往不到半小时就被打残了编制。当然,对面要顶著炮火一次次出击廝杀,尸骸也堆满了“护水岗”的每一处山坡。 战斗最激烈时,国防军的军长加仑亲自压到了前线,带著亲卫团顶著箭矢投石仰攻,强行止住了敌人的反扑势头。 一直在外围的溪月十三部將领们,瑟瑟发抖。 这一场残酷的人族与兽人之间的高强度战爭,让他们过去的部落爭斗,宛如过家家的游戏。 未来,这些部队返回溪月之后,一定会引发某些意料之外的涟漪。 就这么强攻了整整一个星期,瀚海东线部队用炮火和国防军战士的性命,一寸一寸地磨,一点一点地挤,换光了“护水岗”上所有的牛头族守军,在这里竖起了瀚海领的大旗。 工事一左一右架起来,机枪阵地布设到了“护水岗”的山腰,从摩天岭下来取水的牛族战士,鲜血將河水染得一片殷红。 站在山头上的刘载岳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可以了,已经够疼了!” “我去跟他们聊聊!” 战场打了大半个月,但决定性的谈话,却只用了寥寥数语。 刘载岳这些天一直背呢,背的滚瓜烂熟。 “格玛把族中的小崽子往外送,被拦回去了,『裂爪』已经完蛋了!” “『雷霆咆哮』投降了!” “今天就算你们拼上全族的战士,守住了『雷霆崖』,我们也不过是回去休息几个月,隨时可以再来。” “瀚海可以输许多次,玛加萨酋长,你能输几次?” “或者说,就算让你这样贏,你又能贏几次?” 玛加萨酋长高大的身形似乎佝僂了不少,他望著远方平原上瀚海联军那连绵的营帐,森严的工事,望著那两座已经易主的高地上飘扬的旗帜,和山谷间狼藉的尸骸,久久不语。 夏月二年八月末,“摩天岭”宣布投降。 瀚海领的红旗,升起在白鹿平原的最高海拔上。 (本章完) 第399章 截击 筹码 第400章 截击 筹码 东线与西线的战火相继平息或转入新阶段时,中路,瀚海的大军还围困著裂爪峡谷。 毫无疑问,陈默总指挥亲征的部队,规模最大,装备最多,战力最强,士气最旺,还有身经百战的野战军三个旅在此与主力匯合,实力是三路之中最强的。 但是,抵达裂爪峡谷之后,进攻的进度却一直不能令人满意。 原因在於,“裂爪”部落,抵抗的不算最顽强,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最残暴。 他们把大量的人族奴隶和兽族苦工堆在了防线上。 你们不是要赎买奴隶吗?你们不是要解救苦工吗? 来吧,杀光这些贱种,你们就能贏了! 若是死掉一百个贱种,能保下一个“裂爪战士”,那都是他们的荣幸! 裂爪峡谷的地利確实得天独厚,除非瀚海领铁了心,无差別把所有山谷中的人,兽,混血全杀个乾乾净净,否则的话,这仗还就只能围住对手,一点点的往前推,在战爭进程中寻找时机。 裂爪峡谷因为有內平原的原因,粮食和水源都相当充足,拖个一年半载肯定没问题。 更棘手的是,因为“裂爪”部落早早就强行驱赶了麾下的眾多中小部落进入裂爪峡谷,也储备了足够数量的人族奴隶,按照情报部门的推测,即便在山下战场遭遇了惨重的伤亡,如今“裂爪”部落控制下的兽人和人族加在一起,数量可能仍不低於六十万。 攻击部队倒是不手软,但炮弹的数量是有限的,对面的肉盾的数量却是暂时充足的。 “目前,参谋部有两个方向上的建议,一是动用大规模燃烧弹,二是,考虑使用特种烟雾弹,比如……硫芥子气……” “从纯军事角度出发,这是最快瓦解峡谷內敌军抵抗、摧毁其有生力量的方式。否则,按现在的打法,我们会被拖在这里很久。” 负责匯报的是陈元峰,他把声音压的很低,但是刚好让指挥所里的军官们都能听得见。 陈元峰知道自家总指挥对这种打法是非常不喜欢的,但是再差的建议,只要能切实解决问题,那就得有人提。 更何况,陈元峰一直认为,越是总指挥不喜欢的建议,越需要由下面的人来发起倡议,万一不得不用,那正好把锅背起来。 军队系统怂的要死,都不敢提,那我们情报系统来提! 陈默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花那么大代价,只为把人都杀光,没那个必要!” “东白鹿平原已经基本平定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垂死的『摩天岭』,和一个半死的『裂爪』而已,不用著急。” “真打不下来,就把这谷口封著,咱们回去搞建设,搞发展,这里当个练兵场,让国防军和民兵轮流来操练操练。” 陈元峰一个激灵…… 没错,杀死他们,和熬死他们,虽然都是死,但是价值可完全不同,自家战士的感官也完全不同。 前者多少有些屠杀的嫌疑,后者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作为情报系统的头头,纪律肃反的负责,陈元峰觉得自己跟领主的境界確实还差著不少差距。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对领主的理解,还是有些片面。 领主的善心,可不是谁都能享受。 起码,遇到兽人,先减一半。 当天眼系统发现,一支偷偷摸摸溜出去的部队,正在北向逃往兽人荒原的时候,陈默立刻来了精神。 这正是此前裂爪部落送出去的那支“火种”。 六个千人队的精锐裂爪战士,护送著九千多名“裂爪”部族的未成年孩童,一路跌跌撞撞的北上。 这些孩子,是真的孩子,在兽人部落中,三四岁才能迈的开步子进行长途跋涉,而八九岁就已经是战士,能提刀打仗了,所以被送走的这一批,都是在三到七岁这个年龄段区间的幼童。 因为担心被追击,他们选择昼伏夜出,隱蔽行军。 一开始,在兽人合围大军四分五裂,各奔东西之时,並不算惹眼,但是隨著他们越走越远,逐渐成为一支孤军之后,哪怕他们白天再怎么躲,也避不开瀚海天眼的注意。 陈默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支部队的目標。 “截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 距离的確有点远,但对於铁了心要拦截的瀚海领而言,距离从来不是无法克服的障碍。 陈默一声令下,瀚海调动了领地所有的空军部队。 精灵支援过来的银月卫队中的角鹰大队。 瀚海领人族的飞行独立连队。 流霜卫队的空军混编大队,就是以精灵赎罪军团为底板,携带狮鷲、巡空鵟、角鹰兽、兽族飞龙等等各族各色空中坐骑的空军部队。 最先赶到前线的,是瀚海领那支独一无二,超高机动的空降兵加强连。 这是一支非常特殊的部队。 空降兵团的主官,叫做洛玛·追风,原六阶巡林者,精灵游侠,大射手,因为在落羽峡谷掩护陈默时,燃烧生命本源,受了不轻的伤势,水平显著下滑,已经开不动复合强弓了。 虽然得到了精灵女王和瀚海领主的双重嘉奖,但也不得不退出了银月卫队。 作为巡林者,这傢伙的空战经验非常丰富,所以被陈默请到了军校,作为独立侦察兵和空骑兵的教官。 又因为表现突出,在组建瀚海领第一支空降兵部队时,陈默力排眾议,点了洛玛·追风的將。 “追风者,哪能就这么困在地上?” 就算水平有所下降,但是担任一支连队级別部队的指挥官,洛玛·追风还是绰绰有余的。 眼看著自己似乎本已黯淡的军旅生涯又迎来了第二春,精灵游侠可谓是竭尽全力,每一个空降部队成员都是亲手挑选,亲自考核,最终,打造出了这么一支精锐部队。 能加入空降兵部队的,身体强壮,不恐高,单兵战力强悍,是选拔的大前提。 和军官们预想的不同,这支部队的绝大部分成员,都是兽人,从俘虏中精心挑选,严格考核后吸纳的兽人。 面对其他军官的质疑,洛玛·追风回应的非常乾脆。 “兽人投降之后,就彻底回不了头了,以后即便重新回到荒原上,侥倖不被斩杀,也会永远被同族唾弃,在这一点上,他们会比大部分人族都更加坚定。” “还有,兽人的智商普遍比人族低,头脑相对简单,所以,不会东想西想,执行命令反而更坚决一些,对於空降兵这种可能要直接往敌人身后扎的部队,单纯反而是好事。” “最后,兽人身体素质普遍比同级別的人族强,关键时刻,可以不用伞包或者『空舞璇叶』往地面硬砸,这一点,人族比不上,精灵也比不上!” 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於是,就有了这么一支兽人占六成、半兽人占两成、人族一成半、精灵半成,还有零星几个矮人和大地精的奇葩空降兵加强连。 他们坐的是现代化飞机,时速上千公里的那种,在其他空军部队还需要起飞,追赶的时候,空降兵加强连第一个完成了绕前。 一声令下,雄兵天降。 理论上,就这么两百来人,去阻拦六千兽人精兵掩护的部队,是不可能拦得住的,但是这一批空降兵真的是个特例。 百里挑一出来的战士,人手一把通用机枪,子弹带和手榴弹武装带掛满全身。 手錶带著指北针,肩带上別著通讯器,背后一个超大行军背包,里面除了备用副枪和弹药,还有一把折迭工兵铲,一个多功能睡袋,三天的高能量压缩食物包,单兵净水器,以及一个医疗急救包。 背包侧面还有一长一短两把合金钢刀。 用这群憨憨的兽人空降兵自己的话说,里面隨便挑一样出来,都比我的脑袋值钱。 这么一支身家亿万的部队落地,第一时间就在洛玛·追风的信號下完成了集结,卡在了兽人这支逃亡部队前方的一个小土坡上,工兵铲咔咔一顿挖,在主要通道两侧临时搭建起了阵地,就地打起了阻击战。 因为知道瀚海领有特別的侦查手段,逃亡部队都是选择夜间行军,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中,连火把都不敢点,全靠几个道路熟悉的老兵在前面引路。 被这么兜头一打,当场就被打懵了,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敌人,只能是仓惶退却,这一退就是十几里地。 等到天空发白,暮色渐起,壮著胆子探查完之后,发现被一支同为兽人的小队拦住了去路。 “什么?只有……只有几百个?还是兽人?!” “这是,无耻的叛徒!” “杀!杀光他们!!!” 已经被发现了行踪,自然也就无所谓躲不躲的了,趁著明媚的日光,仗著兵力的优势,“裂爪”的护卫队恼羞成怒的发起了进攻。 结果,白天一样被打的很懵。 空降大兵们手上的通用机枪,还有个名字叫做轻重两用机枪。 虽然基於节约弹药的目的,大部分战士用的都是点射而不是扫射,但打打兽人也足够了,更別提那每个战士身上多达二十五公斤,足足有十五个基数的手榴弹。 在將延时爆炸改为触碰爆炸之后,配合空降兵们强大的臂力,这玩意简直就是短程迫击炮。 如果“裂爪”的兽人们真的攻的太凶,空中还可以呼叫无人机的火力支援。 这样的立体火力网,在这条通道上构筑了一道死亡之墙。 当然,敌人的数量还是太多了,最危险的时候,敌人一个大队扑过来,最终有几十个兽人趟过了火线,衝进瀚海领的战壕。 七八个最强壮的瀚海空降兵立刻丟下打空弹链的机枪,拔出合金钢刀和工兵铲,低吼著跟隨洛玛跃出掩体,直接展开冷兵器的对冲。 金属撞击的火星四处迸射。 洛玛亲自顶在了战壕的最前面,刀光如流水般掠过,精准地切入“裂爪”千夫长战斧挥舞的间隙,在对方粗壮的脖颈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一刀。 他身边的兽人空降兵们更是彪悍无比,工兵铲猛拍猛砍,合金刀直刺要害,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姿態,瞬间就將敌人的这波衝锋压了下去。 这些瀚海的兽人下手比洛玛更凶狠、更决绝,他们需要用这种方式,完成自己与“原罪”的切割。 就如同古往今来的所有背叛者一样! 这样的冷兵器对战只打了一回,此后的“裂爪”护卫队,再也没能靠近瀚海的防线。 为了確保拦死这支部队,中路军动用了七千工程兵,一天之內在裂爪峡谷前这片血火战场之上,抢修出了一个野战机场。 【九天无人机】疯狂起降,向拦截区域空投弹药,空投物资,空投士兵,必要时空投炸弹。 而实在守不住阵线时,空降兵们往后一撤,后面,是预备队挖好的另一道防线。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在狂攻了两天之后,“裂爪”护卫队的万夫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决定留下部分兵力继续佯攻牵制,主力则尝试从更远的侧翼绕过这片死亡区域。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超过两个营的,皮糙肉厚的兽人大兵被丟到了这支逃亡队伍的前方,与之同时丟下来的,还有数十个巨大的货柜。 这些掛著巨型降落伞的货柜,打开之后,是塞的密密麻麻的骷髏。 为了防止骷髏相互之间碰撞產生损伤,瀚海的工兵在將骷髏按照最大折迭度塞满之后,往里面撒进一些特製高分子颗粒。 这是由东夏特別提供的,多孔聚氨酯和吸液溶胀化合物混合而成的特殊填充品。 只要稍稍喷上一点碱液,就会像发泡一样急速膨胀,以半固態的方式挤满每个缝隙,確保在整个运输乃至空投过程中,骷髏们都被固定的稳稳噹噹的。 怎么摔怎么撞,都能安然无恙! 等前线的空降兵战士们打开货柜,大手一撕就是一具完好的骷髏兵。 这种超高效率的运输方式,在极短时间內,於敌人可能绕行的广阔路线上,“撒”下了超过四千具骷髏兵。 这些亡灵战士右手骨矛,左手手榴弹,就这么溜溜达达展开了防线,彼此间隔一定的距离,直接或趴或躺,留在了这条防线上,看起来就像是路边普普通通的土包,石头,或者被遗弃的骸骨。 小股敌人靠近,用骨矛戳;大队的敌人靠近,衝进去炸。 只要稍微延误一点时间,瀚海的部队就能赶到现场,给对手收尸了。 就这样,这支几千人的兽人队伍,带著近万的孩童,硬生生在平原上被阻拦了六天。 当然,並不是“裂爪”的护卫队第七天逃了出去,而是瀚海的飞行骑兵到了。 在航行灯的指引下,密密麻麻的黑点由远及近,狮鷲的咆哮、飞龙的嘶鸣、角鹰兽的唳叫,以及坐在飞行坐骑背上骑士们的呼喊,瞬间击垮了“裂爪”护卫队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们发起了绝望的,垂死的衝锋,然后,就这么被绞杀在了距离兽人荒原仅有几十公里的这处草场。 战斗在正午时分彻底结束,荒野上尸横遍野,而作为护送目標的“裂爪”孩童,在一片混乱中惊恐地蹲伏在地上,哇哇大哭,被瀚海士兵们一一收押看管。 一直没有对敌人的本阵进行轰炸,而是儘可能生擒,就是为了这一刻。 很快,一封信送进了裂爪峡谷。 在看信之前,毛髮凌乱的酋长格玛,还在高声嘶吼,努力给自己的部下们打气。 “这个卑鄙的傢伙,想让伟大的『裂爪』部落投降吗?痴心妄想!” 但是打开信件之后,这位熊族首领一下子委顿了下去。 陈默没打算让它们投降。 已经有认亲的“雷霆咆哮”了,“摩天岭”也投降在即,来一个顽抗的敌人作为范例,並不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从“裂爪”拿苦工和奴隶做肉盾的那一刻起,陈默就已经不打算接受它们的投降了。 有些规矩,必须明確下来,才能避免今后遗祸无穷。 在这份信中,陈默只开出了一个交易条件。 瀚海领可以將这一批“裂爪”的种子活著释放回荒原去。 一个“裂爪”的小崽子,换一百个奴隶或者苦工。 毕竟,按照你们“裂爪”的標准,一个尊贵的部落子嗣,抵得上一百个卑贱的奴隶,不是吗? 活的换活的,死的换死的,都行! “裂爪”酋长格玛哆嗦著算了许久,发现,按照这个比例,即便“裂爪”將整个峡谷里所有的人族奴隶,兽族苦工,乃至於中小部落的老弱妇孺全部送出去,也只能换回不到一半的孩童。 在绝望之中,这位酋长想起了自己手中,似乎还有几个筹码。 他送出了回信,要求瀚海领放归所有的熊族小崽子,作为交换,他会將手中那几位神秘的人族派来的,帮助兽人作战的“特使”,交给瀚海。 收到这份回復,陈默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这么乱糟糟的局势,还以为那帮傢伙早就逃了呢,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成交!” 感谢【书海翻翻滚滚觅】大大的又一个盟主打赏。 非常感谢! (本章完) 第400章 有用的口供 麻烦的问题 第401章 有用的口供 麻烦的问题 陈默领主和“裂爪”部落的交易,双方都很守约。 瀚海讲规矩,“裂爪”没得选。 对於“裂爪”部落来说,在把族中的小崽子们送出去的那一刻,部落就已经完蛋了。 在白鹿平原上,他们是一方豪强,是浩浩大族,但是在整个兽人的生態位上,他们是守门员,是巡山犬,是贵人门口的家僕,是老爷麾下的打手。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明明面对如此巨大的威胁,降的降死的死,也没有逃回荒原去的原因。 在过去两百多年时间里,他们这些一开始就是被排挤,甚至被流放出来的边缘部族,和荒原上的那帮傢伙一比,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地位和財富错位。 平原兽人物產丰足,而且用了各种“藏富於民,隨时收割”的手段,导致整体经济状况比荒原好上许多。 而兽人王庭则是通过不断抽走骨干补充荒原,发动战爭钝刀放血等等方式,將平原兽人的武力值压在了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內。 一个有钱一个有刀,刚刚好! “裂爪”的格玛把族中的孩童送走,是为了给自己,和自己的族人留一点血脉,这是一种繁衍的本能。 很明显,格玛已经意识到,“裂爪”没救了,死定了,才会选择这种绝望的方法送出族中的子嗣。而且特意送出的,都是些现在记忆还不深刻,智力还没发育完全,可以被其他熊族接纳的孩子。 这些孩子回归本族之后,会被轻鬆的吞噬消化掉,融入荒原熊人之中。很快,就不会有人再记得平原上的“裂爪”了。 可是现在,孩子被人掐住了,他只能认栽。 不过,陈默没要求“裂爪”投降,只是让他们交人。 “裂爪”部落首先把剩下的几名残废“內奸”交了出来。 膀大腰圆的兽人战士,小心翼翼的把这几个傢伙抬了出来,动作轻柔的像是在抚弄自家刚出生的小崽子。 一共三人,都还剩一口气。 这帮傢伙的全身都被敲碎了,按照事后统计,此刻他们的全身骨骼,应该是有一千六七百块之多。 放到蓝星,最好的快递公司都不敢接这活,这已经不是“易碎品”了,而是“已碎品”! 然而都打这样了,这几个傢伙居然还没死,可见兽人在干粗活这方面,手艺意外的精细。 在交人的时候,或许是出於心底的那一点不甘,熊族酋长格玛派来的交涉代表,故意不无嘲讽的表示:“哎呀,这该不会是你们派过来的內应吧,骨头倒是挺硬,可惜嘴最后还是开了,什么都招了呢!” 负责对接的陈元峰立刻伸出了手:“招了啥,口供拿来!” 熊族使者有些发愣:“之前可没说……说要,要口供?” 陈元峰点点头,收回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尘灰,“那行,人我不要了,你带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熊族使者急了,一声低吼。 他盯著陈元峰那转回来的,无比认真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抬起蒲扇般的熊掌,“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引得了周围的一圈侧目。 转身快步跑回峡谷,取来了这几个傢伙的招供。 当然了,全是胡言乱语。 在这些供述中,幕后指使者从天穹帝国到雾月神庭,从白银大公到霜嵐之主,从极地巨龙到赛斯鱼人,从银月精灵到娜迦海族,甚至还包括已经公认为消失或灭绝的巨人、血族,一应俱全。 可以说,所有他们能见到,听到,想到的势力,全部在敲骨头的过程中被“回忆”出来了。 副官看完了这份供述,哭笑不得,“陈主任,这些东西,啥用也没有啊!” 陈元峰的嘴角却是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他非常小心的,用手指一张一张捻著那粗糙的纸张边缘,仔细翻看这些粗糙的记录,时不时还和身边专职兽文翻译做一下交流。 听到副官的话,年轻的混血犬族军官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给出了一个相当明媚的笑容。 “不,这可太有用了!” “去,告诉裂爪,让他们给这份审讯记录加上兽印和署名,要他们酋长的亲署,毕竟这是他们审讯出来的,得做个证明。” “以后我们拿这个说事的时候,別人有什么疑惑,也算有凭有据,可以去找他们核实!” 副官看了看高高的裂爪峡谷,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等“裂爪”部落被推平,这几个俘虏又没了的话,这份荒诞的口供,岂不是成了一捧永远也扯不清真相的迷雾。 陈元峰心情大好,立刻安排通话,请空降兵司令洛玛·追风放人。 首批两千多名孩童,在数百名面容憔悴、伤痕累累的裂爪战士护送下,步履蹣跚地越过边境標识,踏入了荒原那黄褐色的土地。 瀚海这边,將记录了行动视频的魔法石交给熊族兽人使者,这第一轮交易,双方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瀚海领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开挖洞穴,搭建营帐,输送粮食物资,安排部队警戒,准备接收“裂爪”即將交换的,数量庞大的苦工和难民。 同时整顿部队,调整序列,检修装备,补充弹药,一旦交易完成,即將对裂爪峡谷发动摧枯拉朽的攻势。 还有,对这几个奄奄一息的俘虏,进行再次审讯。 虽然说审讯的技巧有高有低,但那是建立在文明审讯的基础上的,如今兽人都已经把刑讯逼供干到这个殿堂艺术级別的水平了,它们问不出来的,瀚海领当然也问不出来。 这就好比家里孩子撒谎,你可以通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胁之以威、诱之以利等各种方式来询问真相,但如果你把他屁股打烂了都没问出真话,那什么心理战术,审问技巧也都基本无效了。 收到消息的陈默,亲自隔著单面玻璃旁观了审讯过程,隨后发出了指令。 “採集他们完整的生物组织样本,毛髮、皮肤、血液、骨骼碎片,儘可能齐全。连同所有审讯影像记录、兽人提供的资料,一起打包加密给我!” 这自然是为了送回东夏老家去。 这些年,在陈默孜孜不倦的採集和输送下,东夏已经初步建立起了一个繁星大陆的基因资料库,虽然肯定还有诸多不足,不过配合体貌特徵,或许能给出一个大致的猜测方向。 “还有,既然审不出来,也別继续浪费医疗资源了,交给林向明吧,让他帮著审审。” 陈默没说怎么审,陈元峰也没问。 都交给亡灵法师了,还能怎么审。 肯定是往死里审唄。 至於这事是不是涉及到死灵法师的违规。 那是林向明乾的,或者说,是林向明手底下某个亡灵法师临时工偷偷乾的,关我瀚海什么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是波澜不惊的履约过程。 “裂爪”部落交一批奴隶,瀚海领这边放一批兽人孩童。 “裂爪”部落再交一批苦工,瀚海领这边再放一批熊族娃娃。 交易的后期,“裂爪”方面的筹码肉眼可见地枯竭了。他们不仅交出了底层奴隶和普通苦工,连那些被裹挟、强征来的中小部落老弱妇孺,战场上受伤致残、失去价值的战士,乃至被视为部落重要“再生资產”的育龄雌性兽人,都被一队队地送了出来。 除了最核心、最死忠的那批青壮战士,格玛几乎押上了一切可以称之为“人口”的东西,只为换取那一条条幼小血脉的归途。 每每午夜梦回,格玛都会无比痛恨自己的一时嘴快,狠狠的捶打自己的脑袋。 什么一抵一百,当时少说点不好吗?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了夏月二年的九月,才总算完成了全部交易,双方確认无误,战爭再次开打。 在这一过程中,瀚海领还有了一个意外收穫。 大家確定了一件事,哪怕是面对敌人,哪怕是放虎归山,只要瀚海领同意的交易,都是说话算话的,九千多“裂爪”兽人的幼崽,就这么送回了兽人荒原。 在兽人的意识里,这守序守的,都有点邪性了! 契约完成,战爭重启。 作为东白鹿平原的最终战,瀚海领有心来一场大的来实现立威,在战场外围,不仅允许被俘虏、逼降或交换的兽人和人族在指定区域观战,还特地把“雷霆咆哮”、“摩天岭”,以及平原上其他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的头人和长老都叫到了现场。 在开战之前,陈默亲自给指挥员们上了一堂简短的军事动员课。 “过去,关於热武器的战史,我们已经反覆研读过异位面那位赛博领袖麾下的诸多经典战例。” “这里面,我们不止一次的讲到过,那场关於597.9高地,和537.3高地的三角山战役。” “在发动攻势之前,敌人以为操之必胜,所以,他们把整个异位面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两座小小的山头上,整整四十多天里,除了遮天蔽日的火力攻势,还有铺天盖地的媒体报导。” “他们公开向整个世界宣布开打,並把这叫做『摊牌行动』!” “他们呼喊『让大炮和炸弹和你们辩论吧』,高调宣扬『两个营,五天时间,结束战斗』!” “当然,结果你们都知道了!” “四十三天,在那块四平方公里的战场上,投入六万多人,发射一百九十万发炮弹,出动三千多架次飞机,整个山头被削低了两米,阵地的每一座岩石上都嵌满了弹片。” 说到两米这个高度的时候,除了牛头人刘载岳掐了掐脖子,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摸了摸头顶。 额,矮人抬头看天。 “最终,伤亡两万多人,连一寸阵地都没能获得。” “在全世界眼前,一场精心策划、旨在炫耀武力的『大秀』,变成了对手奠定不朽威名的舞台。” 陈默抬起手,指了指外面连片的营地。 “所以,火力不能代表一切。” “胜利,还需要决心、智慧、勇气,还有牺牲。” “外面那么多眼睛看著,这一仗,直接关係著未来的白鹿平原能不能长治久安!” “我不看伤亡数字了,拿下它,用最快的速度拿下裂爪峡谷!” “可別让咱们瀚海,成了反面典型!” 战爭准备到这个程度,基本上,胜负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瀚海军打的排山倒海,气势如虹,一个接一个波次,连绵不断的轰炸,延伸射击,衝锋,再延伸射击,再衝锋! 国防军和野战军的混合编队,一路从山底直接杀到了山顶。 十一个小时,全歼守军。 当“裂爪”部落酋长格玛冷冰冰的尸体,和那面象徵部落荣耀,已经残破不堪的大旗被拖下山的时候,平原上的兽人都深深垂下了脑袋,试图躲开天空中那一轮夺目的烈日。 一面鲜艷的瀚海红旗,在裂爪峡谷的最高点缓缓升起,迎著山风猎猎展开。 至此,东白鹿平原全境平定。 ———— 仗,暂时打完了。 虽然西白鹿平原还有半壁在兽人手中,而且如今也呈现出一种风声鹤唳,惊恐万状的形態,但是陈默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收手。 首要的原因,是消耗太大了。 有些跟不上了! 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是理想状態,事实情况是,当战爭开打的时候,你不仅要有钱,还得有把钱变成战爭资源的能力。 在战爭这头巨兽面前,產能是永远不够的。 库存有多少,决定了高烈度战爭能打多久。 瀚海领在过去三年中,通过东夏搬运和自己建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弹药家底,在这一场东白鹿平原战役中,消耗了超过八成。 还有武器的损耗。 初步统计,参战的坦克、自行火炮、迫击炮,有超过三分之一需要大修或更换关键部件。步兵的枪械,有近四分之一需要检查、维修或淘汰。 这还不包括需要返厂和报废的车辆、通讯设备、工程器械等等。 至於士兵的军餉,伙食,医疗,其他装备,阵亡者的抚恤,民夫的徵调补助,投降部落的安置,战俘的生存物资……这是一笔无比庞大的天文数字。 以上还是战爭的直接消耗,如果算上战后安置、基础设施建设、新领土的行政开支…… 这是一场辉煌的,但是代价高昂的战爭。 陈默必须缓一缓,喘口气。 当然,收穫也是巨大的。 辖区人口爆炸式增长,控制的领土面积翻倍,战略纵深大大加强,资源获取渠道拓宽。假以时日消化完毕,瀚海就有了和任何对手一较长短的资本。 但这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 最后,在当前这个阶段,在还没確定幕后黑手是谁的情况下,陈默本能的,不想和雾月神庭接壤。 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 昨天的朋友,明天也未必可信! 未来一段时间,瀚海领需要解决內部问题,协调同盟问题,警惕兽人反攻,还要处理和各个外部国家的新外交关係,相比之下,打仗的这段时间,或许反而是陈默最轻鬆的时刻了。 在这些问题之中,最麻烦,也最让陈默头疼的,是领地的管理。 深夜,临时指挥所万籟俱静,领主府书房的灯光却依然倔强的亮著。 陈默一边码字,一边时不时抬起笔,记下一两张便签。 在治理一个多种族、多文化、发展极不均衡的庞大领地方面,他还是个“小白”,得认真向“家里”请教。 对了,也不知道“小白”现在怎样了…… 【尊敬的各位领袖、指挥、顾问、专家: 繁星陈默,向各位问好! 见信如晤! 东白鹿平原的战事已基本结束,详细战报及后勤数据已隨前几批物资清单同步传回,详见附表。 此役,我军伤亡总计一万四千余人,其中阵亡三千二百人,歼灭兽人军十七万、俘获、迫降兽人军力超过二十二万,非战斗兽人约六十一万,解放各族奴隶总计二百六十余万,拓地约三十六万平方公里。 另,区域內还有大量小型据点,村镇等待接收和纳入管理。 由於物资储备已近枯竭,財政压力极其巨大,因此擬暂缓进攻,转入防御和调整状態。】 详细匯报了战果与损耗,陈默笔锋一转。 【財和物的问题,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都可以解决,但是人的问题,是当前的核心困境。 最大的挑战,是族群构成的极端复杂性。】 陈默拉了一份长长的清单。 目前,在夏月联盟名义控制区、包括原有领土、溪月联盟部分区域、东白鹿平原这些区域,生活的族群包括: 1、人类:包括原瀚海领民、原天霜城居民、溪月十三部人族、新解放的白鹿平原人族奴隶、以及从各国陆续因为各种原因,被吸引过来的人族投效者,上述各人族的文化习俗、语言口音、宗教信仰均存在显著差异; 2、精灵:主要是规模庞大的银月森林精灵、以及少量流落在外的精灵群体; 3、兽人:已归附、投降的,俘虏的兽人各部,其中包含一支数量庞大的兽人苦工队伍,涵盖了熊、虎、牛、猪、狼、犬、狐等数十个亚种; 4、以人马和地精为代表的半兽人群体,这些多以独立游荡部落和匪帮的形式存在,没有固定居所,管理难度较大。 5、混血种:人类、兽人、半兽人、精灵、矮人等各个种族的混血后代,数量庞大,地位尷尬; 6、特殊群体,区域內还有海族、侏儒、巨魔等少数族裔,同时,回归陵园的亡灵群体,虽然目前不享有实际的生存权益,也不占用土地资源,但也应被视为智慧种族的一员。 写到这里,陈默的手越发沉重。 【目前,瀚海领实行的是『军事管制为主、部落族群自治为辅』的临时体制,尤其是对於新归附的兽人部落,除了將奴隶收归国有之外,暂时只能沿用旧有的部落、氏族结构。 目前暂时採取的方式,是委任原头人或选择相对合作者为『归化首领』,令其依原有习惯法管理內部普通事务,但需服从我军政指令、缴纳定额赋税、提供劳役及兵源。 並不是瀚海领不想进行“改土归流”,而是目前的管理人员严重不足,管理能力不足以覆盖。如果要將部落民直接纳入郡县乡里这个体系,需要一整套与之匹配的行政、司法、税收、教育体系,以及执行这套体系的人。 在没有建立新秩序之前,我们不敢贸然打碎旧秩序。 在目前这种局面下,该使用什么样的管理体系,我有些不成熟的想法,但是过於不成熟了…… 同时,如此复杂的族群结构,必然造成文化认同的缺失。 我有个初步的构想,擬统一语言,统一文字,统一律法规则,確立管理体系,推行基础教育和技能培训,逐步改革土地与生產资源分配製度…… 但现在较为纠结的点是,占据绝对多数的白鹿平原兽人和人族奴隶,目前使用的都是兽人通用语,从管理效率看,沿用这种语言体系最为方便。 但是,我不甘心! 如果更换新语言体系,又会面临管理和教育体系压力巨大的问题,而且很可能会造成一定时期內的动盪。 ……】 越写越难,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可惜不在蓝星,无法联网,否则的话,他怎么也得上某知识平台发个求助帖。 虽然那里的好多人,在线下连家里的婆媳孩子关係都协调不好,在线上指挥一个五人开黑都一团乱麻,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对於国际,国家,民族,宗教这些大问题大矛盾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沉吟了半天,陈默再次提起了笔。 他开始详细描述各个族群的具体情况、当前面临的主要矛盾、资源分配难题、可能的风险考量,以及自己那些“不成熟的”初步想法。 问题罗列得越来越多,他反而感觉思路稍微清晰了一些。 至少,把问题清晰地表述出来,本身就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还是请家长给支支招吧! (本章完) 第401章 紫云峰会 夏月议政 国族认同(一) 第402章 紫云峰会 夏月议政 国族认同(一) 陈默的信送回老家的时候,第一时间引来了集群式围观。 这些年下来,大家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是【游子】的信,那不管重要还是不重要,有內容或者没內容,都必须第一时间通报整个慈航指挥部。 而如果繁星这边真出了点什么事,比如【游子】有个头疼脑热,瀚海有个草动风吹什么的,那蓝星的家长手里有天大的要紧事务也会丟到一边,或者交办给其他人,第一时间过来沟通商討。 久而久之,【慈航】工程处,这个最初仅为对接异界游子而设的专项机构,已经在实质上近乎等同於东夏最高级別的战略决策部门。 在这种情况下,慈航指挥部已经重新排过了座次,如今指挥部的位次前三,就等同於东夏的序列前三。 原来专职负责对接和安排【游子】相关事务的副总指挥顾黎扬,如今被挤到了排名的九霄云外,不得不掛上一个执行指挥的名头,继续苦哈哈的干活。 紫云峰会,再度召开。 字正腔圆的念完了【游子】的来信之后,顾黎扬老老实实的坐下。 现在头上的大爷多了,他自然收敛了不少。 一號指挥率先打破了沉寂:“孩子有问题了,都议一议吧!” “把特別顾问团和专家组的老先生们都请过来,要儘量考虑得周全、妥帖一些。” “对了,跟办公室那边说一下,我身体临时有点不舒服,未来两天的行程全部取消。有日常政务,请值守的几位同志多费心操持。” “咱们,就先把这个事议出个结果来。” 由不得他不慎重。 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调料要放的恰如其分,火候要控的恰到好处,多一点少一点,都是容易把菜做坏的。 东夏这边出点什么问题,有这个体量,有庞大的执政团队,有的是调整和挽救的空间,但是对於繁星世界,大家心里没底。 这就如同父母身体不適,总觉得问题不大,孩子打个喷嚏,都恨不得要做全套检查。 平时负责具体行政事务的二號指挥对这一点最有感触,他轻轻扶了扶眼镜,开口给定了个调子。 “瀚海不比东夏,容错空间要小得多。” “尤其是这种涉及国家根本的大政方针,牵一髮而动全身,必须得琢磨的细一点,不但要考虑效果,还要充分考虑执行过程中可能造成的偏差,得对最坏的执行结果有一个充分的评估。” “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弄明白了,儘可能把每一个方向的可能性结果都给【游子】分析清楚,方便【游子】做出合適的选择。” “今天是无限制討论,大家想到哪说到哪,不用拘谨,言者无罪!” 很快,会场上的气氛就空前热烈起来。 绝大部分接受过正统教育的东夏人,天生就有一种特別的家国情怀。 这种情怀是哪里来的呢?是一个横亘在东夏古代几千年,庞大的文人士大夫统治集团,不断的强调强调再强调,给自家那些拥有完备的知识渠道,文化传承的孩子们说的——你们天生就是国家的主人,你们得支棱起来! 结果呢,现在东夏全民都是受教育群体,隨便一个大学生,文化层次也不比过去的秀才举人差,由此,就成了人人皆是“接班人”,但是又接不上班的情况。 那就只好网络键政,赛博执政了。 討论的一开始,自然是七嘴八舌,你来我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这地方可相当不小了,妥妥一个大国的底子!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游子】自己提的这个,国民成分太杂了点,內部矛盾过於尖锐!” “过去在瀚海领这个小区域內,【游子】还可以用个人魅力,用针对性处置,用提拔各族首领人物,协调上层关係的方式来解决。” “现在,落到这么大范围上,这就不是『人治』能应对的范畴了,必须要『法治』,要从系统上寻求解决!” 说话的是一名老顾问,姓秦,大家一般都叫他秦教授,或者秦老师。 在紫云基地这段时间呆下来,秦教授原本已经花白的头髮,肉眼可见的从根部黑了一截,说起【游子】的事来,那自然是额外的上心。 “我先表达一下我个人意见。” “这里面不仅有民族区分了,还有种族区隔,瀚海没有自己的主体民族,所以,民族认同走不通的,得走阶级敘事的路子!” “只有这样,才能把占人口数量绝大多数的底层奴工、平民聚拢起来……” 在场有人频频点头,有人若有所思,当然,也有人勃然大怒! 另一个专家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荒唐!您这是刻舟求剑,拿蓝星过去的老方子,硬要治繁星世界的病!这两边的社会基础、力量对比是一回事吗?” “谁是繁星的基本盘?是那群人族奴隶吗?是兽人苦工吗?都不是,核心是那群职业者!是那些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个人!” “好嘛,你一个阶级敘事,把所有的职业者全打成反派了!” “我且问你,瀚海现在最大的权贵阶级是谁?不就是【游子】本人,和他身边的那群火炬先锋吗?” “照你这么说,要先革了自己的命是吧!” 这边话音刚落,另一个年轻一点的教授也是急不可待的喊了出来:“刘老师说的对,我补充一下,整个繁星世界,都是人吃人的世界,这,不是让【游子】为天下公敌吗?” 这话一说,全场一下子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没错,不管是神权国家,还是王权国家,是酋长首领制,还是议会邦联制,繁星世界的现状,就是少量传统贵族,拉拢和利用有限的职业者,控制广大普通人的世界。 如果去站普通人的那一头,可不就是天下公敌? 在喧囂的议论声中,被接连质疑的秦教授显然也上了火气,头髮都竖了起来,根根黑白分明。 “你才是胡说八道!什么叫权贵阶级,【游子】不是一直在维护底层人民的利益了?” “照你这么说,有钱就不能为无產阶级办事了?那你今天凭什么坐在这里?” “今天这会议室里的人,又有几个有资格坐在这里?” 这话一出,横扫全场,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相当微妙。 这是干啥嘛,討论问题就討论问题,怎么就无差別开大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二號指挥出来拦著:“几位教授都冷静一下,咱们说繁星就说繁星,別往蓝星扯!” “就事论事,提思路,提解决方案,不要上纲上线……” 秦老教授衝著二號指挥直挥手:“是老刘不让我把话说完!” “好好,你说你说!我强调一下,大家有序发言,不许打断別人!” 秦教授深吸一口气,衝著二號指挥点了点头,又瞪了刘专家一眼,这才慢慢坐下,端起面前的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浓茶。 胸膛因刚才的激动还有些起伏不定。缓了几口气,老头重新开口,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 “咱们组,一直研究的就是繁星的政治结构,从很久以前,我就在考虑这个今后的发展问题了。” “阶级对立分很多种,以很多不同的形態存在,我们蓝星近现代主要面对的,是资產阶级和无產阶级的对立;往前推几百上千年,那是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的对立,再往前,还有奴隶主阶级和奴隶阶级的对立!” “归根结底,压迫阶级和被压迫阶级的对立,在每个不同的阶段,会表现出不同的形式。” “我们认为,现在的瀚海领,或者更进一步扩张到夏月联盟,有著最广泛的被压迫阶级。” “他们过去是奴隶,是底层,是贱民,衣食无著,自由受制,连生命权都操纵在別人手中!” “请注意,【游子】和游子身边的这一群体,目前是瀚海的统治阶级,但,不是压迫阶级,反而是在一直在致力於解决压迫问题,不能天然的,就把他们当做和底层对立的阶级群体。” “你不能因为他们有钱,有一定社会地位,就把他们当做奴隶阶级的对立面!” 嗯,这话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相对年轻的一些顾黎扬率先反应了过来:“你说的意思是,不占有奴隶的有產阶级,和奴隶形成统一战线,打倒奴隶主阶级?” “这不是白头海雕的旧事吗?” 老顾问重重的点头:“对,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是可以照这个方向去理解!” 这么一类比,大家忽然发现,似乎,摸著白雕过河,蓝星摸完了,繁星还可以接著摸? 白雕当年那场规模超级庞大的內战,正是以工厂主为首的资產阶级,打著解救奴隶的旗號,联合有普遍同情心的市民阶级,以及底层的奴隶阶级,向以庄园主为代表的奴隶主阶级发动的一次进攻。 往繁星带入一下,毫无问题。 陈默要的,是农民,是產业工人,是民兵和战士,完全不需要奴隶和贱民。 所以,在当前这个情境下,【游子】代表的,可以算是“进步的有產力量”,或是“开明的统治集团”。 虽然从歷史的最终发展方向上,这个“进步”是暂时的,这个“开明”也是因人而异的,但是,从这一方向入手,先解决现实问题,无疑是个不错的思路。 刚才率先发难的刘教授举起了手,得到二號指挥点头后,他站起身来,首先朝著秦教授的方向微微欠身,表达了歉意:“对不起秦教授,是我著急了,没听完您的表述!” “你说的这个“有限统一战线”的思路,我能明白,但是,繁星大陆的大部分国家,都普遍存在著奴隶制,瀚海的这种做法,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敌视,这个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啊!” 秦教授点了点头,表示矛盾暂时略过了,然后开口说道:“我们不可能討好所有的人,只能像伟大领袖指导的那样,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具体到瀚海,我们可以分內外两层来具体处理。” 秦教授让组员在屏幕上展示了一系列资料。 显然,对於这个系列问题,並不是他个人的思路有多么出类拔萃,而是確实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研究和摸索。 “对內,现在瀚海的问题,是缺乏统一的文化与民族认同,没有主体民族,或者说主体族群,咱们必须得给它凭空打造出来。” “这很难,太难了,別说短期成型了,这么复杂的成分结构,需要一个非常长的时间,还需要一个强大的执行推进团队!” “所以,我们建议,先不追求治本,而是寻求一个能迅速凝聚最大共识的『治標』方案。这个方案,就是树立一个鲜明、正確且具有广泛號召力的理念旗帜。” “比如『反对奴隶制,反对奴役压迫』!” “有了立场,就分了敌我!” “凡是支持这个观点的,那就是【游子】的『自己人』,凡是反对的,那就是瀚海的『敌人』!” 老教授翻了一下自己的记录,开始一项一项的剖析瀚海的现有族群结构。 “【游子】的瀚海城,以及最早融入的天霜城城民,这个不用说,肯定是支持【游子】的!” “精灵,【游子】的盟友,他们本来就不支持奴隶制,成为『自己人』顺理成章。” “占据目前瀚海主体的绝大部分的底层民眾,贱民,苦工,奴隶,不管是人族,兽人,还是半兽人,都会是最广泛的支持者。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奴隶,或者在大部分国家,他们都是最容易触发斩杀坠落,被迫成为奴隶的主体。” 关於这一点,大家其实是没有疑义的,一个广泛的,正確的,不影响大家自身利益或者是有益於大家利益的口號,是能够引起普罗大眾的广泛认同的。 就比如,东夏曾经的领袖们,在国家危难的时刻,坚持“抗敌救国”,就获得了小资產阶级、无產阶级、知识分子、社会青年、海外夏裔,乃至一部分军阀、地主、土司、宗教领袖等等群体的一致认可。 “那么,明確的反对者是谁呢?在我看来,主要是两大块,一块是白鹿平原上的奴隶主阶层,另一块是溪月十三部落,那些依靠奴隶劳动和传统人身依附关係维持地位的头人、酋长。” “咱们可以进行针对性处置,白鹿平原这边,坚决打压,都已经顛覆了兽人统治,哪里还允许奴隶主存在?” “溪月十三部那边,咱们可以有限赎买,可以和平改造!” “此前『望月金阁』的设置,不就是考虑到了未来长线的利益共同体捆绑嘛,只要『望月金阁』的效益体现出来了,【游子】完全可以推动这些传统奴隶主的转型。” “比如,拿出『望月金阁』关联收益的一部分分红股,或者在其框架下设立新的金融工具,定向出售或分配给愿意放弃奴隶制的溪月首领,引导他们从奴隶主,转变为金融资產持有者。” “或者,在溪月地区有规划地引入一些劳动密集型的工坊,提供技术和设备,鼓励头人们投资经营,让奴隶主们转为企业主。” “当然了,”秦教授语气微微一转,“总会存在一些死硬派,既不愿放弃特权,又牴触任何转变。” “对於这些人,必要的清除手段就不可避免。但是我认为,只要把前面的步骤走好了,这些傢伙,已经无足轻重了!” “甚至可能无需瀚海动手,只要【游子】表达出一些不满,溪月十三部那些已经或即將从新体系中获益的转变者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和討好【游子】,就会主动处理掉那些绊脚石。” 话说的清晰明了,不过大家都知道,在此之中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缠斗博弈,刀光剑影。 但是必须承认,这已经是看起来,相对明朗的一条道路了。 在此之前,陈默已经在瀚海试点了从奴隶到国民身份的递进位度,在白鹿六郡二区推行了“奴隶公有”体系,都有一定的反抗,但都被轻而易举的处置掉了。 按照这个趋势,彻底在夏月联盟的领土上取消奴隶制,会难一些,但也不会难太多。 用这种方式,建立一个泛化的“国家认同”,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方法。 老牛教授越说越得意,声音也情不自禁的大了起来:“这么干,还有个好处,这是一个显著区別於其他国家的,理念上的分歧。” “不管你是翡翠人,是溪月人,是天穹人,还是兽人,只要你认同领主废除奴隶制、废除压迫的理念,那你就是夏月联盟的人!” “而只要坐实了这一点,无论你真实想法如何,在客观上,就与原本国家普遍存在的奴隶制理念,进行了一次切割。” “换言之,夏月联盟的人,可能会成为繁星世界的异类。” “这种『异类感』,有助於夏月联盟的自我团结,內力凝聚!” “……” 大家相顾无言。 在这一点上,东夏人,其实是挺有感触的。 东夏人因为政体的原因,因为肤色的原因,也因为文化传统的原因,实际上在蓝星,就实际担当了这样一个“异类”的角色。 无数东夏人跪在尘泥之中,祈求別人接纳,別人依然用警惕的目光注视著你。 以至於他们不得不从精神到肉体上,做全面的自我阉割…… ———— 说的多了,老教授似乎有些口乾,拿起茶杯看了看,发现已经见底,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一旁的执行指挥顾黎扬赶紧冲了过去,给老教授续上茶水。 不能怪服务员,这个会议室內,根本就不存在服务员这种东西,平时都是將官,或者副国兼任,刚刚听的有点走神,给忘了。 刘教授又灌了大半杯茶水,喝的有些急,水珠顺著鬍子从胸前滚下,溅湿了身前的笔记本,晕开一小团墨跡。 老头用袖子擦了擦,长呼一口气,做最后的补充。 “对於外部压力,一定会有,但,我觉得,也不用过分担心。” “任何政策,有利有弊,我们需要这个內部整合的红利,就得接受这个可能触发外部摩擦的弊端,而且,我们小组反覆討论认为,弊,也未必就那么大!” “【游子】要推行的,是在夏月联盟范围內,解除奴隶制,不是在整个繁星世界推翻奴隶制,这样,外部的压力就会小得多!” 这一点,东夏是深有感触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红鹰也好,东夏也罢,都曾怀著解放全世界的梦想,向外输出红色思潮,播撒意识形態武器。 奈何这些傢伙不给力,同时,毫无疑问引来了全蓝星反动势力的围堵。 后面,东夏转向了“专注自身发展,尊重各国选择”之后,整体国际环境一下子就好了许多,除了几个老对手因为利益衝突无可避免,其他大部分国家都放下了戒备。 放到繁星世界,那就是兽人、绿松这些势力,不管你解不解放奴隶,那都是死对头,而其他的国家,你自己释放你的奴隶,只要別来管我家里的事,虽然有点不爽,但应当不至於喊打喊杀。 “最推崇奴隶制的侏儒,和瀚海达成了『望月金阁』的合作,现在算是临时盟友,只要他们不闹,其他就算有反对的势力,但不至於发起你死我活的爭斗,最多暗戳戳的使些阴招。” “我觉得,这样的代价相比获得的收益,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当然,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只是一个过渡阶段的权宜之计,未来,必须通过系统的国民教育、文化浸润、歷史重构和经济一体化,来培育真正坚实、自然的,具备传承性的夏月联盟国族认同。”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管怎么说,先让【游子】把目前迫在眉睫的问题解决掉,后面的事,再一步一步来!” 整个上午的会议,几乎都围绕著这一核心战略进行,在定下基调之后,对於这套方案的每一个细节,【慈航】工程处的大佬们都事无巨细,仔细审阅,反覆推演,不断质疑,耐心补充。 最终,呈现在眾人面前的,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包含了十九个大项,七十二个中项,四百三十六个细项的,完整的一二三级节点计划表,形成了一张从理念宣传、法规制定、机构调整、经济诱导、武力保障到风险预案一应俱全,每一个节点都有负责主体、有资源评估、有时间区段和成败標准的执行详单。 经【慈航】指挥部盖章、东夏万民阁集贤院用印,这份计划形成了一份国家级战略,准备向繁星世界回传。 接下来,是討论游子的第二个问题,关於文字语言统一的问题。 相比第一个问题的热烈辩论,在这一点上,大家基本不存在任何分歧。 【游子】的来信中,已经明確表达了倾向,在过去,陈默也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推广夏文。 现在,陈默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执行过程中存在巨大的困难。 但,再困难,也要上! 必须是夏文! 也只能是夏文! (本章完) 第402章 紫云峰会 夏月议政 语言教育 (二) 第403章 紫云峰会 夏月议政 语言教育 (二) 会议室茶香裊裊。 目前,东夏这边最受领导喜欢的,不是別的,正是【萌芽】脚底下那一小片茶园出產的山茶。 喝了是真的神清气爽,明目暖心啊! 下午的討论继续进行,如果说,先前关於瀚海具体构建什么方向的社会认同这一问题,只是一部分专业团队在激烈爭论,各抒己见的话,在语言文字这一块,那就几乎是全员参与了。 “语言是什么?” 社会学总顾问周教授放下茶杯,先来了个提纲掣领:“语言不只是交流工具,它还是思维的重要载体,是文化的核心容器!”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前,用手扒拉了一下,屏幕上切出一张瀚海控制区的语言分布图。 大色块中层次错落,夹杂著不同的小色块,看起来五彩斑斕,支离破碎。 “繁星大陆的语言状况是什么样?人族有几十种主要语言,几百种方言;兽人按种族分化出七十多套语系;精灵语自成体系,但是也逐渐有了古典精灵语、平原精灵语和森林精灵语的分別……” “再加上夏月联盟土地上生活的半兽、混血种、矮人、侏儒、地精,对了,还包括娜迦海族……每一个种族,甚至每一个稍大些的部落,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话方式。” “这种混乱程度,和南艾霞那个大粪坑不相上下!” 周教授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那些色块纷纷破碎。 “这种状况是怎么形成的?我们社科组这边认为,这是奴隶制的原始传承,是过去的统治阶级故意让语言碎片化,让不同族群之间难以沟通,难以形成统一的认知和诉求。”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这样,上位者和少数专业人士就有了『释经权』,有了拉一派打一派的操作空间。” 他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的眾人,说的斩钉截铁:“如果继续沿用这种破碎的语言体系,那么十年、二十年之后,今天的人族、兽人、精灵、半兽人,就会固化成新的『民族』,新的『部落』,新的利益集团。” “语言壁垒,就是最坚固的民族壁垒之一!” “今天靠【游子】的个人魅力和军事胜利维持的统一,到时候就会面临『我们』和『他们』的巨大分歧。” “语言文字和社会规范的彻底统一,势在必行!” 往哪个方向统一? 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需要爭论的,大家一致认为,要充分尊重【游子】的意见。 虽然在目前的瀚海控制区內,兽人通用语使用最为广泛,但毫无疑问,用兽人语,那是绝对的政治不正確。 拼了命的收復白鹿,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学兽人语,这实在是太地狱了。 至於用人族这边的棲月通用语,或者雾月神庭文字,又或者翡翠地方话,虽然陈默可以强行推下去,但是,不仅是兽人会感觉不舒服,其他人类族群也同样会感到不舒服。 凭什么用他们的语言,不用我们的语言。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都別用了,咱们用新的! 这样大家心里反而能有个平衡。 至於用哪一种新的,那还用说吗?自然是用来自工业君王,赛博神明的语言和文字。 这是艾丹·艾略特学者讚不绝口,安东尼·海里克大师奉若神明,诺顿·铁眉总工铭刻在工具锤上,托德·法雷尔主祭录入圣典的超凡文字。 最重要的,还是这种语言文字,来自瀚海那位伟大的领主。 从东夏的战略角度来说,这套文字体系之中,含有一套完整的文化体系,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尤其是夏文中本来就含有密集的“文字压缩包”,和东夏的歷史传承深度绑定。 语言和文字的使用者,必然会受到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 从目前態势来看,夏文推广的上层意志,和底层接受度,不管是在蓝星东夏还是繁星瀚海,都没有任何问题,最大的难点是,怎么推广? 这么庞大的人口,超过九成是文盲,这个工作难度放到別的地方,足以令教育工作者神经崩溃。 不过东夏显然是个例外。 在周教授看来,这些被其他国家视为贱民的“愚昧者”,其实是最好的学生。 “第一,他们都是被压迫者,对旧体系不会有太多的留恋,甚至是心存厌恶。第二,他们极度贫困,对改变现状有强烈的渴望。第三,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文盲,就像一张白纸,没有旧文字的干扰,反而更容易接受全新的符號系统。” “只要活用合適的引导政策,把教育嵌入到整个社会体系变革的进程当中去,最终呈现的教育进度和成果,可能会远超我们的想像!” 这个“嵌入”,就得结合著瀚海发展的四年发展计划来了。 东夏给瀚海做的计划,列印成纸张可以铺满一个广场,別说四年计划了,各种不同方向,不同轨跡的四十年,四百年预案都有。 照著这份大纲,【慈航】工程处指挥中心的顾问们,开始一项一项的往里面嵌。 “第一步,也是最要紧的一步,基本田地制度改革!” 这是陈默一直想做,但一直没敢做的事,指挥部的顾问们经过一番研討认为,隨著军事胜利和政权巩固,时机正在成熟。 领土面积大了,再搞过去那种集体耕作模式,已经不合適了。 小范围的合作耕种好管理,大区域的集体农庄可是个大麻烦,工作效率问题,集权腐败问题,分配公平问题很快就会如跗骨之蛆,紧隨而至。 所以,必须得改。 “分的前提,是统!” “在瀚海直属领地內,將一切的自然资源,土地、矿山、森林、草场、河流等等,全部收归领地所有,或者说联盟所有,又或者,以神明的名义,由【游子】掌控!” 这是一个相当激进,也相当背弃繁星世界传统的做法,但偏偏,它又看起来特別的合理。 瀚海既是陈默,陈默既是瀚海,在其他国家看来,这就是一个贪婪的领主,把所有的財產都鯨吞到了自己名下。 “完成確权之后,执行一次覆盖全域的、精准的土地与资源勘测登记。划分出耕地、牧区、林区、矿区、居住区、巢穴保护区……再將这些资源的阶段性使用权,按照一定標准授权给个人、家庭或集体组织。” “对,这就是咱们现在的运行体系!” “用这套体系,可以最大程度上抑制土地和资源兼併的情况发生!” 这话一说出来,哪怕是和社会学最不相关的亡灵心理学,灵能阵法学的专家,也立刻明白了这位社会学大师的意思。 土地兼併,在过去的几千年中,一直是压在东夏头顶的一个永恆的梦魘。 大地主,和大资本家,看起来是一类人,其实完全是两回事。 在生產力不够发达,只能密集耕种的社会阶段,拥有土地的大地主,控制的不仅仅是土地,而且还控制著耕作这片土地的僱农,以及僱农们身后的整个家庭。 只须经过短短几代人的习惯固化,就能形成强烈的人身依附关係,也就是东夏古代所说的“家生子”! 而且,大地主还有一个特点,他们的资產是固著在这个国家上的,带不走,所以,他们对攫取国家掌控权的欲望会更加强烈。 东夏现代制度儘管还存在很多可供探討之处,但是有一点是非常確定的,那就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堵死了土地兼併的路子。 土地是隶属於公有的,使用权虽属於个人但不许隨意转让,充其量只能在一定期限內租赁別人的土地,那还兼併个锤子。 別说土地了,东夏就连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草场,都给一块一块的圈了起来,按在了地上,虽然初始的设置初衷各有爭论,但是在客观事实上,將草原上的豪门大族的再度崛起之路也彻底按住了。 简而言之,国家不怕你有钱,怕的是你有地,有粮,有人,这会滋生更大的权力欲,而你还有一定的能力实现它。 至於资本家? 思想家曾经说过,资產阶级有天生的软弱性。 因为他们的財產可以轻鬆的转移,所以,他们的抵抗意志不会那么坚决,他们只会本能的寻找那些让他们不受法律制裁的国家和地带。 哪怕有再多的钱,只要无法將这些財富转化为对生產资料的垄断性控制,无法控制公共资源,他的影响力就是有限的。 他们可以用钱僱佣工人,但工人今天可以来,明天就可以走,无法形成那种几代人绑定在一起的人身依附关係。 当年逃亡路上的陈默,东夏给他再多的金幣,他的力量,能和拥有瀚海领並开垦出海水稻田之后的状態相比吗? 差的太远了! 这套基本制度体系被简单剖析之后,【慈航】工程处一致举手通过,不过,这跟学习夏文有什么关係呢? “夏文学的越快,分田分的越早。” “夏文学的越熟,分田分的越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咱们暂定为几个不同阶段,比如完成第一阶段100个常用夏文字的学习,並能用夏文进行最简单的日常交流,经考核通过,该学习者本人及其直系家庭成员,即可立刻脱离奴籍,获得申请分配基础耕地或草场使用权的资格。” “后面通过更高级別的文化考核——比如掌握500字、1000字,能够阅读告示通知、进行数学计算,就能为家庭申请更优质的土地、更大面积的牧场,或者参与山林、池塘、小型矿点承包经营的资格。” “而那些不学习的,可以分田,但是,只给一年期或者两年期,到期隨时收回。” “我想,对於那些社会底层来说,这足够他们拼命学习了!” 这话说完,连第一指挥都忍不住击节讚嘆。 “真是,好一个阳谋。” 这是把“瀚海分田”这件本来就必须要做的事,包装成了一个超大的奖励,而领取奖励的“钥匙”,就是学习夏文。 思路一旦打开,各种奇妙的“结合点”便纷至沓来。接下来几乎每一件瀚海领的关键政策,都被他们用活了起来。 比如,建议【游子】在领地范围內开展大基建。 负责基建规划的专家调出了新的图纸。 “规划部门为夏月联盟规划了一整套大基建方案:道路、桥樑、水利、能源……未来至少五到八年內,农閒的人都不用担心没活可干!” “我们都知道,基础设施的改善,能够极大的提升生產效率和经济活力,同时,它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吸纳閒置人口,维持社会稳定。” “同时,在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的时期启动大规模基建,成本最低,社会阻力最小,性价比最高!” “就拿我们东夏自己的例子来说,我们在人工费用和征地费用都很低的时刻,完成的这些基础建设工程,不仅在当时吸纳了閒散劳动力,而且为后面的经济发展奠定了关键性基础。” “很多工程,放到今天来做,代价会是十倍百倍,甚至有可能直接就干不了!” “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可以顺便把对夏文的学习督促政策合併进去。” 规划部门的负责人可能还没完全考虑清楚,所以只提出了几个模糊的方向。 比如,能看懂夏文告示的,才能进入工地干活;会数数的,能获得更好的技术岗位;能熟练用夏语交流的,有资格担任小组长等等。 “从逻辑上,这也合情合理,能看懂安全警示,事故率就低;能理解施工要求,工程速度就快;能和不同族群的工友交流,团队效率就高。” “將语言能力和岗位,和劳动报酬掛鉤,不仅是激励,也是实际工程需要。” 瀚海搞基建可不是强制劳役,都是管饭给钱的,就这一点,应该又能让一大批人疯狂捲起夏文学习来! “这个办法好!” “正好,趁著人员集中,在各个工地设立『夜校』或『扫盲班』,白天干活,傍晚学习。学得快的,几个月就能从普通力工升级为技术工,工资翻番。学得慢的,就一直在最底层乾重体力活。” “这样一来,学习夏文就成了一条看得见摸得著的上升通道。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现实利益会推著所有人拼命学。” “根据咱们过去的经验,基建项目,可以为整个社会的文化转型提供缓衝和动力。一方面,基建改善了生產生活条件,为后续发展打好基础,会產生天然的文化亲近感。” “另一方面,基建过程本身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文化熔炉』,几千人,几万人人在一起干活、一起学习、一起用夏文交流……” “对,熔炉!” 指挥长再次给出了高度讚许:“集体项目,就是大熔炉!” “千锤百炼,去芜存菁。” “完成基础的文化和思想教育,正好跟隨经济一起快步发展,转入工厂、农场、服务业,到时候夏月联盟的產业应该也发展起来了,需要这样有文化基础的劳动力。” “顺利衔接,水到渠成!” 能切实的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现场的氛围越来越热烈。 前面的几项建议,合併各种基础资源的配给制,基本上已经把底层的问题给解决完了。接下来,就要解决社会精英阶层的学习动力问题。 这一点对东夏来说,答案过於简单了。 在过去,它叫做科举,在如今,他被称为考公。 “在繁星世界,社会上升通道基本被职业者垄断。不是职业者,想出人头地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投胎技术好,有一定身世背景;要么运气爆棚,意外获得大人物赏识。” “前者靠血脉,后者靠机缘,都非制度化的常例。” “夏月联盟的瀚海直属区这边,我们可以將一部分官员,和大部分吏员的岗位放出来,向所有国民开放——不论是否职业者,不论出身,不论种族。” 这里所说的吏员,其实指的就是国家体系中的执行层,这是一个庞大的体系,税务收纳、学校老师、仓库管理、水电维护、赤脚医生、村镇主任……都是地方管理体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而且,按照东夏的这种精细化管理结构,基层官员和吏员的需求量会非常大。 在过去,这些往往都是由官员来自行挑选和委任的,裙带关係和利益关係是主流。 “现在,在夏月联盟,哪怕你不是职业者,哪怕你曾经是奴隶,只要肯学习,就有机会成为社会管理者,拿到稳定的薪水,受到他人的尊敬。” “条件嘛,只有一个——通过考试!” “对,用夏文出卷。” 全场发出了一阵会意的笑声。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该碾到的一个也跑不了,咱们吃过的苦,繁星也都该吃一回。 一位比较谨慎的顾问思忖片刻,提出了自己疑问。“这,会不会引起职业者的不满?” “矛盾会有,但可以控制。” “联盟处於高速扩张和建设期,对各类人才的需求是海量的,另外,因为【游子】自己是瀚海军事的最高指挥,军队系统在瀚海,待遇好,地位高,极受尊崇。” “可以通过继续扩军,扩预备役,把职业者儘可能多的吸纳到军队体系中去,將文职这一块的岗位多留一些给普通人,走双轨並行!” “乖乖!” 一名从贫困山区硬考出来的顾问,忍不住发出了感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繁星世界那些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怕不是要疯?”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我怎么觉得,这套组合拳下来,怕是繁星世界的夏文学习速度,比咱们这边的孩子都要乐观?” “……”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兴高采烈的时候,一名出身教育体系的老专家发出了疑问。 “这么大规模的普及教育,师资力量……老师从哪来?” 二號指挥呵呵一笑,敲了敲桌子:“老葛,准备的怎么样了?” 被点名的中年工程师站了起来,走到大屏幕的控制台前。 “报告各位指挥,各位顾问,咱们这边的通用性教育辅助智能终端,已经完成了最终阶段测试。” “这一套终端,被命名为『启明星』系列,內置全套的夏文教育模块,目前首套一共有四个语言適配版本,分別是对应兽人通用语系统,棲月通用语系统,翡翠地方语系统,以及通用语双系统版本。” “其他的地方语言版,方言版『启明星』系统,还在做数据调教!” 展示在屏幕上的,是一个四四方方,微波炉大小的机器盒子,为了节约运力,东夏取消了它的行动系统,使用的时候得人工搬上讲台。 葛总工程师进行了简单的现场演示,“启明星”可以在离线状態下,按照內置的繁星的语言模块教授夏文,完成標准教学流程。 “基础语言教学这一块,『启明星』可以做到:通过屏幕直观展示夏文与对应母语的字形、字义对照,並关联图片、简单动画,三维模型来辅助理解。” “可以通过高保真扬声器播放经过校准的標准读音;通过內置摄像头和图形识別算法,对学习者的书写笔跡进行实时跟踪和反馈;通过阵列麦克风和语音识別模块,评估学习者的发音准確度,並对上述评估结果,进行针对性纠正练习。” “互动这一块,题库有超过六万道题目,基本覆盖从识字到初级阅读的所有阶段,『启明星』可以出题,可以批改標准版作业,也可以回答简单的问题。” “学习管理方面,每个机器人可以同时管理八十个学生的学习进度,自动生成阶段性学习报告,並提出后续阶段的教学分析和建议,让【游子】那边的教育系统进行適当的调整,比如跳级,升级,留级或者换班。” “关於版本更新……” “我们会定期把最新的语言包和资料库持续输送往繁星世界,只要將『启明星』定期连入网络,就能自主升级!” 面对全场关注的目光,这位葛总工略显靦腆的笑笑:“技术……技术还不是很成熟,主要是体积受限严重。不过,完成小学阶段的语文教育,以及小学三年级以內的数学教育,应该可以胜任。” “另外,如果繁星那边能把网络通讯体系连接起来,那么子终端就能共享中央处理器的数据,到时候,完全可以实现从幼儿园到研究生的全科,全程教育!” “这个,就要请通讯部门多费费心了,硬体基础设施是软体发挥威力的前提嘛!” 工程通讯这边的负责人满头的黑线。 你这软体解决问题的难度,和我硬体解决问题的难度,那是一回事吗? 那边领地的前期勘探都还刚开始呢,你让我提供覆盖全域的网络信號? 別闹…… 见大家都看著自己,这位通讯负责人嘴唇张开合上,合上张开,最终憋出来一句话。 “那啥,只有语文数学?思想道德教育这一块,也得跟上吧!” “可別又教出来一堆『香蕉人』……” 这回,轮到教育部门的负责人黑脸了。 (本章完) 第403章 蓝星態势 无法解释 第404章 蓝星態势 无法解释 紫云之巔的这场会议,持续了两天又四点五个小时。 当最后一份文件被传阅,签字,电子印章在屏幕上接连亮起时,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混合了疲惫与亢奋的奇特氛围。 儘管大部分文件早已数位化,但这种关键决策,依然需要实体传阅和签署,一是为了程序的严谨,二来,这都是未来足以载入史册的重大歷史时刻,谁不想在文件上留个名字。 哪怕只是会议记录的“与会人员”,那也足以光耀千秋! 所有的细节方案都敲定之后,形成了一份三十多页的【建议书】。与其相配套的附表,说明,计划详单,执行手册,更是连篇累牘,列出了数百个关联索引文件。 这就是东夏的核心做事方式,极端注重实效。 把一个宏大的目標,拆解成无数个可以执行的小任务;把一个复杂的系统,拆解成大量环环相扣的小结构。 为【游子】做的这一套方案,不亚於一个国家总体战级別的作战规划。 当然了,严格意义上说,这就是战爭,是东夏对不知身在何处的异位面发动的一场大规模战爭! 在【慈航】工程处的各位大佬看来,【游子】要在繁星世界打的这场仗,比蓝星世界的东夏如今面临的局面,肯定是要难得太多了。 虽然,家里现在也挺头疼。 如今的处境,大约可以用一个老词来形容,被迫的,光荣孤立。 在过去这些年中,明眼人都能看出东升西降的显著趋势,所以,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对东夏变得越来越友善,相互之间的合作也越来越紧密。 但这绝对不代表他们会坐视东夏就这么放倒白头海雕。 在蓝星的歷史上,各大势力此起彼伏,各领风骚,其中的那些强者,大体上不过是两种霸权类型——世界霸主,或者是区域霸主。 在交通极不发达的时代,受制於通讯和投送能力,蓝星主要是属於区域霸主的时代——你管你的地盘,我管我的地盘,彼此偶有相见时,都已经到了力量投放的极限。 阿契美尼德的远征军,泱泱天朝的边陲都护府,都最终化作了歷史中的一抹淡淡的尘烟。 直到蒸汽机完成了动力革命,无线电解决了通讯距离,蓝星才出现了真正的、能够將影响力持续投射到全球大部分角落的世界霸主。 理所当然的,同一个时代,世界霸主只能有一个。 日不落日落之后,是白雕威压全球。 白雕疲软之时,东夏正在大步迈进。 被白头海雕强力打压的这一批,譬如双头鹰,譬如波斯猫,都曾经一度和东夏走得很近,甚至,正是因为东夏的支持,才让双头鹰撑过了最艰难的战爭转型期。 然而,北方双头鹰希望东夏获胜,但不希望东夏轻鬆获胜;他们想干翻原来的世界霸主,但绝不愿意看到一位新的霸主诞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们最希望的,是自己成为世界霸主。如果做不到,那就退而求其次,成为区域霸主!” “而它们最不希望看到的,是出现一个新的、特別是和它们文化异质的世界霸主。” 所以,这些国家的態度非常微妙,他们一边努力向东夏索取各种支持——技术、资金、市场、乃至政治背书;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戒备,限制,在暗处使绊子,甚至悄悄与白头海雕私相授受。 当然了,东夏也早就看的明明白白,所以,他不向任何一个交战国出售军用物资,哪怕是名义上的盟友;他也会向任何一个交战国出售民用產品,哪怕是名义上的敌人。 至於民用品拿去之后你们改成啥样,那可不在东夏管控范围之內。 大家各怀心思,相互利用。 歷史总是如此的相似,很久以前,双头鹰和铁十字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心照不宣的共同对付彼时的世界霸主日不落。 结果没想到的是,日落的太快了,铁十字立刻毫不犹豫的一刀捅进了双头鹰的腰眼。 现在,一场席捲了整个蓝星的动盪之中,眼看又唯独是东夏安然无恙,不知道有多少双手,悄悄握住了身后的尖刀。 这动盪,正是由白头海雕引发的亡灵化感染风潮。 在针对繁星世界的主要会议议题结束之后,好几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佬们,抓紧时间跟进了一下蓝星的最新动向。 会议室的主屏幕亮起,军方的技术人员展开了一张巨大的、实时更新的全球態势图。 各个国家的徽章標记在其控制区的周围闪烁,一个个代表大洲,地区,国家,势力的界限范围中,错落的红点触目惊心。 红点的深浅代表感染密度,有些区域已经红得发黑,有些则只是淡淡的粉点。 负责匯报的,是已经掛上了大校军衔的林向东,这位曾经的【观星】组长,身子挺得笔直,声音清越洪亮。 “地图上展示的,是截止到上周末,所有有记录可查的,各国遭遇亡灵化感染的主要爆发点情况!” 毫无疑问,最红的肯定是四爪海蛇区域及其周边,那片岛屿群在地图上,已经快铺成一轮光芒四射的红日了。 而以海蛇四岛为核心,距离越近,红点越多,离开足够距离之后,才开始了稀疏的散点分布。 “目前我们还没有各国官方提供的確切数据,只能通过卫星影像、通信流量监测、社交媒体信息抓取以及有限的国际情报交换,进行粗略统计。” 林向东操作控制器,在画面上弹出数据清单。 “海蛇的感染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估算感染体数量在两千万上下。” “整个东艾霞洲的感染人数应该不少於两千六百万,並有进一步加速蔓延的趋势。” “南艾霞的情况更差,那里的人口密度大,卫生环境差,基层行政能力奇差,在恆河莲花联邦关停了对外网络信號输出之后,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底的数据黑箱,里面到底感染了多少,感染到了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根据最后传出的零星影像判断,情况极不乐观。一些沿海城市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大规模失序跡象。” 画面隨著匯报者的操作继续推移,原本密集的红点区域向四周辐射扩散,逐渐变成更为稀疏但分布广泛的暗红色斑点,宛如一张凶案现场被喷溅的窗帘。 “除了艾霞洲之外,其他大洲的情况,整体可控!” “情报部门分析认为,四爪海蛇对外散播的感染源总量有限,其中重点是对著咱们中艾霞洲和东梅瑞卡洲去的,对南北两洲的投入有限。” “同时,目前这种应该是由白头海雕某实验室提炼融合出来的感染质,其攻击模式还表现出显著的基因选择性。” 另一幅图表弹出,其中的某些序列被高亮標记。 “这种感染质主要感染和攻击o型血相关基因序列人群,对黑白等人种影响不大。” “不过,负面影响较为恶劣,在蓝星多处,出现了极有针对性的,驱逐『黄祸』的口號和声音,也发生了……发生了不少针对艾霞裔的血腥暴力行为!” 画面切回蓝星地图。 在地理概念上,一般將有人居住区分为五大洲,也就是中艾霞洲,北由罗巴洲,东梅瑞卡洲,西菲瑞克洲,还有最小的南奥斯亚洲。 大家重点关注的,肯定是北,东这两个自詡为“文明世界”的白皮洲。 “根据全球监测网络及有限的国际公开数据交叉验证,截至当前,全球其他主要区域亡灵化感染情况如下——” “东梅瑞卡洲的情况比较混乱,尤其是白头海雕,作为高移民国家,大混血国家,同时也是药物滥用问题严重的国家,目前其境內感染率至少已达到百分之一到一点五,且有进一步加速扩散的趋势。” “其境內感染分布呈现非常典型的『头轻脚重』的金字塔状態势,沿南部边境和海岸线等移民密集区,已形成多个感染率超过百分之四的局部热点,而中部农业区和东西海岸主要大都市区仍控制在百分之一以下。” “值得注意的是,其国內管控能力呈现明显地域差异,已有十二个州率先宣布进入『紧急卫生状態』,採取了包括宵禁、限制流动、强制筛查等措施;另有近二十个州发布了『行动建议』,实行鬆散管控;剩余州府则態度曖昧,行动迟缓。” 地图视角上移。 “北部由罗巴洲,核心区感染率估算在万分之二到三之间,数值不高,但对社会造成的衝击显著。” “感染案例主要集中在大城市国际社区、交通枢纽及少数族裔聚居区。中小国家和城市极少报告感染病例,偶尔发生孤例也能被迅速清除。” “感染分布趋势和各个国家,城市的艾霞裔集中度高度相关。” “西菲瑞克洲和南奥斯亚州的感染情况不算严重,但因为地区基层组织力相对薄弱,武装水平落后,生活资源匱乏,造成的社会秩序紊乱和附带伤害程度反而更大一些。” “尤其受到关注的是,西菲瑞克洲因为传统葬俗和部分地区的巫术传统,正在与亡灵化现象產生不可预测的关联效应。” “具体到单个片区和国家,我们可以看出感染特徵的显著变化……” 一片片地图点亮,一组组数据报出,整个蓝星之上,红点星罗棋布。 然而,在这片地图上,赫然有两块乾乾净净,片红不染的区域。 一个,是北木兰国。 这个曾经和南木槿国同为一体,如今彻底分道扬鑣的国家,被称为蓝星最封闭的堡垒,跟四爪海蛇,白头海雕都很有些不共戴天的味道,所以,不仅是感染源进不去,里面的信息数据也出不来。 另一个,就是东夏了。 北木兰国那一小片地,看起来还不怎么明显,但是东夏,这个拥有漫长边境线、纵横数千公里、与十数个国家接壤的庞然大物,从雪域高原到东海之滨,从北境戈壁到南疆雨林,在卫星云图般的感染密度展示上,竟是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纯粹的空白。 这就显得相当扎眼了。 额,当然严格意义上,也不能说东夏就完全没问题,隶属东夏,但是流浪在外的海岛区域,就是一片殷红。 望著屏幕中央这一片清清爽爽,乾乾净净的土地,会议室內的人在欣慰之余,也不免感到有些头疼。 东夏能禁绝亡灵化感染,除了自身的管控能力之外,还在於两大核心要素,一是影响力覆盖全国的世界树【萌芽】,对这些“邪祟”有显著的压制效果;二是来自繁星世界雾月神庭的亡灵系检测法阵,直接卡死了感染源入境的可能。 而这两个要素,一个都不能拿出来说。 林向东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稍微放低了一点声音:“此前,安全部门某些科室曾提出过一个战术建议……考虑是否在国內选择性製造少量、可控的『感染』,做数据干扰。” “被上级领导否决……” “对,我给打回去了!” 【慈航】二號指挥长摆了摆手:“这种歪门邪道,不弄为好,容易在国內引发无端的恐慌。” “本来煌煌正道,何必暗室亏心!” 林向东迅速点头,又接著补充道:“是,不过因为这种显著的差別,当前在舆论上,敌人正在製造新一轮的攻势,试图將这种感染源头,栽赃到我们头上。” “我们对外公布了大量的例证,对这一谬论进行了坚决有力的驳斥和反击……”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这种打嘴皮官司的事,其实根本不在於谁的论据更充分更科学,更主要是看话语权掌握在谁手中。 东夏被污名化这么多年,哪怕事实就摆在眼前,別人还不是照样污衊。 指鹿为马,相信的人,大部分是坏,小部分是蠢,还有个別是瞎。 证据不证据的,其实无所谓。 所以,按照林向东的说法,东夏这边,组织舆论展开了“魔法对轰”! “目前,对於这种感染现象,我们也通过各种官方和半官方渠道、学者交流、民间智库等,释放了多种解释版本。” “现在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亡灵化感染,和人体受到某些不良特殊药品影响存在很大关联性,所以当前最大眾化的解释是,我们和北木兰国,在这一块管控的较为严格。” “还有,白头海雕的莱猪、毒米、四爪海蛇的污染食物、鬼像等等,在我们这边,属於入海关时被查禁的特级危险品,我们对外提供了大量的资料,阐明了这些东西与亡灵感染的关係。” “不过,目前网络上最广为流传的一个解释,是这样的……” 林向东按下手中的控制器,大屏幕上切出了一篇用雕文写的,旁边翻译为夏文的帖子,如今已经阅读量上亿,评论过百万。 林向东的表情有些古怪,当然,看到了內容,大家的表情管理都好不到哪里去。 帖子的標题是《我发现的真相——社徽主义国家,亡魂无法靠近!》 发帖的是一个在学术界和公眾领域都颇有知名度的铁十字教授,名叫赫尔曼,作为研究全蓝星各国歷史的专家,他对各国歷史都称得上了如指掌,东夏自然也不例外。 在他这篇贴子里,开头第一句就赫然写著: 【在那个传承久远的国度,一直流传著一条潜规则,叫做立国之后,禁止变鬼,不许成精。】 【我一直以为这是个荒诞的传言,直到最近全球亡灵事件爆发,我才忽然意识到,骷髏,丧尸,也应该算是鬼怪的一种!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原因,它们才被排除在了这片特別的土地之外。】 【抱著这样的疑惑,我进一步去寻找各种证据,在这一过程中所接触到的越来越多的真相,让我毛骨悚然。】 全文洋洋洒洒,引经据典,最终拐到了那个所谓的“惊天真相”上——东夏的社徽主体体制,对亡灵这种“邪祟”有著强烈的克制效果,导致亡灵不敢靠近。 正面的辅助例证,是北木兰国,不同国家,同一政体,没有亡灵化感染。 侧面的辅助例证,是小小海岛,同一国家,不同政体,被感染的一塌糊涂。 就在前两天,东夏侦查无人机拍摄的近距离照片上,连信义区国际金融中心的尖塔上,都爬著一只长发飘飘的丧尸。 这片“危言耸听”的雄文,立刻引来了大量的评论,有意思的是,外文的评论,大部分都是赞同,而夏文的评论,却大量都是驳斥。 其中被顶的最高的一条回復,是来自於夏国的某知名大学教授,他义正言辞的指出,同为社会主义国家,南边那个地形狭长的海马国,为啥就受到了显著的感染? 你这个理论在事实面前不堪一击,纯粹是为博眼球而牵强附会的偽学术,荒谬得不可理喻! 赫尔曼也毫不客气的予以了还击。 【你大约不读李先生的著作,不知道什么叫做修正主义!】 【腐朽的鎧甲还不如一张纸板,墮落的骑士不可能维护正义,正如你,一个思想腐烂的老师,听信你教导的学生,大约也只会成长为道德败坏、逻辑混乱的人渣。】 ———— 如果说亡灵化感染的全蓝星爆发,还可以从玄学,从现实,从关联要素,从组织能力上去进行解释的话,那另一件事,东夏就彻底洗不清了。 所有知情者都避之不谈,因为实在没法谈。 气象部门的卢海波卢部长,展示了一张由多颗气象卫星及环境监测卫星数据合成的、最新时间点的全球大气悬浮颗粒物与辐射尘分布图。 因亡灵感染导致核电站失控,四爪海蛇的上空已经蓄积起了一片越来越浓厚、不断翻滚扩大的放射性云尘,这片尘云像一只丑陋的、充满毒液的巨型水母,伸出一条条污染的触手。 或浓或淡,或宽或窄,或轻或重的污染带,顺著西风带、信风带等全球性大气环流,飘向全球。 东夏又是个例外。 这些污染尘云在临近东夏海岸线时,齐刷刷的停住了脚步,然后转向的转向,掉头的掉头。 从卫星图上,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出那一条界限分明的轮廓,尤其是是陆地分界上,看的特別明显,污染云的边界走向,与国境线的每一个拐角、每一处曲折都严丝合缝。 关键是,这是多国公开卫星都能拍摄到的云层图像,东夏无法掩饰或者修改数据。 这是真没法解释了! “目前,观察到这一现象的蓝星各国,似乎比我们更担心这种现象被普通民眾知晓,所以都刻意对民间进行了信息封锁。” “私下里我们收到了大量来自各国的询问,主要是对於这种现象的好奇,疑惑,还有就是希望我们能够提供这种解决方案。” “我们……我们该怎么回应?” 怎么回应都不对。 很明显,东夏这种自我防御机制,完全来自於世界树【萌芽】,这种神奇的领地庇护机制,將这些污染云尘拦在了国境线以外。 別说帮別人处理了,连缘由都不可能透露半分。 按照安全部门收到的最高指令,任何人有泄露【萌芽】的意图和举动,先杀再审。 在这种密级之下,外事部门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只能拼命的一边跟蓝星其他国家扯官话,打哈哈,一边急切的请求上级指导。 会场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些在东夏智商和情商都走在前列的人,绞尽脑汁,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就不解释!” 最终,【慈航】一號指挥长敲了敲桌面,定下了调子。 “他们感兴趣,让他们自己派学者研究嘛,他们科学水平那么高,国际大奖那么多,说不定很快就能研究清楚呢?” “我们科技水平还处於追赶阶段,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义务去搞清楚这种全球性的难题。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的人民,维护好国內的稳定。” “至於別人怎么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们去吧。” (本章完) 第404章 门槛 甄选 大型遗蹟的诞生 第405章 门槛 甄选 大型遗蹟的诞生 紫云山的盛夏,仿佛带著一种被精心调製过的温和。 儘管烈日高高在上,却一点也不凶猛。云层像是得了谁的吩咐,总是恰到好处地拉出一层薄薄的纱帐,將那些过於灼目的光线细细筛过一遍,最终落下的,只剩些嫩生生、软绵绵的金色丝线,温顺地铺在漫山遍野的绿植之上。 还有风。 清爽的、带著山林水汽的微风。它们拂过山岗,捲动林海,掀起一层层深浅不一的绿色波浪。 所谓的风调雨顺,从科学的角度,可以给出一百种,一千种解释,但是从玄学的角度,大家心里就一句话。 【萌芽】牛x! 不是身在其中,很难真正理解,对於东夏这么一个几千年来以农耕立国、即便已成为蓝星第一大工业国后,仍要死死守住耕地红线的民族,“风调雨顺”四个字,有著怎样深入骨髓、无法抗拒的魔力。 不仅仅是气候,而是国运,是民心,是流淌在文明血脉里的传承记忆。 所以,面对外界种种猜疑和追问,外交官们可以给出各种技术性、偶然性的解释,唯独有一点是铁律,绝不能扯上【萌芽】。 有著【萌芽】无形庇护的东夏,从客观上看,儼然成了当前蓝星一片独一无二的净土。 感染染不著,辐射射不到! 那么理所当然的,就得面对另一种考验。 担任了好几天服务员兼递送员兼记录员的顾黎扬,终於回到了他指挥执行的本职上。 深吸一口气,开口报告:“根据各部门匯总统计,仅昨天一天时间,全蓝星范围內向我方提交的正式入境申请,就已突破四百七十万份。” 屏幕上,折线图一飞冲天。 “这还只是线上统计的、格式相对规范的申请,线下,纸质申请书已经塞满了驻外使领馆的每一个角落。” “此外,还有各种通过国家机构、私人关係、商业资源乃至特殊隱秘渠道,向我们发出试探询问的各国政要和显贵,都希望能够得到一个阶段性的访问邀请,或者是活动邀请。” “原定於下个月召开的展会,也同时收到了海量的参展申请和观展申请……”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另外需要特別提出的是,有多位外国首脑和高层,表达了近期访问东夏的强烈意愿。他们开出了相当优厚的擬合作条件,包括但不限於关键技术转让、战略资源优先供应、部分海外军事基地的临时共享权等等。” “这些放在过去任何时期,都足以让政府部门召开专项沟通研討会。” “现在,他们只需要一封邀请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情况说明完毕,顾黎扬不由自主的抿了抿嘴唇。 “咱们具体如何处理,还是得请各位领导拿个主意!” 显然,能够在蓝星成为成功人士的,大都不是蠢人。 虽然很多人並不清楚东夏为何能在这场席捲全球的灾难中独善其身,但这並不妨碍他们做出最本能的判断。 东夏,现在就相当於蓝星的一个安全屋,防御岛,能在东夏躲一躲,或许就能安然度过这场莫名其妙的亡灵天灾。 讽刺的是,在此之前,因为外部摩擦加剧和敌对势力的针对性活动,东夏外事部门曾再三发出连续警告,呼吁所有在海外的本国公民儘快返回,减少非必要出境。 然而,真正听从號召的,只是一小部分。出去的人,各有各的理由:生意、学业、旅行、甚或单纯就是觉得国內管制太严。 如今,时移世易。 一张飞往东夏的机票,黑市价格已被炒到堪比一架小型私人飞机;一个东夏的合法的,能够居留半年以上的身份,儼然成了这个星球上最昂贵的奢侈品之一。 几位指挥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並没有太多意外。对於今天这个局面,他们早已推演过无数次。 二號指挥看看另外几位大佬缄默不语的样子,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主动接过了话。 “门,不能完全不开,但也肯定不能全开。” “我的建议是,有限放开,严格看管!” “首先,外面的窗口,先审一道。” 老头端起茶杯,吹开表面漂浮的茶叶,啜饮一口,继续说道:“在入境这件事上,要设立严格的闸门。外事部门牵头,联合安全、情报、海关、边防等部门,立刻建立线上线下的双重审核机制。標准要严,流程要细。” “对科研、技术、工程等关键领域的专业人士,適度倾斜。” “至於各国的商人和政客,让他们和普通民眾一样排队,进入配额轮候序列。” “另外,在入境的时候,检查要更加严格一些。机器检测,人工检测,法阵检测,一道手续都不能少!” “在入境期间,不管哪一种检测机制,发现某些背景复杂、动机存疑的傢伙……都要抓起来仔细审,仔细查。” “对了,最高优先级,咱们家【萌芽】不喜欢的,不给进。” 眾人纷纷点头。 实际上最凶悍的拦截者,正是【萌芽】,小傢伙明明只是棵树,但是脾气挺大。 明確了大方向,二號指挥又对入境之后的安排,也提出了指导性意见。 老头放下茶杯,轻轻合上杯盖。 “进入我国境內之后,得有一个审查期。在此期间,所有入境人员必须在指定的、完全封闭管理的区域执行监视居住。” “外面环境那么乱,为了大家的安全,审查期不能太短,得留出足够的观察窗口,排除一切潜在风险!” “该收的住宿费、伙食费、管理费、安全管理费、基础服务费,按最高標准来,明码標价,提前告知。” “既然是来避难的,就得老老实实服从安排。不服从管理、试图搞特殊化、暗中串联生事的,直接驱逐出境,情节严重,列入永久禁止入境名单。” “当然了!”说到这里,指挥话锋一转,“对於真正有价值的、遵守规则、可能为我们做出贡献的人,我们也应该给予相应的机会和通道。” “具体尺度,外事、安全、移民几个部门联合拿细则。” “指挥长,”顾黎扬抬起头,“关於监视居住的区域……我们现有的设施,恐怕不足以容纳大规模的入境人员。” “扩建。”【慈航】总指挥直接拍板,“在几个主要口岸城市外围,划出指定区域,建设临时安置点。標准不用太高,安全、卫生、能住人就行。费用由入境者自理,我们只提供基础管理和服务。” “名字可以起得中性一点,就叫『国际健康社区』或者『蓝星安全小站』,对外宣传时,强调一下,这是出於国际人道主义精神,为保障所有在夏人员安全所採取的必要措施。” “我们要展现的,是一个负责任、有担当、守秩序、讲原则的大国形象!” 会议结束后,顾黎扬没有立即离开。 他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紫云基地寧静祥和的景象,再看看山脚之下密密麻麻的进山“旅游学习”的人群,不得不感嘆世事的玄妙。 远处,【萌芽】的树冠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压力很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黎扬回头,二號指挥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窗边。 “有点!” 顾黎扬想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这只是个开始,如果全球局势继续恶化,这个数字可能会变成一个我们无法承载的量级!” “我们救不了那么多人!” “我们当然救不了所有人,也不需要救所有人。” 虽然已经年逾六旬,但是经过了【萌芽】的特別调养和滋润,二號指挥长的身板挺的比顾黎扬还要直,毕竟小顾同志这几天確实忙的直不起腰来。 大手一指,指挥长语调鏗鏘:“我们不是救世主!” “保护本国人民,维持社会秩序,在不影响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在不超出自身能力的范围內,適当帮助一下他人,仅此而已。” “本来,按照当前这种动盪的国际形势,我们应该是一个人都不要放进来的!” “但是,这个世界多的是恶棍,他们自己待在烂泥里,却见不得別人身上乾净。” “极端情况下,敌人可能会使用一切恶毒的手段向我们发起进攻,製造破坏,甚至,不排除將核武器砸到我们头上,將整个蓝星人类拉进地狱!” 顾黎扬睁大了眼睛。 是的,这不是有可能,如果形势持续恶化,这是几乎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正如某些国家领袖曾经所说,如果我国不存在了,那还要蓝星做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丧心病狂的敌人,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可以毫不犹豫的夺走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如果亡灵逼近了他们的门口,鬼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所以,我们设置这些『健康社区』的目的,是给別国的权贵,军头,统治阶层一条退路,让他们不要草率的拖我们一起下水。” “就算其中有个別彻头彻尾的疯子,其他人也会考虑到亲属在我们这里,有所阻拦,或者向我们预警。” “我们是他们的避风港,他们是我们的挡土墙,仅此而已。” 顾黎扬深吸一口气:“明白!” 有些话,指挥长只能点到为止,但是顾黎扬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不是一场人道主义救援,而是基本的生存逻辑考量。 此时此刻,这位【慈航】的执行指挥,已经在脑子中开始了排序,哪些人是需要优先安排的,哪些是需要带条件沟通的,哪些是必须提供足够筹码的,哪些是位置充裕是可以捎带手的,还有哪些是完全不需要搭理的…… 嗯,持有国礼的国际友人及其亲属,歷史关键时刻曾给予东夏帮助的“夏国人民的老朋友”,这是信义的基石,做第一优先。 接下来,国宝级科学家与关键领域工程师。 顾黎扬掏出一个微型记事本,开始刷刷点点。 重点考虑高能物理、量子计算、生命科学、航空航天、信息工程、新材料,对了,还有农业科技…… 这是发展需要,往前排。 再然后,是友好国家的实权人物,有影响力的政治家…… 这些人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留在本国维繫他们的权势,所以,接纳的大概会是他们的家属。 这些人是“挡土墙”的核心材料。 再往下,应该就要排到那些不怎么友好,或者乾脆就是老对手,但是有能力对东夏或蓝星整体环境造成一定威胁的国家决策层了。 这些人可以放,但必须让他们先拿出实质性的“投名状”,表明態度。 顾黎扬非常熟悉家里这几位指挥的风格,虽然东夏会儘可能避免出现玉石俱焚的场面,但是,绝对不接受讹诈。 排著排著,顾黎扬的笔尖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想到了另一群人。 那些曾经在国內享有盛名,或为富商巨贾,或为知名学者、或为意见领袖的傢伙,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早早將资產和家人转移到到了国外。 如今灾难临头,他们也挤在汹涌的申请人群中,期盼著能回到这片他们曾经疏离甚至厌恶的土地上。 然而,似乎怎么排也排不到他们。 论情感,他们是背离者! 论价值,他们大多数是商人或者文科专家,价值极其有限! 论实力,他们还算是有些钱,但是,也只有钱了,在国外基本不掌握任何武力或者政治实权。 他们的序列优先级,甚至要远远落后於同等財富量级、但从未与东夏交恶的异国人。 这就像离婚后的夫妻,决裂过的伙伴,关係大约还比不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基本上,他们是回不来了。 顾黎扬摘下帽子,为他们默哀了一秒钟,转身大步流星的朝著办公室走去。 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紫云峰会召开的同时,东夏对四爪海蛇的轰炸还在继续。 四爪海蛇放开三大核心都市圈的防御之前,虽然外面看起来一片末日景象,但整体局面还算是相对可控,在足量的热武器面前,哪怕是异变进化之后的中阶以上亡灵生物也无法抵抗。 但是,岸新健一郎丧心病狂的放开了首都圈的防御,把上亿人口毫无保护的放在了亡灵大潮的面前。 导致了现在近乎雪崩的局面。 不过即便如此,到现在也只损失了两成的人口。使用冷兵器杀人的效率,终究还是低了一些。 整个四爪海蛇的领土,目前还只是缓慢的,坚定的,向著亡灵化步步前行。 东夏这边,则是在持续开展“亡灵清除”和“秩序维护”行动。 一枚枚“火莲”,將一片片的亡灵大军焚成灰烬,一个个尸骸坟场化为焦土。 但是局势並未得到根本性控制。 或者说,东夏也没打算对其进行根本性控制。 打散那些聚集在四爪海蛇东部和南部的丧尸集群,防止有那么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概率,它们跨海而来,对东夏沿海,或者实控的流鰍群岛造成威胁。 顺便,给家里的小伙子们练练手。 让年纪大一些的军官们慰藉一下情怀。 给这片曾经被海蛇蹂躪的山河破碎的大地,一个等待了许久的交代。 至於海蛇的最终命运,难道不是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吗? 基於这样的考量,东夏一直高度关注著那座黑雾瀰漫的,一天比一天壮大的招魂鬼庙。 按照繁星世界提供的资料,在这种规模和级別的汲取之下,招魂鬼庙成长为大型遗蹟,已经是近在咫尺的事。 而这一时刻,比东夏预测到来的时间,还要早了好几天。 一个无月的深夜,以招魂鬼庙为中心的,已覆盖了小半个首都圈的黑雾,开始翻腾,涌动。 鬼庙似乎忽然有了心跳声,一种低沉、缓慢,却又沉重无比的搏动,从大地深处传来,与雾海的起伏完美同步。 在这样的搏动之中,黑雾的顏色从污浊的墨黑,逐渐沁出一种暗沉的血红,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血管在其中生成,泵送著难以名状的能量。 原本由骸骨、怨念和罪者的灵位构建的庙宇轮廓,逐渐扭曲,膨胀,將更多的骸骨吞噬进其中,庙宇的基座在迅速抬升,粗大畸形的骨柱破土而出,上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表情狰狞,宛如浮雕一般的面孔。 当哀嚎之壁出现的那一刻,这座大型遗蹟,正式成型。 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歷史时刻。 【大型遗蹟的诞生,意味著一件事,其巢穴的范围內,將源源不断的,诞生有智力的遗蹟生物,並且可以以实体的形式脱离巢穴,向周边区域扩散。】 在【东夏亡灵生物研究与管控中心】第一处基础理论研究所提供的报告中,已经清晰的列出了大型遗蹟诞生后可能导致的变化。 和中型遗蹟或者巢穴相比,大型遗蹟最大的特点,就是內部生物的集体“智慧化”,“自由化”。 不管是瀚海的还原厂,还是东夏的白银巢,这些中型巢穴,有且仅有一个有智慧的巢穴核心,其他巢穴催生出来的生物,都是只能机械化服从命令的工具怪。 同时,巢穴核心也好,工具怪也好,都无法离开巢穴的支持范围。 但是大型亡灵遗蹟或者完全不同。 它不仅能够催生出大量有自主意识,具备一定智力水平的中高阶亡灵生物,而且,这些智慧亡灵能够以实体的形式,离开遗蹟自主行动。 对蓝星会產生什么影响呢? 从现在起,亡灵们或许会掌握分进合击,钳形攻势;或许能操控车辆船只,飞行载具;或许能在人类社会中偽装潜伏,等待时机;又或许將在智慧亡灵的指挥下拿起热武器,展开更加高效的杀戮。 智慧亡灵指挥下的军队,就如同亡灵法师操控下的召唤物。 约等於从人工智障进化到了人工智慧。 从这个角度上说,不管是陆地还是海洋,很快都不再会成为它们的阻碍。 预见到了这一幕的东夏,第一时间绷紧了神经,展开了来自蓝星体系和繁星世界的全套防御,进入了全力戒备状態。 然后,让东夏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亡灵生物有了足够的智慧,同时又没有自家领主的强制命令,他们会选择什么样的对手? 当然是好对付的对手。 哪怕用它们那空空的,或者是腐烂的脑壳来想也能想明白,在这个星球之上,谁硬,谁软。 东夏,是它们绝对不想招惹的那一个。 在那片土地上,似乎还有一个了不得的东西,磅礴的生命气息,隔著海都能嗅到。 至於海蛇和东夏的歷史恩怨…… 那是这个卑贱的种族生前的事,跟我们这些死了的亡灵有什么关係?我们只是继承了这片土地上的死亡能量而已! 招呼弟兄们上船,我们往东走,往北走,往南走…… 西边別去,那些傢伙太凶…… (本章完) 405年末单章,祝大家新年好!番外,抽奖, 2025年末单章,祝大家新年好!番外,抽奖,加閒聊—— 2025年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是2026。 先祝各位读者大大们身体健康,財源滚滚,万事如意,闔家幸福! 嗯,也祝我自己儘快恢復。 上个医院的治疗效果聊胜於无,今天刚刚换了个医院住院,按照目前的检查进度,这几天的更新都不一定能及时,中间可能还会有请假,提前向各位读者大人道个歉。 先说两个正事。 一、关於月票番外 首先,按照编辑的要求,我得发一篇月票番外。 我的编辑算是对我要求不怎么高的,之前跟我说了好多回,我总觉得要投月票才能看书確实有点不舒適,关键是还要在番外章內投票解锁,这可太给大家添麻烦了,於是各种耍赖不肯写。 就写了一回,月影霜华那一篇。 这个十二月,成绩下滑明显,编辑又催促了好几回,还本尊过来给上了个盟主,实在没办法,只能再写一篇。 大家月初有保底月票的,下个月进入番外篇內投一张月票,解锁观看。 不想看也可以略过,我这次特地没写男主或者女主,是一个独立的番外,不看也不打紧。 过几天,应该也会在读者群放出来。 总之,这是为了完成一下任务,各位读者大大请谅解。 二、关於月票抽奖 新的一月,求一下大家手里的月票!继续月票抽奖活动。 抽奖活动时间:1月1日0点到1月8日23:59,期间所有在起点为本书投出月票就能自动参加抽奖。 还是回归原来的方案,四十份肯德基v你50,另外,月票前三各有一份礼物赠送。 1月9日开奖,到时候发单章公示中奖名单。 三、正事说完,下面是閒聊时间。 首先,这本书能有今天的成绩,要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非常,非常,感谢! 作者不是大神,也不是老鸟,就是一个中年失业,喜欢读书的普通人。 过去这么些年,一直都在认认真真工作,若不是没有选择,谁想“灵活就业”呢? 23年8月,我负责的外地项目进入了持续期,波澜不惊,当时公司给了两个选择,一是调回总部,二是直接调回老家项目。 都降薪,回总部降的少些,但是要自己租房,回老家降的多一些,不过在家门口。 我选择了回家,彼时心里明白,老家这个项目已经是大后期,行將结束,撑不了多久。 上班倒是不忙,於是就开始想著,写点什么吧。 我一直很喜欢看书,看的多了,总有自己的表达欲。 在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內,我认认真真构思,仔仔细细规划,写了好几个开篇,都是投在起点,无一例外,没有签约。 中间特別迷茫的时候,我在知乎上看大神们的帖子,甚至,壮著胆子发出提问。 那是23年10月,提问內容是这样的,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生涩气息…… 很久以后,我把这事跟我的读者朋友提起,他们说,你@的人里,有几位不和,所以,就算看到了,也大概不会回你。更何况,他们很忙,看不到的可能性更大。 这我哪知道呢……我只是一个迷茫的新人而已。 最后,收穫了一位热心路人的建议,让我去找签约攻略,说这个不难! 难不难的,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当然,我绝无在这里贬损这些大神的意思,一直有看他们的帖子或者回復,受益良多,才会向他们发出提问。 在后面的日子里,我也不止一次的去看他们的评论,依然给了我很多的启发。 不过那时候,我只能是更加迷茫,然后继续蹉跎上路。 最长的一篇写到十万字之后,主动申请签约无果,无奈的刪书,黯然离开。 再准备下一篇的时候,身体出了问题。 从23年10月,到24年3月,因为肺部的问题一直不停的住院。老家,邻市换了好几所医院,都不行,然后去上海瑞金住院,再回老家住院,最后莫名其妙的在小医院治好了。 期间顺便失业。 那段时间,想了很多,於是有了上一本书。 3月13號出院,3月19號,我在某站上传了第一章,隨后顺利签约。 后面的事情,老读者都知道了。 那个时候,这种两界,上交国家的题材,在起点和外站都没有任何涟漪,但,依然有一群喜欢这种书的读者,我算是有了第一批热心读者。 一年之后,我再次尝试起点,一次次內投,还是签不了约,直到我不要脸的直接找到编辑。 又有了这本书。 对了,说个创作初衷,总有作者说,提笔写书,是因为看到某一本书的意难平。 我最初开始想写两界的题材,是因为看学霸殿下的《文明:超越两界》,后面断更,年更了,確实很难过。 我把自己带入,觉得自己没那个天赋独闯异界,得靠家里帮忙。 於是,诞生了这个故事。 最后呢,谈谈咱们这本书的缺点。 比如,不怎么样的书名和简介。 你们很多人支持,那都是倖存者偏差,实际上,劝退的真不少。 內容上,也有不少问题。 我的创作经验其实並不多,外站那本书还没写完,而且,那边的经验带到这边来,好多並不適用。 在写作初期,我做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写作尝试。 比如,设定繁复而细碎的《贵族礼仪》,比如在初期做了大量的主角內心戏独白,再比如对不重要的场景(刺蝟酒馆)进行了详细的陈设,声音和气味描写,再再比如,用大段大段去写世界背景,或者写法术设定…… 这是我在起点的一次摸索,一次触碰,我根本没想到会写出这个成绩。 这里,要再次感谢你们的支持! 万分感谢! 后面,开始了强更新,是损失了质量的,我自己心里很明白。 我码字速度不快,一小时一千字上下,算上构思,修改,还有几乎从不间断的审核,更新就是拿时间熬出来的。 这几个月的日万,实际上造成了部分剧情过水,部分內容仓促,部分结构失衡的情况。 有些地方我回头做了调整,但是大部分主线剧情改不了了,只能当做教训记下来。 脑洞文容易崩,確实如此。 不过,已经写到这个字数了,我相信大家不用担心我烂尾或者太监了,后面或许坚持不了日万,但是一定会把它写完。 老书也是……这个真的对不起,已经拖成五天一更了,太惭愧了! 给老书的读者磕一个! ———— 最后,说一下,咱们这本书有大量的黑子。 就一句咱妈,就能引发他们各种攻击谩骂,嗯,还有没完没了的举报。 昨天就被举报了三次! 今天上午两次…… 躺在病床上改文,真是地狱。 不过没关係,这一路我们走过来了,审核也被迫天天来回来去看我的书,辛苦了辛苦了…… 我透明了一些评论,不过没有禁言过任何人,或许运营官们给过禁言,但我肯定没有。 我觉得,任何人都可以说话,能不骂人最好。 对於有些发言,我在透明的时候,怀有一丝同情。 很多所谓的反贼,其实,是有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教育背景的因素。 咱们家和曾经的红熊不一样,真的是极端务实派。 红熊和白雕爭夺的,是意识形態领域的主导权,但是咱们家,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完全放开了对此的爭夺。 你说你的制度好,嗯,你说得对!我认真研究! 你说你的水平高,嗯,你说的对,我向你学习! 至今,我们还在將敌人的语言作为主课学习,哪怕已经实际上没了普遍教育的实际作用。 我们就是这样,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极低的位置上,几乎放开了所有话语权的爭夺,任凭各种文化產品在家里横衝直撞,统治了无数人的青春。 彼时越是精英,越嚮往自由世界。 年纪稍大一点的都知道:楼主好人,下辈子美利坚!在很长时间里都是一句极尽讚美! 我不知道这是家里有意识的处理,还是阴差阳错。 但事实就是,敌人开心了。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他绝对会认为,对面全家大半都是投降派,没必要动刀动枪的拼命,时间站在他们一边。 事实证明,时间不在他们,在我们! 当实力起来之后,民族自信自然而然就起来了,肉眼可见的起飞。 不过,就像剪刀差牺牲了一批人,大改制牺牲了一批人一样,这种意识形態领域的放任,也牺牲了一批人…… 不是每个人都能具有清醒的自我认知,在那种氛围中,在他们家长、老师、朋友、熟人以及彼时的报刊杂誌、网络信息诱导下,他们成为了那个被牺牲的群体。 他们有他们的蠢,时代……有时代的殤! 我有一点同情他们。 不多,就一点点。 不能独立思考,明辨是非,要脑子有什么用。 这种人,就该应润尽润。 波士顿圆脸,大头鹰,牢a这些人,其实挺耽误事的! 好了打住,不能再说了…… 大家新年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本章完) 更新延迟,勿等,抱歉 更新延迟,勿等,抱歉 作者在医院跨年呢,上午输液太慢了,刚刚11点五分才结束,昨晚写的番外无存稿。 今天更新不能准时,下午还有一次输液,我爭取晚上赶一赶,不確定几点能发,勿等。 看这个情况,如果都按这个节奏输液,后面每天的更新只能放到晚上了。 另外,如果医生安排胃肠镜,估计还要请一两天假。 提前给大家说明一下,近期的更新会不太稳定,请大家谅解! 大家这几天把月票投了,就歇一歇吧。 额,我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了…… 感谢大家支持!!! (本章完) 第406章 尊重他人命运 侦测鬼庙黑雾 第406章 尊重他人命运 侦测鬼庙黑雾 欺软怕硬,是生物的天性。 谁说亡灵生物就不是生物了呢? 所以,在確定了招魂鬼庙已然成长为大型巢穴之后,东夏全副武装,全神贯注,全心戒备,结果,发现这些亡灵生物和从海蛇岛上出来的辐射云一样,在临近东夏海域或空域时便自动分流、转向,各种绕著东夏走。 在微微错愕之后,东夏的指挥们在开心之余,又產生了些许失落。 不算太多,但终究免不了。 “准备得这么充分,它们倒好,直接不来了!” “该说它们懂事呢,还是不懂事呢?” 对於【慈航】指挥部的各位指挥们来说,海蛇岛上的这个大型巢穴,已经被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巢穴,是有出產的。 当然,根据蓝星世界的现状,这个招魂鬼庙的產出,大概不会是什么太过珍贵的东西0 遗蹟也好,巢穴也罢,都遵循著最基本的能量守恆与物质转化原则,有投入才有產出,投入的物质和產出的类型高度相关。 瀚海城中的还原厂,在那方世界充溢著灵能环境的氛围下,投入铁矿石,產出灵晶。 东夏的“流银深渊”,则需要投入繁星世界出產的灵晶,並使用电力增幅扩大灵晶使用效果,额外再投入一定数量的白银,最终產出属於蓝星本地的灵晶。 虽然白银是贵金属,但对於已经掌握了大规模工业化电解提纯白银技术的东夏来说,供给一个巢穴的消耗,还真不是什么承受不起的大问题。 只不过,这毕竟是凭空多出了一项战略资源消耗,以至於最近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上,白银价格在低迷了许多年的大背景下,居然逆势出现了一路攀升的情况,让金属期货市场一脸迷茫。 从已经知晓的投入產出关係来看,就算招魂鬼庙是一个大型遗蹟,在蓝星这个灵能荒漠,它產出的东西,大概率也是某种蓝星本土资源经过其內部机制转化后的变体,应该和灵晶没多大关係。 这对东夏的吸引力就大大缩减了。 灵晶是跨越两个时空的硬通货,是驱动超凡技术与研究的核心能源,多少都嫌不够。 有顾问直接提出,应该抓紧时间,控制遗蹟区域,展开针对性研究。但【慈航】指挥部略微斟酌之后,还是果断摒弃了这一略显急躁的思路。 “不要急!” 几位排名靠前的指挥长依次离场,留守的执行指挥顾黎扬,总算又回到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阶段。 至於为什么各位指挥长都走了,那当然是因为,各位领袖们日理万机,【游子】的事对他们来说是大事,区区海蛇,还真排不上號。 由此,顾黎扬成了最高决策人。 “领导们高瞻远瞩,光风霽月,咱们呢,却不能不考虑具体情况。” “这座遗蹟產生的这些亡灵,不管是因为畏惧咱们的世界树【萌芽】,还是感受到了一些別的影响,始终对咱们避之唯恐不及,我认为,这並不算什么坏事。” “眼下蓝星正在经歷的,本质上是一场被动,且残酷的洗牌过程。” “或许你们还记得,敌人蓄意製造了前些年那场席捲全蓝星的大感染,初衷是让我们万劫不復!” “最终结果呢?直接把他们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工业和社会体系,进一步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顾问和专家们默然不语,那段充满阴霾与血汗的日子,谁能忘记,谁敢忘记?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东夏在首先遭遇到重击之后,凭藉著超强的组织力挺了过来,然后,看著敌人的社会中坚一批批的倒下,秩序一寸寸瓦解。 短短几年时间,原本已经极为夸张的出口总额近乎再度翻倍,不得不说,都是拜对手所赐。 “这一次,敌人几乎是如法炮製!” “这种专门针对性感染0型基因的药物,不言自明,就是白头海雕为我们特意准备的,如果我们没有【游子】的支持,没有【萌芽】的守护,我们的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黎扬提出了问题,不过似乎不需要回答,稍稍一顿,就继续说了下去。 “想必大家都还没有忘记,就在前一段时间,我们基於人道主义和国际责任,向相关各国及国际组织发出的灾难预警,换来的,是什么回应?” 顾黎扬所说的,是四爪海蛇的土地上发生了大规模感染事件之后,东夏曾经向各国发出倡议,对这场紧急事態进行干预。 换来的,是某些长期霸占蓝星话语权国家的不阴不阳。 深表遗憾,极为震惊,深入观察,有待商榷———— 对东夏方面提供的消息表示关注————情况有待进一步核实————呼叶各方保持克制,尊重海蛇自主管理————反对任何未经授权的单边行动———— 等等等等! 总之翻译出来就一个意思,你东夏別多管閒事,我们自己会看著办,虽然我们並不打算办! 你要是出手管,那对不起,我还要拿放大镜看著你,有没有什么“侵犯人权”的不当行为,隨时准备挥起舆论的大棒。 只不过,他们又一次没想到,形势的变化如此之快! 见在场眾人基本都理解了自己的意思,顾黎扬轻咳一声,阐明了自己的观点。 “坦白的说,此时此刻,对於这场从海蛇蔓延出来的灾难,我深表同情,但是,我坚决认为,我们不应干涉,也无力干涉!” “这是我们的一贯原则,当然,也是东夏的立国之本。” “毕竟,我们还只是一个仍在艰难发展歷程中的国家!” “继续守好大门,照顾好国民,做好入境人员的筛选和甄別,这才是我们当前的核心要务!” 话说到这份上,眾人哪能不明白?顾黎阳几乎就是明牌了。 这事儿他们不管,我们也不管,尊重他人命运! 很快,方案一致通过—密切关注,保持距离,坚守底线,暂不介入。 同时,在各位顾问的群策群力下,他们在消极应对之余,提出了局部的积极行动举措。 来自外事部门的专家指出,虽然发出警告没有什么用,甚至无人理睬,被某些国家和势力嗤之以鼻,但东夏仍应继续有理有节的发出预警。 “我们认为,这一方面,可以充分展现我东夏的大国担当和国际主义情怀,另一方面,也是为未来的某些行动做好铺垫,埋下伏笔。” “毕竟,我们早已有言在先,仁至义尽。” 顾黎扬点点头,这种方法,东夏常用,完全可以! 军事部门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当前阶段,整个四爪海蛇领土处於秩序崩坏,管理混乱,危机四伏的状態,生者与亡者搅作一团。针对这种情况,我们已经有过明確研討,在海蛇自己的政府和军队体系彻底崩溃,社会完全失序之前,我们不会投入地面部队。” “甚至,即便海蛇四岛真的成了一片混沌之地,在它的人口没有减少到一定程度之前,我们都不会考虑介入地面行动。” “但是呢,对於招魂鬼庙这样一个大型遗蹟,全放任不管,也不是最优选择。” “我建议,派精锐部队去踩一踩,提前进行必要的观察和研究。” 军事部门对遗蹟要格外上心一些。 目前东夏唯一的一座中型巢穴“流银深渊”,就是在【慈航】第八研究所和东夏军方的双重管理之下,如果有希望提前布局一个大型遗蹟,东夏的军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们甚至拿出了具体的研究目標。 “第一,摸索遗蹟的基础运行机制和能量波动规律;” “第二,在不惊动核心的前提下,试探其外围区域的防御强度和亡灵守卫的行为模式“” 1 “第三,儘可能採集遗蹟可能產生的溢出物或周边变异样本,分析其產出物的性质与潜在价值;” “第四,全面评估该遗蹟若被我方控制或利用,所需的投入、可能的风险以及长远效益。” “咱们做好提前介入的准备工作,做到知己知彼,未来一旦有需要,可以快速上手,省去很多前置程序。” 顾黎扬沉吟片刻,点头认可了这份探索计划。 最后发言的,是【九泉独立纵队】的司令员夏鸿。 【九泉独立纵队】,是从原【九泉独立旅】扩编而来的,东夏目前唯一的一支亡灵嫡系部队。 最近一年多,隨著【游子】的运力扩充,也隨著瀚海亡灵法师规模的壮大和亡灵生物数量的增加,输送往蓝星的亡灵战士也越来越多,於是九泉部队由旅到师,由师到军,直至发展成现在的特別纵队。 当初司令员夏鸿带著副司令小白,牵著一只亡灵犬就是部队全家福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然而对於夏鸿来说,亡灵战士数量再多,那都是自己的大宝贝,一个都不能少。 得到发言许可之后,夏鸿说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咱们部队的功勋老兵,卓越的亡灵战士,优秀的纵队军官,阿福同志,至今仍处於失联状態!” 夏鸿口中的“阿福”,自然就是外界所说的“阿辐”。 “根据目前我们所採集到的资料,阿福同志最后一次出现,正是在招魂鬼庙区域附近。” “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我们也从个別鬼庙周围侥倖逃离的倖存者口中知晓,招魂鬼庙附近,有一个形体近似於血肉巨人的,一直在对抗和攻击鬼庙恶魂的亡灵战士!” “所以,我们相信,阿福同志没有阵亡或消失,他极有可能仍在招魂鬼庙附近区域活动,以他自己的方式,对抗著那个遗蹟產生的邪恶力量!” “阿福不仅是咱们的杰出战士,也是【游子】那边派过来的优秀留学生,我建议,如果工程处决定派遣侦察小组前往海蛇岛,是否可以將寻找並確认阿福同志的下落,帮助其安全撤离,也列为核心任务目標之一?” 好吧,这又扯出了【游子】的大旗,看起来,这一趟海蛇之行,是非去不可了。 方向既定,【慈航】工程处立刻布置了行动。 一共出动了三个战备小组,一主两副,其中主力小组採取空投的方式,率先向四爪海蛇岛上降落。而两个副小组则是乘船出发,分別从海蛇的两处非港口区完成登陆。 海蛇现在连自己国民的性命都不管了,自然不可能去管什么非法入境,这就为全世界的冒险家打开了方便之门。 虽然亡灵很可怕,但是嘛,许多人找的就是这份心跳的感觉。 如今在四爪海蛇的外海之上,漂浮著大量的船只,从破旧的渔船到豪华的游艇,再到明显经过武装改造的货轮,它们如同嗅到腐肉气味的鬣狗一般,徘徊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海域附近。 他们窥探著海蛇这片国土上的亡灵,也同时凯覦著这片土地上的財富,凯覦著那些能够卖出价钱的男男女女。 他们在船上设赌场,开银趴,以及,为那些百无聊赖的富豪们,提供一些特別的乐趣0 比如,狩猎项目。 富豪们使用加装昂贵瞄准镜和消音器的精良步枪,或者甚至是用弩箭,在船舷边射击那些漫无目的游荡到海岸边的低等殭尸,他们把这称之为“正义制裁”。 不过,总是“正义”,不够刺激! 他们射杀的目標,变成了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些试图寻找食物或救援的、活生生的海蛇倖存者。 枪响之后,是高声的喝彩,和群起的鬨笑,又或者,是对“猎物”临死前挣扎姿態的评头论足。 不久之后,又有了新的“娱乐项目”。 武装人员会通过小艇,从海蛇大岛上引诱或捕获一些还活著的倖存者,凌辱够了之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疯狂的叫喊声中,將活人和殭尸投入特製的笼中。 看一场充满原始风味的角斗! 富豪们的眼珠充血,瞳孔放大,这种混合了性、暴力、死亡与绝对支配感的场景,让他们麻木的神经重新体验到剧烈的刺激,多巴胺疯狂分泌。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可以尽情释放所有黑暗欲望的、绝对的“自由”乐园。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们感觉到財富的乐趣呢? 正好,现在的海蛇,不管他们做什么,都绝不会有人来管他们!这不是比圣詹姆斯岛好玩多了。 在这种混乱的大背景之下,东夏放几个作战小组下去,连涟漪都不会有。 东夏的第一特別行动小组,就这样登上了前往海蛇的运输机。 为了儘可能减小目標,避免被其他势力察觉,他们选择了夜间行动。 降落地点,选在了一片被亡灵生物清理过一遍,又被东夏航弹洗礼过一回,如今已然清清爽爽,安安静静的土地上。 夜色如墨,只有稀疏的星光,失去电力的大地一片沉寂。 运输机混在一批例行前往海蛇岛上空进行“威慑性”轰炸的飞机编队中,在到达预定空域后,悄无声息地脱离,降低高度,打开舱门。 “空舞璇叶”被激活,包裹住下坠的队员,让他们如同羽毛般,以一种违反物理直觉的速度,悄然滑向漆黑的大地。 和部队同时降下来的,还有两辆仿製的海蛇卫队69式装甲运兵车。 额,也不能说仿製吧,应该可以称之为还原,外表还特地做了陈旧化处理。 如果说有什么破绽的话,那就是这些“复製品”的性能,严格按照69式公开的设计参数製造,甚至在某些关键部件上还有所优化。 而真正的海蛇原產69式,天知道在那些海蛇工匠精神之下,他们到底造了多少假———— 小组成员落地,抬眼看去,夜视仪下,满目疮痍。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连猫猫狗狗,老鼠飞鸟,都统统失去了踪跡。 生命又是如此的顽强,在这满目疮痍的焦土之上,依然倔强的探出了一些瘦弱的草芽,顺著夜风的吹拂,向这群远行而来的不速之客,满怀疑惑的摇摇摆摆。 在组长李寻的指挥下,第一小组迅速完成了集结。 这是一支十二人小队,清一色的职业者,包含四名正统战士、两名萨满战士、两名元素系魔法师、两名治疗师,还有两名亡灵法师。 每个职业都备了双保险。 其中最特殊的,就是东夏的亡灵法师了。 儘管他们拥有来自繁星世界的全套亡灵召唤师传承,拥有已经整理完成的超过三百套不同的召唤真名咒语,拥有各种各样齐备的魔法材料,祭坛驱动法门也一应俱全,但是,他们始终无法从冥界招来哪怕任何一具骷髏。 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冥界的响应。 很尷尬! 为了解释这一现象,亡灵研究所进行了大量的对照实验,也与繁星世界的亡灵召唤师做了反覆探討,提出了多种不同方向的假说。 目前接受度最高的理论认为,蓝星世界所处的宇宙环境,与繁星世界这类存在活跃灵能、诸界交织的位面集群,存在著根本性的、法则层面的差异。 作为一个“灵能断绝”或“灵能惰性”的空间,蓝星这种状態,使得常规的、基於灵能共振的跨位面召唤法术,基本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屏障。 信號无法发送,也无法接收,无法执行祭坛传输这样的交流。 而【游子】,就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一个。某种玄之又玄的血脉,或者说文化传承,让他的召唤穿透了时空壁垒。 除了【游子】之外,其他所有的尝试都宣告失败,不管是繁星世界的亡灵法师拿著蓝星的定位坐標,还是蓝星世界的亡灵法师拿著冥界的通行口令,统统都是无法连接。 当然,不能召唤亡灵,並不代表亡灵法师在东夏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一方面,东夏仍然需要这支专业队伍,持续深入研究亡灵法术的理论,帮助【游子】 整理、完善、优化其力量体系,为【游子】的晋升和力量拓展提供技术支持。 另一方面,这些亡灵法师在蓝星承担著一项无可替代的、至关重要的职责——与外来亡灵生物沟通、磨合,在它们学会夏文之前充当翻译,配合教官和老师进行再教育。 这些外来亡灵生物,自然就是从繁星大陆输送而来的异界僱佣兵。 它们由繁星世界的亡灵法师从冥界召唤,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调教之后,转送到蓝星东夏,由这边的亡灵法师接受,完成心灵安抚和初步沟通,再逐步转入【九泉独立纵队】。 这一次,第一小组队伍中的亡灵法师,带来了四只石像鬼,六只幽魂,两名血肉巨人0 在卫星侦查,石像鬼寻路以及步战车开道之下,一路兜兜转转,终於抵达了招魂鬼庙的外围区域。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空气粘稠而阴冷,呼吸间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潮湿的纸张,让人情不自禁的大口喘息。与之相伴的,是某种直达精神层面的不適感。 夜视仪的观察视野被大幅压缩,只依稀能看到前方的大地仿佛塌陷下去一块,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被深沉雾靄笼罩的盆地。 雾气並非纯正的黑色,而是一种掺杂了灰、黑甚至一些些惨白的浑浊色调,如同水流一般缓缓滚动。在雾气的边缘,隱约可见一片片扭曲、破损的古典式建筑轮廓,似庙非庙,似塔非塔,风格阴森。 治疗师们迅速给队友掛上了【邪恶驱离】,小队展开战斗队形,往前缓缓走去。 在黑雾中还没走出多远,一只幽魂就发出了一声魂火的震盪嘶鸣。 虽然这种震盪无法被人耳听到,但是灵能侦测法阵的震盪,还是让小组成员都情不自禁的看了过来。 李寻第一时间捏紧了手中的断魂刀。在这种地方,刀,比枪要好用一些! “什么情况?” 一名亡灵法师微微侧身,与发出信號幽魂做了简单的交流,隨即兴奋的低声匯报。 “报告组长,它们说,闻到了阿福的味道!” 第407章 发现 赤军 欢迎归队! 第407章 发现 赤军 欢迎归队! 在听到发现“阿福”踪跡的一瞬间,整个战斗小组的情绪瞬间沸腾了起来。 他们跨越大洋,深入“敌后”来到这里,指挥中心给出的第一任务,就是寻找“阿福” 。 根据指挥部分解下来的作战计划书,任何一个作战小组发现了“阿福”的踪跡,都必须立即中止一切任务,护送阿福返回。 从纯功利的角度来说,这是完全不合理的,毕竟招魂鬼庙这么一个大型遗蹟的探索和研究价值,和“阿福”这么一个中阶亡灵相比,敦轻敦重,不问可知。 亡灵生物这种东西,召唤出来之后就是作为耗材存在的,更何况,能够送到蓝星东夏的,都是已经失去了后续实力提升可能的,固化了战力的亡灵生物。 区区一个血肉巨人,放到繁星世界,消耗的也不过就是一捧价值不足一金幣的魔法材料,和召唤师的少许精神力而已。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大动干戈的必要。 偏偏,整个东夏特战队的所有成员,从指挥官到战士,都对这一指令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虽然不能理解这种行为逻辑,但是这次小队带来的石像和幽魂,似乎也因此受到了某种激励,以至於在那一声发出信號的嘶鸣声中,眾人居然听出了几分欣喜的味道。 战斗小队立刻朝著幽魂的方向,开始了强硬的突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全身掛满了刺青的“萨满”战士。 在东夏,他们也被称为符文战士,全团队人均身高在一米九以上,体格壮硕,肌肉隆起,更大的体表,让他们可以承载更多的“萨满”符文。 必须承认,这种源自於兽人体系的,內嵌式的纹身,实质上相当於为战士掛上了一层被动法术防护,而其中最突出的效果,就是卓越的抗打击能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一身横练,是当仁不让的开路先锋。 这片由招魂鬼庙扩散出的黑雾,范围已经非常庞大,大到即便招魂鬼庙在不停通过杀戮和转化製造恶灵生物,外环区域的遗蹟守卫密度也算不上高,强度也是相当有限。 虽然能见度被压制在二十米內,到处都是翻滚不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浊黑暗。 但打头的战士还是如同压路机一般,轻鬆的將冒出来的骷髏或者殭尸直接撞碎,就这么硬生生蹚出了一条路来。 几分钟之后,他们抵达了“阿福”的气息所在地。 现场没有任何疑似阿福的亡灵生物,倒是发现了几具奇奇怪怪的骷髏。 这些傢伙一共四只,呈一个简单的倒梯形结构散布在几十米区域內。 一只站在柱子旁边,一只蹲伏在建筑物后,一只平躺在废墟缝隙中,还有一只体格较小的傢伙,把身体的大半埋在泥土中,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头颅。 乍一看,很让人有一种一脚踢上去的衝动。 前排的李寻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一个標准的伏击阵型。 参与伏击的这四具骷髏,比普通骷髏枪兵强度高一些,但没达到殭尸的水平,在小组亡灵法师的观测视野中,低阶亡灵生物的魂火强度一目了然。 “而且它们的魂火波动有差异,不像同源產出,倒像是————凑在一起的?” “应该是海蛇这边的原生亡灵,水平似乎还在小幅提升————” 李寻在一处掩体后面蹲下,低声询问:“会是阿福的寄身体吗?” “应该不可能,魂火种类和强度差別极大,血肉巨人就算再衰弱,也不可能退化到这个程度!” 黑雾,或者说这个本土简化版的黑暗天幕,本就是亡灵主场专用,主要是干扰人类这种用眼睛去观察光线反射的生物视线,对於亡灵这种感知系生物,毫无影响。 所以,在东夏特別战斗小组发现这些骷髏的同时,这几具骷髏也发现了他们。 不过,和那些一看到生命体就哐当哐当衝过来的遗蹟守卫不同,这几具骷髏只是“扫了一眼”,就跟没看见他们一样,继续自顾自的做著蹲守。 李寻甚至看到那个躺在废墟中的骷髏,冲他们摆了摆手,如果自己感觉没错的话,这意思应该是————快走? 小组成员交换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 几分钟之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场精彩的围杀。 被伏击的目標,是一队遗蹟守卫。 招魂鬼庙的外环,游荡的主要是骷髏和殭尸级別的低阶守卫,这些傢伙实力不强,身板也脆,但对於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仍然足以称之为噩梦。 在这种仅有十几二十米能见度的情况下,人类的眼瞎和骷髏的笨拙相得益彰。 但是亡灵生物对亡灵生物,常规情况下就是全拼硬实力了。 从纸面实力上看,这几具单薄的骷髏,应该不会是遗蹟守卫的对手,不过,真的动起手来,战斗却呈现了一边倒的场景。 最先动起来的是那个站在柱子旁边的大头骷髏,它用颅骨轻轻敲击柱子上的石板板面,发出一种极有韵律的“嗒、嗒”声。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顺著浓雾一直传向远方,片刻之后,黑雾深处传来了杂乱的骨骼摩擦声。 一队十几只骷髏和殭尸混编的遗蹟守卫,被这声音吸引,蹣跚著朝这个方向走来。 就在它们即將踏入这片废墟区域时,敲击声戛然而止。大头骷髏仿佛如梦初醒,“惊慌失措”地转身就逃。 遗蹟守卫,“程序设定”就是要肃清这片控制区的一切敌人,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这些穿著海蛇旧式军装的傢伙立刻大步追了过来。 面对蜂拥而来的敌人,大头骷髏跑得更急了,没几步,就因为仓促绊到了自己的腿,哐当一下摔倒在地。 隨后四肢並用,连滚带爬的往外逃。 “它们————这是在诱敌?” 旁观的东夏亡灵法师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虽然大头骷髏看起来相当狼狈,但是旁观者看的清清楚楚,这傢伙毫无演技可言,尤其摔倒的那一下,表演的痕跡过於拙劣。 这要是放到东夏,大约连龙王短剧的反派都演不了。 但是这群倒霉的遗蹟守卫显然缺乏辨识能力,就这么被诈骗了。 仅仅几十秒钟之后,整支追逐的小队,哗哗啦啦的,掉进了一个提前挖好,表面又简单覆上了薄板的陷坑里。 拖在最后的两只遗蹟守卫勉强在坑边剎住了脚步,然后,那个一直躺在废墟缝隙里的骷髏猛地弹起,位置刚好卡在它们身后,抬起脚骨精准地一脚一个,將那俩倒霉蛋也踹进了坑里。 接下来才是大戏。 隱蔽处的几个骷髏,和此前担当诱饵的大头骷髏一起,合力从建筑残骸中推出了一根悬掛的巨大原木木桩,一推一放,在重力的作用下,那巨木就如同撞锤一般,重重砸到了陷阱之中。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地面都微微一震,坑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魂系嘶吼。 几只伏击骷髏拉起悬掛的绳索,將木头重新拉起,再一鬆手,巨木继续落下。 “咚!!!” “啊啊啊啊”” 就这么一下一下,木桩子跟捣药似的进进出出。 虽然李寻看不到陷阱里面的情形,但完全可以想见,一摊碎肉搅合著骨头渣子的场景。 而队伍中的亡灵法师,已经在这一场精彩的伏击之中,確定了对方的友军身份。 “队长,你看它们保护关节的包裹手法,双花內十字结!” “是九泉职业技术学校教学组特別设计的的便捷自维护包裹”技术,让亡灵生物可以非常方便的完成自行包裹,稳固和拆卸,有效减少关节磨损和异物侵入,且基本不影响行动和战斗,全宇宙应该都是独一號的!” “还有,先前那个担当诱饵的骷髏,为什么会四肢著地爬行,这是为了减少对地面的压力,避免陷阱暴露。” “学过物理学的亡灵,这肯定跟九泉职业技术学院有关係!” 在眾人议论纷纷的同时,那边的伏击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陷阱、重锤、长枪、以及不知道从谁身上掰下来的大腿骨,这四只的骷髏顺利干掉了守卫小队,没有搭理眾人,迅速开始了对陷坑的清理工作。 动作中透著一股爭分夺秒的气息。 东夏小队尝试进行沟通接洽,但是很遗憾,它们毫无反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东夏的特別行动小组在这片黑雾中来回穿梭,反覆观察,总算摸清楚了这些亡灵生物的大概情形。 简而言之,就是目前的招魂鬼庙范围內,存在著三股势力。 最强大的一股,也最邪恶的一股,无疑是遗蹟本身的恶灵生物。 它们以內环的那些受到供奉的恶灵为核心,不断屠杀这片区域中的海蛇居民,將其復生为毫无理性、只知杀戮的遗蹟守卫,如同滚雪球般扩大著自己的死亡军团。 在这一过程中,东夏特別行动小组还注意到,鬼庙遗蹟持续向外部输出阶位相对较高的恶灵体,这些恶灵生物从鬼庙离开之后,正在想方设法登上离开四爪海蛇的交通工具,向著整个蓝星扩散。 第二股势力,就是那些源源不断的“养料”,被屠杀的海蛇平民。 四爪海蛇的国家秩序,你说还维持著吧,它的政府和军队体系都已经完全不管国民的死活。你说它崩溃了吧,它偏偏又还在持续不断大规模驱赶人口,向这片被恶灵污染的土地集中。 这些被驱赶进来的人群,就如同是招魂鬼庙的养料,就这么源源不断的,用血肉和骨骼滋养著这一座遗蹟。 至於第三股势力,就是这些神秘的“伏击亡灵”了。 它们绝大多数以骷髏兵的形式存在,虽然单体实力不强,装备简陋,但是懂战术,会配合,最关键是,从来不对那些鲜活的“羔羊”下手,而是专注於对付鬼庙遗蹟。 观察的时间越久,眾人就越发肯定,这一定是阿福搞出来的部队。 关键是,阿福一个血肉巨人,又不是巫妖,哪里来的这种能力呢? 好吧,这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对抗遗蹟守卫的过程中,阿福意外的发现了这支友军。 在四爪海蛇这片土地上,曾经活跃著一支极端暴力组织,叫做“赤军”。 他们反对白头海雕的帝国主义,反对邪恶势力对別国的占领;他们信仰整体主义,厌弃资本主义;他们信奉“不流血的革命是不会成功的”,此起彼伏投身於血腥而暴力的战斗进程。 因为和正规军实力相差较大,他们採取的,更多是爆炸、枪击、绑架、暗杀、劫机、 劫船等等手法,这也是后来他们被定义为邪恶恐怖组织的主要原因。 这就是他们和东夏最大的区別。 东夏的红色组织,是以正义的手段,追逐崇高的目標,其中或有转折,但终究是初心未改。 而海蛇的“赤军”队伍,则是以非法的行径,谋求合法的目的,可以说从一开始,就註定了其结局必然是一场悲剧。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是,对於四爪海蛇这样一个存在普遍劣根性的民族,只有一小撮可以称之为人,那最终的结局,自然不可能获得什么好的结局。 不管怎么说,这支赤军,终究是在蓝星这个世界,绽放过属於他们自己的光芒。 在招魂鬼庙成长为大型遗蹟之后,它诞生的自主意识,是继续侵占和掠夺这个世界。 在这其中,有一座独特的监狱,叫做江护巢鸭监狱,也叫江护拘置所。 海蛇战败之后,这里曾关押过眾多的海蛇重刑战犯,因此,这里就成了招魂鬼庙第一时间侵染的区域。 魂体肆虐,亡者甦醒! 然而,这里也曾经是四爪海蛇关押和迫害赤军战士的重要监狱。 於是,在那些恶灵之外,赤军的战士们,也获得了復生,隨著针锋相对的两路亡灵先后在黑雾中醒来,迅速打成了一锅粥。 “赤军”的亡灵不仅数量少,质量也不高,一开战就被打的溃不成军。 直到他们遇见了阿福。 鬼庙这种令东夏如鯁在喉的卑劣之所,让阿福充满了厌恶之情,所以,看到任何势力对抗这些恶灵,阿福都得去帮帮场子。 就这么一来二去,阿福就成为了这批亡灵生物的领袖。 在阿福的无私指导下,这些傢伙很快学会了挖陷坑,使绊子,下黑手,逐渐获得了一丟丟的战场主动权。 只不过,大型遗蹟的感染能力太快了,遗蹟守卫这种东西,杀一个出一双,杀两个来一打,以至於阿福不得不到处救火,疲於奔命,一次又一次错过了和东夏特战小队的相遇。 直到那个特殊的时刻。 阿福带著一队赤军,仓惶的从招魂鬼庙遗蹟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身后,是紧追不捨的鬼庙亡灵。 幸福现在的样子不大好,原本庞大的身躯缩小了好几圈,敷在体表的肌肉组织多处撕裂,露出下面发黑的骨骼和乾涸的肌腱,远远看去,像是个减肥过度,严重缩水的胖子。 身丼的赤军亡灵只剩下二十来个,且个个带“伤”。它们魂火黯淡、骨骼开裂、兰节处用於保护的布条被撕扯的破烂不堪。 双方一逃一追,迎头撞上了东夏的特战小队。 因为东夏小队做了偽装,幸福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只是將其亚作了普赛的海蛇平民。凭藉在东夏薰陶出来的战场习惯,幸福用略显生涩的海蛇语言做出了提醒。 “后面有危险,躲远点!” 同时,幸福微微偏转了方向。 眾通瞬间就听出了幸福的口音,仕个声音特徵,他们企是在心里反反覆覆记录了好多回。 李寻猛地从掩体后站起,打开了防毒面具上的扩音器。 “零零四號!” “往仕边来,我们是九泉特別战斗小组,奉命前来接应!” “向我靠近,我来掩护!!!” 李寻的吼声,撕裂了浓重的黑雾,在一瞬间,幸福有那么短暂的一点点错愕,但立刻反应了过来。 发出一声混杂著狂喜、绝处逢生和如释重负的长啸,幸福毫不刪豫地调转方向,带著身后的赤军,鬼庙守卫,以及那一道长长的黑雾,如沸水一般剧烈翻涌,滚滚而来。 追兵的反应也很快,干余道扭曲的身影率先衝出,企图加速拦截。 仕是招魂鬼庙內环特有的“缝魂恶灵”,它们似乎是由许多具尸体缝犹而成,臃肿的躯干上挥舞著好几条掛著肉鉤的胳膊,移动时拖出一道道黏腻的丁跡。 每一个“缝魂恶灵”,都有接近或达到血肉巨通的实力,用仕样的內环精锐来追杀福,见招魂鬼庙的遗蹟核心,对於仕群傢伙实在是深恶痛绝。 在“缝魂恶灵”身后,是潮水般的骷髏与殭尸。 然后,一个魁梧身影,如同重卡一般从侧面撞出。 这是一名“符文战士”! 符文战士强是强,但是从形象上看,確实是下降的极为明显,难怪在军中有些不受待见。 东夏民间上交这家的,是眉清目秀的小哥哥,经过“加工改造”之后,八成了满身刺青的彪形大汉。 不仅是身上有纹身,就连脑袋都被剃的光禿禿的,从头顶直到脸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黑色的,红色的,深蓝色的线条,看起来狰狞无比。 做出了仕么大牺牲,威力自然也是不同凡响。 最前方的缝魂恶灵像被攻城讯击中一般,整个臃肿的躯干以撞击点为中心发生了夸张的凹陷,向后大幅弯折。那些粗糙的骨肉拼接瞬间崩裂,丁血与碎肉漫天泼洒开来,撞翻了后面三四只骷髏。 东夏的第二名符文战士紧隨其后,肩上的刺青亮起土黄色的微光,他低吼一声,双基张开,竟將衝来的三具“缝魂恶灵”硬生生抵住、推开,让幸福和那些骷髏们狼狈的躲进了本方的防线。 魔法师和治疗师毫不吝嗇的掛上了灵晶法阵,各种攻击型和防乏型法术不要钱一样撒了出去,特別是顶在最前面的两位符文大哥,更是得到了稼方位的照顾,稼身上下金光闪闪,儼然是两尊金身罗汉。 “接敌!自由开火,优先清除高阶恶灵!” 隨著李寻发出的指令,东夏特別战斗小组开火了。 一般意义上亚为,热武器对亡灵生物的杀伤效果有所不足,但是,特战小队的热武器显然不属於一般意义。 狙击手扣动扳机,开始点名。 特製的净化弹头旋转著没担一只“缝魂恶灵”的头部核心,银白色的圣系光焰从它眼眶、口部进射而出,顷刻间將其魂火焚仂,庞大的躯体成了一摊烂肉,轰然倒塌。 另一只的肩膀被击中,圣焰迅速蔓延,將它小半丼身体都引燃开来,仕只缝魂恶灵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几十圈,也无法熄灭仕些灵能火焰。 几十息之后,已经是半肉半骨,白黑相间。 其余队员的武器也纷纷开火。 附魔的枪弹、破邪的长刀,摧筹拉朽的攻势。整场战斗,就体现了两个字:精准,高效,碾压。 幸福的魂火剧烈跳动著。 它衝进防线后並未停歇,而是抬起了那条由碎骨和肌腱介强拼接起来的手基,指向恶灵涌来的方向外侧,那里有一个高高大大、裹著海蛇佐官服的丧户,周身环绕著稀薄的黑气,换上了一口標准的东夏语。 “打它!” 那是仕股追兵的指挥节点。 “明白!”李寻毫不犹豫的转动枪口。 连续几发净化弹头,咬中了仕名恶灵尸將,硕大的头颅连同半片肩膀一起炸开,身子重重栽倒在地,失去指挥的恶灵浪潮,出现了剎那的停滯与混乱。 就是现在! 幸福的灵魂波动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跟仕帮遗蹟守卫打了仕么久,早就是不共戴天了,他有太多的憋屈需要宣泄。 跟隨著幸福逃跑的赤军亡灵也纷纷转向,发起了凶猛的反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仕些四爪海蛇领土上的“原生”亡灵,虽然智慧和记忆都没多少残留,但是情绪却是真真切切,所以才会一甦醒过来,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就已经分出了阵营。 赤军亡灵们在仕片黑雾中狼狈了仕么久,动不动就被撑的满地飞奔,抱头鼠窜,现在,忽然有了“后台”。 那还不好好的嘚瑟一回! 失去了指挥,仕群鬼庙遗蹟被迅速清剿一空,战斗在几分钟后就落下了帷幕。 幸福將新打磨的镰状前肢从一头军装亡灵的胸腔中拔出,一脚把那傢伙踹出老远,微微转头,看向仕个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队伍! 李寻收起枪械,走到距离幸福十几米的位亓上,郑重敬上一个军礼! “零零四號,幸福同!” “欢迎归队!” > 第408章 九泉国际旅 瀚海人马军 第408章 九泉国际旅 瀚海人马军 阿福归队了,但是没有归国。 儘管此时此刻,东夏迫切的想把自己的英雄接回家,但是阿福不肯! 一来,他有点捨不得手底下这帮虽然懵懵懂懂,但是跟著自己一路打拼过来的“赤军”亡灵。 二来,面对鬼庙这样一个大型遗蹟,阿福觉得,自己跟对方缠斗了这么久,有著丰富的前线战斗经验,在后续的对抗中,能发挥不少价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阿福本身也不想走。 他非常诚恳的向李寻表达,东夏很好,我也很喜欢东夏,但那是属於生者的世界。 而四爪海蛇这片土地上,才更像是亡者的世界。 要不然,你让我去白头海雕也行,据说那里也很符合冥界的气质…… 李寻没办法,他既不是九泉独立纵队的指挥官,论军衔,也未必比得上刚刚受到嘉奖的阿福,所以,他无法向阿福下达命令,只能启动了应急通讯设备,向家里做出匯报。 【慈航】工程处经过商议,同意了阿福的请求。 从这一天开始,海蛇招魂鬼庙的外围,开始变得热闹而古怪起来。 最直接的合作模式,就是协同伏击。 赤军的亡灵现在完全不需要自己苦哈哈的布置陷阱了,它们只要到处溜达一圈,把那些內层的遗蹟守卫勾引出来,往东夏特战小队的埋伏圈中一带,游戏即宣告结束。 咱们现在,也是有后台,有靠山,有背景的亡灵了! 想到这一点,赤军亡灵的行动愈发囂张。 午夜时分,鬼庙三环外墙的裂隙处,灰雾被慢慢的搅动起来,遗蹟的斥候守卫正在例行巡逻。 几只来自赤军的骷髏兵不知从哪掏来了几个强光手电,捆在自己肋骨上,隨后就在这条敌人必经之路的巡逻路线上相互对砍,生锈的刀片在空气中舞动的虎虎生风。 虽然彼此之间一刀都没挨著,但那宛如镭射光球一般到处乱闪的光柱,骨骼和金属碰撞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巨大噪音,还有那一看就是有“武术”传承,跳跃、翻滚、来回招架,极尽夸张之能事的动作,毫无疑问引来了遗蹟守卫的重点关注。 当然,这场表演的“武术指导”们,都在隱蔽所痛苦的捂著额头,负责拍摄记录现场的镜头,一直抖个不停。 这么辣眼睛的戏,传回去实在是丟死人……不对,是死人丟活人了…… 鬼庙方向传来躁动的嘶鸣,一大队身著黄色军装的恶灵守卫轰然衝出。 骷髏兵扭头就跑,跑得骨骼都快散架了,却只能眼见著两边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逃一追,刚刚绕过一片乱石坡,前方骤然亮起一片白光。 这回不是灯光了,是標准的繁星雾月神庭正统神术——【明光镇魂】。 紧接著陷阱启动,现在的陷阱,不再需要靠体重来触发了,按钮一按,全体入坑。 战场观察手低声报告:“乌贼入网,『鱼饵』安全!” 然后,赤军亡灵在前,人族战士在后,一拥而上,对著落入陷阱的遗蹟守卫一顿毒打。 至於为什么把敌人叫做“乌贼”,主要是因为这破庙一直在製造黑雾,特战小组这边隨口就给取了这么个外號。 此后,这个外號不脛而走,可怜的乌贼,和无辜的魷鱼一样,成为了人类作恶多端导致的污名化受害者! 除了防御之外,这支新的人鬼混合部队,也抽空向鬼庙的二环內发动了试探性进攻! 观察仪器、加侦查无人机、再加探路幽魂,把这条路线上的大致情况梳理清楚,然后,东夏特战小组直接把炸药绑在赤军亡灵身上,阿福发挥了血肉巨人的力量特点,一手一个,咔咔就给赤军们丟过了警戒线。 这些“骷髏炸药包”落地,立刻毫不犹豫的衝著遗蹟守卫最密集的地方衝过去,靠近之后乾脆利落的引爆。 火药爆炸的灼热气浪与橙红火光,与灵能震盪引发的惨白波纹同时激发、相互迭加,形成了对亡灵特攻的复合杀伤效果,空气中传来残存建筑的裂解,和恶灵守卫的怒嚎。 赤军骷髏干这个活非常擅长,他们生前就有经验。 自爆式袭击完毕,魂火掌控者晃晃悠悠的切入战场边缘,回收魂火,而后续突击队则是顺著炸开的通道一拥而上,就地开始布置新的陷阱。 至於刚刚被炸的有些发晕的赤军魂火,则是获得了英雄般的待遇,迎来了阿福六只手同时竖起的大拇指。 接下来,特战小组的亡灵法师將为它们適配一具新的骨骼,隨时准备再次踏入战场。 当然,在战斗的间隙,双方也少不了一些彼此的友好交流。 说起来,赤军最早的成立初衷,有一种说法,是源自於东夏著名图书馆管理员的一段著名题词,在那段话里,管理员同志认为,只要能做到理论与具体实践相结合,海蛇的革命胜利就是毫无疑义的。 那个时候,在全蓝星的红色浪潮之中,管理员的话被无数左翼和中左翼分子视为至高指引。 儘管赤军这个组织后来使用了大量的,以暗杀和绑架为主的非法手段,但是必须承认,它们对於东夏的情感,以及对於海蛇歷史上那段罪恶殖民行径的深切憎恨,是实实在在、刻骨铭心的。 他们先后策动了多次针对海蛇高层的行动,甚至直接炸毁了臭名昭著的七士碑。 碑上那七个被海蛇官方塑造为“开拓英灵”的名字,正是当年被明正典刑处死的罪魁祸首,如今,也正是招魂鬼庙所供奉的核心大恶灵中的七位! 双方的仇恨结得极深,深到了血脉与灵魂的层面,以至於成为亡灵之后,失去了大部分生前记忆,却依然本能地维持著一副不死不休、死了也不休的对抗局面! 秉承这样的歷史过往,又有了如今並肩作战的现实合作,东夏特战队员与赤军亡灵现阶段的关係,可以说非常融洽,甚至產生了某种奇特的“战友情谊”。 比如,每次人族炊事班开火的时候,赤军亡灵的殭尸和骷髏们总会过来“蹭饭”。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集体就餐的氛围,触动了它们底层记忆中的某些片段。 它们就那么围在炊事区外围,空洞的眼眶或浑浊的眼珠,“注视”著锅里翻滚的食物,和忙碌的炊事兵,让炊事兵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从冥界来的阿福就从来没有这种习惯,每次大家吃饭,阿福就只能百无聊赖的在一旁看著。 轮到打饭的时候,炊事员会给它们也打上一份。 赤军亡灵对这些固体或者液体的食物完全没有吸收能力,本质上也並不需要这种能量补充形式,但是捧著小碗热食的它们,依然会小心翼翼的“吹”上几口,然后缓缓的倒进口腔。 吹是白吹,没有肌肉组织,它们的頜骨间可喷不出气流,吃当然也是白吃…… 半殭尸化的还好说,食物进去后,最多也就相当於给身体里添加了一点杂物,骷髏形態的就有些尷尬了,汤汤水水顺著没有食道连接的颈椎骨直接流淌下来,洒在胸骨、肋骨、盆骨上,再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不过这有什么关係呢?基本没有了物质需求的亡灵,可不就剩下这么点精神需求了吗? 东夏的战士们从最初的诧异、好笑,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会有意给它们多留一点“份额”。 “看著它们喝汤,虽然滑稽,但总觉得……它们好像有点『人』样儿了。” 当这些镜头画面被传回东夏的时候,亡灵研究所连续打了几十份报告。 主要內容大概是这样—— 【从当前近距离观察及互动数据可初步得出结论:从异界的冥界召唤而来的亡灵,与在蓝星本土受特定环境影响而诞生的亡灵,存在著极为显著的、从智力水平、行为模式到能量构成、社会性表现的全方位差异。】 【相同阶位,相同水平的亡灵对比,蓝星本土亡灵的智力水平显著高於冥界亡灵,往往能达到低两阶或者三阶,智力持平的状態,但是在身体强度和武力水平上则是显著落后於冥界亡灵。】 【也就是智力大幅领先,武力严重滯后!】 【我们认为,此差异可能关乎世界底层规则、亡灵生成机制、灵魂魂火本源等根本性问题,对后续亡灵利用、亡灵抵御、乃至相关生命与死亡学科研究具有重大意义,恳请【慈航】工程处指挥所紧急审议,儘快批准我所在可控、安全、合规前提下,开展对比性深层研究之方案……】 研究所的研究员是真的著急。 没办法,在东夏,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的人体实验,一直都是个高危禁区,但是这些专家教授们很清楚,是四爪海蛇或者白头海雕,那是毫无顾虑。 人家在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可能已经把东夏甩出去几十条街了。 时不我待,咱们得爭分夺秒啊! 亡灵化实验的申请有没有批覆,暂时不得而知,不过,东夏倒是对这支战斗在海蛇腹地的部队,给予了源源不断的支援。 航空大队开始在轰炸之余,顺便会向国际旅的控制区投放一些物资,同时海上的输送渠道也悄然建立起来,各种武器、防具、法阵,乃至宝贵的灵晶,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的输送往黑雾之中的基地。 在徵求了阿福本人的意见之后,东夏在九泉独立纵队之下,单独为他们授予了一个番號——阿福国际旅。 这也是东夏亡灵部队的第一个特別番號,落实了编制之后,整个亡灵团队的战斗积极性肉眼可见的高涨起来。 两派亡灵之间的战爭,逐步进入了完全的白热化状態。 按照蓝星当前的整体进程,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內,这种特殊的战爭状態將长期持续,直到全球大势尘埃落定! 当然,阿福在前线的卓越功绩,不仅为其自己带来了丰厚的嘉奖与荣誉,还同时为一大批人挣来了军功章。 比如九泉部队的司令官夏鸿,副司令员小白。 又比如,九泉职业技术学院的教官和音乐老师。 当然,一定少不了的,是繁星世界的陈默。 接到这次授勋嘉奖的时候,陈默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什么情况,现在已经到了躺著不动,靠召唤物就能给自己刷战绩的程度了? 对了,严格意义上说,阿福还不是陈默的召唤物,而是从回归陵园的法师那边转手过来的。 把嘉奖令郑重的夹好,陈默挠了挠脑袋,回头继续处理自己的麻烦事儿。 在收到东夏对繁星这边控制区的发展建议之后,年轻的夏月主席,瀚海领主一度大喜过望,来回多次研读之后,立刻著手开始推进。 但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想来容易,说也不难,写到纸上,条理分明!但一旦进入实际执行阶段,那就要了命了! 千头万绪,让陈默焦头烂额。 陈默觉得,这还不如继续打仗呢,虽然打仗也不是他的擅长领域,但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培养磨合,自己手底下好歹是有了一群合格的军官。 但是说到政务的推进执行人员,瀚海领可太缺了。 这样的人,不是旦夕之间能培养出来的。 在过去,瀚海领用了接近四年的时间,秉承著几乎是无视出身,有教无类的教育传统,才培养出了第一批勉强可用的,具备一定综合能力的干部。 而在东夏给出的最新计划中,最难的就是这一点,需要大量的管理人才。 这样的人才本来就不多,大肃反行动又肃掉了不少,此前,瀚海领紧急从白鹿光復会抽调了一批人手,又把溪月十三部留在这里的质子全部抓了壮丁,一番突击培训之后,撒往白鹿平原的六郡两区,才算勉勉强强维持住了基本的日常管理。 现在,地盘翻了一倍多,人口提升了三倍有余,要推动和执行的政策,更是复杂了几十上百倍。 虽然东夏已经把这些工作拆成了近乎机械操作式的执行步骤,但是,再机械,你也得看的懂文书,听得懂命令,有基础的思维处置能力才行。 这要怎么办? “从军中抽人过去呢?” 在今日的临时会议上,马前卒率先给出了提议:“咱们部队里的战士,识字率是最高的,纪律性也是最好的,尤其是火炬先锋和预备先锋,对领主绝对忠诚,完全可以放心!” “让他们暂时脱下军装,先去地方上顶一阵子,稳住局面。” “咱们这边,加快培训!等新一批干部培养出来了,再把这些军中骨干换回来,或者……其中表现特別优秀的,就留在地方上也行嘛!” “不行!” 提出反对意见的,是刚刚在裂爪峡谷前线立下大功,被领主越级提拔入指挥部的林向明。 这位亡灵法师也是个十足的狠角色,陪著野战军抵抗兽人大军的时候,他连续几十天,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每战都是亲临现场,精神力超负荷运转。 一仗打完,整个人体重轻了三分之一,身上的皮层都耷拉了下来,从一个油光水滑的胖子,变成了拖拖掛掛的老翁。 但没人敢嘲笑他。 此刻,林向明直接拦住了马前卒的话头。 “把优秀的军官调出去,这是抽了部队的主心骨!” “在这片土地上,不止有兽人这种生死大仇,还有那么多鬼鬼祟祟的匪帮,再加上还有绿松王国,翡翠公国这些敌对人族势力,有棲月、雾月这些態度不明的国家,一个都靠不住!” “能靠的住的,只有咱们的军队!” “部队只能加强,决不能放鬆!” “下面的平民管不好,最多个別地方乱一乱,可要是军队挡不住敌人,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林向明的话,倒不完全是危言耸听。 儘管兵力一扩再扩,但瀚海领最强的部队,依然还是野战军。 这支部队不仅是武器装备强,更显著的特点是文化水平高,反应速度快,战场纪律好,综合素质优秀。 所以哪怕是平均位阶不高,绝大部分都只是见习,一阶,但是在整个瀚海领,就算是全员平均三阶以上的流霜卫队撞上野战军的几个王牌旅,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打贏。 如果把这些部队中的骨干抽出去搞地方军管,造成部队的战斗力下降是一定的。 马前卒还有些不甘心,不过也不想正面顶撞这位刚刚亲赴前线,为野战军立下大功的领主红人,努力辩解道:“我们……我们可以少抽一点人,爭取两边都能兼顾……” “想两边兼顾,更大的可能性是两边都顾不好!” “我坚决反对!” 林向明一点没给面子,这让野战军的司令员马卡加面子上有点掛不住,会议没討论出任何结果来,只能不欢而散。 出门之后,马卡加找上了林向明。 虽然马卡加在瀚海领资歷深厚,在军中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但归根结底,他还只是个刚刚跨入成年门槛的半人马青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就开门见山的问道:“老林,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 “我想也不能有!” 马卡加从腰侧的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弹了一支出去,刚刚好落到林向明的手中,又抬手打了个火,凑到林向明面前。 “咱们是战壕里打出来的生死交情,要是没有你们那么拼命,我野战军要多死不少好兄弟,到什么时候,我都领你这份情!” “从部队里抽些人出去,有影响,但绝对没你说的这么大影响,进攻也许效率差一些,要是防守的话,不是我吹,你就算把我整个野战军换走一半,没有十倍以上的敌人,也打不穿我们的防线!” “所以老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林向明用两根手指夹著那支烟,举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嗅了一回,微微眯起眼睛。 “特供的熊猫啊,也就是你跟领主的交情好……” 话还没说完,马卡加就从身上摸出了烟盒,抽出一支別在耳朵上,剩下全部丟了过来。 “拿去!跟我还绕什么弯子!”马卡加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林向明手忙脚乱的接住烟盒。 这烟,確实价值不菲,不仅是东夏特製的,据说能缓解疲劳、对精神力有温养作用,摒弃了副作用的“健康版本”,更关键的是,繁星大陆本土根本无法生產,甚至连替代品都找不到,每一支,都需要通过陈默与东夏建立的跨界祭坛通道输送过来。 跨界通道的运力虽大,可没有一克是多余的。 这种情况下,陈默自己本就数量有限,还得分给安东尼大师,诺顿首席大匠,唐斯法术指导,法雷尔主祭,甚至连精灵那边的高层,都会时不时来蹭上一点,哪里还有余量……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熊猫烟的珍贵之处,早已超越了其本身的味道或功效,有和没有,被瀚海领內部默认为是对领地重要不重要,和领主亲近不亲近的核心標誌。 这价值,可不就上天了嘛! 亡灵法师嘿嘿一笑,没捨得抽,將手上这支烟塞进烟盒,又整包揣进了口袋,轻轻压了压,回手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左右看了看,迴廊下只有他们两个,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 “马司令,你都说了,咱们算是生死之交,我不会害你!” “你们嫡系的人马一族,现在有多少数量了?” 马卡加微微一愣,不过还是顺口回覆:“加上各地投奔过来的,应该有个两万出头。” “从最早跟隨领主,在溪月谷地站稳脚跟时的几百人马,发展到今天的满堂军官,你们人马一族,在瀚海领可算是光耀先祖了!” “都是领主关爱!”马卡加顿了顿,又忍不住再问了一遍:“老林,你別卖关子了,想说啥就直说!” 林向明吐出一口烟气,悠悠说道:“你们人马一族,在现在的联盟之中,数量占不到百分之一,可是,军队里的高级军官,有多少呢?” “你马总司令带头,马前卒、马后炮、马保国、马行空、马加鞭、马大哈、马过河、马克农、马赛克、马蜂窝……” “野战军七成军官,瀚海领半壁江山,都在你人马一族手里,外面,可是私下里把野战军,叫做人马军呢……” 马卡加的脖子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没错,你们是最早拥护领主,有从龙之功,所以得到了领主的格外信任,可不代表你人马一族水平就是比別的族强,不服气的,多著呢!” “你自己都说了,野战军换一半人都没事,其实,换掉些人马军官,也不要紧的对吧。” “不要紧……” “所以老马呀,领主念情分,你不能不自己警醒些?” 林向明小心的把菸头掐灭,抬高手拍了拍马卡加的肩膀。 “政务这一摊子事,你人马一族,最好离远点……” “老马,我这是为你好!” 林向明点到为止,晃晃悠悠的朝外走去,愣在原地的马卡加,只觉得后颈的鬃毛都湿了,在风中一阵阵发寒。 过了好一会儿,马卡加才放声大喊。 “老林,我那还有两条熊猫,一会给你送过去!” “明儿,明儿我请你吃饭!” (本章完) 第409章 人才缺口 瀚海棋局 第409章 人才缺口 瀚海棋局 ps:请问两位盟主,【敲春猫叫梨花开】和【齐天大圣猴赛雷】还在追更吗?看到了请加群呼叫一下管理员,或者回一下运营的信息,谢谢! ———— 如今的瀚海领,在管理结构上,呈现出人族、兽人族、人马族三族鼎立的局面。 人族自不用说,瀚海的部队,人族一直都是主力之一,而政务系统之中,从文书到税吏,从法官到里长,更是几乎被人族或人兽混血垄断。 领主自己就是人族,麾下人族精英云集,兽人们又是个脑子转的慢的,更多使用人族官僚,合情合理。 只不过,人族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按照赫兰首席执政大略的说法,至少可以分为瀚海人族、溪月人族、翡翠人族、白鹿人族,以及其他人族…… 即便同属白鹿人族,也按投靠瀚海的时间早晚,又被无形中分成了“玄水前”、“六郡前”和“六郡后”等不同梯队。 比如那位最早从腐沼被救出、报告了石油踪跡的阿木,便是“玄水前”的老资格,白鹿人族文官中绝对的老资歷。 而国防军归义军的哈蒙,就是属於玄水之后,六郡之前,白鹿人族的第二梯队。 这局面,可谓对外齐心协力,对內无限细分。 每一个小团体都在为自身的话语权与资源各自角力。 兽人族的派系则简单粗暴得多,全凭投诚早晚论资排辈,按照先后顺序,几十个部族分作不同的派系,其中最主要的两大领头部族,其一是牛族,其二是猫族。 牛族的地位没什么好说的,这一族的性格好,战力强,又有领主起家时的从龙之臣刘载岳作为精神旗帜,长期以来一直把持著领主近卫这么个极具象徵意义的核心岗位,可以说备受恩宠。 至於猫族…… 没办法,谁叫人家攀上了流霜小殿下呢! 在强大的虎族主动认亲,高喊出那句“猫虎一家”之后,猫族补齐了战斗力的短板,已经隱隱有了后来居上的势头。 和上面两族比,人马一族的数量,可就太少了。 这是劣势,也是优势。 据小道消息,瀚海首席议政赫兰曾经在一次酩酊大醉后,私下说过一句话:“他们人马一族啊,就是瀚海的无根群落!” 这个无根,可以从两个层面去理解,一层,是借指往昔的帝国皇宫之內,那些被阉割过的,类似东夏旧朝的宦官群体;另一层,则是指整个半兽人群落式微,人马一族缺乏背景和根基。 不管哪一种,核心表达都是一个,这帮傢伙別无依靠,只能靠著领主大人的权势生存。 一旦领主大人不需要他们了,人马一族会迅速没落成为草原上到处游荡的野蛮部族。 当然,另一种揣测就是,这或许正是陈默领主重用他们的原因。 没有根基嘛,自然就方便掌握。 这个小道消息,赫兰议政是坚决不承认的,据说还为此发起了一轮內部审查,抓了好些个散布“谣言”的傢伙,在领地內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 总而言之,在瀚海领这片日益辽阔的土地上,虽然所有势力都確信无疑的忠诚於领主,並在共同为著领地的发展而奋斗,但在一致的目標,各有各的小目標,水面之下布满了各种试探、结盟与竞爭! 林向明提醒马卡加,此举既有公义,也有私心。 回归陵园作为一路单独的势力,跟其他势力都没什么利益纠缠,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盟友。 如今和野战军並肩作战了这么一回,相互也算有了点香火情谊,林向明不想看著心思相对单纯的人马族稀里糊涂踩进某些坑里,顺便,也是为自家找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彼此照应的阶段性盟友。 以上种种,陈默暂时还不知道,或者说,领主大人不想知道,不需要知道。 他现在亟需解决的,还是巨大的管理人才缺口问题。 在连续召开了多次討论会之后,瀚海高层基本达成了一个共识,要推行新的政令、恢復生產、徵收税赋、维持治安,需要大量的基层管理者。而瀚海本土培养出来的、受过基本教育且可信赖的人,全部填进去也远远不够。 得借人! 向谁借? 这个提议一出,很快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来自溪月十三部的质子团成员,把手举得高高的:“咱们有人!溪月各部都是夏月联盟麾下,为主席效力,理所应当!” 身后的一群年轻男女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 “对!我们的隨从、伴读里就有不少机灵的!” “我家庄园的管事就能看懂帐本,还会说点兽人语!” “主席,给我们一个为您效力的机会吧!” 质子团,是某些別有用心的势力不怀好意的嘲讽叫法,这帮年轻人自称为朝圣者,陈默则是把他们叫做留学生。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內,这些人来来去去,交替往復,最后能长期留在瀚海的这一批,毫无疑问都是对陈默,以及陈默管理下的瀚海,拥有极大好感的一群年轻人。 尤其是在北伐白鹿平原,征討兽人部落的时候,年轻人们嗷嗷叫著要为瀚海效力,情愿自购武器自带家丁,为主席前驱,让陈默头疼不已。 陈默可不敢让他们上战场。 这帮傢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將来他与溪月十三部的关係处置起来,不知要平添多少麻烦。 为此,陈默不得不抽调自己的亲卫部队,把这帮人牢牢控制在身边,带著他们来了一场武装行军。 远远的站在战场之外,手指远方,陈默借用了一句东夏名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才总算把这帮躁动的小傢伙安抚了下来。 也就此收穫了一帮铁桿小迷弟,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现在,联盟缺人,他们不能不竭诚以报! 这帮留学生们说的没错,溪月那边確实有人。 虽然整个繁星大陆的识字率低,但是,溪月那边土地丰饶,人口眾多,只要基数足够大,哪怕再低的比例,也能攒出足够的文化人数量来。 別的不说,就这帮留学生们的隨从、家丁、伴读、书童、护卫等等,就能凑出一个头脑灵活的大团队来。 按照留学生们的说法,只要他们给家里去信,各部落凑一凑,弄几千上万个能做基层管理的人员来,毫无难度。 这边留学生们还在嚷嚷,那边精灵族常驻瀚海的科琳长老站了出来。 “精灵一族,也是夏月联盟的一份子!” “联盟有兵事,精灵有流霜卫队,联盟有民事,精灵也可以有流霜侍从!” “我这就请艾欧娜大长老清点人手,来瀚海听从殿下,和主席挑选!” 科琳话里话外,打著的都是流霜的幌子,甚至说话的排序,都是“殿下”在前,“主席”在后,你別说,这一招还真是別出心裁。 咱们精灵这是为自家的小殿下效力,天经地义! 精灵的族群结构,和溪月刚好相反,总数很少,但质量极高,任何一个管理层拉出来,都是能文能武的百年老妖怪。 在打完和溪月的战爭之后,精灵一族进入了调整期,按照艾欧娜向瀚海的通报,起码最近几年之內,是不会再发动大规模战爭了。 没出银月森林之前,精灵们天天高喊光復故土,重回王城,现在真走出来,好像已经忘了还有王城这么个地方,看也不往北边看一眼。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新获取的地盘需要消化,另一方面,精灵和溪月的这一仗打的,伤亡不小,很有点痛彻心扉的味道。 基数少,就不具备打持续消耗战的资格。 如果要光復王城,那就得向北边的绿松王国开战,那可是个標准硬骨头,区域小霸王,精灵实在是不想再伤筋动骨了。 更何况,看目前这个架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瀚海这位陈默领主,早晚要去找绿松算帐,双方必有一战! 到时候精灵搭一趟顺风车,岂不比自家单独拼命要更合適些? 从这个角度考虑,在战爭到来前,加深与这位潜力无限的领主之间的纽带,对精灵而言至关重要。 当初以赎罪军身份被流放到瀚海的莉兰·轻歌、安格斯等这一批“守望派”精灵,都因为在瀚海领功勋卓著,已经被薇拉女王特赦並恢復了身份,现在有一个更加深入的介入瀚海事务,又能向陈默示好的机会,精灵怎么捨得放过。 陈默不动声色的捏了捏下巴上短短的鬍渣子,正在脑中权衡利弊的时候,白鹿人族的代表,国防军新晋军长哈蒙站了起来。 “报告总指挥!我请求发言!” 陈默点点头。 果然还是瀚海亲自培养出来的比较懂规矩。 哈蒙凝神立正,声如洪钟:“总指挥,我认为,我们白鹿平原本土的人族之中,也有大量可用之才!” “虽然这些人过去给兽人当过扈从,给他们管理庄园、徵收赋税,从某种意义上说,確实是助紂为虐。但这是几百年来白鹿平原上生存的现实,一代代人从出生起所见就是这样,双眼一直受著蒙蔽!” “直到总指挥您亲自驾临,拨开云雾,白鹿人族才看到了朗朗天晴!” “领主可否给白鹿人族一个机会,让他们为领地尽一份力!” “无论如何,这些人的身家性命,亲眷子女,都在总指挥的领地上,总会可靠一些!” “我们白鹿人族,一定会用行动,向您证明我们的忠诚!” 这话说的就很有水平。 作为曾经在兽人麾下效力的僕从军,“不归”人,现在虽然是归了,但毕竟有那么一段“从贼”的经歷,按照瀚海的计划,还需要一段相当长时间的思想改造。 但是,哈蒙话说得很婉转,意思却表达的非常直接——溪月十三部,充其量算是联盟的自治区,精灵一族,更是军事外交皆独立的“盟友”。 反而是白鹿人族,可以说是真正的“瀚海”人,生杀予夺皆在领主一念之间,妻儿老小都在瀚海直属领地上,用起来难道不是更放心吗? 面对这样的含沙射影,留学生团队面露不虞,精灵长老双眉紧锁,其他人族若有所思…… 陈默一时也有些纠结。 散去了大会之后,陈默带著自己的核心团队开了个小会,继续深入討论,然后,凑热闹的又来了。 这场会议的內容没有刻意保密,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没过多久,法雷尔主祭第一个衝到城主府求见。 一见到陈默,法雷尔便抚胸行礼,迫不及待的,诚意满满的开了口。 “尊敬的陈默领主阁下,我听说你这边需要一些人,协助您管理这片刚刚获得的广袤领土!” “不知道可否让神庭代为效劳!” “彩虹圣城麾下,有著足够的经受过良好教育的神官,他们长期负责协调信徒社区、管理教会產业,经验足够丰富,而且,绝大部分通晓北地白鹿旧语和泛兽人语,沟通起来要方便很多,我相信,他们绝对可以胜任为您效劳的工作!” 见到陈默眉头微皱,法雷尔立刻补充:“请领主阁下放心,我们派来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请领主阁下的人先过目审查一遍,您觉得不合適的我立即带走!” 说到这里,他將右手按在心口:“领主阁下也无需担心神庭的渗透,我以七眼之神的神名起誓,没有领主阁下您的许可,他们绝不会在白鹿的土地上传教。” “我们只是……希望为领主阁下略尽心力,也是儘快稳定平原上的秩序,这不仅有利於瀚海,也会给神庭的边境减小压力,更是有利於七曜花环商会的贸易!” “还希望领主阁下给我们彩虹圣城一个机会!” 陈默侧著头看了看满眼期待的法雷尔。 对方说的这么郑重,都拿神明出来起誓了,那应该大体上是真的。 但要是说这其中没夹杂点什么別的心思,陈默绝不相信。 最简单的道理,哪怕这些人不主动传教,但如果一票地方管理人员都是神官出身,绝对有大把的人会上行下效,趋之如騖。 可回过头来,法雷尔说的也不无道理,雾月神庭这种大国,而且是宗教大国,其组织力和执行力,確实要显著的强於溪月这种部落联盟,或者精灵这种森林歌者。 他们送来的人,可能真的能很快上手,解了领地的燃眉之急。 陈默没有立刻回復,表示需要仔细考虑。 前脚送走了法雷尔,后面,城主府的侍卫又通报了两位访客,安东尼·海里克和艾丹·艾略特,联袂来访。 这两位显然是算准了时间,刚刚好让过了法雷尔的车驾,他们知道法雷尔来过,法雷尔暂时还不知道这两位在外面蹲著。 这么刻意的避著法雷尔,两人的心思不言而喻。 屁股沾上椅子,艾略特率先开口:“陈默领主,从清泽平原到银月森林,从黄沙瀚海到泱泱白鹿,到处都沐浴著您的恩泽,不知道魔法学会有没有这个荣幸,为您光芒四射的伟业,添上些许微光。” 陈默有些诧异:“你们魔法学会,不都是搞学术研究的吗?怎么,也想弃学从政?” “领主大人,魔法学会,可不是只有我们这些探索本质的法师!” 艾略特从法袍的下摆取过一份卷册,交给了站在旁边的卫兵。赫兰快速检查了一下,然后將其摊开在陈默面前的桌子上,低声给陈默做了解释。 魔法学会是一个庞大的研究型机构,其核心成员是这些三环到六环不等的学者,但是这些人能把研究工作做起来,必然有大量的外围人员辅助。 比如,每个学者手底下,除了那些聪明伶俐,有望继承衣钵的弟子之外,还有更多的负责打杂的低阶法师和学徒,一篇能发表在《奥术源流》上的专著,背后需要大量辅助人员。 负责材料採集与初步处理的学徒,进行重复性实验记录的助手,管理实验室物资的庶务,以及处理学会对外交涉、產业运作的执事等等等等…… 实验要花钱,成果要变现,利益要协调,收穫要保卫,经年累月下来,围绕魔法学会的本体法师们,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可观、具有一定知识水平且对学会高度忠诚的群体。 他们之中有法师,有战士,也有普通人,作为魔法学者们的家生子,儼然形成了类似领主与臣民这样的牢固关係。 然而,魔法学会有成果,却没有领土,所以,隨著这些“家生子”们开枝散叶,越来越多,魔法学会总有安置不下的时候。 显而易见,大陆上这些国家,自己人都安排不过来,哪有土地和岗位给一个和本国並无关联的魔法学会。 就算地方领主敢答应,国主或者皇帝也不能答应! 现在,忽然出来了这么一大片领地,虽然有主,但这位主势单力薄,人手不足,还有比这更適配的情形吗? 面对艾略特殷切的眼神,陈默苦笑著摇了摇头。 往好的方面想,魔法学会这帮人,和各国都没有什么深入的关联,背景相对单纯,而且从小就是当做魔法学徒培养的,文化素质也有保证。 但是相比其他几个势力,没有实际领地和子民的魔法学会,这些人的管理经验必然是相对比较匱乏,对需要积极推进领地工作的陈默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然而,还没等陈默婉拒的话说出口,一直安静旁听的安东尼大师,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素净的法袍,用力拍了拍胸脯。。 在他那件法袍之上,別著一枚徽章——东夏共和国外籍院士徽章。 深呼一口气,陈默对老头挤出了一个笑脸:“安东尼大师,艾略特学士,此事……关係重大,还请容我再仔细思量一番。” 送走了这两人,就在陈默以为今天终於可以消停了的时候,远在溪月的“大侄子”陈叶,斥巨资给便宜叔父打来了视频电话。 “叔父,天穹有人可用啊!” “雾月不可信任,棲月不安好心,我天穹可完全不一样,在东大陆无有一兵一卒,这还不是任凭叔父大人差遣!” “论管理水平,天穹歷史久远,文化绵长,文官体系完备,治理经验丰富,在治政这方面跟西大陆这些傢伙比一比,棲月雾月只能算是婴儿水平,精灵也不过是黄毛丫头。” “论可信度,他们那帮傢伙更没法跟天穹比,天穹离得远啊!” “国与国之间,近者为患,远者为友,这个道理,叔父大人您肯定是能明白的!” “……” 从没有解决方案,到忽然有了好多个眼花繚乱的解决方案,也就是短短半天的事情,陈默此刻的脑子却是更乱了。 夜色如水,月轮高掛,陈默跟手下这几个心腹议来议去,也没议出个合適的法子来。 送走了所有人,主席大人疲惫的躺在椅子上,流霜不知从什么地方抄来了一份水果,挨个剥开,递到陈默面前。 陈默没动。 “我……我洗过手了!” 陈默哭笑不得:“不是说这个,我是在想这人员安排的事。” 流霜全程旁听了大小会议,自然知道陈默的烦恼在哪,女孩用手刀又削了个石果,戳出一个浅浅的小孔,放到了桌子一角,眼巴巴等了许久的知微鸟小小白一头扎了进去。 做完这些,流霜转过脸来,一双大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这种事,我不懂,不过……你不是缺人吗,他们送人来,那就用唄!” 陈默无奈的笑笑:“唉……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他们送人来,都带著自己的心思。用了他们的人,我就得额外分心,派人去盯著、防著,可能比不用还累!” 流霜愣了一下,眉毛微微拧起,有些疑惑的问:“这么麻烦吗?” “我看李老师那里,也是什么地方的人都有,李老师完全不用管,他们自己干活就乾的很认真啊。” 流霜口中的李老师,说的就是还原厂的李泽林厂长。 因为一直给小丫头当陪练,所以被流霜尊称为老师。 还原厂? 还原厂內,確实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都有,还个个都是极其狡猾凶悍的大间谍,结果確实都在还原厂任劳任怨,兢兢业业。 连休息时间都忙著打扫卫生,这是为什么呢? 陈默脑子里迅速还原了一遍李泽林的管理模式。 哪有什么管理模式? 老李平时根本不管,全靠下面一群各国的间谍发挥主观能动性,相互监督,互相举报,甚至相互处罚…… 陈默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流霜,愣了几秒钟后,一把握住了流霜微凉的小手,大剑士,小殿下瞬间霞飞双颊。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对啊,我管什么管,防什么防,让他们自己管自己,自己防自己不就好了!” 回来了,接下来一边休养一边码字,我慢慢调整。 昨天看到睡觉会变白大神的单章,他也病了…… 希望所有作者都能身体健康吧~! 嗯嗯,还有读者大大们,健康平安,心想事成! (本章完) 第410章 三千聘用 一场阳谋 第410章 三千聘用 一场阳谋 有些事情,一旦点破,便是拨云见日。 陈默此前之所以这么难以抉择,主要是对于自己的直系领地,那肯定是要当做珍宝一样的捧着护着,原则上,任何第三方势力派来的人,都要本能的加一层警惕。 毕竟对于具体执行事务的官僚机构而言,你若是管不住,管不好,他们能搞出什么奇葩的事来,历史书中的恶性结果可比比皆是。 税吏上下其手,文官互相推诿,小小的权力经过层层发酵,足以让政令扭曲成盘剥的利器。 但如果要派人督察监控,又很容易形成新的利益团体,或者被官僚机构逐渐腐蚀,随着时间推移和人员更替,最终搞成无限套娃,徒增内耗。 锦衣之后有东厂,东厂之后有西厂,西厂之后有内厂…… 但是,流霜一句惊醒,李泽林在还原厂,已然给陈默展示了一个很好的样本。 一个间谍是居心叵测,一群间谍,还是来自不同势力、彼此敌对的间谍……那还能叫间谍吗?不,都是我瀚海爱岗敬业、互相监督的好员工!” 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时时刻刻都等着用同僚的错误来换取自己的前程,这种环境下,谁敢犯错? 至于这群间谍会不会一团和气,相互包庇。 囚徒困境了解一下! 这一刻,虽然天色已晚,陈默仍然感觉,仿佛是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大方向一定下来,陈默立刻先给老家去了一封信,在计划分解这方面,绝对还是家里的这帮大佬们更加专业。 回信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的多,当陈默仔细阅读那份用熟悉的夏文写就,逻辑严谨、细节丰富的方案时,看到的,是一个摆在台面之上的巨大阳谋。 一天之后,一场规格极高的会议,在瀚海城主府宏阔的中央大厅内举行,尊敬的夏月联盟主席,瀚海领主,亲自邀请了各大势力的代表到场。 高耸的穹顶上新绘着星月、白鹿与海浪的纹样,长条形的黑曜石会议桌光可鉴人,来自各方的使者和翻译济济一堂,眼神充满期待。 在会上,陈默公开表示,你们想出人过来帮忙,可以! 但是,得满足一些要求! 另外,还得掏一些钱!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场上有了一瞬间的寂静,与会的各方大佬,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啥玩意? 陈默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一副夏国老干部的姿态,轻轻吹上一口气,浅饮之后放下杯盖。 “西白鹿平原初定,领地事务千头万绪,瀚海领的人手实在太紧张,感谢各方朋友不辞劳苦,愿意助我瀚海一臂之力。这份情谊,我们瀚海记下了!” “本来,按道理说,大家派人来帮我的忙,应该是我感谢大家的。” “但是呢,大家都很热情,这就让我有些难以取舍了!” “都是我陈默的好朋友,过去也或多或少都给瀚海帮过忙,接受谁不接受谁,都难免厚此薄彼!” “所以,我和领地的几位议政商量了一下,还是赫兰这边给我出了个不错的主意,咱们呢,兼收并蓄,不过要设一个小小的门槛。” 瞬间,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了赫兰身上,赫兰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上下两排牙齿,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 对,没错,就是我的主意! “赫兰,你给大家说说!” “好的,尊敬的主席,尊敬的各位来宾,现在呢,我就简单说一下,本次瀚海领行政管理岗位招标项目的相关事宜。” 招……招标? 全场竖起耳朵。 赫兰搬出了厚厚的一迭文件。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这个方案的时候,连赫兰这种昔日的高端管家,如今的老牌政客都感到有些浑身战栗。 在他的概念里,很难想象自家领主背后,到底是藏着一尊什么样的神明。 产品生产、天眼窥探、高级火器及政务处理之神?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又或者是……多个神明组成的联合体? 赫兰轻轻甩了甩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出去,清了清嗓子,开始报告。 “首先,我们将整个政务管理的招标,分为三个批次,其中第一批次,也就是试点批次,将主要探索一下此种管理方式的可行性,总结经验教训,为后续继续扩大执行范围打好基础。” 对着挂在会议室前端的地图,赫兰大致的画了一个框。 “第一批次,我们拟将这一片地方,也就是白鹿六郡中的临海郡,开放为本次招标项目的试点区域,开放试运行!” “临海郡内,共开放三千八百五十一个岗位,按照夏月联盟的界定标准共分为九档。” 接下来,赫兰开始一档一档的详细分解,有意放慢了一点语速。 “其中村级普通管理岗,定为第一档,共聘用九百人;村级正管理岗,定为二档,共聘用约六百人。这其中主要包括各村的村长、副村长、税务官、护田官、巡查员、广播员等等。” “镇级副管理岗,定为三档,共聘用五百人;镇级正管理岗,定为四档,聘用约二百人。包括镇守、副镇守、执事、文书、税吏长、库司等等。” “城级副管理岗,定为五档,聘用约三百人;城级正管理岗,六档,聘用约一百人。包括城主,副城主,邑丞、主簿、巡防、各城主要条线相关负责人等等。” “郡级副管理岗,定为七档,聘用约一百五十人;郡级正管理岗,聘用约二十一人。包括郡守、镇府使、大祭酒、监察使、各郡司司主等等。” “最后,还会额外聘用无职级服务人员一千零八十人,负责交通、通讯、税务、医疗,教育等各项具体执行工作,作为试点郡的服务人员补充!” “具体的岗位,职责,拟聘用数量和基本要求,已经形成附表,有意愿积极参与本次招标的势力和部落,都可以申请领取一份。” 各家势力都带了自己的翻译,花了好一阵时间,算是把这个分类梳理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这个所谓项目的招标的具体要求。 这是一份无比详尽的文件,叫做《瀚海领临海郡行政服务岗位聘用与管理试点暂行办法》。 虽然有些拗口,但是对于赫兰来说,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更能体现内容的表达方式,只能先这么用着了。 文件一开始,开宗明义说的是,优势互补,资源互配。 【考虑到来自各国的人才分别具备不同的特色,各有所长,为确保政务公平高效,形成优势互补,资源互配,促成试点区域更好更快的发展,基本的原则为——“交叉任职、条线分割。”】 细则规定,在同一个管理区域内,相互搭班子的,必须是来自不同势力的代表,而在相邻的管理区域内,第一行政主官必须选择来自不同势力的人员。 比如说,临海郡的某个镇,镇守来自溪月,那么副镇守只能从其他势力方选择,财税主官,治安主官等等,也必须是和镇守副镇守分属于不同的势力来源。 更进一步,与这个镇相邻的其他镇子,那对不起,镇守就不能再安排溪月人了。 这简直就是个色块拼图游戏……这一块是红,隔壁就得是蓝绿黄紫,得确保同样的两种颜色互不接壤。 赫兰现在还得感慨,幸亏是现在想给瀚海掺沙子的势力够多,要不然这种排法,根本安排不过来! 当然,听到下面这些大佬耳朵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哪是什么优势互补,分明是相互钳制。 但没办法,大家表面上还得面带微笑,啧啧称赞。 接下来,还有所谓的直管垂管、双轨并行、政务考核、联合监察、任期限制…… 每一项内容,都附带着连篇累牍的子条款、实施细则和解释说明,要想在这短短的通报时间内吃透内容,几乎是不可能的。 各大势力均不约而同的申请了一份“招标资料”。 现场的瀚海领工作人员大大方方走过来,面带微笑:“您好,招标资料明细,每份工本费三十金币。” 这价格显然是贵的离谱,不过对于各方势力来说,这点钱肯定不叫个事。 资料拿到手之后,法雷尔也好,科琳也罢,都有些傻眼。 这是一份东夏文字版本,看不懂…… 好在,瀚海领非常贴心的提供了多种语言文字的翻译版本资料,用以和原版对照翻阅,还能顺便学习学习东夏语,每种语言只售六十金币。 大家手上有了材料,接下来的内容,就方便理解多了。 比如,人员选拔和考核的一系列详细要求。 再比如,实习期和转正的相关规定。 内容过长,无法逐一罗列,只是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其中有一条意味深长的条款。 “如果在试点时间段内,某一方势力的派遣人员,因违规违纪等情况,被劝退乃至处罚的比例过高,那么,我们有理由质疑其合作诚意与管理能力,后续,将大幅减少从该势力录用管理人员的份额。” 这算是一种明牌警告,谁家的人不听话,以后,就别来了。 一开始看到这些内容,瀚海领自己的一些官员还很有些不理解,条件苛刻成这样,还有人要上杆子赶着过来送人头吗? 这就是心态没调整过来。 对于需要提升影响力的国家或者势力来说,人不是问题,钱也不是问题。 就好比换到蓝星之上,一个国际中立机构的官员,就能引来各国的争抢,更何况是这种别国领地实权管理人员。 所以,尽管条件很严苛,程序很繁琐,但各大势力仍然积极响应。 反响这么热烈,自然都在领主大人,或者说领主大人身后的神明预料之中。 于是,就有了下面的这个类目。 赫兰清了清嗓子,声音略低了一些,似乎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嗓子疼。 “下面我们要说的,主要是关于费用和保障问题。” “本来呢,以领主大人的实力,是不需要向各位收取费用的,但是,还是有几位盟友表示,白鹿领地新扩,百废待兴,到处都有大量的资金需求,他们坚决请求报效,领主也不好驳了他们的一片赤诚之心!” 坐在现场的各位大佬们开始不动声色的相互打量。 是哪个,或者哪几个王八蛋,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 溪月那帮质子团?很有可能,那帮家伙明明是溪月精心培养出来的,但是现在显然已经是忘了本,据说现在一个二个的,一门心思就是想要加入那个所谓的“火炬先锋队”。 按他们那劲头,就算把自己老爹卖给瀚海,估计都不带任何犹豫的! 精灵? 也有可能,据说女王的几个孩子明明年龄比流霜大出一截,愣是厚颜无耻的说什么达者为先,喊“姐姐”喊得那叫一个肉麻…… 现场很快成了一个大型狼人杀猜疑现场,谁看谁都有嫌疑,但是只能猜,不能问。 在这样的氛围中,大家强作镇定,听完了接下来的招标安排。 “为体现各方合作诚意,共同分担瀚海领在组织、培训、管理过程中的成本,并建立必要的约束机制,特设置以下费用项目:” “第一项,是资料费与报名费。” “领取招标细则及岗位附表,需缴纳每份五十银币的资料工本费。正式报名人员,缴纳三十银币的报名费,二十银币的考务组织和评审费。” “第二项,保证金。” 说到这里,赫兰的声音又低了一档。 “此次瀚海领提供的,是极其重要的,关系到地方民生的关键,核心管理岗位,为了避免因某些势力蓄意破坏,给瀚海直属领地的发展造成重大损失,因此,所有经明确势力派遣、最终成功任职者,需缴纳一定数量的‘履职保证金’。” “保证金按岗位档位收取,一档岗位每人二十金币,每升一档,保证金增加二十金币。此保证金在人员无重大过错、完成任期并评审合格后,全额返还给派遣方。” “若期间派遣人员出现违纪、贪腐、渎职、考察不合格等情况,我方有权中途解聘,保证金不予退还,如果因派遣人员不当行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领地有权额外追究赔偿责任!” “第三,翻译设备费,考虑到同一区域管理体系的人员来自天南地北,可能会存在语言互不相通,和领地人员的交流也存在一定隔阂的情况,因此,派遣方应当为管理人员配备全语言翻译,确保管理工作对接的流畅性。” “如果派遣方不能满足上述条件,那么也可以由我方统一提供翻译装置,当然,这就需要收取对应的翻译费用……” “第四,服装置装费……” “第五,岗前培训费……” “第六,远程通讯费……” “第八……” 当然,瀚海领也不是只收钱,不发钱,每个岗位的管理人员,都是会发放薪酬的。 只不过,大家估算了一下,不犯错,不被扣保证金的情况下,差不多得干满一个任期,也就是四年时间,才能堪堪回本。 这算是标准的自带干粮,还是整存零取,全额垫资! 赫兰念完这一大段后,城主府大厅内响起了轻微的骚动和低低的交头接耳之声。 谁会最先表态呢? 作为天穹代表的年轻副使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响亮而坚定。 “天穹帝国,完全理解并支持瀚海领的一切安排!我们相信这是公平而富有远见的制度,天穹愿意积极参与,并严格遵守所有规定!” 天穹的正使陈叶,还在溪月为领主大人奔波忙碌,没法亲临现场,因此把参会事宜委托给了自己留守在现场的副使,提前做好了交代,不管我叔父说什么,你只管答应,鼓掌,叫好,支持! 对于天穹帝国来说,时隔数百年之后,有一批人能够顶着天穹的名头,堂而皇之的进入东大陆,这本身就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 只要能完成这件事,天穹的皇帝陛下,首辅陈老大人,乃至于特使陈叶同志,那都是可以大大的露一回脸。 这就不是钱的事! 所以,陈叶吩咐的毫无心理障碍,副使手举的毫无精神负担。 有人带了头,局势瞬间明朗,大家不得不纷纷踊跃举手,积极参与。 毕竟这加入进去,损失的或许只是些许钱财的问题,如果处置得当,未必不能从其他地方把利益找回来,可要是没搭上车,谁知道家里的老大人们会怎么想。 至此,这场招标通气会圆满成功,今天晚上,咱们的陈大主席总算能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了。 可惜的是,苦哈哈的赫兰还得加班,政务厅顶层的窗口,灯火通明。 灌下第三杯咖啡,赫兰左右摇了摇脑袋,开始继续认真筹划接下来的具体报名和审查工作安排。 这份厚厚的计划方案,其实还有一部分内容,是不在发放的资料之中,也不曾在“招标”会上公布的,作为备注和注释存在的文件。 赫兰细细看下来,越看越觉得叹为观止,触目惊心。 比如,试点为什么选在临海郡? 文件中说的非常清楚,首先是临海郡毗邻东部海岸,距离其他势力的控制区最远,只要瀚海的海军掐住几个重要港口,即便整个郡内的管理者和治安队都成了反贼,也几乎得不到来自外界的任何支援。 同时,临海郡的绝大部分区域,都在海族登陆的一个波次攻击范围之内,只要领主和海族关系一如既往,不管乱成什么样子,镇压都是分分钟的事。 等于说这份计划一开始,就预设了最坏情况,做足了全郡反叛的保底方案。 再比如,除了郡守和少数郡直属官员会由陈默直接委任之外,各个城镇的城主副城主都可以交由其他势力的官僚来担任,这种力度可谓空前,未来一旦领地的扫盲工作完成,也很可能是绝后! 这帮人,能在相互扯皮中把事情干好吗? 这就得依靠明确的目标,和强力的监督了。 文件中提出了一个新概念,叫做双向评审。 一层是自上而下,由瀚海领牵头,多个势力成员共同参与,成立了一个审计评议小组,定期对各区域进行岗位职责审计和工作成果评议。 另一层,是自下而上,在瀚海的领地上,即将增设一个特殊机构,该机构不享有任何管理权力,也不接受任何第三方势力的成员加入,完全是从民间底层中直接选拔,由瀚海领直接委任,直接管理。 这个机构叫做社情司,岗位,是无职级的“人民调查员”。 一个听起来就毫无力道的名字。 岗位职责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大串,然而,赫兰一眼就看到了陈默在其中的亲笔批注。 那是陈默最近理论学习的新成果—— “从平民中来,到平民中去!” (本章完) 第411章 军校第一课 时代的号角(求月票) 第411章 军校第一课 时代的号角(求月票) 解决了领地人员的事儿,大半年来,陈默第一次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一觉睡到自然醒。 当意识从黑暗的海底缓缓上浮时,他感受到的是久违的、彻彻底底的松弛。 阳光透过领主府卧室那扇玻璃窗内厚厚的窗帘缝隙,在灰岩地板上切出一条明亮的线形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翩翩起舞。 领主睁开眼,茫然地盯着熟悉的天花板,足足愣了好几秒钟。 转头看了一眼时间,陈默勃然大怒,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谁把我的闹钟关了?不知道我早上起来要冥想修炼的吗?”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硕大的、长着弯曲犄角的牛头探了进来。 看到领主无恙,牛族侍卫圆滚滚的眼睛微微收起了一些,随后瓮声瓮气的回答:“是……是流霜副总指挥关的……她说您需要休息!” 陈默抓了抓乱糟糟的黑发,“那……那算了!” 跟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置什么气,更何况,人家还有“尚方宝剑”。 现在每次跟家里联系,家长都会单独给流霜写封信,话里话外极尽赞赏,同时还有吩咐,让她看着点陈默,注意身体健康。 侍卫送来早饭,陈默三口两口吞了下去,开始执行今天的工作日程。 先处理了一些零碎的杂务,审批了十几份紧要文件。 然后听取了情报室对周边军事和外交动态的汇报。 掐着时间点上车,在卫队的严密护送下,直达瀚海领新划出来的高校城区。 陈默要给军校生们去上一堂开学第一课。 瀚海领如今有三大军校,分别是瀚海军事指挥学院,瀚海陆军工程学院,瀚海海空联合科技学院。 三所学院呈品字形分布,南侧有一片占地近三百亩的中央大校场,也是战术训练区。 这里背靠山丘,面朝平坦的沙地平原,中间是一片大校场,周围则是高耸的瞭望塔,厚实的围墙,隐蔽的射击孔,错落分布的碉堡…… 整个瀚海野战军的骨干,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一道长长的围墙上,写满了学长给学弟的留言。 陈默的车驾抵达时,提前得到消息的执行主任,已经带着一大票军官在门前等候。 “领主大人。”执行主任微微躬身,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旧式贵族长袍换成了笔挺的军校制服,只是腰身还是有点微微前倾。 老头几十年文官生涯留下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 “文主任辛苦了!” 军校的执行主任,是曾经的云雾领老文书,过去的名字早已弃之不用,如今,索性给自己起了个东夏风格的名字,就叫做文书。 陈默和老头初次相见的时候,水晶双壁的两大军功贵族还都是意气风发,那个处世小心,做事仔细的小老头,在陈默通往领地的起步阶段,出了不少力气。 后来,老文书更是死守云雾城,坚持到最后城破,又追随流霜辗转千里,在瀚海支持下建立了天霜城基地,一度成了天霜城的文官之首,和瀚海的赫兰首席不相上下。 然后,老头就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 赫兰是跟着陈默从微末之时一路走过来的,已经对陈默的性情和风格有了较为深刻的了解,但是老文书不同,作为云雾伯爵的“家生子”,旧贵族门人的那种传统在他身上刻下了浓重的烙印。 在天霜城主政期间,他和过去的几十年一样,习惯性的偏袒贵族,压制平民,本来天霜城的人也都习以为常,但是,当瀚海领的特战小队进驻之后,事情立刻起了波澜。 从瀚海出来的火炬少年团们,哪里见得了这个,立刻就和天霜城的管理方起了激烈冲突。 事情闹到陈默这里,陈默和流霜谈了一回,又亲自和老文书谈了一回,随后,老头被从天霜议政的位置上拿了下来。 领主的意志,必须得到坚决的贯彻! 虽然没了权柄,但是活还得干,瀚海领的人才稀缺,于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老文书就成了一个勤杂工,哪里需要往哪里填,没有行政处置权,只有满身繁琐事。 老头倒也不恼,一切听凭领主吩咐,让去哪就去哪,让干啥就干啥。 在老文书心里,这属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搞到后来,陈默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毕竟,老头受到的是时代的局限而已。 思来想去,一纸调令,老头被调到了军校这边。 没办法,三所军校的校长,都是陈默一人,瀚海领未来所有的军官,都得喊他一声老师,或者是校长,在军事指挥权这一方面,陈默可是抓的牢牢的,但是,他哪有时间搞军校的管理? 副校长……是流霜,教教拳脚刀枪还行,校务,还是算了吧! 于是,在校长和副校长都不管事,军校又是瀚海重中之重的前提下,总得有一个能干活的人,文书就这么被推到了执行主任的位置上。 老头干的很认真,哪怕是后来军校规模越来越大,学生越来越多,一扩为二,二扩为三,也被管理的井井有条。 更主要的是,军校的学生,哪怕过去是平民,未来也一定不是平民,老头完全可以做到一视同仁。 扬长避短了属于是。 这一期军校的招生量很大,和兽人的大战告一段落之后,民生上是恢复生产,军事上就是积极培训,为下一阶段可能降临的更大规模战争做好准备。 为此,瀚海领大幅扩大了军校的招生规模。 大陆东西,各国各地为了讨伐兽人投奔而来的热血少年;从功德林改造完成,准备回炉再造浴火重生的俘虏军官;白鹿平原的人族之中,那些主动投诚的国防军将士;以及整个领地上不分种族,不分类别,正在迎着朝阳,蓬勃成长的下一代…… 从军校的构成上来看,这里是最早实现全种族大团结的。 人类、兽人、半兽人、精灵、矮人、地精、各种人兽混血,人精混血,兽精混血,矮精混血…… 甚至还有穿着防护服,背着水族箱来上课的海族。 额,从混血的比例来看,精灵最受欢迎,人族次之,但人族基数大,所以混的更多! 虽然军校的淘汰率也很高,大量的学生会因为无法通过考核,不得不转入其他学校学习或者专业,但是,只要从这个集体中走过一回,总会带着股别处没有的骄傲感! 此刻的大校场上,阳光洒满新铺的灰岩地面,三千多名身着统一绿色军服兼校服,形态各异,高矮壮瘦的学员列成十几个整齐的大方阵,肃然无声。 在开学课之前,先进行了为期两周的队列训练,这不就显出成果来了! 陈默走上主席台,在他的身边坐着的,是一个个这帮军校生们如雷贯耳的瀚海将帅,肩章之上,星光熠熠。 陈总指挥的目光慢慢扫过全场。 他看到人类少年高高挺起的胸膛,兽人学员瞪大的眼睛,精灵的尖耳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矮人们刮去了浓密的冗长的胡须,还有在水族箱里抬起头,一脸期盼的海族学员…… 对于这里的每一个生灵而言,这样的大课,都是一个极其新奇的体验。 “现在,请瀚海领最高军事指挥官,军校总校长陈默,为同学们的开学第一课致辞。” 陈默打开了话筒。 “喂喂!” 简单的试音,让全体学员都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这可是瀚海的太阳,不落的传奇,短短几年从孤身一人到拓地千里,比起那些上古开国君王的传说也毫不逊色。 台下一双双眼睛,带着热烈的仰慕。 “同学们,欢迎加入瀚海军事学院!” “从今天起,你们有了一个新的,共同的,永久的身份——瀚海军人。” “但在这之前,你们是谁?” 好吧,陈默即将从军校开始,贯彻东夏给自己计划中重要的一步,建立国族认同。 “你们中有的,来自各国各地贵族世家的子弟,或者因为继承序列靠前,受到优先继承者的排挤;或因为继承序列靠后不受重视,不得不自己出来挣一个前程;还有一些,是因为家族站错了队,以至于族灭家散,不得不亡命天涯!” “有的,是来自兽族的大小部落,你们的父亲、祖父可能都为兽人督军扛过旗、流过血,甚至就死在敌国人类军队的长箭和魔法之下。你们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瀚海代替了你们的督军,成为了你们新的‘老爷’!” “你们之中还有来自银月的精灵,来自高地的矮人,来自草原的半兽,来自大洋的海族,以及数量众多的,父亲和母亲来自不同种族的孩子!” “我们种族不同,肤色不同,出身不同,经历不同,甚至不久之前,我们中的一些人还在战场上以死相搏。那么,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是对未来的期望!” 陈默对着前排的家伙们指了指,声音清越悠扬。 “有人是为了出人头地,有人是为了振兴家族;有人是为了报仇雪恨!还有人,就想着向让过去那些瞧不起你们的人看一看,其实,你们非常优秀!” “但是,所有的个人发展,都是必须建立在领地发展之上的!” “昔日的白鹿王国,不能保护自己的子民,有了白鹿平原几百年的屈辱沉沦,如果我们未来不能很好的保护自己,他们的过去,就是我们的未来!” “所以,我们还有一个更伟大的使命,让瀚海领,更加强大!” 接下来,陈默终于转入了正题。 “在繁星世界的很多地方——翡翠、绿松、溪月、甚至兽人部落,一个人生存的价值,取决于他的出身、种族、血脉,或者……他脖颈上有没有那个该死的奴隶项圈。” “生为贵族,锦衣玉食,法律为你们弯腰;生为平民,终生劳碌,税收吸干你们的骨髓;生为奴隶或贱民……” 陈默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寒意,“你们的命不如一头牲口。主人可以随意打杀,孩子可以被随意买卖,你们甚至不被允许拥有‘家族’——因为奴隶不配拥有血缘的羁绊。” “兽人视人族为两脚羊,人族轻蔑兽人是未开化的蛮子,精灵自诩高贵,矮人封闭固执,地精、海族,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族群,要么被视为工具,要么被当做怪物。” “这种区分,这种建立在出身和种族上的高低贵贱,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各种族之间的千年仇恨,彼此之间无休止的仇杀!带来了整个大陆此起彼伏的战争、饥荒和苦难!” “它让强者肆意妄为,让弱者永无翻身之日,让不同族群彼此仇恨,让整个世界在血腥的轮回里挣扎沉沦!” 许多学员的眼神开始变了。 能从四面八方流落到瀚海的,绝大部分,都不是繁星世界的主流贵族成员,陈默描述的,正是他们亲身经历或亲眼所见的现实。 校场上落针可闻,只有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 陈默抬手,虚虚扣住自己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拉一甩! “在瀚海,我们正在尝试另一种可能。” “在这里,我们不问你的祖先是谁,不问你的皮肤是什么颜色;不问你的耳朵是尖是圆,身上有没有鳞片;不问你的父亲是不是罪囚,母亲是不是贱民!” “我们也不用担心,未来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会因为一个无端的意外,一场贵族的欺压,甚至是某个大人物偶尔的心血来潮,就沦落为社会的底层,成为别人可以随意践踏、买卖、杀害的奴隶。” “我们要达成的目标,是让整个瀚海,没有奴隶!” “我已下定决心,在瀚海全面废除奴隶制度,废除一切基于出身和种族的永久性压迫。” 整个会场上,传来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每个人的呼声都压的很轻,但汇聚起来,就如同刮起了一阵风暴。 领主一直在通过不同的方式,提升奴隶身份,也已经有很多奴隶出身的人,踏上了瀚海领军方指挥和政务管理的高位,塑造了一个个广为流传的神话。 大家对于奴隶能够从底层爬起来,也成为统治阶层的一员,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预期。 但是,这一下子要彻底废除奴隶制,观念上的冲击,还是让大家都一时有些失神。 这时候,就看出陈默在军校首先提出这个倡议的好处了。 关于如何废除奴隶制,东夏给出了好几条不同的建议路线,陈默思来想去,还是从自己影响力最大的军队体系入手开始推动。 这里没有根深蒂固的奴隶制利益群体,却有着陈默的狂热拥趸。 来自火炬少年团的军校生毫不犹豫的率先举手,挥拳,高呼口号。 “坚决服从领主命令!” “领主万岁!” “解放奴隶,建设瀚海!” “打造一个没有奴隶的新世界!” 这里面有多少演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即便一开始有表演的成分,也很快,就在这股狂热的氛围中化作了真真切切的情绪。 群体的狂热煽动性,足以压倒所有异见者的犹豫。 短短十几秒钟之后,现场此起彼伏,杂乱无章的口号,就成了山呼海啸般的齐声呐喊。 连沙砾下的虫子们都钻了出来,战战兢兢的看着这场多族生灵的狂欢。 在呼喊声达到顶点的时候,陈默站起身来,抬了抬手。 主席台上璀璨的将星集体起立,台下的几千名学员一瞬间收声。 “同学们!同志们!” “这条路,注定会很艰难!”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旧习顽抗。那些享受着奴仆成群生活的旧贵族,那些认为‘人生来就有贵贱’的卫道士。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反对、拖延、破坏我们的伟大征程,我们要对抗的,是几千年固化的阶层、是深入骨髓的习惯、是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是愚昧无知者的的阻碍!” 陈默缓步走下主席台,来到了前排,拉起一名十三四岁的人族少年。 孩子的脸上烙着奴隶的印迹,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陈默高高举起了他的手,指向天空。 “但是没关系,我们拥有一件那些反对者永远无法拥有的、最强大的武器——” “我们站在历史正确的方向上!” “在这个方向上,是让勤奋者得饱足,让勇敢者获荣耀,让智慧者被尊重,善良者得回报,让每一个孩子无论什么出身,都有机会绽放光芒。” “而这个伟大事业的起点,就在这里!在你们身上!” “你们未来将成为军官,成为指挥官,成为政策的执行者与捍卫者。你们的信念有多坚定,这项事业就能走多远!你们的刀剑有多锋利,那些反对者的声音就有多脆弱!” “你们的旗帜插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我们理想中的新世界!” 还是这群孩子好煽动……额不对,应该是赤诚一片。 场上再次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汇聚成三千多人整齐划一的咆哮。 陈默站在声浪的中心,身后阳光洒落,红旗飞扬。 一张及时的抓拍,成为了本期瀚海特别期刊的头版头条。 名字叫做——《时代的号角》! (本章完) 第412章 旧土地 新领主 无限责任 第412章 旧土地 新领主 无限责任 夏天的那场战争,到底还是给白鹿平原犁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不过生命总能在各种困境中寻找到自己的道路,顽强的生存下去。 幻焰江两岸的广袤土地,在经历了长达数月的战火洗礼后,如今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景象。 黝黑的弹坑里积着浑浊的雨水,像是一个个大大的眼泡,在弹坑边缘,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草已经冒出了头,嫩绿的芽尖强硬地穿透了焦土; 被炮火犁过的田埂间,胆大的田鼠探头探脑的露出两只眼睛,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窸窸窣窣地窜出,飞快地叼走一片不知什么时候遗落的干粮,消失在土洞中。 那些已经被废弃的兽人营地,如同巨兽死去的骨架,散落在平原各处。兽骨和木桩搭建的图腾柱依旧歪歪斜斜的立着,残旗在夏风中轻轻飘动。 宛如奏着一曲兽人时代的落幕挽歌。 而在更大的范围之内,白鹿平原的子民,迎来了他们新的管理者。 一支来自繁星大陆的多种族,多国家联军。 只不过,这些刚刚成为这片土地管理者的家伙,本该是意气风发,此刻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就在此前这段时间,瀚海领刚刚对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行政管理人员,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执行能力培训。 学习强度极大,信息密度极高,课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期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意外,发生了一件让他们感到浑身发凉的事情。 那是一件由普通斗殴引发的瀚海管理层集体“地震”。 事件发生在培训所在地的玄水城。 作为夏月联盟在白鹿平原最早的基地之一,玄水城管理完备,设施齐全,也只有这里,才能容纳几千名“行政管理”人员展开同时培训。 因为毗邻沼泽,这里的空气略显潮湿,北方的风从那个被开辟出来的咸水湖经过,裹着一股淡淡的咸腥气,漫过灰白色的城墙,在宽敞的街道上卷起细小的尘旋。 城中央原来的兽人督军府,被改造成了综合议事大厅,如今又被临时用作了“临海郡第一期试点行政管理人员培训中心”。 说是培训中心,其实等同于一所大学,五千多名来自各地的“行政管理人员”在这里,接受了瀚海领的岗前指导。 额,因为涉及到岗前考核,所以放开招募的名额要比最终录用的名额多上百分之三十多,陈默这里,已经准备了三分之一的淘汰率。 然后,一个打架斗殴事件,就劝退了这预备名额中的大半。 事件起源于一份玄水城的通报。 【玄水城西三区聚众斗殴事件处置通报】 时间:夏月二年八月十九日十一时 地点:西三区自由贸易市场东侧入口。 起因:两支存在旧怨的人族和兽族群落,因口角升级,双方均招呼同族支援,并在市场门口形成大规模斗殴,使用了棍棒、道具、石块等暴力武器,并有少量职业者参与。 结果:本次事件致六人死亡,其中人族四名,兽人两名,另有二十二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七人重伤。市场东口少量摊位损毁,部分商品遭践踏争抢。 事情通报到这里,在绝大多数学员看来,也不过是这片大陆上普普通通的、微不足道的地方族群争夺。 在这个各国都混杂着不同种族,同种族还划分着不同部族,同部族又分开了不同家族的大陆上,发生点争斗死点人,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瀚海领,或者说夏月联盟,大动干戈的对此进行了处置。 【西三区镇守,对辖区内潜在族群矛盾预判不足,疏导不力,事件发生时处置迟滞,未能及时有效控制事态,现予以就地免职,同时记行政大过一次,调离玄水城管理序列,降至三级办事员,于北郡矿山政务办留用察看。】 【区域治安巡逻队队长、当日值守治安官两名、巡逻队成员十二名,在事件发生后未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现场,属严重玩忽职守,现已全部羁押,以‘玩忽职守罪’,下狱候审,由临海郡法政厅依法审理判决。】 【白鹿平原暂控区首席执政,玄水城代理城主阿木,监管不力,负有全局监管领导责任。现予以全域通报批评,罚俸半年,且两年内不得参与任何职级晋升评审。】 【四、涉事斗殴双方参与人员,现已全部拘捕,由玄水城法政所依据《夏月联盟治安管理暨刑事处罚暂行条例》,区分首从、情节,依法从严、从重、从快处置。】 看到这份通报之后,上一秒还在宽敞明亮的大厅内,带着几许好奇和期盼的学员们,瞬间就炸了锅。 惊愕、不解、愤怒…… “死几个无赖贱民,怎么会牵连到镇守,城主的头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若是都按此例,那岂不是领地官员整日都要战战兢兢,那还能做什么事?” “就是就是,市井斗殴,莽夫互戕,这不是常有的事,难道一地之守天天其他事都不做了,还要去看着他们不成?” “七眼之神在上,这太荒唐了!” “太荒唐了,不可理喻!” 荒唐吗?可能确实有点。 更荒唐的是,治安队这位队长和下属之所以没有及时抵达现场,并不是在偷懒玩乐,而是正在为大规模的人员培训服务提供安全保卫工作。 也就是说,正在保护他们这群“大爷”,然后就因为对底层贱民的一点点疏漏,直接被下了大狱。 就连兽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在这次处置中,虽然对双方是完全对等处置,但因为受到处罚的基本全是人族官员,大家都认为这就是偏袒兽人的信号。 但是某些聪明的兽人,已然感到了莫大的恶意。 照这个通告的处置力度,兽人岂不是把从白鹿首席执政到基层巡逻兵全部得罪死了,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另外,兽人自己的族内管理怎么办? “照这么说,以后哪个贱民奴隶冻死在野地,跌没在沟里,咱们兽族的族长岂不是还要负责任?” 整个培训中心,一片群情激愤。 这算什么?杀鸡儆猴,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吗? 然而还真不是。 知情人士很快打探了确切的消息,在整个瀚海,这种底层意外事件导致上层官员落马的情况,屡有发生,并不是某一个时间或者某一处地方的个案。 这就是瀚海的管理常态。 在众人的情绪被这瓢冷水稍稍降温之后,负责培训的讲师立刻就着这个新鲜的案例,给全体受训人员点出了一个事实。 瀚海领的官员,实行的叫做——无限责任制。 这种管理模式,不要说在繁星世界是个孤例了,就算在蓝星,都只有以极个别国家,才得以保留和执行。 和无限责任制相对的,自然就是那一票“文明”国家所奉行的有限责任制,甚至,没有责任制。 表面上看起来,有限责任,是法治体系的产物,是文明社会的标志,划定边界,厘清权责,听起来相当完美。 然而在事实上,不管制度怎么制定,残酷的现实逻辑不会改变,有限责任,保护的只会是豪门世界,达官显贵。而底层民众,是没有“有限责任”的资格的。 因为当底层的人需要负责的时候,哪怕按照法条,你已经付完了有限责任,他们仍然会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把你榨干抽空。 而当他们上位者需要负责的时候,只需要举起“有限责任”这杆大旗,法条就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上位者才有能力让下位者负责,一切弱化责任的规定,本质上都是保护上位者。 举个简单的例子,东夏过去几千年的传统,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但是如果杀人不用偿命了,对不起,这个杀人资格绝不会落到百姓头上,你敢违法,判决不用死,也只会是生不如死。 欠债不用强制还钱也是一样,老爷欠你的钱,你永远追索无门,即便财产被冻结,他们还能领取一个月几十万的生活费。你欠老爷几个小钱,就会让你失去你生活中本应享有的一切。 现实就是如此! 所以在蓝星的许多地方都能看到,渎职者道下歉,贪腐者转个岗,造假者鞠回躬,作恶者赔点钱,就能从容转身,继续潇潇洒洒。 某些公司在国家军工体系中大肆编造数据,几乎覆盖了所有的水下作战潜艇,结果是被停止招标资格两个半月,当然,这两个半月没有招标项目。 某国大火在民众的土地上熊熊燃烧,致生灵涂炭流离失所,全州上下官员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对这场山火最大的贡献,来自于政治对手和愤怒民众喷出的口水。 就算是在东夏,也一直有大批的“进步”人士对此孜孜以求,不停地通过推动所谓的法制,人权,来为自己获取同样的优越环境。 因此,由东夏的智囊团郑重建议,陈默领主从善如流,在瀚海管理的土地上,执行的,就是针对全体领地成员的无限责任制。 负责本次课程宣讲的夏元峰,面色严肃的敲了敲黑板。 “所以,如果诸位在瀚海贪腐搜刮,攫取国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会被强制剥夺一切权利和财产,然后把你送进矿山里去,挖矿还债,还完为止!” “同样的,既然担任了领地的主官,只要你管理的这一片区域出了问题,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要不服气!” “在这次斗殴事件中,表面上是一次口角引发的意外,但是,各级官员,真的不能设法规避这种事情的发生吗?” “有没有预见到这种可能性存在提前疏导?平时有没有做好部族关系协调和纠纷调解?治安队的日常警戒巡逻是否到位?事件发生后有没有第一时间响应干预?” “都没做,那,就作为后来者的警醒吧,多少也算做出了一些贡献!” “诸位!” 在场的学员们都是面色一凛。 夏元峰抬高了调门:“如果给你们的权力不拿来做事,难道,只是为了让你们攫取利益,作威作福的吗?” ———— 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无限追责的规定,让这些未来的领地“行政官员”们,第一次深刻见识到了瀚海的行事风格。 而接下来,在通过了初步考核,并在多位不同神明的神官见证下,签下了相关的履职协约之后,瀚海领交给他们的几项工作,让整个管理团队都陷入了又一个深度沉寂状态。 这次,沉寂之中还夹杂了些别的情绪——惊疑,恐惧,惴惴不安! 全面废除奴隶制?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拖延或变相保留奴隶关系。 全域统一新文字,执行通用度量衡,落实新历法和新规法? 彻底清理田亩、山林、水域、矿区等一切资源,整体收归联盟,再依据《土地分配暂行办法》,有序、有偿分发至户?严禁土地私下买卖? 我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都来不及了,协约一签,再想不干,就不仅是冒犯领主,而且也冒犯各路神明了。 几天之后,一支驻村特别工作小组,带着简单的行李、沉重的文书、几箱子物资,包括一批应急药品、基础农具、教学用品和同声传译设备,一路向东,前往他们的目的地——临海郡石泉村。 村子坐落在一处低矮的丘陵缓坡上,背靠一片稀疏的树林,村前有条浑浊的小溪。 村落的名字叫石泉,实际上旱季只有泥浆,雨季则是随时泛滥成灾,往年的泥石流一回回的往下滚,每一回都要吞掉不少人命,逼着村子不停的往外挪动。 但是又不能挪的太远,太远了,上山砍柴就不方便了,也不利于匪帮来袭时的躲藏。 这里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往北是大片的荒原无人区,曾经时有野兽和小股匪帮出没;往南五十里才到最近的镇子;西侧是过去管理此地的兽人部落的猎场,如今已经荒废,草枝长到了齐腰的高度。 一个名副其实的穷乡僻壤。 村里住着大约四百来人,成分跟一锅大杂烩差不多,六成是白鹿人族,原来是此地兽人酋长的奴隶,现在正在战战兢兢地等待新主人差遣;三成是各类兽人苦工和兽人的混血后代,以猫族、狐族、犬族居多;还有一成是零散的半兽人、地精,以及几个流落至此的矮人。 村中央唯一像样的建筑,是过去兽人老爷留下的石头房子,如今门口挂上了一块新抛光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夏文和兽人语写着:石泉村村务所。 八月末的午后,阳光分外毒辣,村务所里闷热如蒸笼,唯一一扇小窗开着,却压根吹不进多少风。 胸前别着“临海郡石泉村代理村长”徽章的,是来自天穹帝国的村长,名叫周文,是天穹帝国某郡丞的远房侄子,家族和天穹陈家有些亲戚关系,这次是响应陈叶的号召,不辞劳苦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位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的中年人,穿着天穹风格的绸衫,外罩一件不太合身的瀚海公务人员制服,正拿着一片叶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额角的汗却不停往下淌。 “夏调查员,你们这屋子,怎么,只有这么小个窗户,连脑袋都伸不出去,这顶什么用?” 被他叫做夏调查员的,是村子里原先的瀚海领驻村干部,一名残疾的人族老兵,因为没了一只眼睛,偶有一次被领主看见,给起了个夏侯惇的名字。 老兵夏侯惇此刻也是大汗淋漓,一边用搭在肩膀上已经泛黄的毛巾不停的擦汗,一边给几位新来的工作组成员做情况介绍。 “这里条件差,就没几个能用的房子,领主大人有规定,不能占百姓的私宅,这所兽人的房子,就算是条件不错的办公场地了。” “不过,过去那些住在这里的兽人坏事做的太多,怕夜里被人从外面摸进来,给那几个杂碎割了脑袋,所以窗户就开这么大,连鼠族的苦工都钻不进!” 村务所短暂的沉默了一会。 “还是,说说咱们这边的情况吧!” 周文给夏侯惇介绍了一下团队成员。 来自精灵一族的副村长兼治安官阿索格·追风,来自溪月部落的财务官兼老师莱德斯,来自雾月神庭的治疗师兼广播员赞恩,再加上村长周文和瀚海调查员夏侯惇,这就是石泉村接下来的领导班子全部成员了。 夏侯惇点点头,独眼逐一扫过几人,算是认识了。 “六郡成立之后,郡里人手吃紧,一时也不太顾得上这边,我在这里就是做一些事务协调,主要任务就是向郡里报告情况,只推进了一点点基础工作。” “带着村子里的人,从村子里向外修了条石子路,勉强连上了临海郡的g205国道。” “搭了一个太阳能和手摇双电站,把咱们跟郡上的通讯连起来了,广播站也供上了电。” “给村子做了一个初步的人口普查,数据都给郡里报过了,各位从郡里过来,想必已经有了清楚的了解。” “还请国防军安排部队在周围清扫过几次,咱们方圆几十公里范围,都没有大的匪帮和兽群了,但免不了还有些零星的小贼。” “我这也搭了个民兵班的架子,外面放了几个机灵的小家伙站岗,村子的安全暂时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等会就移交给治安官。” “……” 夏侯惇语气平实地叙述着,每说出一条,几人的眼皮就忍不住跳一下。 你管这叫一点点工作? 几个来自贵族世家的子弟,斜着眼睛看了看这个歪着脑袋,脸上伤疤有些扎眼的老兵,心中五味杂陈。 在咱们那,别说管个村子了,就算管一镇一城,也没这么麻烦啊! 只要跟大佬和资深坐地户打好关系,维持体面,剩下的事,自然有那些族长和地方豪强去处理。 可现在瀚海领这处置方法,哪还有什么族长,豪强的生存空间? 难怪家里的长辈反复叮嘱,这是个是难得的锻炼机会,无论如何也要尽量坚持下去。 村长深吸了一口气,把本子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做起了笔记。 (本章完) 1月月票抽奖结果公示 1月月票抽奖结果公示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 这个月请假导致更新滯后,月票有点惨澹,还是跟大家求一求月票。 一月月票抽奖结果公示如下: 124, 373, 380, 795, 1034, 1091, 1238, 1265 1557、1872, 1918, 1927, 1982, 2206, 2372, 2415 2420、2453, 2476, 2533, 2954, 3039, 3377, 3403 3433、3602, 3645, 3730, 3873, 3959, 3969, 4193 4253, 4314, 4671, 4769, 4817, 4838, 5006, 5103 另外,截止时间前月票榜前三的三位大佬,各有一份礼品奉上! 如何查看自己是否中奖: 打开起点app,点击【我】,点击【月票】,进入【月票纪念册】,查看【12月】投给本作品的月票。 在月票上都有一个【序號】,也是中奖的唯一號码。 如果你投的月票序號在上述號码里,那么从简介或者章末加群。 找群主“傻云”私聊,发送月票截图,和个人主页截图即可。 兑奖时间截止到1月17日24时,逾期不候。 本次抽奖为主站起点抽奖活动,其他渠道並无参与。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413章 扫盲 启明 背后的深意 第413章 扫盲 启明 背后的深意 驻村特別工作小组进来的第一件事,是全村的摸底排查。 独眼夏侯惇提供的资料过於简陋,大约就是村子里有几人几兽,几男几女,几老几幼,几大几小…… 用来数人头是可以,但是要具体展开陈默领主布置的这些工作,还需要更加细致的统计整理工作。 这工作,比想像的要更加复杂繁琐。 绝大部分“村民”根本没有姓名,只有相互之间方便记忆的諢號。 “瘸子阿三”、“大嗓门”、“短腿”、“黑皮”…… 还有一部分,则是过去被老爷们隨口赐下的贱名,比如“废物”、“牛粪”、“老狗”、“烂泥”…… 兽人苦工要稍微好一些,作为底层之中的上层,他们一般还有个部落名和母名。 嗯,没有父亲,绝大部分兽人苦工,来源就是被隨意糟蹋的兽人底层女性生下的孩子,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种族。 村长周文,副村长阿索格,加上財务官莱德斯,治疗官赞恩,不得不相互配合著搞了个分工流水线,给这些人一个个录上户籍档案。 首先,得给他们勉强配上一个能用的名字。 兼任老师的莱德斯,是几人中被公认为文化水平最好的,所以主要承担起了给村民落实名字的“高端”工作!每当遇到一个只有諢名或贱名的村民,人们总会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他。 比如眼前这个小丫头。 一个年轻的猫族兽人少女,怯生生地站在桌案前。她看起来至多十三四岁,瘦得厉害,一身薑黄色的毛髮乱蓬蓬地打著结,许多地方已经板结成了硬块,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最显眼的是她的左耳,不知被什么扯去了一块,留下一个不小的豁口。 “名字?”莱德斯拿起笔,儘量让语气温和一些。 “没……没有名字。”女孩声音细若蚊蚋,双手紧张地绞著身上那件破烂麻布衫的衣角,“主人叫俺『缺耳的杂毛』。” 莱德斯握笔的手紧了紧,继而抬起头,认真看著少女大大的眼睛:“现在你是夏月联盟的孩子了,该有个自己的名字了,你想叫什么,会给自己起名字吗?” 少女茫然地摇头。 莱德斯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就这么举起来,隱隱带著几分得意,“朝露!猫族总在清晨最活跃,朝阳初出,露水清澈,精神抖擞,象徵著你的新生,就叫朝露好吗?” 猫族少女眼睛微微睁大,对著纸上的字看了半天,缺角的耳朵抖了抖,畏畏缩缩的摇了摇头。 “老爷……先生,这看起来……好麻烦。” “能不能,跟他一样,简单点?” 莱德斯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隔壁的村长周文,正在给一个牛头人写上名字:牛二。 莱德斯呆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他默默收回那张写著“朝露”的纸张,反过来,在上面重新写上:毛一。 嗯,排在这位后面的就是毛二了,这个,你们总该满意了吧…… 看著对面亮起来的眼神,莱德斯难过的把笔头都快咬烂了,我想出来的“朝露”,这么美好的,寓意悠长的名字啊。 不知道这娃会不会未来有一天,为她今天的这个决定,后悔到捶胸顿足,痛断肝肠? 当然,户籍档案上光有个名字是远远不够的。年龄,成了一个比姓名更大的黑箱。 负责这一块的,是经验丰富,对白鹿平原又有一定了解的神庭治疗师赞恩。 但再怎么了解,你也得建立在信息足够的基础上。 赞恩现在眼睛瞪得比自己的拳头似乎都要大一些。 一个满脸皱纹的人族老汉努力掰著手指,怎么也掰不过两位数去,脸上露出窘迫又討好的訕笑。 “俺……听说俺生下的那年,大河发了大水!好大的水哩,淹了好几个庄子!” 赞恩痛苦的揪了一把头髮。 兽人没有兴修水利的习惯,此地又没有风调雨顺的世界树遗留,所以幻焰江下游这一片的洪水,基本两三年就会来光顾一次。 再加上这老头嘴里的大河,说不定还只是幻焰江的某一条支流…… 这线索,有跟没有差不多。 “还有其他什么能想来的事吗?” “有有有,我妈说,我两岁的时候,石泉村的兽人队长没了,死了,当时大家可高兴了!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是哪一年,老爷,您学问大,给算算?” 阿索格嘆了一口气,无奈的记录下线索,备註待查,先在户籍上填上了一个【目测约四十岁】。 回头补全这一堆资料,有的烦了。 石泉村的基础工作,枯燥而无聊,但是瀚海领安排的特殊工作,就要刺激的多了。 比如,认字。 对於教授这群奴隶和贱民认字,不管是来自天穹还是溪月,精灵还是神庭,大家都一致认为,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 在这些出身优渥的“大人物”们看来,底层这些傢伙们的主要价值是种地交粮,服从劳役,充当炮灰,再生育些可以继续充作奴隶的后代。在整个过程中,认不认识字,没有任何影响。 更关键的是,就算用去数年的时间,把这些贱民培育的识文断字,出口成章,那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种地,服役,填线? 认识再多的字,能打得过职业者的一根手指头吗? 可夏月主席,瀚海领主发话了,大家不得不遵从。 於是,场中那台来自远方工业神明的,被尊为“神使”的,【启明星】繁星特供版多功能一体智慧机器人,被捧到了村子广场新砌的讲台之上。 这玩意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神器。 工业神明麾下分身千万,这是其中之一,据说因为跨界而来,这“神使化身”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机械的躯壳,所以显得笨重呆板了一些,不过它的功能,依然让整个行政官僚团队为之深深震撼。 首先,【启明星】內置了各种语言系统的翻译功能。 可以说没有这个【启明星】,整个团队连沟通都沟通不了。 这个有些邪门的“多功能一体机”,不仅能够对目前大陆上的各种主流通用语言进行实时翻译,甚至对於绝大部分口音不是非常过分的方言,也能实现很好的翻译效果。 包括手写的各国各势力主流文字,落到纸上,它也能扫描进行辨识。 当精灵的阿索格在一次特意的测试中,听到了对方发出了字正腔圆的古代精灵语的时候,甚至忍不住潸然泪下。 当然,如果说话的口音太重,或者字跡太潦草,这玩意也是会翻脸的。 这玩意最多可以支持五台单独的子设备同时运行,刚好各位村干部人手一个,相互实现了无障碍交流,同时,日常和石泉村的村民交流,这也是必不可少的道具。 用过一段时间以后就知道,当初那笔“翻译设备费”,贵是贵,但真的物超所值。 现在,当需要给石泉村民进行扫盲工程的时候,这玩意又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台教育互动机器人。 一个字一个字,一个音一个音的,对村民进行具体指导。 【启明星】多功能一体机最强大的地方,就是可以直接展示图像和视频,堪比一个百变魔法云台。 山、河、花、木、水、火、兽、人……足够的教学耐心和不厌其烦,搭配上东夏教育专家组精心配置的学习教程和课后互动测试,哪怕是再愚钝的平民,也能很快完成计划中的课程。 此前已经突击学习过一遍基础夏文的村落领导小组,也趁此机会重新巩固温习了一遍。 村民们的学习热情很高! 如果说蓝星世界的“知识改变命运”,是需要长期实践才能见效的话,在这里,那就是立竿见影。 一开始,村民们私底下还有些嘀咕,抗性最大的兽人苦工甚至瓮声瓮气地抱怨:“学这玩意儿……有啥用?能当饭吃?” 授课老师,也就是负责给【启明星】开机关机的莱德斯点点头:“对,能当饭吃!” “……” 瀚海领的政策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夏文的学习进度,直接关係到了村民们能获得多少资源。 在上一轮的六郡大改制过程中,人族奴隶和兽族苦工们,已经从过去兽族酋长和长老们的私有財產,变成了领地的公有財產,临海郡政府也理所当然的负担起了他们的基础生活物资供应。 政府方面採用的,还是已经在瀚海领磨合成熟的那一套集体劳作机制,领民干活,领取工分,用工分置换粮食和物资。 现在,学习夏文,最强大的效果就是,可以凭藉学习成绩获得更多的积分,这就意味著,学习快,学习好的人,有资格兑换更足量的粮食,更丰富的物资。 这是一片新的,肥沃的,无需交税和被抽成的“田地”! 完成了第一天的学习之后,绝大部分村民都將信將疑的用领到的积分,去村供销社进行了一次兑换,当发现学习得来的积分真的可以换成白花花的米麵之时,学习氛围一下子就收不住了。 而对於村子的管理者来说,他们能够清晰的看到,夏文的学习作为引子,刚好可以形成一套完整的制度改革逻辑。 首先,学习夏文,获得基本生活之外的积分,將让这些奴隶和苦工,获得实质意义上的,不会被隨意剥夺的私有財產。 这一步无比重要,不让他们储备起足以自保的私有財產,他们甚至不愿意脱离奴隶籍。 毕竟当奴隶的时候,他们自己就是奴隶主的財產,只要不是大病將死,看在他们能创造价值的份上,奴隶主总会给一口吃的。 但是一旦贸然获得解放,成为了自由民,身无分文的他们,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就好像蓝星现代的牛马,虽然在公司备受老板的剥削,但月薪三千大体上还是能按期发的下来,而一旦真的失业,不受剥削了,没有积蓄真的会立即崩溃。 瀚海领通过夏文学习发下的这些工分,就是为奴隶们储备一笔让他们足以在脱籍之后,继续稳定生存一段时间的积蓄。 坐在自己的小屋床头,就著摇曳的灯火,周文给自己远在天穹的父亲,写下了一份长长的信,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一併融入了书信里。 “父亲大人,越深入工作,我越觉得不可思议,只需要按照领地发来的任务书一步步做下去,整个进程就如此自然,顺畅的一路推进。” “这是一个极度精巧的设计,精巧到我直到接近完成的时候,才发现了其中每一个步骤背后的含义。” “通过第一阶段夏文考核后,这些奴隶將获得至少三个月以上的存粮,在这个时期,他们终於有了资本,可以稍微放心的接受领地解放他们的奴隶身份,转为了自耕农!” “更关键的是,通过前一阶段的学习,发放积分,换取粮食,形成了良好的信任关係,他们能够相信,在自己获得下一批收穫之前,仍然可以通过继续学习,获得一笔稳定的粮食来养活自己。” “以储备粮食作为近期保障,以学习获取作为中期保障,以未来的耕作收益作为远期保障,这一整套方案,才是瀚海领能够成功完成解放奴隶的关键执行步骤。” 周文笔尖顿了顿,继而又重重落了下去,运笔如飞。 “孩儿还记得,天穹一三六五年,先帝有意削弱北地大公的权势,颁布《北地废奴令》,强令北地废奴,结果奴隶们哭嚎於贵族门前,久久不愿离去。” “被军队强行驱散后,流离失所,饿殍塞道,尸横遍野,成了帝国的一大恶政。北地更是民怨沸腾,动盪数年不止。” “现在回想起来,孩儿赫然惊觉,国家大政,哪是一纸號令的事情,瀚海这里,分明是为此政策,配套了一整套周详至极的保障、执行与缓衝体系。” “安平伯陈大人邀我们前来时,曾再三强调,瀚海能如此迅猛发展,不仅是財富充足,武器强大,背后还有一套严丝合缝的运行制度,彼时我只觉得,这区区小国的政治智慧,如何能与我千年天穹相比?” “现在看来,到底,还是陈大人眼光独到,见识深远,不愧是帝国翘楚!” 抒发完了情绪,周文继续回到了这套体制的解析上。 “瀚海做事,细致入微,莱德斯曾对我说,瀚海领给財务官有单独的指导手册,其中单有一册,是分田之后的集体財產使用规范。” “其中第十二大项所书,当前耕种的牲畜数量有限,田地分给私人之后,负责耕作的牛马不可能均分,只能是领地集体所有,必然会有人不爱惜畜力,乃至破坏性使用。” “因此瀚海领对分田之后的牲畜使用,做了严苛细致的数十条规定,何时使役,何时休憩,草料配比,伤病上报,损坏赔偿……事无巨细!” “能於分田之前,便对分田之后的弊端作这种防范,我们几个都认为,瀚海的每一项政策背后,必有其深意。” “让我们难以理解的,就是瀚海的分田这项根本制度。我和其他几个势力的子弟每每交流起来,都觉得极为古怪。” “田地资源一律收归领地所有,但领地並不以此谋高利,而是將耕种权无偿授予夏文学习过关的奴隶,其收取的税赋与传统地主所收取的地租相比,可以说极为低廉。” “更奇怪的是,这种地权,允许子孙自动继承,我们想来想去,实在没想明白,这和直接將田地授予子民,收取田税有什么区別,为什么如此郑重其事?光是丈量田亩,划定分界,登记入册,就耗去了我们大量时间和精力。” “这背后究竟是何意图,我们始终不解,不知父亲大人可能解惑?” 最后做了一遍殷勤问候,周文將长信折好,封口,装入防水的油布信囊,等待每月一次的瀚海信使到来。 推开木窗,夜风带著些许旷野的凉意涌入小屋,窗外深沉的夜幕之下,石泉村的点点灯火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仿佛刚被擦去尘埃的星辰。 那是奴隶们在挑灯练字。 便是在天穹帝都的中央学院,周文也少见如此认真学习的群体。 他又想起了去玄水城之前,帝国龙翼镇魔司总制、御封三等星辉尉、世袭罔替安平伯,陈叶陈大人的嘱咐。 “此去白鹿,切莫眼高於顶,一定要多看,多听,多思,多做!瀚海自有大道,各位需慎之又慎!” 彼时他只觉陈叶怕是被那位“便宜叔父”迷昏了头。 天穹煌煌数千年,礼乐昌明,法度森严,哪怕是敌人都承认,这才是大国应有的气象。棲月也好,镜湖也罢,谁不是在偷偷学著天穹的样子。 这边疆之地,蕞尔小领,又能有什么值得“多看多思”的奥妙之处? 如今,在这幻焰江畔的穷僻村落,这奥妙却以最朴素的方式,一点点展开在他眼前。 一段时间下来,周文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曾经被视为“物”的奴隶,似乎在一点一点的活过来,变成了“人”! 天下之大,究竟何谓“大”? 是疆域辽阔?是军力强盛?是四方臣服?还是高阶如云? 应该是的! 但此刻,周文却隱约触摸到了另一种“大”。 这种“大”,无声无息,却让他这个来自千年帝国的贵族子弟,感到了某种深沉的震撼与隱约的不安。 震撼於其精巧与高效,不安於其背后所蕴含的、对旧有秩序似乎漫不经心,却又釜底抽薪般的顛覆。 窗外,石泉村沉默的夜晚,越浸越深。 (本章完) 第414章 波折 人性 新生 第414章 波折 人性 新生 白鹿平原的发展,自然不可能一帆风顺。 实际上,在前面的几个月中,屡屡发生各种各样的奇葩状况,今天这里传来贵族子弟殴打村民的消息,明日那边就爆出水利设施被恶意破坏的丑闻,甚至个別区域,用烽烟四起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按照瀚海领如此详尽的执行、监督与保障方案,常理来说,应该不会有哪个势力在付出了大量金钱,供应了大量人才之后,还要作死的去给瀚海领製造事端,引发衝突。 毕竟,招標文件上可是白纸黑字的写著违约条款和连带责任。 只不过,常理並不总是通用。 事实上,能达成与瀚海领合作的这些国家或势力,在主观上或许確实没有恶意,但在客观上,仍然存在许多他们自己也无法掌控的情况。 例如,个別贵族子弟的利慾薰心,故態復萌。 就如同许多奴隶看到老爷会情不自禁的下跪一样,不少老爷看到奴隶,也会忍不住扬起鞭子,这是一种双向条件反射。 那些在旧秩序中浸泡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年轻贵族们,哪怕在玄水城的培训课堂上能把要求背得滚瓜烂熟,一旦脱离了那个被严格约束的环境,面对真实的世界,旧日的幽灵便会悄然回归。 看到那些满脸苦相,身形佝僂的奴隶,就会忍不住產生由內至外的生理性不適。 就和蓝星上某些天龙人看到大陆仔、城里人看到乡巴佬一样,这种生理性不適有时甚至能压过理智。 试点开始仅仅两周,因为“无法忍受和奴隶平等相处”,“空气里都是令人作呕的愚昧气味”等理由,申请退出岗位的官僚和吏员就达到了二十余人。 对於这些人,瀚海领还算是客客气气,同意申请,安排交接,扣取保证金,通知原单位过来领人,这事也就是给瀚海的人事组织部门稍微添了点小麻烦,在这傢伙的档案上,会被打上一个鲜红的標记。 基本就等於永不录用了。 更糟糕的,是那些受不了又不肯走,留下了又忍不住的傢伙。 临海郡中部的梅子村,发生了委派老师在课堂上殴打学生,致人重伤的恶劣事件。 那个来自溪月十三部的小贵族,因为一名奴隶出身的孩子顶撞了自己,竟暴怒地举起厚重的石板,狠狠砸向了孩子的头颅,鲜血当场染红了课堂,也染红了其他人惊恐的眼睛。 事件发生当天,溪月留学生团的领头人、长矛部落的卡修就飞马前往梅子村现场,当著一眾惊惧的村民和闻讯赶来的瀚海治安官的面,拔出腰间的弯刀,乾脆利落地把瘫软在地的小贵族的人头摘了下来,回到玄水向陈默领主负荆请罪。 如果是瀚海领来主持审判,这傢伙或许罪不至死,但是就像这傢伙蔑视底下贱民的生命一样,溪月的贵族们同样蔑视著他的生命。 这就是繁星大陆的常態。 瀚海要走的路,还长著呢。 这一恶劣事件,在通过广播系统向整个临海郡通报之后,又掀起了一轮不大不小的“请退潮”。 然而,这还只能算是负面效应中最小的一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试点第三周,占星家们所说的恶犬之周开始,临海郡的土地上发生了多起恶性暴力事件。 这些事件不再是孤立的情绪失控,而是显露出了一定的蓄意破坏性。 发起者都是来自各势力的官吏,他们的攻击有针对奴隶的,有针对平民的,有针对领地公共设施和物资储备的,甚至还有针对属地其他势力同僚的,手段也从简单的挑唆,斗殴,逐渐升级为纵火、投毒和攻击重要设备设施。 短短十几天时间內,光是【启明星】这种“天赐神使”,就有七台遭遇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负责行政管理服务团队考核的赫兰勃然大怒,对著被紧急叫过来的各部势力代表掀了桌子。 “你们必须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责任,瀚海领有权保留採取一切方式处置的权利!” “包括战爭!” 各部代表们也极为难堪,能够参加第一批次招標的,已经是各大势力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手了,按道理,怎么也不应该有这么愚蠢的人存在。 一点都看不懂形势,真把瀚海还当做区域小势力吗? 侦骑四出,飞羽长鸣。 很快,经过了各国对本方人员技巧嫻熟的大记忆恢復术帮助,审讯结果热腾腾的出炉。 这帮人果然不是蠢,就是单纯的坏! 恶劣行径的动机都来自於纷爭:一种是內部纷爭,某些在国內相互不和的政治势力,想借著瀚海领这片土地给竞爭对手下绊子。 还有一种是外部纷爭,也就是一个势力埋在另一个势力中的钉子,利用这个机会,蓄意製造事端,製造目標势力和瀚海领之间的关係裂痕。 纷爭斗的最凶的,就是雾月神庭。 神庭的派遣人员,虽然都是由彩虹圣城一系选拔而来,但经查,其中有好些都是其他圣城放在彩虹圣城的內鬼,他们接受的命令,就是来这里给彩虹圣城和瀚海领之间製造矛盾。 当然,彩虹圣城自己也不是什么小白花,当年在青空圣城主持的绿松王国,就安插了诸多眼线,还曾经在战场上给过逃亡中的流霜郡主不少帮助。 彩虹圣城的潜伏人员,也在给其他势力泼脏水,捅刀子。 各个国家和势力,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许阴私手段,而这帮傢伙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是幕后的主使者给了担保或者承诺。 比如,同为“神之子民”,因为有来自其他圣城的“神之印记”庇护,理论上,这些破坏者即便被彩虹圣城揪出来,也只能將他们发回原圣城处置。 这是雾月神庭內部的一种政治默契。 但瀚海领可不管这个。 “杀人者死,伤人者偿,这是我家主席在抵达瀚海的第一年,就立下的规矩。” “在瀚海,神明说了不算,我家主席说了算!” 夏元峰出面,极其强硬的把雾月神庭要带人走的要求顶了回去,直接安排军事法庭从重从快审判,对其中行为恶劣的几个傢伙先游街示眾,再明正典刑。 其他罪行轻微一些的,分別判处了五到三十年不等的苦役,直接丟到古里铁矿矿洞和沙漠石膏矿坑。 又惊又怒的法雷尔,连续辗转多处,好不容易拦住了行色匆匆的陈默。 主祭大人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昂贵的“神丝法袍”上沾满了草屑与尘灰,不过这位向来注重仪態的圣城主祭,此刻却全然顾不得这些,几乎是扑到了陈默的车驾之前,卫兵们的枪口已经盯上了他的脑袋。 “尊敬的领主阁下,我雾月,我雾月彩虹圣城,一直以来都是您的支持者,” “至於那些……那些败类,他们所为绝非彩虹圣城之意!请领主阁下明鑑!” 法雷尔顿了一下,继而又加快了语速,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恳切,苦苦求情。 “雾月七圣城並立,神恩一体,互有『神明之约』,麾下所有信眾,有罪应受神罚,而不受世俗之罚!” “若是坏了这个约定,我们,我们在神庭內部会极为被动,还请,还请领主阁下看在过往合作的情分上,看在白鹿平原未来的大局上,能否……能否稍作通融?这些罪人,让我们带回去?” 面对法雷尔殷切的目光,陈默乾脆的摇了摇头。 “法雷尔主祭,瀚海感谢你过去的帮助,也理解你的难处。” “但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 “我自己定下的规矩,若是没人遵守,以后,这片区域我还怎么管?” “另外,如果今天因为他们是神庭的人,身上有什么『神之印记』,就能不受瀚海的惩罚,那明天,是不是就有精灵的什么银月守护,天穹的什么皇帝恩旨?都这样搞,我瀚海领,还怎么管?” “如果今天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是不是谁都可以凭著背后的势力,来我的地盘上撒野,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每说一句,法雷尔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法雷尔很清楚,这位领主是个有大主意的人,他非常喜欢交易,但几乎没看到过他被什么利益裹挟。 陈默轻轻嘆了口气,稍微往回收了收。 “你们神庭要对自己人有个交代,我瀚海,要对生存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个交代。” “招標文件上,一开始就说的清清楚楚,响应招標,即视为接受招標文件的一切要求,包括,服从瀚海的律法安排。” “人,必须依法处置,这是底线。不过……” 法雷尔抬头。 “审判要公开,罪行要公示,要给瀚海上上下下都提个醒。但是最后的处决,我可以允许你们亲自动手,就当做是你们主动处置,也不算丟了你们神庭那高高在上的面子。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尊重!” ———— 试点期內状况频出,屡有纷乱。 这时候,就看出以临海郡为试点的好处来了。 国防军两个师,一个布置在幻焰江以北,一个布置在幻焰江以南,顺著临海郡的边界拉出一条警戒线,而东面的大海之上,则是娜迦一族的巡逻兵和瀚海领的钢铁战舰。 別说区区几十个没有兵权的破坏分子,就算是来上几支大军,也影响不了白鹿其他郡的正常稳定运行。 隨著整个试点区工作的稳步推进,终於走到了分田的这一步。 用领主大人的话说,进入了全面改革的深水区! 毫无疑问,土地的分配,彻底点燃了整个领地的情绪。 脱离了奴隶的身份,屋子里存著足以支持几个月温饱无忧的粮食,又拥有了一块属於自己的田地,对於绝大多数奴隶来说,这是在最狂野的痴梦之中,也不敢想像的生活。 领地的各级官僚们,此前一直不知道花那么大精力,用这么好的【启明星】“神使”,给这些贱民普及教育有什么用处,但是现在,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开始感受到了一些异样。 在近期的夏文教授课程中,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了一个词。 “保卫!” 这个词本身並不新鲜。 精灵们要保卫高贵而伟大的银月传统,天穹帝国要保卫悠久的歷史与荣耀,雾月神庭要保卫至高无上的神明,其他大小国家和势力要保卫国家、保卫部族、保卫首领、保卫恩主…… 这些个口號,每个国家每个势力,都会一遍一遍的呼喊,反反覆覆的强化。 当然,口號终究是口號。 但是在瀚海,在此时此地,这个口號的內容,被彻底具象化了。 【启明星】说的如此直接——保卫夏月,就是保卫我们自己! 没错,保卫领地,就是保卫帐册上的工分,保卫仓储中的粮食,保卫分到手的田地,以及,保卫这个不会让自己,和自己的后代被隨意殴打,虐杀,凌辱,践踏的新体制。 保卫小家,才是保卫集体的第一动力! 过去的先辈对国家的热爱是如此炙热,是因为他们深深感受到,没有国家的保护,內部的敌人和外部的敌人,会把人民践踏成什么样子。 隨著国家这个概念,和普通人的生活改变出现了强关联效应,某些此前瀚海官员们担心的问题,迅速迎刃而解。 此前有一个对於分田,分粮最大的质疑就是,平民有了自己的財產,一定会重私而轻公,导致领地的整体建设推进不下去。 比如,过去这帮人连饭都吃不饱,那么领主大人要修路造桥,只需要付出一些粮食,这些傢伙嗷嗷叫著就来了。 但是现在,他们能吃饱了,有私田了,谁还愿意为领地的公共建设出力? 再比如,目前人口有限,同时也要为后续的人口增加留出空间,所以,除了分下去的私田,其实还有数量不少的公田。 这些公田,也是需要村子里的人去协作耕种的。 按照最直白的人性,他们一定会精心打理自己的私田,而对公田不屑一顾,敷衍了事。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要监督和管理他们,必然要付出巨大的行政管理成本,这对领地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 总而言之,在这些贵族的理解中,让百姓吃饱,怎么看都是一件不划算的事情,这意味著领主手中的粮食,诱惑力远不如以前那么大了。 不仅是瀚海自己的官员这么认为,连响应招標,从各国各势力过来的官吏们,也几乎一致认同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但是,当事情真的推进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教育,这个此前被认为对平民毫无价值的东西,忽然就產生了巨大的推动力。 石泉村的几位村干部们,如今的事务已经大大减轻,每天的閒暇时间,就站在村里的高坡之上,俯瞰下面连片的农田。 眼前是一片令人心潮澎湃的的农忙景象。 这是瀚海领的秋栽。 从玄水主城送来的,据说是可以在微寒天气下依然成长收穫的稻种,经过了一小段时间的催发之后,已经成了绿油油的秧苗,即將在这片土地上二次插种。 天空中的暖阳將辉光慷慨地洒落在大地上,將刚刚插下秧苗的水田映照得波光粼粼,嫩绿的新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连成一片柔软的绿色毯子。 那些仍在插秧的田里,明晃晃的水倒映著白云蓝天,也倒映著其间忙碌穿梭的人影。 “真热闹啊!” 来自溪月的莱德斯喃喃自语,引发了这群官僚子弟的共鸣。 他们从未在奴隶身上感受到如此活力。 他们都见过田地中的劳作,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死气沉沉,苦大仇深,只有监工的家丁的皮鞭响起时,才能抽打出几声压抑的呻吟。 但是此刻的石泉,田地里,道路上,处处是欢腾的声浪。 男人们赤著精壮的上身,把裤腿挽到膝盖,吆喝著號子,將一捆捆健壮的秧苗均匀地拋入水田。 他们动作並不特別嫻熟,甚至有些笨拙,这种插秧的模式,还是城里农业技术站的技术员们过来手把手的教了几遍,大家都是第一次实践,但那份前所未有的专注,却比任何老把式都更有感染力。 水田里是村里的妇女们,她们弯著腰弓著背,双手並用,將秧苗一株株插入泥中,行距株距不算整齐,却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汗水顺著她们晒得微红的脸颊滑落,和插下去的秧苗一起,泛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波纹。 她们偶尔直起腰,喘口气,和邻近田里的人大声说笑几句,用的,已然是还有些彆扭,却已然非常熟练的夏语了。 “你们说,这芽儿啥时候能结出米来呢?真新鲜,冷天里也能种出粮食!” “这还能有假!” “咱们领主无所不能,他说地里要长出粮食,就算下雪下雹子,那也得长!” “得了吧,要不是农……农技站的说给保底,你不也是……” “別胡说哈,我可没有怀疑过领主,没有的事!” 接下来的內容,就转入了家长里短。 谁家的小子认字快,学习好,给家里多挣了好几个工分;谁家用工分从供销社订购了一头小猪崽,让隔壁那些只能养几只鸡的农户羡慕的不行;还有,听说明年开年,就要开始第一次考试,能考过关的,能到城里去当差,穿上那身神气活现的,公务制服…… 閒聊平凡琐碎,却洋溢著说不尽的满足与希望。 老人们也没閒著,这些人过往已经被繁重的劳作和鞭挞打垮了身体,大部分都干不了重活,放到往年,就是死期已经降临,但是现在,他们正在努力的寻找著自己存在的价值。 或是在田边帮忙拆著秧苗的綑扎;或是提著瓦罐给劳作的人民送水送饭;或是拿著简陋的工具,在已经插好的田边清理杂草;又或者,小心的搬来些石块硬土,修葺一下被踩塌的田埂。 那些曾经被苦难刻蚀得如同枯树皮般的皱纹,此刻完完全全的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珠看著田里的那些秧苗,仿佛突然映上了別样的神采。 最活泼的,还得是那些孩子们。 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老鼠,小山雀,在田埂上、沟渠边奔跑嬉戏。大些的孩子,被长辈们分配了力所能及的任务,比如拔一拔杂草,或者捡拾一下散落的秧苗。小的孩子们则更多是在“帮忙”的名义下玩耍,偶尔有孩子不慎滑进水田,引来自家父母的一顿叫骂,和其他村民的阵阵鬨笑。 耕种,其实从来不是什么田园牧歌,就是用汗水,换收穫! 而现在,他们正在耕种的,是领地的公田! 按照临海郡的文件要求,耕种的顺序,本是私田在前,公田在后,但是这群村民,就这么自发的组织起来,先把公田的秧苗插了下去,全程,石泉村的村干部们完全没有插手,只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旁观。 这是为什么呢? 不是人性自私吗? 不应该要许多“约束管理”吗? 这帮贪婪,懒惰,愚蠢的傢伙,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周文他们似乎能理解一点,但是又不能完全理解。 还是瀚海的老兵,独具慧眼的夏侯惇说的明白。 老兵是唯一一个亲自下田、陪著村民一起耕作的人,此刻刚刚洗完手,裤脚都没放下,踩著两脚泥就走了过来。 面对周文的询问,夏侯笑了笑。 “谁说他们不自私,他们这就是自私啊!” “他们私下里算的可清楚呢,搞好了公田,领地就有了钱粮,就能养更多更好的军队,才能保证这片领地的制度不变,保证他们的田地始终属於他们,保证生活不会退回到贵族老爷隨意盘剥的时代去。” “没有公,哪来的私?” “你们也看见了,在公田干活的时候,谁敢偷懒耍赖,其他村民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全家老老小小都抬不起头来。” “他们怎么可能不卖力嘛!” 来自雾月的赞恩在胸前虚按了一个神纹。 “七眼之神在上,我一直都不能想明白的道理,为什么这群愚……这群村民,想的如此明白?” “你又没饿过肚子!”夏侯惇白了这个神棍一眼:“他们可是从小就看著自己的父母亲人被打死、被冻死、被饿死,要命的道理,他们当然能想的明白。” “前两天,【启明星】的课上说,脚下有地,仓里有粮,身边有亲,心中有光。” “你看他们都哭成什么样子了!” 几人都没了声音。 周文盛上一碗饭,递给夏侯惇。 “老夏!” “嗯?” “下午,我跟你一起下田,学……学插秧,你教教我唄!” 夏侯惇愣了一会,嘿嘿的笑了起来。 “中!” (本章完) 第415章 出访 第一站西白鹿 第415章 出访 第一站西白鹿 教育的作用,是潜移默化的,是润物无声的,也是水到渠成的,势不可挡的。 就像春雨渗入乾涸的土地,你看不见它如何在土层中沁染,但是驀然回首,顷刻之间已满地都是破土的嫩芽。 天穹歷1431年,夏月联盟三年,瀚海临海郡第一阶段试点顺利完成。 根据来自北方的报告,確认兽人在今年这个节点又一次放弃了秋猎进攻之后,陈默领主一声令下,新政在白鹿平原全面铺开。 为了填补管理人员的缺口,瀚海投入了三个方面的人员储备。 第一部分,是过去这段时间內,瀚海领自己从各处选拔,集中培训,为领地大规模发展储备的行政管理岗位人员。 这些人中包括领地早期的子民,学校里毕业的学生,以及在基层表现出色的办事人员。在连续几个月的强化培训之后,被洒到了白鹿平原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第二部分,是各国家和势力输送来的新一批应標人员。 这批人员的数量更多,规模更大,成分更为复杂,因此瀚海领也准备了更长的培训时间,同时结合第一阶段的经验教训总结,对新学员进行了更为详细的甄別和筛选。 当然,依然免不了有对手的耳目和钉子,不过没关係,如今的白鹿,大势已成。 至於第三部分,则是来自於过去这段时间,被深入改造之后的临海郡子民。 也就是被第一批解放出来的奴隶中的佼佼者。 虽然相比之下,被选出来在玄水城接受培训的大部分人,无论从平均智商、文化水平、学习速度还是综合能力上,都要比临海郡这些奴隶和奴隶的孩子们强得多,两相比较,差不多等於重点高中和职业高中的差別。 但是,从忠诚度上来说,临海郡在完成体制改革之后上交给领主的这批人,足以碾压全场。 所以,这批人的岗位安排的一点都不低,反而是占据了诸多核心要害职务,比如治安,比如仓储,比如通讯联络…… 当名单公布时,作为培训基地的玄水城,曾有过一阵喧囂的议论,一些来自溪月的官僚私下嘀咕:“让这些话都说不乾净的人登上如此高位,是不是太荒诞了?” 然后,就遭遇了临海郡学生毫不留情的正面回懟:“我可以为领主去付出一切,直至死亡,你们能做到吗?” 总之,这样的多维度的人员组成,让联盟的用人有了极大的灵活度。 同时这也算是瀚海“科举制”的一个开端,成绩好,有忠心,就能从社会底层一跃而上,坐上昔日贵族老爷才能坐上的位置,这种示范效应,足以让绝大部分领地子民为之疯狂。 如今的白鹿平原,除了原先的六郡两区之外,又增加了幻焰江以北的五郡一区,隨著联盟的政务机器滚滚转动,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改制,就此正式成为了整个夏月联盟,瀚海直属区的基本大政方针。 当然,局部试点和全面铺开,还是有很大区別的,尤其是在其他势力的密切关注下,瀚海这边执行了如此大尺度的政策,多少需要对周边这些名义上的友好势力做一下澄清。 瀚海搞的是內部革命,不对外输出革命。 你们不用慌! 表明態度的同时,也要和其他势力进行一些更深层次的利益交换,以利益捆绑消减外部压力。 基於上述考虑,陈默计划了一次隆重的出访。 严格意义上,这是陈默成为瀚海领主以来,第一次以领地首领的身份,展开正式的对外访问。 自从成为领主以来,陈默只有两次离开过自己的直属领地。 一次是为了招揽放逐之谷的亡灵法师群体,陈默在舰队护送下前往白银公国,在路途中认识了娜迦海族的潮汐之女,在白银则是结识了熔火之城的城主; 另一次,为了获得落羽峡谷的遗蹟核心,给东夏老家製造一个能稳定出產灵晶的巢穴,於是陈默亲自带队前往溪月,遭遇了一次蓄意伏击之后,不得已又快进快出了一趟溪月王都迎雪城。 在那之后,陈默领主就在沙漠瀚海和白鹿平原之间来回溜达,再也没有出去过一步了。 对於瀚海来说,领主的安危大於一切。 不过,隨著时间慢慢推移,隨著瀚海的控制区面积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兵力越来越强,影响力越来越大,陈默的安全,也就越来越有保障。 一个小小的开拓领主,隨便来个子爵男爵都敢去踩一脚,如今的夏月联盟主席,则足以成为任何一个国家的座上宾。 面对如今的繁星大形势,陈默斟酌再三,觉得自己有必要走这么一趟。 为瀚海领爭取一个更加宽鬆的环境,获取更大的支持,避免在关键时刻遭受背刺,以及,为瀚海与兽人下一阶段的战爭做好准备。 暂定的访问对象,当然是名义上的这些友好国家和势力。 但是,先去哪后去哪,这就很有讲究。 就为了这个出访顺序,各家的代表和特使在朝堂上就吵成了一锅粥。 这种事,还是得请教这些资深的本地政客,於是,在先后諮询了瀚海的赫兰执政、溪月的泽根长老、军校的文书主任,以及天穹的陈叶侄儿之后,陈默头更大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疏远近,给出的答案和理由各不相同,眼看著一团乱麻,陈默找到了流霜。 这丫头,总能给一种自己解不开绳结,就一刀劈断的豁然开朗。 果然,在听完了陈默的各种国际关係与利益纠葛阐述之后,流霜闪了闪那双大眼睛:“这个我不懂……要不,就哪里近先去哪里唄!” “……行!” 出访流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先向西,访问雾月神庭的彩虹圣城;再向南,入银月森林,拜访精灵王庭;接著折向东南,与溪月十三部首领在迎雪城会面;最后转道白银公国和碧涛公国,进入天穹帝国。 消息传出,各方立刻积极的发来了邀请,措辞热情洋溢,极尽期待。 於是,11月初,夏月主席,瀚海领主的行营,顺著幻焰江一路西进。 这是一支庞大的访问团队,除了千挑万选的精锐近卫之外,还有政务官、外交官、经济团队、医疗团队,另外还配备了厨师和驭者,团队总计超过五百人。 在去雾月神庭之前,尊贵的领主,要去顺路看望一下坚持抵抗了两百余年,十几代人的白鹿光復会。 白鹿平原西部的形势,陡然沸腾了起来。 ———— 烽火在黑松林边缘升起时,兽人铁脊部落的巡逻队正在拼命逃往后方的据点。 东白鹿平原已经被那些卑鄙的人族完全占领,而在西白鹿这边,幻焰江河道两岸也成为了兽人的噩梦。 一开始,对於那支穿行在江面上的舰队,驻守在西白鹿平原的几大部落,还尝试性的发动了几次围剿,但是很遗憾,不管是从空中还是从水面突击,都被那些钢铁巨舰毫不留情的撕成了粉末。 连骨头渣子都捡不回来的那种。 同时,这种攻击也不出意外的遭遇了瀚海舰队的报復。 在熟悉周边环境的白鹿光復会和舰上起飞的侦查无人机指引下,沿江五六十公里范围內的兽人据点和要塞,遭受了舰队毫不留情的炮击。 这攻击距离实在是太过邪门了,兽人的沿岸部落不得不选择了临时撤退。 儘管在陆地上,兽人部落依旧占据著巨大的兵力和战术优势,但是对於这支泡在水里,坚决不上岸的敌人,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办法。 就这样,在西白鹿平原,一条被称之为沿江走廊的人族通道就此成型。 如果说过去对白鹿光復会的粮食空运,只是勉强解决了光復会的生存问题的话,那么,隨著这条通道就位,白鹿光復会这帮苦苦守候在绝地上的战士,终於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一批接一批的武器、装备、物资,源源不断送到了他们手中。 几百年了,他们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在瀚海领强大的后勤支持下,光復会依託沿江通道,对兽人发动了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袭扰。 东白鹿平原大决战期间,西白鹿平原没能给出任何支援,一方面是没想到,也不敢相信东白鹿的三大族会崩溃的如此彻底;另一方面,也和白鹿光復会报仇雪恨的狂热打击,严重牵制了西白鹿兽人的精力有很大关係。 毕竟看这群疯子的状態,感觉隨时都有可能在西白鹿也来一场生死对决。 如今,光復会昔日领袖的领袖,白鹿平原的人族领主陈默即將到来,整个光復会又一次进入了气势如虹的状態。 他们扩大了攻击范围,要为自家的领袖拉开一条更加宽阔的安全区。 而压在交界线上的铁脊部落,就成了他们的首选目標。 就在刚刚,铁脊部落的巡逻队刚刚和游蛇艾登的直属小队打了一仗。 他们是部落派出来搜寻那些“老鼠”的,兽人战士们习惯於这样称呼“鬼鬼祟祟”的白鹿光復会小队,过去的几百年中,这帮傢伙杀不尽,斩不绝,怎么冻怎么饿都死不完。 曾经这些可怜虫最大的作用,就是给西白鹿平原的巡逻队练手,他们那些简陋的武器,单薄的身体,只能是为兽人们送上源源不断的“业绩”。 甚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內,明明知道对手基地的大概位置,兽人部落的首领们都没有进剿的意思,一来是山高林密的嫌麻烦,二来也是要养著这帮小老鼠,好告诉远方的王庭,这片土地上还有敌人。 可时移世易,“老鼠”们长出了尖利的獠牙,猎人和猎物的角色悄然顛倒。 狂奔的兽人小队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鎧甲隨著身体剧烈的抖动,发出叮叮噹噹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东北方向,有敌人!” 前排的兽人刚刚吼叫出声,密集的破空声就已经响起,那是金属箭簇切割空气的锐鸣。 十几支弩箭几乎同时钉穿了巡逻队前排的蒙皮护具,三个兽人的轻甲斥候应声倒地,剩余的战士立即举起蒙皮木盾,架起了防御阵型,这是他们几百年来应对突袭的標准反应。 三十几个身影从矮坡上、石林中跃出,他们穿著深浅不一的黄褐色偽装披风,手中举著的,是瀚海领標准制式的02型战斗弓,和泛著寒光的03式军刀。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手持热武器的六人小队,这是犀牛穆恩手底下的精锐。 瀚海的產能相对有限,自己的国防军都还没配上火枪呢,不过考虑到白鹿光復会长期敌后作战的辛苦,陈默命令后勤部门挤出了一批武器弹药,供应给了白鹿光復会,同时安排野战军的教官来给他们做了特训。 可以说,能拿上枪的,是光復会中的绝对王牌。 面对这群蜷缩起来的兽人,他们直接摸出了手榴弹,来了一轮集群轰炸。 兽人队长从盾牌后面露出了半个脑袋,惊恐的看到了这一幕。 “散开!!!” 已经晚了。 弹片在兽人的阵中炸响,弹片毫不留情的撕裂皮肉,切入骨骼,在兽人战士壮硕的躯体上炸开一片片血花。 场地中央的一群兽人几乎同时倒地,阵型瞬间溃散。 光復会的伏击小队一边开弓补刀,一边嘀嘀咕咕的做著交流。 “你別说,兽人真好骗,先用弓箭,他们肯定架盾,手榴弹丟过去一炸一群……” “这打法是怎么想出来的,教官他们脑子太好用了,我们跟兽人打了几十年了,还没他们几个月想的法子多!” “嘘,我告诉你,教官手上有一本领主赐下的神器,叫什么《白鹿平原游击战指导手册》,那上面隨便拿一个法子出来,都能打的兽人喊爷爷,可惜我不认识东夏字啊……” “识字班没好好上吧,该!” 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交流:“行了行了,別浪费时间,再拉一轮弓箭,上去补刀!” “抓紧时间收拾战场,敌人已经吹过求救號角了,援军很快就会到!快快快!” 说话的是队伍的队长,一个右边缺了大半截手臂的中年汉子,他快速的发布著命令,剩下的那只左手扣著一支黑黢黢的转轮手枪,警惕的瞄著现场。 这是瀚海领为白鹿光復会量身定製的短程热武器。 光復会所处的环境恶劣,武器保养条件差,而且与瀚海军队那种大规模集团阵地战不同,这里通常和兽人打的是近距离遭遇战。 在这种情况下,转轮手枪的优点显得极为突出。 这种武器的击发和供弹是分离的,即便其中某一发子弹哑火了,只要继续扣动扳机,转轮就会旋转到下一发子弹的位置,立刻可以再次射击。 而大部分弹匣供弹的自动手枪就不行,一旦退壳失败,要么得等待时间確认不是延迟点火,拉套筒拋掉哑弹,再鬆开套筒供弹,要么就得卸下弹匣手动排除哑弹。 时间长不说,而且根本无法单手操作。 所以转轮手枪,简直是独臂队长的天选。 同时从可靠性和操作性上来说,转轮手枪远远优於其他类型手枪,对子弹的形状,装药量都不敏感,只要能塞进弹巢的子弹就能打。 没有保险开关,没有上膛指示器,双动模式下可以隨时拔枪动手。 当然,缺点也有不少,装弹有限,装填较慢,重量更大,后坐力也大,但对於白鹿光復会这种战场环境来说,这通通都不是问题。 就在一个年轻战士弯腰去捡一柄兽人战斧时,旁边“尸体堆”里突然跃起一个浑身是血的兽人,眼睛血红,獠牙外翻,嗷嗷叫著扑了过来,手里的短刀直刺战士的胸膛。 “砰砰”两声枪响,独臂队长的转轮手枪急速击发,兽人的额头先后炸开两朵血花合併著脑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短短几分钟,现场兽人的武器鎧甲被扒的乾乾净净,包裹也全部上了人族战士的肩膀,隨著一声尖利的骨哨,所有袭击者如潮水般退入原野深处,只留下满地的兽人尸骸。 二十几分钟后,铁脊部族的援军赶到,整整半个千人队,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兽人战士。 带队的千夫长看见这幅悽惨的战场景象,愤怒的咆哮声在原野上四处迴荡。 然后,暴躁的他们就踩中了光復会留下的“礼物”,一颗埋在尸体堆下的诡雷。 又倒下了七八个兽人。 “追!给我追!把这群老鼠碾成粉末!” 这种规模的精锐兽人队伍,在过去,已经是可以横扫整个平原的存在,只要出动,光復会那些“老鼠”就只有逃窜的命。 顺著敌人逃跑的印记,一路衝进了一片山区,然后,队伍中的前锋老斥候率先停止了脚步,开始猛烈的抽动鼻子。 “不对,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有生人味,好重的生人味。” “有埋伏!快撤——” 最后一个字被淹没在炮火的尖啸声中。 伏击这一招,对莽撞的兽人真的是屡试不爽,当然,光復会的成员是“屡试很爽”! 儘管兽人足够谨慎,前后队距离拉的很开,但是,他们遭遇的,是老猫达里尔、游蛇艾登、犀牛穆恩、瘦蛇蒂芬等七个分支,光復会大半主力的围攻。 这支部队不仅有弓有弩,有足够的鎧甲,还有六百多支长短枪,十二门迫击炮,以及密密麻麻的手榴弹。 以及天空之上侦查无人机的指引。 “放箭!放箭!” “枪队,自由射击!” “投弹组往前压!” 炮弹尖啸著从天而降,落点精確地覆盖了敌方集群,泥土、碎石、鲜血和残肢一起在天空中飞舞。 亲自带队前来的犀牛穆恩站在一块石头上,举著望远镜观察战场。比起一年前,他的身形壮硕了整整一圈,肩膀和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將制式军服撑得紧绷绷的。 这个曾经的光復会领袖,如今已成了夏月的中校,瀚海的將领。 “炮火延伸射击,卡他们的后路。” “枪队左翼穿插,打他们的腰!达里尔,你的人从右侧压上去。” 在战场执行这一块,白鹿光復会无疑是顶级的,过去这么多年,但凡有一点点疏忽或者麻痹,都已经死在了战场之上,残酷的自然淘汰,让这支部队有了极强的战斗纪律。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回声在山谷间消散,山脚下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兽人屠宰场。 面无表情的放下望远镜,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重重的朝山谷中吐了一口吐沫。 “两百年的债,这才是收了一点利息!” “发报!向最高领袖发报!” “沿江走廊已经完全肃清!” “白鹿光復会三千健儿,一万子民,已为领主涤清道路!” “恭迎领袖驾临!” (本章完) 第416章 西进 祭典 第415章 出访 第一站西白鹿 教育的作用,是潜移默化的,是润物无声的,也是水到渠成的,势不可挡的。 就像春雨渗入乾涸的土地,你看不见它如何在土层中沁染,但是驀然回首,顷刻之间已满地都是破土的嫩芽。 天穹歷1431年,夏月联盟三年,瀚海临海郡第一阶段试点顺利完成。 根据来自北方的报告,確认兽人在今年这个节点又一次放弃了秋猎进攻之后,陈默领主一声令下,新政在白鹿平原全面铺开。 为了填补管理人员的缺口,瀚海投入了三个方面的人员储备。 第一部分,是过去这段时间內,瀚海领自己从各处选拔,集中培训,为领地大规模发展储备的行政管理岗位人员。 这些人中包括领地早期的子民,学校里毕业的学生,以及在基层表现出色的办事人员。在连续几个月的强化培训之后,被洒到了白鹿平原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第二部分,是各国家和势力输送来的新一批应標人员。 这批人员的数量更多,规模更大,成分更为复杂,因此瀚海领也准备了更长的培训时间,同时结合第一阶段的经验教训总结,对新学员进行了更为详细的甄別和筛选。 当然,依然免不了有对手的耳目和钉子,不过没关係,如今的白鹿,大势已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第三部分,则是来自於过去这段时间,被深入改造之后的临海郡子民。 也就是被第一批解放出来的奴隶中的佼佼者。 虽然相比之下,被选出来在玄水城接受培训的大部分人,无论从平均智商、文化水平、学习速度还是综合能力上,都要比临海郡这些奴隶和奴隶的孩子们强得多,两相比较,差不多等於重点高中和职业高中的差別。 但是,从忠诚度上来说,临海郡在完成体制改革之后上交给领主的这批人,足以碾压全场。 所以,这批人的岗位安排的一点都不低,反而是占据了诸多核心要害职务,比如治安,比如仓储,比如通讯联络…… 当名单公布时,作为培训基地的玄水城,曾有过一阵喧囂的议论,一些来自溪月的官僚私下嘀咕:“让这些话都说不乾净的人登上如此高位,是不是太荒诞了?” 然后,就遭遇了临海郡学生毫不留情的正面回懟:“我可以为领主去付出一切,直至死亡,你们能做到吗?” 总之,这样的多维度的人员组成,让联盟的用人有了极大的灵活度。 同时这也算是瀚海“科举制”的一个开端,成绩好,有忠心,就能从社会底层一跃而上,坐上昔日贵族老爷才能坐上的位置,这种示范效应,足以让绝大部分领地子民为之疯狂。 如今的白鹿平原,除了原先的六郡两区之外,又增加了幻焰江以北的五郡一区,隨著联盟的政务机器滚滚转动,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改制,就此正式成为了整个夏月联盟,瀚海直属区的基本大政方针。 当然,局部试点和全面铺开,还是有很大区別的,尤其是在其他势力的密切关注下,瀚海这边执行了如此大尺度的政策,多少需要对周边这些名义上的友好势力做一下澄清。 瀚海搞的是內部革命,不对外输出革命。 你们不用慌! 表明態度的同时,也要和其他势力进行一些更深层次的利益交换,以利益捆绑消减外部压力。 基於上述考虑,陈默计划了一次隆重的出访。 严格意义上,这是陈默成为瀚海领主以来,第一次以领地首领的身份,展开正式的对外访问。 自从成为领主以来,陈默只有两次离开过自己的直属领地。 一次是为了招揽放逐之谷的亡灵法师群体,陈默在舰队护送下前往白银公国,在路途中认识了娜迦海族的潮汐之女,在白银则是结识了熔火之城的城主; 另一次,为了获得落羽峡谷的遗蹟核心,给东夏老家製造一个能稳定出產灵晶的巢穴,於是陈默亲自带队前往溪月,遭遇了一次蓄意伏击之后,不得已又快进快出了一趟溪月王都迎雪城。 在那之后,陈默领主就在沙漠瀚海和白鹿平原之间来回溜达,再也没有出去过一步了。 对於瀚海来说,领主的安危大於一切。 不过,隨著时间慢慢推移,隨著瀚海的控制区面积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兵力越来越强,影响力越来越大,陈默的安全,也就越来越有保障。 一个小小的开拓领主,隨便来个子爵男爵都敢去踩一脚,如今的夏月联盟主席,则足以成为任何一个国家的座上宾。 面对如今的繁星大形势,陈默斟酌再三,觉得自己有必要走这么一趟。 为瀚海领爭取一个更加宽鬆的环境,获取更大的支持,避免在关键时刻遭受背刺,以及,为瀚海与兽人下一阶段的战爭做好准备。 暂定的访问对象,当然是名义上的这些友好国家和势力。 但是,先去哪后去哪,这就很有讲究。 就为了这个出访顺序,各家的代表和特使在朝堂上就吵成了一锅粥。 这种事,还是得请教这些资深的本地政客,於是,在先后諮询了瀚海的赫兰执政、溪月的泽根长老、军校的文书主任,以及天穹的陈叶侄儿之后,陈默头更大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疏远近,给出的答案和理由各不相同,眼看著一团乱麻,陈默找到了流霜。 这丫头,总能给一种自己解不开绳结,就一刀劈断的豁然开朗。 果然,在听完了陈默的各种国际关係与利益纠葛阐述之后,流霜闪了闪那双大眼睛:“这个我不懂……要不,就哪里近先去哪里唄!” “……行!” 出访流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先向西,访问雾月神庭的彩虹圣城;再向南,入银月森林,拜访精灵王庭;接著折向东南,与溪月十三部首领在迎雪城会面;最后转道白银公国和碧涛公国,进入天穹帝国。 消息传出,各方立刻积极的发来了邀请,措辞热情洋溢,极尽期待。 於是,11月初,夏月主席,瀚海领主的行营,顺著幻焰江一路西进。 这是一支庞大的访问团队,除了千挑万选的精锐近卫之外,还有政务官、外交官、经济团队、医疗团队,另外还配备了厨师和驭者,团队总计超过五百人。 在去雾月神庭之前,尊贵的领主,要去顺路看望一下坚持抵抗了两百余年,十几代人的白鹿光復会。 白鹿平原西部的形势,陡然沸腾了起来。 ———— 烽火在黑松林边缘升起时,兽人铁脊部落的巡逻队正在拼命逃往后方的据点。 东白鹿平原已经被那些卑鄙的人族完全占领,而在西白鹿这边,幻焰江河道两岸也成为了兽人的噩梦。 一开始,对於那支穿行在江面上的舰队,驻守在西白鹿平原的几大部落,还尝试性的发动了几次围剿,但是很遗憾,不管是从空中还是从水面突击,都被那些钢铁巨舰毫不留情的撕成了粉末。 连骨头渣子都捡不回来的那种。 同时,这种攻击也不出意外的遭遇了瀚海舰队的报復。 在熟悉周边环境的白鹿光復会和舰上起飞的侦查无人机指引下,沿江五六十公里范围內的兽人据点和要塞,遭受了舰队毫不留情的炮击。 这攻击距离实在是太过邪门了,兽人的沿岸部落不得不选择了临时撤退。 儘管在陆地上,兽人部落依旧占据著巨大的兵力和战术优势,但是对於这支泡在水里,坚决不上岸的敌人,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办法。 就这样,在西白鹿平原,一条被称之为沿江走廊的人族通道就此成型。 如果说过去对白鹿光復会的粮食空运,只是勉强解决了光復会的生存问题的话,那么,隨著这条通道就位,白鹿光復会这帮苦苦守候在绝地上的战士,终於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一批接一批的武器、装备、物资,源源不断送到了他们手中。 几百年了,他们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在瀚海领强大的后勤支持下,光復会依託沿江通道,对兽人发动了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袭扰。 东白鹿平原大决战期间,西白鹿平原没能给出任何支援,一方面是没想到,也不敢相信东白鹿的三大族会崩溃的如此彻底;另一方面,也和白鹿光復会报仇雪恨的狂热打击,严重牵制了西白鹿兽人的精力有很大关係。 毕竟看这群疯子的状態,感觉隨时都有可能在西白鹿也来一场生死对决。 如今,光復会昔日领袖的领袖,白鹿平原的人族领主陈默即將到来,整个光復会又一次进入了气势如虹的状態。 他们扩大了攻击范围,要为自家的领袖拉开一条更加宽阔的安全区。 而压在交界线上的铁脊部落,就成了他们的首选目標。 就在刚刚,铁脊部落的巡逻队刚刚和游蛇艾登的直属小队打了一仗。 他们是部落派出来搜寻那些“老鼠”的,兽人战士们习惯於这样称呼“鬼鬼祟祟”的白鹿光復会小队,过去的几百年中,这帮傢伙杀不尽,斩不绝,怎么冻怎么饿都死不完。 曾经这些可怜虫最大的作用,就是给西白鹿平原的巡逻队练手,他们那些简陋的武器,单薄的身体,只能是为兽人们送上源源不断的“业绩”。 甚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內,明明知道对手基地的大概位置,兽人部落的首领们都没有进剿的意思,一来是山高林密的嫌麻烦,二来也是要养著这帮小老鼠,好告诉远方的王庭,这片土地上还有敌人。 可时移世易,“老鼠”们长出了尖利的獠牙,猎人和猎物的角色悄然顛倒。 狂奔的兽人小队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鎧甲隨著身体剧烈的抖动,发出叮叮噹噹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东北方向,有敌人!” 前排的兽人刚刚吼叫出声,密集的破空声就已经响起,那是金属箭簇切割空气的锐鸣。 十几支弩箭几乎同时钉穿了巡逻队前排的蒙皮护具,三个兽人的轻甲斥候应声倒地,剩余的战士立即举起蒙皮木盾,架起了防御阵型,这是他们几百年来应对突袭的標准反应。 三十几个身影从矮坡上、石林中跃出,他们穿著深浅不一的黄褐色偽装披风,手中举著的,是瀚海领標准制式的02型战斗弓,和泛著寒光的03式军刀。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手持热武器的六人小队,这是犀牛穆恩手底下的精锐。 瀚海的產能相对有限,自己的国防军都还没配上火枪呢,不过考虑到白鹿光復会长期敌后作战的辛苦,陈默命令后勤部门挤出了一批武器弹药,供应给了白鹿光復会,同时安排野战军的教官来给他们做了特训。 可以说,能拿上枪的,是光復会中的绝对王牌。 面对这群蜷缩起来的兽人,他们直接摸出了手榴弹,来了一轮集群轰炸。 兽人队长从盾牌后面露出了半个脑袋,惊恐的看到了这一幕。 “散开!!!” 已经晚了。 弹片在兽人的阵中炸响,弹片毫不留情的撕裂皮肉,切入骨骼,在兽人战士壮硕的躯体上炸开一片片血花。 场地中央的一群兽人几乎同时倒地,阵型瞬间溃散。 光復会的伏击小队一边开弓补刀,一边嘀嘀咕咕的做著交流。 “你別说,兽人真好骗,先用弓箭,他们肯定架盾,手榴弹丟过去一炸一群……” “这打法是怎么想出来的,教官他们脑子太好用了,我们跟兽人打了几十年了,还没他们几个月想的法子多!” “嘘,我告诉你,教官手上有一本领主赐下的神器,叫什么《白鹿平原游击战指导手册》,那上面隨便拿一个法子出来,都能打的兽人喊爷爷,可惜我不认识东夏字啊……” “识字班没好好上吧,该!” 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交流:“行了行了,別浪费时间,再拉一轮弓箭,上去补刀!” “抓紧时间收拾战场,敌人已经吹过求救號角了,援军很快就会到!快快快!” 说话的是队伍的队长,一个右边缺了大半截手臂的中年汉子,他快速的发布著命令,剩下的那只左手扣著一支黑黢黢的转轮手枪,警惕的瞄著现场。 这是瀚海领为白鹿光復会量身定製的短程热武器。 光復会所处的环境恶劣,武器保养条件差,而且与瀚海军队那种大规模集团阵地战不同,这里通常和兽人打的是近距离遭遇战。 在这种情况下,转轮手枪的优点显得极为突出。 这种武器的击发和供弹是分离的,即便其中某一发子弹哑火了,只要继续扣动扳机,转轮就会旋转到下一发子弹的位置,立刻可以再次射击。 而大部分弹匣供弹的自动手枪就不行,一旦退壳失败,要么得等待时间確认不是延迟点火,拉套筒拋掉哑弹,再鬆开套筒供弹,要么就得卸下弹匣手动排除哑弹。 时间长不说,而且根本无法单手操作。 所以转轮手枪,简直是独臂队长的天选。 同时从可靠性和操作性上来说,转轮手枪远远优於其他类型手枪,对子弹的形状,装药量都不敏感,只要能塞进弹巢的子弹就能打。 没有保险开关,没有上膛指示器,双动模式下可以隨时拔枪动手。 当然,缺点也有不少,装弹有限,装填较慢,重量更大,后坐力也大,但对於白鹿光復会这种战场环境来说,这通通都不是问题。 就在一个年轻战士弯腰去捡一柄兽人战斧时,旁边“尸体堆”里突然跃起一个浑身是血的兽人,眼睛血红,獠牙外翻,嗷嗷叫著扑了过来,手里的短刀直刺战士的胸膛。 “砰砰”两声枪响,独臂队长的转轮手枪急速击发,兽人的额头先后炸开两朵血花合併著脑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短短几分钟,现场兽人的武器鎧甲被扒的乾乾净净,包裹也全部上了人族战士的肩膀,隨著一声尖利的骨哨,所有袭击者如潮水般退入原野深处,只留下满地的兽人尸骸。 二十几分钟后,铁脊部族的援军赶到,整整半个千人队,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兽人战士。 带队的千夫长看见这幅悽惨的战场景象,愤怒的咆哮声在原野上四处迴荡。 然后,暴躁的他们就踩中了光復会留下的“礼物”,一颗埋在尸体堆下的诡雷。 又倒下了七八个兽人。 “追!给我追!把这群老鼠碾成粉末!” 这种规模的精锐兽人队伍,在过去,已经是可以横扫整个平原的存在,只要出动,光復会那些“老鼠”就只有逃窜的命。 顺著敌人逃跑的印记,一路衝进了一片山区,然后,队伍中的前锋老斥候率先停止了脚步,开始猛烈的抽动鼻子。 “不对,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有生人味,好重的生人味。” “有埋伏!快撤——” 最后一个字被淹没在炮火的尖啸声中。 伏击这一招,对莽撞的兽人真的是屡试不爽,当然,光復会的成员是“屡试很爽”! 儘管兽人足够谨慎,前后队距离拉的很开,但是,他们遭遇的,是老猫达里尔、游蛇艾登、犀牛穆恩、瘦蛇蒂芬等七个分支,光復会大半主力的围攻。 这支部队不仅有弓有弩,有足够的鎧甲,还有六百多支长短枪,十二门迫击炮,以及密密麻麻的手榴弹。 以及天空之上侦查无人机的指引。 “放箭!放箭!” “枪队,自由射击!” “投弹组往前压!” 炮弹尖啸著从天而降,落点精確地覆盖了敌方集群,泥土、碎石、鲜血和残肢一起在天空中飞舞。 亲自带队前来的犀牛穆恩站在一块石头上,举著望远镜观察战场。比起一年前,他的身形壮硕了整整一圈,肩膀和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將制式军服撑得紧绷绷的。 这个曾经的光復会领袖,如今已成了夏月的中校,瀚海的將领。 “炮火延伸射击,卡他们的后路。” “枪队左翼穿插,打他们的腰!达里尔,你的人从右侧压上去。” 在战场执行这一块,白鹿光復会无疑是顶级的,过去这么多年,但凡有一点点疏忽或者麻痹,都已经死在了战场之上,残酷的自然淘汰,让这支部队有了极强的战斗纪律。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回声在山谷间消散,山脚下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兽人屠宰场。 面无表情的放下望远镜,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重重的朝山谷中吐了一口吐沫。 “两百年的债,这才是收了一点利息!” “发报!向最高领袖发报!” “沿江走廊已经完全肃清!” “白鹿光復会三千健儿,一万子民,已为领主涤清道路!” “恭迎领袖驾临!” (本章完) 第417章 神明 交易 第417章 神明 交易 经过了一番隱秘而艰难的跋涉,陈默在嚮导的带领下,终於钻出了那片茂密,压抑,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的森林,抵达了白鹿光復会的一处秘密基地。 在这里,他见到了此行的那位重要目標,牙齿一点都不白的“白牙”主祭。 这是一座依託天然岩壁形成的洞穴,巨大的藤蔓如同垂帘般从上方披掛下来,与周边肆意生长的灌木丛,扭曲的树枝,乱糟糟的杂草搅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浑然一体的屏障。 如果没有人指引,哪怕凑在近前也很难发现。 几名光復会战士藏身在岩洞旁的灌木丛中,见到老猫达里尔,悄无声息地行礼,拉开了岩洞门口的藤蔓之门,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扑面而来。 岩洞內部比想像中狭窄一些,穿过一段约六七米长的通道后,空间微微打开,出现了一个约十五平米上下的天然石室。 顶部有几处钟乳石的雏形,正缓缓地渗出冰凉的水滴,落在下方的粗盏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墙壁上点著微微摇曳的魔法灯,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石室里的陈设非常简陋,一个大石块是桌子,几个小石块是凳子,靠里侧墙壁的位置,用泥土堆砌出了一个略高於地面的平台,铺著一层薄薄的乾草和简单的被褥,这便是床铺了。 此刻,石桌旁,就坐著那位身材微微有些佝僂的老头。 和此前的联络员们的描述一样,这位主祭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模样,身体异常的消瘦,裹在一件浆洗得发白、肘部打著深色补丁的灰布短袄里,衣服的內衬里空荡荡的,仿佛只是裹著一副骨架。 老主祭的皮肤白得有些不自然,不是贵族那种养尊处优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缺乏血色的惨白,在魔法灯昏暗的光线下,裸露出的皮肤甚至让人產生一种会微微发光的错觉。 但他的眼睛终究还是出卖了他的年龄,那是一双极其沧桑的瞳孔,虹膜的顏色是一种沉淀的灰褐色,深处仿佛沉淀著岁月的风霜。 “您好,尊贵的领主,或者说,我该称呼您『赛博神明的代行者』?” 白牙站起,微微欠身行礼,他说话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著某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有意思的是,这是老头第一次露出这种特质,在此之前,不管是面对光復会的老幼,还是瀚海领的联络员,老头都表现的像个人畜无害的拾荒大爷。 只有在见到这位领主,他眼中真正的上位者的时候,才仿佛忽然唤醒了骨子里的某种高贵气息。 陈默回了一礼,也顺著对方的话问候道:“您好,白牙主祭,额,或者说,我该称呼您『七眼之神的遗忘者』?” 白牙主祭嘿嘿一笑,“领主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一个土埋到眉毛的老头子,能在死前得到领主的照顾,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什么神明,领主才是我的神明!” 话说得真动听……但陈默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老头,用蓝星的话说,是一个信仰入骨的虔诚神棍,加完全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陈默第一次派人进入白鹿平原时,就和这老头进行了深入的接洽,彼时老头感念领主对光復会的支持,摆出了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提供了不少关於雾月神庭內部结构、神恩运作原理、神罚產生机制等等“宝贵”资料。 根据老头提供的诸多信息,陈默在东夏的支持下,秘密成立了繁星世界宗教事务管理局,自任局长,並给老头留了一个极具分量的首席顾问岗位。 但是很快,陈默就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老头跟瀚海说的话,虽然大部分是真的,但也是做了极大保留的。 不利於神庭的话他说了不少,不利於神明和他自己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说。 同时,这老头一直不肯去往瀚海,就悄咪咪的躲在西白鹿平原的群山之中。 瀚海屡次邀请,老傢伙只是推脱,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领主大人厚爱,感激涕零,感激涕零!” “我这一把老骨头,去了瀚海,没有任何助力之处。留在这里,总还能给光復会的孩子们治治伤,报答一下他们的维护之情!” “走,实在是……於心不忍吶!”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默也不好强求,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但是,接触的时间久了,总感觉有那么几分不对劲。 思虑再三,陈默决定借著这次出访的机会,亲自走一趟光復会的基地,当面跟老头聊一聊。 “白牙……大师!”陈默选了一个折中的称呼,先小小试探了一下:“这个名字,实在是无法体现您的形象气质,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称呼?” 老主教嘿嘿一笑:“行將腐朽之人,名字早已忘乾净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领主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 “称呼只不过是一个代號而已,您叫我,我也知道您是叫我,这不就好了,何必在意是叫白牙,黑牙,抑或是没牙呢?” 这老滑头! 陈默无奈的摇了摇头,索性单刀直入,再次提起了邀请老头的话题:“白牙大师,白鹿苦寒之地,加上战事频仍,绝不是什么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此次前来,我还是想请大师移步瀚海,或者去玄水城也行,那边能提供更安全的环境,更舒適的生活,以及,更完备的研究条件。” “免得白白浪费了大师的一身才华!” 老头闻言,脸上那副淡然的笑容丝毫未变,但还是一个劲地摇头:“领主大人的拳拳盛意,老头子感激涕零,不过嘛……”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领主侧后方的夏元峰,突然开口,打断了白牙主祭即將开始的推脱。 有些话,领主不方便说,得有人来说,手底下的人不就是干这个的。 “白牙大师!领主这边和穆恩说过了,只要您去瀚海,瀚海就会派遣来十倍的治疗师,送上百倍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千倍的营养物资和金银铜幣,这可比您一个人操劳要强太多了。” “如今光復会上上下下,都在眼巴巴地等著您开口应允呢,想来大师如此照顾光復会的老弱妇孺,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白牙主祭的笑脸有些发僵。 过去老头不走,还能算是救人,现在还赖著不走,那就算是坑人了…… 老头慢吞吞地从石桌下取出一个小陶壶,给陈默倒了杯水,刚出壶口还是清澈的凉水,到了杯中,忽然就冒起了腾腾热气,显然是老头用了什么加热的术法。 陈默没动,白牙主祭自顾自的给自己也倒上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惭愧,实在是惭愧。” “领主大人慧眼如炬,手下也是能人辈出,请原谅老头子之前没敢说清楚!” “是,老头子何尝不想走,但,真不能走!” 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老傢伙总算吐出了一些实情。 “领主大人,老头子我啊,是雾月神庭记录在案的『被制裁者』,在神庭的黑册子的前排掛著,我得远离著神庭的那群鬣狗!” “若是跟他们靠的近了,裁决所的神殿骑士,怕是立刻就要闻著味来了。” “老头子真怕死啊!这把年纪了,可经不起他们那些『净化』的手段!” 陈默推了推单框眼镜,镜片內侧闪过几行细小的数据流。最新的2.3.7版本微表情及生理指標探测仪一通解析,给出了一个相对可信的结论。 陈默没说话,夏元峰则是摊开笔记本,继续追问:“具体什么情况,劳烦大师再说仔细一些!” 什么情况呢,简单来说,当时“白牙”主教在政治斗爭中失败,狼狈的逃出了神庭控制区之后,雾月神庭的胜利者,自然毫不留情的试图斩草除根。 他们请动了神恩,试图把隱匿的“白牙”给揪出来。 这时候,就看出“七眼之神”的神性来了。 你说它恶吧,显然不算,因为白牙只是內部斗爭的失败者,並不是瀆神者,內心深处对七眼神的信仰依然保持著相当程度的虔诚,因此,七眼之神“公正”地拒绝了神庭对白牙主祭直接追踪定位的请求。 但是你说它善吧,显然也不是!七眼之神丝毫没有为一位虔诚信徒主持公道、惩罚诬陷者的意思。相反,它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胜利者一方供奉的大量珍贵祭品与神恩额度消耗,然后,给予了一个折中的、减配版的“回应”—— 一个附带著严格触发条件的追踪印记,约等於上了神庭的“特別通缉令”! “只要,只要有持有神庭圣器的神官,和我的距离靠近到一定范围內,那圣器就会立即示警,我的行踪就会暴露在他们眼前。” “届时,我的对手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派上几队神殿骑士,来把老头子的骨头拆个乾乾净净!” 这下子总算说的通了,这老傢伙不是什么仁爱怜悯,单纯就是怕死。 七眼之神的影响力涵盖了大半的繁星大陆,任何一座人类城市,或是兽人营地,都有可能有神殿的神官活动。 当年瀚海领那种不毛之地的开拓领刚成立不久,彩虹圣城的法雷尔也是很快就赶了过来。 相较之下,西白鹿平原,確实是一个极为巧妙的安身之所。 连实控平原的兽人都找不到光復会的基地,其他势力自然也找不著。 而光復会极端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让他们连有限的,换取生存物资的交易活动,都得距离老巢很远才敢进行,就算是商队里有携带圣器的神官,也很难抓到老头的藏身之处。 说白了,在神殿的中高阶神官眼里,白牙这老头就像是一个大红名,还是小地图上能看到提示的那种。 只要他像地底鼴鼠一样深藏在这片山脉的褶皱里,与外界的人流密集区保持安全距离,就能躲过神庭的侦测。 “我若是去了领主的领地,於我自己,算是自投罗网,於领主大人,也是徒增麻烦,总不能,总不能让领主大人为了区区老朽,把领地上的我神神官都赶出去吧。” 陈默转头看了看流霜。 小丫头似乎是听困了,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 以前是武力不足找流霜,现在怎么文事不决也要找流霜了。 算了,还是自己再问问吧, “这圣器的警示距离,可知道具体是多少吗?” “根据不同的圣器级別,警示距离各有不同!”白牙又灌下一口水,用袖子抹了抹滴在胸前袍子上的水珠,语气有些低沉:“神殿通常出门携带的初阶圣器,大约可以测得十箭之地,进了这个范围,我就有被发现的危险!” “若是中高阶圣器,还要抓的更远些,具体也是因人因物而异……” “所以,大师不是不想走,是怕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界?” 白牙主祭点了点头。 “可接下来,我瀚海总是要收復西白鹿的,一旦驱赶了兽人,神殿的神官和七曜花环的商队,一定会像在东白鹿那样四处游动,到时候,白牙大师又能躲到哪里去?” “就算一辈子胆战心惊的躲在这片山沟沟里,怕是也不保险吧!” 白牙主祭沉默了片刻,然后扯出一个硬梆梆的笑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老头子我啊,未必能活得到您说的那一天呢!” 石室內陷入短暂的安静,魔法灯的萤光逐渐黯淡了下去,似乎是附属的魔法材料有些不足了,光线明灭不定,把墙上的影子拉的奇长无比。 这破石头凳子坐久了,陈默难免腰有些疼,索性把身子往流霜身上一靠,顿时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年轻领主隨即翘起了二郎腿,换了一个更加敏感的话题。 “白牙主教,我想请教一个冒昧的问题。” “领主请讲!” “神明的恩赐,也就是所谓的神恩,与信仰,究竟有没有必然的、绝对的关係?” “或者说,一个內心完全不信仰神明的人,是否有可能,通过某种『合规』的途径,比如进行符合规范的供奉、献祭,来获取神恩並使用它?” 这个问题显然有点踩线了,白牙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领主大人,怎么会这么想?信仰是连接神界的桥樑,是汲取神恩的通道!” 怎么说呢,作为东夏人,这么想可太正常了。 东夏的神明,差不多等於打工者、许愿器、彩票机、安慰剂! 从某种意义上说,东夏的神明,实际等同於某种特殊权力者的化身,向神明供奉,求取保佑或者反馈,跟向权力者行贿差不多意思。 当然,那种向箱子里投个十块八块,就祈祷神明保佑自己年入百万的就算了,哪家神明经不住这样的考验? 更何况这些钱,根本到不了神明手里,主持和大师们还得为社会经济增长做贡献呢。 从这个角度考虑,陈默在研究神明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弄什么虔诚信仰,而是琢磨一下,能不能搞一搞有限合作! 这些话,属於能想不能说,面对白牙,陈默自有一套解释。 “白牙主教如此虔诚,却被神明座下的暴力机构撵的四处躲藏,朝不保夕,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老头子挑起眉毛,略显混浊的眼睛定定的看著面前这位眉清目秀,却已然手握重兵,成了这片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上位者之一的年轻领主,一时分不清对方所说的,到底是对自己的调侃,还是对神庭的不屑。 再次开口时,老头的声音有些乾涩。 “领主,领主大人说的有些道理,神明之下,眾生平等,无信者是螻蚁,虔诚者,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螻蚁。” “不过,没有信仰,没有神明赐予的恩泽印记,终究无法打开连接神界的通道,也就无从向神明供奉。” 陈默呵呵一笑:“这不是巧了吗,白牙主教你有渠道,但是缺乏信眾的灵源支持,只靠自己一个人,神恩越用越少,入不敷出!” “我瀚海呢,有的是人,或者说,潜在的神明支持者,但是咱们缺乏和神明沟通的渠道。” “咱们若是合作,岂不是珠联璧合?” 老头终於彻底绷不住了。 用一种远远超出其年龄的敏捷蹦了起来,白牙老头髮出了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你这是要另立神庭?” 就在老傢伙动作失態的瞬间,一直打著瞌睡的流霜驀然睁开了双眼。 手臂微微一动,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陈默已经被换到了流霜身后,被牢牢护住。 小殿下瞳孔微收,两道宛如实质的目光,锁住了白牙主祭,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十好几度! 石室的阴影里,夏元峰的手也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佩枪,身体微微侧转,封住了通往洞口的路径。而老猫达里尔,则是惊惶的把自己贴到了洞壁上,大气也不敢出。 “別紧张……” 陈默安抚了一下杀气腾腾的小殿下,转头对著变顏变色的白牙老头,云淡风轻的回应道:“什么叫另立神庭?” “这七眼之神,又不是雾月的私產?他们能供,我们难道供不得?” “再说了,我这就要去雾月访问,说不定,能和雾月达成一个三方共贏的方案呢!” “让神明的归神明,雾月的归雾月,瀚海的归瀚海,这不是挺好?” 陈默微微扬了扬下巴,夏云峰立刻从隨身肩包中,取出一份盖著瀚海领主大印的正式文书,上前一步,將其平整地摊开在石桌上,正好位於白牙主祭触手可及的位置。 “怎么样?” “白牙主祭,这宗教事务管理局,特別顾问的位置,您老人家,接,还是不接呢?” (本章完) 第418章 风起 不归 第418章 风起 不归 陈大领主和白牙主祭的这场意味深长的谈话,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外面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的微光,双方才“依依不舍”的结束了第一阶段的沟通。 在此之前,哪怕是瀚海这边最强的谈判专家,也很难从老白牙嘴里讨到什么便宜,这老家伙像一条在神庭那个大泥坑里泡了几十年的老鲶鱼,滑不留手! 但是,陈默直接掐住了白牙的鱼鳃。 并不是此前派来的人员能力比领主差多少,而是因为自己家领主对这样一个前神庭高层的看重,让下面的人过于束手束脚了。 但是陈默不同,在发现这老家伙油盐不进,极度狡猾之后,领主有随时掀桌子不谈的资本。 对于领主来说,只要和蓝星东夏老家的联系不断,在繁星这方世界,没有什么不可或缺。 陈默表现出这种姿态,压力就给到了白牙主祭。 然后,在陈默中途转身出去方便的时候,留守的夏元峰,更是发出了赤裸裸的威胁。 “我家主席很忙,非常忙,雾月神庭的访问邀请,天穹帝国的参观邀约,都压在手上!” “如果您还继续这种……怀旧式的、缅怀过往的闲聊,那么我很乐意派人护送您前往彩虹圣城。我相信,彩虹的瑞安主教,一定对一位前大神官的迷途知返,和宝贵经验非常感兴趣,也能给出一个……符合您身份的价码。” “至于领主那边,我自会去请罪!” 这话就说的很直白了,老头自己斟酌了一下,觉得这种操作方式,好像确实能让瀚海获得更大的利益。 于是果断的端正了态度。 等陈默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不由的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我果然还是太菜了吗? 解决了沟通障碍,双方顺利进入了“坦诚而友好”的交流阶段。 随后,访问团队传出消息,陈默领主偶感身体不适,需要在西白鹿平原休养几天,稍稍延迟一下前往雾月神庭的日程。 而这个小小的意外消息,迅速在西白鹿平原,刮起了一阵凛冽的寒风。 事情的起因,就源自于这一次瀚海领主的西行。 虽然说领主有着强大的内河炮舰舰队护航,身边也是带足了好手,但是与之相关的各路势力,不管是出于真关心也好,还是献殷勤也罢,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一种策略:向西白鹿平原的兽人控制区施压。 领主过境,兽人远离! 情报部门给陈默的报告里做了非常详细的陈述。 “从上月中旬,白鹿光复会,亦即如今的白鹿独立旅,在瀚海信息支援部队和空天军的支持下,多次发起主动攻击,将江岸以北兽人禁入区从原先的五十公里持续扩大。” “已有二十三个兽人据点被拔除,连四大部落之一铁脊的前沿关卡要塞,都遭到了白鹿独立旅的远程火力打击。” “在领主进入西白鹿的幻焰江河道之后,这种打击进入了高潮阶段,目前根据天基雷达侦测显示,兽人千人以下规模的巡逻队,已经完全不敢在沿江平原地区行动了!” 从绝对战力上来说,白鹿独立旅即使经过了瀚海的装备援助和基础训练,硬碰硬正面对抗同等数量的兽人野战部队,依然非常困难。 兽人天生的体格优势、狂暴时的战斗韧性,不是短时间内的武器更替就能完全抹平的。 但奈何瀚海有挂——有天眼系统。 瀚海领布置在高空轨道的浮空飞艇,配合高空长航时无人机,几乎将西白鹿平原扒了个干干净净,全向透明。 在这种战场开全图的背景下,白鹿独立旅可以做到始终以多打少,以强打弱,敌人的小队逃不了,大队抓不着,呈现在战场上的,就是完全的一边倒战况。 到处都在打,到处都在输。 兽人不得不一退再退,整个沿江冲积平原,几乎完全成为了人族的演兵场。 这还没完,想表忠心或者诚意的部队,可不止是白鹿独立旅一支。 在东线,野战军和国防军联手,发动了声势浩大的演习加攻击行动,无人机屡屡跨境轰炸,炮弹在平原地域上到处开花,意图就是将兽人的注意力牢牢拉在边界区域。 传递的信号就一个,我们动作很大,可能要全力出击了,你们这帮孙子老实点,好好在窝里缩着! 而在西线,雾月神庭也同时展开了军事压迫。 彩虹圣城的瑞安大主教亲自签发命令,要求尽可能确保来访的夏月联盟主席的路途安全,于是,一支支盔明甲亮、兵强马壮的神殿骑士团从高原踏入白鹿疆域,打着遮天蔽日的战旗,顺着双方的交界线往复运动,摆出一副随时决战的架势。 这种三面受敌、八方告急的局面,让西白鹿的驻守兽人,进入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特殊状态。 白露平原七大镇守部落,东白鹿的三个,“裂爪”身死族灭,“雷霆咆哮”受伤投降,“摩天岭”低头臣服,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西白鹿这里虽说多一个大部落,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不是数量的事儿。 兽人是莽,不是蠢,面对这种高压姿态,西白鹿的四大部落,雷颚部落、铁脊部落、火岩部落和磬甲部落,纷纷收缩防线,加固据点,囤积粮草,放弃外围不重要的哨站和村庄,把兵力集中到主要据点和要塞,准备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虽然有兽人提议,出击赌一把大的,把那位领主斩了,直接被兽人酋长扇飞了出去。 别闹,“碎颅者”格鲁姆那尊巨大的白骨行宫,和光秃秃的脑袋,还在玄水城的中央大厅作为展示,供人瞻仰呢,光是门票就让玄水城收到手软! 从军事意义上说,这种战略收缩无疑是正确的,在避免损失的同时,也让对方满足了“保卫领主航路”的需求,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局势,避免了全面战争的立即爆发。 兽人们在等待,等待兽人王庭和荒原圣山的下一步安排与支援。 但是,这种“主力抱头挨打,放弃外围小弟”的姿势,对于依附于四大部落的中小势力来说,可就是不折不扣的晴天霹雳了。 生命需要寻找出路,压力需要摸索出口。 当一种秩序无法维系,就一定会有新的秩序来执行支配,在兽人主力撤退留下的真空地带,一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 西白鹿平原的旷野上,风打着旋儿掠过光秃秃的地表,带上了几许刀锋般的冰凉。 在土坡旁的一处兽人前哨,两个兽人哨兵正蜷缩在匆匆挖出的、仅能容身的半截地洞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壁,分享着一袋辛辣呛鼻的劣质地薯酒,试图靠那点灼烧感,驱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当然,随便一个东夏的小学生都知道,喝酒暖身,跟打兴奋剂差不多意思。 酒精能短暂扩张毛细血管,加速血液向体表的流动,让人产生“发热”的错觉,但这实际上会直接导致身体热量被大量散发,核心体温下降,存在急速失温的风险。 而且,酒精会让人反应迟钝,抑制中枢神经对体温的调节能力。你的不冷,可能是你感觉不冷,实际上身体已经被冻麻了。 但是,这些兽人哨兵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根本不敢生火。 现在的前哨,连瞭望塔都丢弃了,就是像穴居动物一样躲在地洞里,隔一段时间探一下脑袋,偷偷摸摸的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忽然,年轻些的兽人哨兵竖起了耳朵。 “你听见了吗?” 年长的兽人又灌下一口酒,嘴里含糊不清的回应道:“听见什么?除了这该死的风声,还能有啥……这要命的鬼天气……” “族里连皮毛都被铁脊那群杂种收光了,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过……” “不是风!”年轻斥候显得有点焦急,他干脆把老兽人推开,耳朵紧紧贴在洞壁上,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原地蹿了起来:“是骑兵,是那群人族‘老鼠’的骑兵……” “怎么办?” “骑兵?”老兽人把耳朵也贴上去,但只听见一片杂乱模糊的震颤声。 “你确定是那个什么光复会的人?” “是!肯定是!” “数量不多,肯定不是大队,跑的也不齐,相互之间隔着有一段距离,肯定是那群老鼠!” 兽人这边也是做过战场总结的,相比东西两线的正规军团,光复会的特点就是骑兵少,坐骑杂,而且用的小心翼翼,前后距离拉的很开,大部分情况下是当侦查骚扰,传递信息使用,绝少正面冲锋。 老兽人的酒醒了大半,伸手按住了同伴的肩膀。 “别老鼠老鼠的叫,那是光复会的好汉!” “快,把旗子竖起来!” 很快,一面抖抖索索的白色旗子,从地洞里伸了出去,破破烂烂的在风中抖动。 强者有资格定义规矩,自从瀚海领获得了白鹿平原的压倒性优势之后,从兽人部落到侏儒商队,都不动声色的把白旗当做了投降的标记。 作为回声部落最危险的前哨站,其他东西都可以不带,唯独白旗是不可或缺的。 没过多久,这两个哨兵就带着光复会的突击队,敲开了自家部落营地的大门。 回声部落,向光复会投降之后,同时摇身一变成了带路党。 既然四大部落不能保护我们的安全,既然抵抗的部落会被敌人的炮火碾碎,那可不能怪我们趋炎附势,弃弱慕强。 都是想活下去而已,东白鹿平原大量的兽人中小部落现身说法,无疑为大家提供了一个新的选择。 在回声部落的引导和串联下,光复会在兽人控制区的行动越发自由,原先兵力不足的问题也因为这些带路党的加入,得到了极大缓解。 短短一周时间,从望乡村到野狼谷之间的大片区域,就只剩下了已经投降的兽人,正在投降的兽人,和死掉的兽人!这片兽人主力撤退留下的真空地带,就此完成了转型。 它们向光复会的成员上交粮食和财货,放开营地听候检查,甚至许多部落都送来了酋长和长老的孩子作为质子,诚心诚意的请求臣服和庇护。 对于光复会和白鹿遗民来说,这是一场梦幻般的胜利。 而随着这些缓冲地带的丧失,兽人四大部落的战略形势愈发恶劣。 他们更加不敢出战了。 东白鹿平原三大部落强势出击的教训太过惨痛,以至于西白鹿的部落们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只要敌人还没打到我的城镇大厅,我们就可以继续让,继续忍,等到王庭和圣山的大军来解决问题。 一次又一次撤退,一度完全放弃了幻焰江沿岸近百公里的控制区。 这种全面被动的战场态势,经过层层传递,终于引发了一场惊天巨变。 ———— 白鹿平原,秃鹫崖矿场。 这是兽人在白鹿平原最重要的矿场,没有之一。 放眼望去,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自然丘陵的模样,高矮远近的山体上,被凿出了无数个深邃的洞穴,裸露的岩层在阳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 而在地面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巨大的矿坑如同通往地底的巨口,小的直径数十米,大的超过百米,坑壁陡峭,坑底积着浑浊的雨水,泛着诡异的油彩光泽。 蜿蜒狭窄的矿车轨道像扭曲的肠子一样在山坡和坑洞间穿梭,许多地方的木质轨道已经腐朽断裂,用石头歪歪扭扭的垫着。 白鹿公国还在的时候,这里曾经被称之为红石谷,出产的是品质不错的铁矿。 没有控制这里之前,兽人部落的披甲率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曾经荒原上的一把弯刀,就可以换到一匹上好的大马,或者五六只羊,又或者,十几个兽族苦工和人族奴隶。 兽人大军自荒原滚滚而来,席卷白鹿的时候,就将这里看做了必须夺取的要点,而白鹿公国同样也在这里布下了重兵,双方爆发了超大规模的一场军团战斗。 这场绞杀战前后持续了整整九个月时间,兽人甚至已经夺去了白鹿公国的王城,都依然被拦在红石谷外不得寸进。 最后,又是那群“不归”人族,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在持续不断的消耗战中,许多来自白鹿各地乃至境外的人族佣兵、自由战士、纷纷涌向红石谷,加入了守备力量。 在这其中,“不归”人族通过各种手段,许诺、收买、威胁,掺入了大量的沙子。 当兽人几乎集结了全部精锐,发动倾力一击时,内应突然反水,本来就已经被绷到了极限的红石谷防守,就此轰然崩塌。 白鹿公国最后的正规军,在这片战场流干了血液,让红石谷的地面变得格外鲜红。 战后,漫山遍野来不及收拾的尸体,引来了遮天蔽日的秃鹫,盘旋啄食数月不绝。 兽人督军将山谷入口处那座刻着白鹿公国徽记的巨大石碑一刀斩断,将“红石谷”这个名字丢进了历史的坟冢,此处被更名为秃鹫崖。 两百多年过去,如今的秃鹫崖,早已面目全非。 兽人的采矿毫无计划性可言,他们用的是最简单暴力的“哪里有矿挖哪里”,先挖表层,一片区域的表层挖完了,就去挖另一片区域的表层。等所有的表层矿石都被刨空了,那就再往下挖一层。 这也是矿场的出产越来越低,乃至于又要从侏儒商会那边高价进口铠甲与武器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在管理这座矿场的,不是兽人,而是那群“不归”的后代。 他们的祖先,曾经是白鹿公国末期政治斗争的失败者,以及与当时王室有仇怨的家族,因为绝望,或者是野心,又或者是生存需求,在关键时刻决然倒向了兽人一方,成为了颠覆白鹿公国政权的重要推手。 数百年下来,这些人形成了一种畸形的生存状态,兽人视他们为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从来不存在信任或是尊重; 白鹿遗民视他们为兽人的走狗,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而境外的其他人族势力则将他们看做是人族的背叛者,其中几个大家族的旗帜,常年被悬挂在佣兵工会的悬赏榜单上,哪怕这些家族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尘埃之中。 就这样,他们既回不到人族的社会,也融不进兽人的圈子。 成了真正的、名副其实的“不归”。 这么多年下来,“不归”们逐渐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引以为傲的,当初一心想保存的家族,快要断代了。 在一个由兽人绝对统治、力量至上的世界里,这些在体质、文化、信仰上都与统治者格格不入的“异类”,实在太脆弱了。脆弱到一次普通的经济波动、一次高层权力的更迭、甚至只是某个兽人督军的心情不好,都可能让他们被毫不留情的斩杀,乃至整个家族遭遇灭顶之灾。 如果不能理解这种状态的话,把视线移回到蓝星,看看同为人族,东夏的顶级勋贵和家族出去之后,是什么结果。 从近代来看,前有八旗的若干贵胄重臣,甚至世袭铁帽子王;后有一大票民国代表,比如权势滔天的四大家族;再往后,还有一批不愿留国的资本大鳄;直到现代,依然不停有富商大贾们携巨额财产出润。 这些人出去的时候,谁不是声名显赫,一抬手从者如云?谁不是富甲一方,跺一脚山摇地动? 如今抬眼一看,家族呢?资产呢?后人呢? 就连东夏公认的国父后代,回来保底一个协商会主席的身份,如今不是还在外面干替身演员这种拿命换钱,还换不到几个钱的杂活吗? 只要把时间跨度拉到一个足够长的时间,就能清清楚楚的看明白,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和规律。 在他国人的眼中,一个身家亿万的东夏人,和一个普通的东夏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异类。 既然是异类,那就不过是为他们提供资源多少的问题而已。 什么时候把你吸干,什么时候弃之如敝履。 白鹿平原的“不归”上层,已经走过了两百多年的历程,有些事,再愚钝的人也能想清楚。 秃鹫崖矿场的总管叫尤金,人们都叫他“老尤”。已经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子,在白鹿的人族当中,算是不折不扣的长者,也是看事儿看的最明白的那种。 这一次西白鹿的风波一起,尤金就天天盯着矿场那张巨大的地图,早也看,晚也看,看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随着又一批兽人小部落拜上了瀚海的码头,掐着手指算了算距离和时间,尤金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叫来了自己的儿子,心腹,以及关系交好的几个“不归”首领。 关上大门,老尤直接摊牌。 “各位,白鹿的天,要彻底变了!” “咱们,该换条路了!” (本章完) 第419章 反覆 意外 第419章 反覆 意外 室內摇曳的灯火,照不开围坐在长桌边那一张张虽然是人族,眉眼中却总是带著几分古怪的,“不归”管事们紧锁的眉头。 上品油脂燃烧的微香味道,混合著这些管事身上带来的矿坑中的气息,在沉闷的空气里淤积不散,让老尤金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一回。 一直以来,在繁星大陆上,百族千种,各有优劣,但无论怎么比,大家都认为,人类应该算是其中智力最高的一档。 不过,这种特质在別的种族眼中,这通常被称之为“狡猾”、“奸诈”! 在精灵一族流传甚广的古老史诗《北风之章》中,曾经对人族这个横空出世种族的来歷,做了这样的艺术化阐述。 神明赐予了精灵魔法,人类偷偷地窃取了一部分魔法的光辉; 神明赐予了兽人力量,人类偷偷地窃取了一部分力量的碎片; 神明赐予了半兽敏捷,人类偷偷地窃取了一部分敏捷的血脉; 神明赐予了侏儒贪婪,哦,人类照单全收,和侏儒不相上下…… 当然了,在各种族眼中,与智慧相辅相成的,是人类节操的低下。 此时此刻,坐在这座房间里的,尤金召集来的这些“不归”人族首领,心思各异。 试图继续跟隨兽族的,当然不是出於什么忠心,只是兽人几百年积威尚在,他们担心的,是荒原上的图腾大军隨时会再次碾压白鹿。 “王庭的大军……终究是会南下的。几百年了,哪次人族真正贏过?將来若是清算起来……” 这帮人的脑海中,似乎又回想起了祖祖辈辈在兽人铁蹄下哀鸣的噩梦。 而试图反水投靠人族的,也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种族大义,不过是瀚海的枪管已经快要顶到了额头上,下一刻,怕是子弹就要出膛。 毕竟,哪怕在禿鷲崖这个白鹿腹地,也隔三差五能听到远方传来的隆隆炮声。 面对屋子里的激烈爭论,老尤金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我把话放在这里。” “荒原上的那些野兽什么时候下来,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等咱们死绝了也下不来。” “但是就算他们下来了,我们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咱们这些傢伙,在兽人眼里,不就是炮灰吗?等下一场大战一打起来,我们若是还没走脱,那就怎么都只剩死路一条!” 这话一出,激烈的爭论顿时哑了火。 没错,对面瀚海的人族如此强大,如果兽族战败,自己这帮人肯定会遭遇惨烈的清算。 而如果兽人获胜,自己这帮人的下场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拿“不归”当炮灰,一向是兽人的传统。 在过去这几年的时间里,对面这些突然崛起的人族,一次次用兽人大军的溃败、用兽人萨满的尸首、用飞龙骑兵的残翅、用督军大帅的人头,验证了瀚海的赫赫声名。 就算瀚海打不过王庭来的兽人,难道还打不过自己这帮僕从军? 不愧是老牌的“不归”总管,尤金这么抽丝剥茧的一分析,相当於把“等死”和“找死”两条路都摆明了。 那可不就剩下投降了? “行,既然大家都想明白了道理,那就得趁早。” “等到人家打上门来,咱们可就一文不值了!” “爹,咱们真要走这条路?” 问话的是老尤金的儿子小尤金,今年二十四岁,已经在矿场当了二十五年的管事,在他妈肚子里入的职。 虽然工作经验足够丰富,但似乎脑子有些单线条,不知道是不是上班时间太久,班味太重,问出话来也是一板一眼。 “矿场上还有两个兽人的千人队,那该咋办呢?” “咋办?既然都反水了,自然是弄死他们!难不成还留著配种?” 老尤金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脏话,但奈何是自己儿子,怎么骂似乎都能关联到自己身上,只能是恶狠狠的瞪了小尤金一眼,招呼手下这帮管事凑上前来。 “此事,必须得计划周全!” “第一,绝不能走漏了风声,为了大家的安危,我做回恶人,从现在开始,各位管事要么留在这里,我好饭好水招待著,事成之后再送大家出去享福。” “要么,出门办事身边必须全天跟著我的侍卫,谁要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那就別怪我尤金不念旧情,拿他的人头,给咱们的大事祭旗!” “第二,咱们得准备好后手。” “矿山这些兽人,好处理,但是咱们这边一举事,几大部落的大军肯定会第一时间杀过来,这可不是咱们能应付的,所以,得提前跟东边那些人族联络好!” 说到这里,老尤金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中带出几分得意来。 “这事,我早早做好了准备。” “瀚海那边,我有个远房的亲戚叫做布林,如今可是瀚海领里响噹噹的人物,是什么……少校军官!听说权势相当不小,手底下管著好几千精兵悍將。” “几个月前,我就悄悄托人拜访过他。” 尤金说的这位布林,倒確实是瀚海领赫赫有名的人物,曾经是哈蒙的先锋大將,因为受到了兽人的欺凌,所以苦劝哈蒙反水,在獠关一战成名。 此后,国防军几次出战,布林打的极为悍勇,哈蒙这一支部队能够获封“归义军”的名號,布林可以说功不可没。 至於所谓的远房亲戚,大约是七大姑或八大姨隔壁同学老师的外孙女婿的邻居这种关係…… 但不要紧,只要有心攀附,总能攀得上。 布林那边及时將尤金的联络上报了国防军,再呈送到最高军事指挥部,双方算是建立了初步联繫。只不过那时候西白鹿的形势还没有这么恶劣,尤金存的只是私下勾兑的心思,还没谈到如今投降这一步。 然而隨著情势急转直下,老尤金重新捞起了这根救命稻草。 把这个交涉的过程精心修饰了一遍,尤金娓娓道来,现场的管事相互看了看,立刻开始了此起彼伏的称颂。 “总管深谋远虑,我等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原来老大人都筹划到了这种程度,能跟隨老大人做事,真是我们天大的荣幸!” “我族三百男丁,七十武士,隨时听候尤金总管调遣!” “我们也是,我们也是!” 尤金左右环视一圈,这最后拋出来的筹码,到底是稳住了眾人的心思,隨即立刻对著矿区,紧锣密鼓的安排起来。 “咱们这里最值钱的,是大仓里的那些铁块,老白,你可得派人给我守好了,咱们以后去了瀚海,这可都是咱们结交那边贵族的本钱!” “管事大人放心,我这就找个失窃的名义,把大仓直接锁了,怎么也得盘点追查个几十天,在这期间,一粒矿渣都出不了大仓!” “好!” 尤金讚许地点点头,又转向另一个身材壮硕的剑士,禿鷲崖矿区护矿队的队长。 “武器库那边,我提前已经打点好了,每隔几天,就有一晚,看守的守卫都是自己人,你进去悄悄取些武器盔甲,把护矿队的孩子们都武装好,后面能不能成事,可就看你们的了!” “是,遵老大人的命令!” “好!” “我这边此前备下了一份魔法信標,会遣人出去和对面联繫,只要对面准备好接应,为我们拦住兽人的后续大军,我们便立刻动手,里应外合,拿下禿鷲崖!” “诸位,望大家齐心协力,为白鹿人族,一洗前耻!” 眾人轰然应诺,个个激动的如同饮了一通烈酒一般,呼吸粗重,满面潮红。 会议散去后,老尤金独自一人走到那狭小的石窗前,缓缓推开,寒风立刻从窗缝间钻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顺著窗户往下看去,密密麻麻,满山满谷的数千名兽人和人族矿工,像蚂蚁一样在矿坑里蠕动,手脚並用的把成筐的矿石从坑洞里拖出来,送入谷口那个巨大的器械之中。 这个圆滚滚的大傢伙是白鹿王国的残留,分为內外两层,可以相向转动,曾经在人族手中,法阵运行,灵晶驱动,可以將矿石碾做细细的颗粒,同时石归石土归土的分开,筛选出来的矿粒,可以直接入炉冶炼。 不过因为兽人占下禿鷲崖之后用的太狠,又没了法师的维护,百多年前就坏了。 通过侏儒请来的矮人工程师一通魔改,如今这器械成了一副“人力磨盘”,几百名大汉光著膀子,浑身上下只穿一条短裤,挥汗如雨的推著圆盘伸出来的几十柄推桿。 空气中偶尔传来监工们皮鞭的脆响,和矿奴们痛苦的哀嚎。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老尤金变得异常忙碌。他频繁地巡视各个矿洞、工棚和仓库,和大小管事、监工们“推心置腹”地交谈,亲自带人“清点”各个仓库的物资存量,甚至体恤地,给矿上的人族护矿队足额发放了拖欠许久的薪水。 一时间矿山一片欢天喜地,热情高涨。 不过,矿场的兽人守军千夫长,豹族的米洛什也不是吃素的,很快,这个满脸伤疤的老兽人,就在仓库门口截住了尤金。 “尤总管,最近似乎很忙啊!” 尤金弯腰躬身,满脸堆笑:“米洛什大人,这不是天气越来越冷了吗,外面又不太平,运粮队已经耽误了好几回了,我得把物资算的紧一些,要不然,怕是粮食和燃料够不够过冬!” “有什么不太平的!” 米洛什往前逼近一步,身上一股混合著汗味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尤金后退了半步,訕訕笑道:“就是……河道那边形势不太好,听说人族的队伍都打过啸月岭了,我怕万一……万一有什么变故,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不是?” 米洛什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线,盯著老尤看了足足几十秒钟,然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 “尤总管考虑得周到,不过您放心,有我和我的孩子们在,禿鷲崖出不了事儿!” “既然你担心仓库的事,从今天起,仓库我派人直接把守。你啊,专心管好你下面的傢伙,別让他们偷懒就行!” “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 说完不等尤金回应,米洛什径直转身,带著一股疾风离去。 被兽人千夫长这么一搅合,老尤金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的据点,然后,他又听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为了防止被发现,他安排的心腹下属,离开禿鷲崖足足几十公里之外,启动了魔法信標,和瀚海那边的人搭上了线。 “大人……那边,那边回復了……” “怎么说?答应了哪些条件?” “他们……他们说……”信使闭上眼睛,声音颤颤巍巍:“只能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我们……我们提出的所有条件,一概拒绝。” 老尤金的脸色一下子堆满了乌云。 他承认,他提的要求是有那么一点点……嗯,异想天开。 比如,禿鷲崖现存的矿石和物资,自己这边和瀚海五五分帐。 再比如,自己这帮人对矿区这么熟悉,希望能够允许他们继续驻守禿鷲崖,如果实在不行,那也得安排一个差不多的驻地,给上个几万十几万亩田地,毕竟自己这帮人也要养家餬口! 还有,比照布林的爵位,怎么也得给自己封个差不多的爵位,最好在部队里给自己一个独立的编制。 对了,自己这帮管理的家族,还有一部分族人在兽人部落里,瀚海得帮著自己赎人,或者允许自己拿兽人的俘虏换人…… 尤金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要求过分吗?他当然知道,但,这不是漫天要价嘛。 在这帮“不归”的心里面,条件不就是这么你退一步,我让一点,慢慢谈出来的? 可对方,竟然连谈都不谈!一句冷冰冰、硬邦邦的“无条件投降”,將他所有精心准备的台阶和退路都封死了! “一点东西都不给咱们留?” “是的大人!”信使跪在地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显然是感觉自己把事情办砸了:“他们就一句话,什么都不谈,要我们无条件投降!” “没有钱,没有兵,我们怎么能护著自己的安全,要是他们翻了脸,我们不是任人宰割?” “他们,他们说,不保证我们的安全,要……要审查,如果过往有重大罪行的,会依法追究!” 老尤金如坠冰窟,一下子跌坐了下来。 什么是重大罪行?这玩意,还不是对方说了算! 再说了,管理矿场这么久,自己手底下的监工们,谁的手上没有几十条性命? 愣了许久,尤金忽然抬起头来:“布林和我们素无恩怨,怎么会这么不近人情?是不是光復会那群傢伙在从中作梗?” 信使把头在石板上磕的梆梆作响:“大人,老大人,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我知道,一定是这样!” 在西白鹿平原这片土地上,光復会和“不归”人,本来就是积累了几百年的血仇,浓得化不开的那种。 尤金捫心自问,如果自己换到对面,大概会先把自己骗过去,先兵不血刃的拿下禿鷲崖矿场,然后再翻脸来个雷霆一击。 他提出那些条件,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防备这种最坏的可能性,要钱要地要兵权,无非是想手里始终握有一定的自保资本,让对方投鼠忌器。 可对面,演都不肯演一下。 別说自己接受不了这种条件了,就算自己能接受,手下这么多管事,这么多护矿队员,他们怎么能接受的了? 这一夜,尤金的小屋灯火通明。 接下来,第二次谈判,尤金大幅削减了条件,比如,矿场的资源只要七三分,自己这帮人只拿三成,至於爵位,也不要了,让自己留著一支部队就行。 对方毫不留情的拒绝,还是那句冷冰冰的话——“无条件投降!” 第三次,尤金连家眷也不要求赎了,部队编制也不用了,只要给自己这些人分一些浮財,安全离开白鹿平原,去南边的白银公国或者碧涛公国做个富贵閒人就行。 “无条件投降!” 尤金彻底绝望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就算再强大,打下这个经营已久的矿场,那总要付出一些代价吧,为什么就连这一点点条件都不能满足自己? 难道,是光復会那帮杂碎,非要赶尽杀绝吗?对方对那位瀚海领主的影响力这么大吗? 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尤金最终是发了狠! 那就打一场。 这帮狂妄的傢伙,等在禿鷲崖下碰一个头破血流,大约才能明白,此刻尤老爷给你们的条件,是何等的宽厚! 当然了,瀚海领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允许对方无条件投降,大概已经是对方能拿到的,最好的一次谈判条件了。 和尤金想像的完全不同,虽然在西白鹿平原这片土地上,光復会和“不归”人仇深似海,但是以犀牛穆恩为首的那帮傢伙,都是极端务实派。 他们从朝不保夕的死亡线上挣扎过来,对於拯救他们的领主,根本不会提出任何要求。 而对於陈默来说,当前阶段的瀚海控制区,还处於全面改制,规模建设的转型过程中,陈默並未打算对西白鹿平原全面动兵,所以,领主自己的姿態端的极稳。 国防军那样战场倒戈,可以! “雷霆咆哮”那样放下武器,也可以! 但是跟我谈任何条件,都不行! 这是领主一种独特的情怀所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领主这种云淡风轻,浑不在意的態度,看在某些傢伙眼里,那可是比大军压境更加恐怖。 台面下开始捲动汹涌的暗流。 最终,西白鹿平原的禿鷲崖矿场,还是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本章完) 第420章 背叛? 忠诚! 第420章 背叛? 忠诚! 西白鹿平原动盪的起因,源自陈默。 或者说,整个白鹿平原这些年来的动盪,都和这位瀚海领主脱不了干係。 如果没有这个搞事的傢伙,白鹿的统治者们大约依然会得意洋洋的踩在奴隶和苦工们的脊背上,用长刀、皮鞭和生殖器,肆无忌惮的宣扬著它们高高在上的统治法则。 甚至更进一步往前追溯,从天穹一四二六年,棲月王朝雷霆之年,雾月神庭真知之年,也就是夏月纪元前五年开始,大陆上中部和东北部地区的绝大部分动盪,都可以认为有陈默这个傢伙的影响。 蝴蝶扇一扇翅膀,彼处便是一场风暴。 正因如此,这位在瀚海领光芒四射、被领民奉为太阳的年轻领主,在另一些人,尤其是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靠贩卖情报与恐慌为生的占星家与阴谋论者口中,获得了另一个充满不祥意味的称號“瀚海之灾”! 和“云雾之刃”相映成趣。 关於这一点,陈默的盟友们普遍嗤之以鼻,但是陈大领主的敌人们是真的信。 当这么一个“灾祸”来到了西白鹿平原,並且因为“身体不適”,在这里停留了下来,那这意味著什么? 有阴谋,一定有绝大的阴谋! “一个荒唐而拙劣的藉口!” “精灵的生命药剂,加上神庭的守护神官,他能生病?” “就是『瘟疫和大便乾燥之神』亲自降临,也不能对他產生任何影响吧!” “让孩子们躲远点,不要踩了那个傢伙卑劣的陷阱!” 好吧,这就是西白鹿平原兽人部落怂下来的主要原因,在“灾祸之星”无形光环的威慑下,西白鹿平原的兽人部落表现出了罕见的“克制”,一退再退,一忍再忍。 他们不知道陈默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但是这么大的人物亲自前来,又这般故布疑阵,怎么看都是极度危险的信號。 上一次“御驾亲征”,对方可是踏平了整个裂爪峡谷。 就在这种西白鹿平原焦躁不安,人心浮动的前提下,禿鷲崖矿场,迎来了自己的“命定时刻”。 老尤金把矿山十几个家族的子弟都聚拢了起来,又从奴隶中抽取了一些勉强算得上身体强壮的傢伙,组织了一支更大规模的护矿队。 按照兽人们跟瀚海打了这么久总结出来的经验,尤金指挥著手下和矿工们开始修建防线,他们在禿鷲崖险要处挖掘出歪歪扭扭的壕沟,用原木和石块垒起高度参差不齐的矮墙。 工程推进得很快,在挖坑这方面,矿工们確实很擅长。 於此同时,尤金安排奴隶们,採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滚石,搬运上山当做预备武器,另外还往山腰的洞穴里储存了许多粮食和武器,做好了打消耗战的准备。 当然,老尤金最上心的,是那些大库里的铁矿。 “把这些宝贝,都给我挪到三號、七號,还有最深的那个废弃竖井里去。埋好之后,把洞给我填了,洞口要偽装好!” 干这个大工程的时候,尤金还特地耍了个小心思,他把矿石分了好几个地方,分开填埋。 等打完了这一仗,到底还能挖出来多少,会產生多大的“损耗”,那可就全看尤金的心情了。 总之,不管怎么算,尤金都有得赚。 对於尤金的这一番部署,驻守矿场的兽人千夫长米洛什总体上还算满意。 兽人们对於逐渐逼近的白鹿光復会也很紧张,禿鷲崖这片矿场,產量大,品质好,源源不断供给著兽人的钢铁资源,这要是丟了,矿上不管是人族还是兽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在这段时间里,来自“雷顎部落”的援军,陆陆续续从东西两侧的据点向这片矿场集中,兽人的意图非常明显,其他地方可以丟,禿鷲崖,必须守住! 这也让老尤金又多了几分信心。 守住,体现价值,然后反水,或许能拿到最大的利益。 按照惯例,兽人运送精铁矿粉的车队每月出发一次。再过几天,又到了將这批宝贵物资押送往后方的时候了。 显然对方也很清楚这一点,卡著即將进行下一次送货的时间节点,白鹿独立旅的侦察兵出现了山下。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寥寥数骑,却囂张得很。直接举起喇叭,朝著山上严阵以待的守军高声喊话。 “喂!山上的!你们那个什么总管,到底考虑清楚了没有?” “我们旅长说了,若是现在再不投降,一旦大军抵达,可就再没这个机会了!” 听到动静的尤金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面对兽人大將米洛什饱含杀意的目光,老头的脸黑的像百年烧炭的锅底。 “將军,这是敌人的奸计,绝对是,您可不能相信他们!” “我尤金要是真想投降,那肯定得偷偷摸摸接头,怎么可能这样光天化日、大喊大叫地『密谋』?这,这绝对是敌人的陷害啊將军!” “请將军大人明察,明察啊!” 米洛什眯著双眼,盯著尤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握在刀柄上的手稍微鬆动了一些。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你,真没有投降的心思?” 尤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將军,我家世代忠於圣山,忠於王庭,怎么会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不归』人族上上下下,一片赤诚……” 一说这种大话,米洛什就不信了。 “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废话,不用糊弄我!” “东白鹿那边,你们这些人族叛贼,给对面那位领主当狗的多了,我可信不了你!” “不过没关係,有我兽人大军在,你们这些懦弱的小东西,翻不了什么水花!” “是是是,將军说的是!” 尤金连连点头,心底里却是充满了不屑一顾。 一群愚蠢的傢伙,若不是对面不答应我的投降条件,怕是你的脑袋都让我摘下来了。 再让你得意几天! 低头送米洛什出门,临別之际,这位兽人大將忽然转过头来,一双蓝森森的眸子死死锁住了尤金,嘴里的腥气几乎喷到了尤金脸上,一字一顿的又问了一遍:“你!真没有向那些人族投降之心?” “没有,绝对没有!” “请將军大人放心,我们绝无二心!” “好!” 米洛什似乎终於满意了,直起身昂首离去。 直到兽人千夫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尤金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缓缓瘫坐了下去。 老头身上的长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乾瘦的脊背上,尤金环顾四周,手下们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老头强自镇定下来,一声冷哼:“先打,总得先打完这一仗再说!” “放心,我都探听好了,瀚海那边来不了许多人!咱们一定守得住!” 尤金这话倒不是假话,陈默压根没有打算现在就在西白鹿大打出手,在沿江这条线上,瀚海能动用的,也就是领主的卫队,和白鹿光復会那点人手。 打打小部落小寨子还行,上禿鷲崖,耗也耗死了他们! 一天之后,白鹿独立旅的主力部队抵达,在山脚下开始列阵。 人数確实不多,满打满算不过五六百人,和山上严阵以待的大军相比,显得相当单薄。不过阵列严整,旗帜鲜明,虽然经歷了原野上的长途跋涉,依旧是精神饱满,士气高昂,儼然一副百战精锐的姿態。 白鹿光復会,如今的白鹿独立旅,过去无数次苦难的磨礪,在得到了瀚海的全力扶持之后,开始灼灼绽放,光彩照人。 面对这么一支齐整的队伍,连兽人的军官都收敛了笑容。 一名身著轻甲、背负长枪的独立旅军官策马向前几步,声音清晰洪亮地传进禿鷲崖的防线。 “奉命,向你们下达最后通牒!我瀚海大军已至,限十分钟之內,放下武器,出阵投降……” 对方话没说完,尤金就指挥下属急匆匆的发动了一轮投石车的齐射,把那傢伙的喊话给憋了回去。 不能让他胡说八道,万一说出点什么要命的话来呢! 老头深吸一口气,趁著对方军官狼狈后撤的时间,抢前一步,对著山下举指大骂,唾沫星子四散飞溅,给壕沟前的草枝浇了一回水。 “你们这些贼军,少在这里妖言惑眾!” “我禿鷲崖上上下下,蒙受圣山大恩,王庭庇护,早已是兽人之魂,荒原骨血,誓与矿山共存亡!绝无二心!” 说到激动处,老头捶打著面前的矮墙,捶的砰砰作响:“我等誓与矿山共存亡!想让我们投降?白日做梦!” 老头可没有扬声器,也不是入阶战士,隔著这么远的喊话,就算山底下是听觉专精的梟族,也大概听不清说的是啥。 听不清最好,说不定以后这番话要自己吞回来呢, 再说了,这番忠心耿耿的表演,主要是给身后那些兽人將领看的,只要他们能听到就行。 双方就这样隔空对峙著,白鹿独立的军官退出了投石车的攻击范围,一直在看著手腕上一个圆盘状的东西。 尤金认得那东西,铁脊镇侏儒商会售卖的高级货,叫“手錶”,据说能精確地划分时间。他曾在一次宴会上见一位兽人贵族炫耀过,价格抵得上几百个年轻奴隶。 对方在看时间,他们在等什么? 还有援军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指针跨过某一个临界点之后,白鹿独立旅的军官终於抬起了头。 他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山崖上那黑压压的防御工事和飘扬的敌军旗帜,缓缓举起右手,往下重重一挥。 三发信號弹从瀚海的队列中升起,像三把燃烧的利剑,刺破了禿鷲崖的天空,鲜艷的红色尾焰划出长长的,夺目的轨跡。 那红芒,红的让人心里发慌。 禿鷲崖防线,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號弹吸引了目光,下意识地仰头望去。 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尤金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號角! 还有一声熟悉的爆吼。 “动手!!!” 刀枪出鞘,甲片叮噹。 发动进攻的,並不是山下的阵列,而是来自矿场护矿队的身后,那支兽人精锐组成的“督战队”。 伴隨著悽厉的兽人战號,蓄谋已久的雷顎部落兽人,直直的扑进了人族防线,手中的战斧、重剑、长刀、重锤,裹著一股浓烈的腥风,狠狠斩向了毫无防备的人族护矿队! 血花飞溅! 一柄硕大的兽人战斧横扫过来,將一名刚刚还在探头张望的护矿队员拦腰斩断,下半身还卡在战壕里,上半身已经带著茫然的表情起飞。断面上零零碎碎的內臟泼洒出来,淋了惊骇的同伴满头满脸。 下一秒,这个手忙脚乱,满脸污秽的人族小兵就被一桿长矛钉在了阵地前的木柵栏上。 这袭击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以至於绝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遭受了一轮血腥的屠戮。 “敌袭!” “后面,小心后面!” “列阵,快列阵!” “兽人杀人啦,救命!!!” 在付出了整整两排人瞬间被砍成碎肉的代价后,护矿队才终於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哭喊著,尖叫著,手忙脚乱地试图转身,仓促组织抵抗。 这很有点螳臂当车的味道。 正面列阵都打不过这群“野兽”,更何况是被这样从背后突袭。 濒临死亡的哀嚎声、密集的兵器撞击声、令人战慄的骨骼碎裂声,还有兽人们一声声伴隨著发力的爆吼。 兽人是最喜欢在战场上大吼大叫的种族。 战场上的魔法师,念咒的声音总是低沉沉的,那是为了隱藏自己的攻击方式;而战士系的攻击总是吼声连连,甚至有时会大声喊出自己的招式名称?因为声音的发力,可以更好的辅助武器的发力。 一声怒吼,一记重锤,一蓬鲜血,一地尸骸! 在兽人狂暴的衝击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护矿队的阵型被迅速衝散,许多人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他们丟下武器,哭爹喊娘,连滚爬爬地朝著山下,朝著那些列队肃立、沉默观战的白鹿独立旅阵地奔逃而去。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似乎想起了,自己,还是个“人”。 目眥欲裂的尤金,还在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嚎叫。 “不——!住手!” “你们疯了?” “你们在干什么?!!!” 老总管的声音完全变了形,震的他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他身边围绕著最忠心、也是装备最好的一支家族私兵小队。这些由家族子弟和重金僱佣的剑士组成的卫队,此刻正拼命地用身体和盾牌將他护在中间,格挡开四面八方飞来的长矛和武器,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將这位首领送出战场。 这很快引起了兽人首领的注意,米洛什亲自带著一批兽人统领围了过来,如同分开潮水的巨兽,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 “米洛什將军!这是误会!我们,我们忠心耿耿啊!” 尤金被护卫们拖著艰难后退,眼睛带血的望著杀过来的米洛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我们忠心耿耿!我们刚才还在誓死抵抗山下的敌人!您都看到了啊……” 无论尤金怎么呼喊,怎么辩解,对方只是高效而冷酷的展开著杀戮,尤金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他精心挑选、许以重利拉拢来的护矿队骨干,那些他倚为臂助的家族私兵,像被镰刀扫过的秸秆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 他看到了自己那个总是喜欢吹嘘武艺的侄子,被一个高大的兽人百夫长抓住脚踝,像挥舞布袋一样抡起来,狠狠砸在岩石上,脑浆迸裂; 他看到了最宠爱小妾的弟弟,那个总是能把假帐目做得漂漂亮亮的小滑头,抱著头蜷缩在角落里,被一个路过的兽人士兵隨手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还有,他最疼爱的,已经为矿场服务了二十多年的,未来必定会成为总管的小儿子。 小尤金被几个家丁围著,背靠背结成一个脆弱的圆阵,宛如大海中的一叶小船,勉力抵挡著兽人的围攻。 兽人潮水一般涌过去。 小船翻了,小船碎了,小船沉了…… 潮水退去,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垃圾堆一样纠缠错乱的尸体,都分不清到底哪处是头,哪里是腿,哪一条是护卫,哪一块是至亲…… 尤金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住了,周遭的一切在他眼前失去了顏色。 下一刻,兽人千夫长米洛什劈开了尤金身前的护卫,一刀刺穿了老头华丽长袍下的软甲,深深扎入了他的胸腔。 “呃……” “为……什么……” 尤金的声带已经在刚刚的吼叫中撕裂了,只剩下些乾涩沙哑的残音。 “米洛什……將军……我们……没有投降……我们誓死……效忠……” 米洛什手腕一拧,缓缓拔出了战刀,鲜血立刻从伤口倾泻而下,同时也从尤金的口腔,鼻腔涌了出来。 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米洛什脸上带著一抹“友善”的微笑。 “我知道你没有投降!” 顿了顿,兽人將军欣赏著尤金眼中逐渐放大的迷茫,然后,用一种近乎愉快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让尤金死不瞑目的话: “我投降了啊!” 尤金重重的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禿鷲崖矿场曾经叱吒风云的总管,瞪大著充满悔恨与不甘的眼睛,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质问什么,或者,咒骂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了几声嗬嗬的漏气音。 在他最后残存的视线中,看到的是一片被鲜血染红、尸横遍野的战场;是兽人收刀卸甲,在旗杆上掛上了一面面白旗; 还有,那个禿鷲崖的第一勇士,凶名赫赫的兽人將领,高高地竖起了身后那根粗壮的、带著环形斑纹的长尾,並且左右摇摆,姿態极尽諂媚,就那么一路小跑,朝著山下迎了过去。 视线逐渐模糊,在尤金的眼前合上了一幅无边的黑幕。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那句充满了热情的呼喊。 “我们『雷顎』豹人,是猫族分支,和尊贵的流霜殿下是同族,血脉同族!” “对对,豹族也是猫!小猫!” “『雷顎』全族,愿向尊贵的流霜殿下,献上一片赤诚!” (本章完) 第421章 紧急增援 山崖守望 第421章 紧急增援 山崖守望 有时候,歷史的拐点,往往只源自於一场意外,抑或一次漫不经心的相遇,甚至一个隨意编造的藉口。 西白鹿平原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战爭就是如此。 一切都始於瀚海领主陈默这次计划中的“友好访问”。他原定对周边势力做一轮礼节性的巡访,在前往雾月神庭的路上,顺道拜访了西白鹿平原的白鹿光復会。 因为和“白牙”主祭必须得偷偷摸摸的洽谈,领主隨便编了个生病的理由,在西白鹿平原多停留了些时间。 就是这完全不合理的“身体不適”,让白鹿平原上那些嗅觉敏锐的兽人部族,集体陷入了无尽的猜疑。 这位领主过往的战绩实在是太显赫了,以至於他途径白鹿平原的脚步声,也能让这些平原兽族陷入惶惶不安的境地。 兽人的萨满和长老们精心解读著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在这些大小兽人的眼中,这必然是那位传说中战爭之神一样的领主,在策划一场绝大的阴谋。 猜疑滋生恐惧,恐惧催生妄动。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会有某些兽人部落,產生別样的心思。 而第一个真正將其纳入部落议程,並付诸行动的,就是“雷顎”的豹族。 之所以他们的动作更加快些,主要是基於三方面的原因。 第一,豹族和虎族一样,不大依赖自己的智力,更多仰仗於自己的直觉。 在整个狮虎豹猫这一个大系列的兽人之中,狮子能成为王族,是因为它们打基因里就带来了不错的协同作战机制,相对来说,似乎脑子是比其他几个亲族好用一些。 但你不能说直觉这玩意就没用,有时候,这玩意真的不讲道理。 赫兰千般算计,东夏重重谋划,有时候真不如流霜毫不思考的本能反应。 这一次,豹族就这么突然觉得脊背发凉,直觉告诉他们,不赶紧另谋出路,族群怕是要倒大霉。 第二,豹族和猫族真的是远亲,一路往上拜,能拜到同一个先祖神明那里。 过去,是猫族攀附在虎族和豹族这样的强族之下,豹族心情好的时候照顾一二,心情不好,一脚踹开。 但是现在,这份上古的血脉关联成了一条极其重要的纽带。 平原兽人已经知道了,“雷霆咆哮”的虎族,如今以“肥猫”自居,如今已经顺利的转入了瀚海的编制,走的,就是那位流霜小殿下的关係。 別觉得这份名义是自欺欺人,没什么用,很多时候,当需要做出重大决策的时候,天平倒向的最后一块砝码,可能就是亲戚、老乡、同学、旧识这样的一份关係。 这是生物本能的,为自己寻找的一份心理安慰,一处思想锚点。 那位小殿下心地善良,兽人皆知,虎族的雷奥尼德那般冒犯,流霜殿下本来可以轻鬆敲碎他的脑袋,最后却只打了他一条手臂作为警告。 那可是在战场之上的正面决斗! 既然猫族的这位小殿下如此宽厚,那我豹族,也可以是“长猫”嘛! 第三,则是源自於巨大的战场压力。 “不归”人族有意投降,豹族早早的就知道了,当了这么多年的主子,要是在这帮僕从之中没几个眼线,那兽人也不至於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对於“雷顎”部落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万一自己没投,自己手下的这些人族僕从军投了,那可就是不折不扣的灭顶之灾了。 毕竟谁都知道,为了和旧主子切割,向新主子献媚,这些反水的傢伙下手最狠。东白鹿平原上裂爪部落的熊人全族尸骨无存,向瀚海投降的“归义军”可是出了很大的力气。 在这种情况下,豹族陷入了两难境地。 如果不下手打掉尤金这群叛徒,自己必然遭到反噬。 如果下手,又可能会得罪瀚海领主,给自己以后的命运平添波澜。 他们能做的,只能是也立刻和瀚海尝试接洽。万幸,那位领主一如既往的高傲,什么条件都不谈,就一句话——“无条件投降”! 尤金和他的“不归”人族还在犹豫、还在拉扯,还放不下那些利益,但是“雷顎”豹族放下了。 米洛什在动手之前,反反覆覆確认这群人族护矿队没有实质性投降,这才敢放心大胆的大开杀戒。 算是把首鼠两端的“不归”,当做了自己归顺的第一份礼物。 总而言之,在诸多因素的杂糅之下,西白鹿平原禿鷲崖的这一场巨变,来的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而对於陈默来说,这不仅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一开始,在收到消息,白鹿平原各路豪杰仰慕领主神威,有意投效的时候,陈默理所当然的把这当成了是白鹿光復会立功心切,要么是被假情报蒙蔽,要么,就是某个文官给它们出的主意,搞出了这份“祥瑞之兆”。 陈默甚至怀疑是不是“白牙”那个老傢伙给支的招。 至於那些表达了投降意愿的傢伙,陈默感觉十有八九是属於两头下注,討价还价而已。 事实似乎也印证了他的判断,因为领主拒绝和对方谈条件,那些所谓的“投效意向”果然迅速沉寂,没了下文。 谁能想到,豹族真会连条件都不谈,就这么投降了呢? 当禿鷲崖矿场易手、豹族“雷顎”部落派遣使者正式请求归顺,接受瀚海安排的消息传来,年轻的领主从臥室的床榻上弹射了起来。 “地图,拿地图来!” 当看到西白鹿平原犬牙交错的战场態势图上,那一个个代表不同部落和势力的区块之中,硕大的,殷红的矿场標记时,陈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地方,太深入了。 从地图上看,禿鷲崖距离幻焰江的主河道约一百三十公里,但是距离北边和西边的兽人大营,只不过区区五十公里上下。 对於机动性极强的兽人军队而言,这就是几个小时的行军而已。 换个角度来说,这两座邻近的兽人基地,原本就是为了守护矿场而布设的,风平浪静的过了这么多年,或许这些兽人部落已经忘了这两座要塞设立的初衷,但这种布置习惯依然保留了下来。 如果瀚海不及时介入,禿鷲崖很可能就会立即面临兽人的大规模进攻。 而更进一步,一旦兽人发现了真相,遭受攻击的可能不仅仅是禿鷲崖,还可能包括整个“雷顎”部落。 而看看时间,如果敌人动作快的话,先头部队,可能都快衝到禿鷲崖的山脚了。 投降的部落变成炮灰,就这么消散在白鹿平原上,这绝不是瀚海领的行事作风。 “不行!” 陈默沉吟了一会儿,迅速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他不追求扩大战果,但是“雷顎”豹族作为投降典型,倒戈代表,必须给予坚定的军事支持,务必保证其族群安全,避免造成负面范例。 说的直白一点,陈默並不在乎豹族死不死,但是,不能允许白鹿平原上出现一个主动投降了瀚海,却被其他兽人联手绞杀的部落。 否则,以后谁还敢向瀚海竖起投降的旗帜。 打了这么些年的仗,陈默的军事素养並不差,稍稍一算就知道,从瀚海领本部调部队过来,不管是直接从地面穿越漫长的敌军防线,又或者从水路过来再转陆路北上,都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这段时间,敌人反应快的话,够他们把禿鷲崖翻过来处置十几次了。 如果不能及时给出支援,“雷顎”极有可能遭遇被屠戮的命运。 “让……让空降兵第一,第三中队过来,带好轻重武器,立即做好投送准备!” “空军部队也过来,掩护空降兵,同时对禿鷲崖发起空中支援!” “回归陵园,对,让林向明带回归陵园的同志也赶到禿鷲崖去!立刻!” 领主一声令下,瀚海领拉响了紧急战爭信號。 而事实也正如陈默所预料的那样,兽人之中有投降派,自然也有顽固派。 禿鷲崖失守、米洛什叛变的消息传出的十几分钟后,铁脊部落的立刻就发出了一个万人队,直扑禿鷲崖。 能做的如此坚决,是因为兽人白鹿平原新的大督军卡加拉斯,此刻就在铁脊部落的大营中。 对於白鹿平原的糟糕局势,兽人王庭內部在过去一段时间反覆爭论,形成了重大分歧。 一派观点认为,平原兽人已经有了脱离荒原的苗头,给它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知道兽人的根基何在,不至於让他们忘了根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另一派则要求立刻踏平六郡,兵临瀚海,光耀圣山,昭告先祖,岂能让区区卑贱的人族,骑到了兽人头上。 兽人,永远是,也必须是人族的主人! “若是不重重惩戒,只怕以后,这群贱货会越来越不把兽人放在眼里,遗祸无穷!” 双方爭执不下,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以至於本该发动的秋猎,也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暂时搁置。不过在此期间,为了防止西白鹿平原也发生类似东白鹿一样的迅速崩溃,兽人还是向平原派出了一支精锐。 领头的,正是这位卡加拉斯督军。 这是一名標准的王族大將,一头正值壮年的雄性狮人,卡加拉斯和金鬃·伊格份属同族,壮硕的身形,进出之时足以把整个兽皮大帐的门框撑满。 这傢伙立起时有接近三米的高度,肩背宽阔得如同一面巨大的门板,和牛族那种高高隆起的腱子肉不同,这傢伙身上的肌肉是流线型的,充满了一股雅致的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浓密的鬃毛,依稀能看出当年纯金的底色,但是久经风霜,如今已经像是掺杂了一层层的铁灰与霜白,毛髮自额际披泻至肩胛,乍一看如同如同披著一道顺流直下的瀑布。 “那群身上长著斑点的小豹崽子,把圣山赐予的矿场,卖给了骯脏的人族?” “这是背叛!” “他们违背了兽人伟大的传统!这是自寻死路!” 卡加拉斯猛地转身,微微摇动著头颅,瞳孔中燃烧著纯粹的怒火,很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感觉。 “我奉陛下之命来到这里,不是来看平原的牲口们,是怎么对人族摇尾乞怜的。” “净化他们的灵魂吧,孩子们,干掉他们!”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雷顎』的营地里,再没有一个活著的豹子!” 督军的狂怒,很快就传到了其他的几个部落。 率先站出来撇清的,是“雷顎”的本部,他们立刻派来了使者,向尊贵的督军大人表示,对麾下禿鷲崖矿场的变故事前毫不知情,愿意配合督军大人,对这些不听话的背叛者进行惩戒。 卡加拉斯会让他们来吗?当然不会。 到时候,不但要打矿场里的豹子,还得防著矿场外的豹子,绝对是得不偿失! 所以,卡加拉斯督军一边严令“雷顎”原地不许动作,另一面疯狂催促其他两个部落立即出兵。在他的咆哮声中,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火岩部落和磬甲部落,紧隨其后,全面动员。 一方面,卡加拉斯派兵卡住“雷顎”的大本营和禿鷲崖守军之间的通道,另一方面,则是大军压境,团团围定了禿鷲崖矿场。 顷刻之间,一场因小矛盾引发的局部衝突,急速升级为席捲整个西白鹿平原北部的全面战爭。 铁脊的大军率先抵达。 长长的队伍撕裂了凌晨的薄雾,顺著地平线滚滚而来。 这些凶猛的兽人战士是猩族的一支,他们身材高大,体型壮硕,身披著厚重的,镶嵌著大大小小碎石片的皮甲,奔行时如同滚动的岩石洪流,在禿鷲崖的山脚下拉开了庞大的军阵。 在山腰上,此前“不归”人族临时修筑的防线,成了豹族据山而守的依託。 米洛什的脸色有点发白。 “没有……没有人了?” “有,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米洛什暴躁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在他的理解中,瀚海领派来的,不可能只是这么一支侦查性质的先头部队,如此重要的矿场,还有储存的大量物资,怎么不得派个十万八万的部队前来驻守。 但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白鹿独立旅带队的游蛇艾登告诉他,眼前的这些就是全部。 白鹿独立旅还有些人手,但不可能全部投在这里,而从瀚海本部调兵,还需要一段时间。 在此之前,米洛什只能自己撑住。 那一刻,米洛什真有抽出弯刀砍了这个一脸不以为然的傢伙,然后带著属下,重新反叛回去的衝动。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豹族將领只能恨恨的提起长刀,亲自踏上了督战的前线。 前一刻杀人,后一刻被杀,这就是战场上永恆的主旋律。 米洛什將所有能战的豹族战士,一共一千四百余人,全部收缩到矿场核心区,依託之前“不归”人族修建的、还算坚固的防御工事布置防线。 白鹿独立旅全员进山,虽然只有几百人,也算是表达了一种和豹族並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姿態。 两边一合併,勉强凑出了近两千的防守兵力。 而山下的敌人,已经有了一个万夫长打底,根据瀚海这边提供的情报,更多的兽人正在围拢过来。 隨著大地的震颤越来越明显,禿鷲崖下乾涸的河床被震得瑟瑟发抖。 铁脊部落的进攻简单粗暴,无需复杂的阵型变换,没有试探性的骚扰,第一波就压上了超过两千名狂吼的猩族战士。 这些兽人大兵身上掛著萨满的术法,双手顶著粗糙的木盾,从山脚一路强硬的推上来,豹族的投矛和滚石对他们造成了一些伤害,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靠这点人,怕是第一波都守不下来。 关键时刻,白鹿独立旅开炮了。 极其宝贵的大口径迫击炮,独立旅的这支先遣队带来了六门。 “轰!——轰!轰!” 炮弹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了衝锋兽人最密集的区域,那是提前校准好的,坡度较缓,易於集群衝锋的地段。 剎那间,火光迸射,血肉横飞。 炮火捲起的狂暴气浪,將高大的猩族战士像玩偶一样掀翻、撕碎,战场上的惨叫声,首次压过了衝锋的嘶吼。 阶段性火力齐射,成了防御方最有力的支撑,炮口的每次焰光闪烁,都能在汹涌的兽潮中狠狠啃下一大块,一次次的打乱著对手的进攻节奏。 而豹族的战士们则趁机用长矛、飞斧和弯刀,解决被炮火洗过一遍的敌人。 这是一场硬桥硬马,毫无花哨的战斗。 第一天的激战从清晨持续到正午,铁脊部落的首轮攻击被暂时击退,留下了几百具尸体,和大量在战场中蠕动的伤者。 山道上一片狼藉,血色斑斑。 守军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初步清点,豹族战士和白鹿独立旅共战死一百余人,受伤需暂时退出战场者超过两百,等於一仗损失了超过八分之一的战斗人员。 米洛什背靠著一段矮墙,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喘匀实了之后,他伸出舌头,小心的舔了舔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那是一个猩族百夫长临死前留给他的纪念。 幽暗的竖瞳越过遍布尸体的山坡,豹族將军望向南方广阔的平原。 那里天空湛蓝,白云悠悠,大地上排列著兽人大军密密层层的旗帜。 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条条黑压压的线从地平线的尽头朝著禿鷲崖压过来,大约是对方也意识到了这里是一处孤军,想要用雷霆一击的方式,彻底扫荡掉敢於反叛的豹族,给平原上的其他观望者一个印象深刻的警告。 在这样呼啸而至的兽人大潮中,禿鷲领单薄的像一枚狂风中的叶片。 瀚海的援军……真的会来吗? (本章完) 第422章 激战 新援 第422章 激战 新援 在这片广袤的原野上,一场风暴正在匯聚。 岌岌可危的禿鷲崖矿场守卫,惶惶不安的“雷顎”本部豹人,暴跳如雷的兽人“平叛”大军,还有拉著全速衝过来的瀚海增援部队…… 所有的人和势力都在爭分夺秒,试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事件中,占据一个对本方相对有利的身位。 铁脊部落的万夫长,一个嘴唇上嵌著金属环的大头兽人,一手挥舞著带刺的大棒,一手捶打著壮硕的胸口。 “都给我爬起来,磨蹭什么!那些豹崽子就几百只!衝上去,撕碎他们!” “部落的赏金和娘们在等著你们!” “快快快,別让那些爬虫抢了功劳!” 在连番的催促和威逼下,铁脊部落的战士们开始不情不愿地挪动硕大的屁股,摇摇晃晃的列队,准备发动第二轮进攻。 就在铁脊部落的身后,火岩部落的旗帜已经打了出来,这些长途跋涉抵达的大蜥蜴们正在整队,要不了多久,禿鷲崖的山道上就会迎来新的敌人。 在山上,刚刚把呼吸喘匀实的米洛什,恨恨的咬了咬牙齿。 “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了!” “就带这么几百个人,你也敢到矿场来?还叫我动手?” 旁边一直站在一块高低石头上的游蛇艾登,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面无表情的吐出嘴里嚼了半天的一坨不知道什么叶子,慢慢的敷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怎么知道你真会动手?” “……” 艾登敷得很仔细,虽然独立旅的部队如今鸟枪换炮,战士们都配发了上好的疗伤药和战地医疗装备,但是习惯了在白鹿平原上打游击、过苦日子的艾登捨不得用。 用这条游蛇的话说是:“好东西得留著救命,这点小口子,老子的土方子对付对付就行。” 调侃归调侃,这种时候,艾登还得安抚一下米洛什的情绪。 “几百个人?老子当年带两三个弟兄就敢摸进哨站里放火,带一个小队就敢劫兽人的运粮队。几百个人?还不够?” “你別怕,边躲边打,我最擅长!” “能守就守,守不住就不守唄,往后面的山里一钻,隨便找个矿洞猫起来,我就不信,他能把这座山整个掀过来!” 米洛什回头,看了看这座被挖的千疮百孔的山谷,表情中露出一丝不甘。 “这谷里,还有那么多矿粉,这要是我们一退,可就全便宜那群混蛋了。你们领主……难道不心疼?这些可都是钱!” “什么叫我们领主!”艾登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豹人首领的话,一字一顿地纠正,“是『咱们领主』!” “这点矿算个球,能凑得出来一艘钢铁战舰吗?咱们领主根本就不会在乎!” “真有点用的,是那十几万矿工。咱们领主看重的是人!放心,领主不会不管咱们的,援军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艾登敷完了伤口,又裹上一层纱布,用力一拉,疼的齜牙咧嘴。 “嘶……哎呀呀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要死在这儿,不是还有我陪你啊,我可是刚封的上尉,陪你一起死,你不亏!” 可我不想死啊…… 要不然我也不会选择投降了…… 稍微顿了顿,米洛什终是下定了决心。 “行,听你的,我们再守一守,真守不住,咱们就跑。” “你们对矿场的路不熟……到时候,你们先跑,我给你再拖一会!” 艾登脸上挤出了一个並不怎么好看,却异常灿烂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老子就算没白来这一趟!” “兄弟们,弹药不省了,乾死它们!” 接下来的短短三十分钟,禿鷲崖攻防战迎来了第一段惨烈的高潮。 在艾登放开了手脚的火炮支援下,一度打出了最大射速,防守方连续打退了铁脊部落的两轮大规模进攻,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山腰防线。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打仗就是这样,铁脊有些软了。 毕竟卡加拉斯督军还在上百公里以外的大营,而山道上死的这些,可都是本族的精锐战士。 大头嘴环兽人转了转眼珠子,决定稍微收一收。 火岩部落已经上来了,该换人了!很快,进攻的山道上,就排满了这群大號蜥蜴人。 和大部分兽人看起来像是个“人”不同,火岩部落,看起来更像是“兽”! 在这片大陆上,虽然“兽人”与“半兽人”,在学术界有著明確的区分,但在现实世界里,有著诸多的模糊区域。比如火岩部落的蜥蜴人,在大家的眼中,就是“兽”和“人”的中间地带。 说他们像“人”,那是因为有头有五官,大部分情况下直立行走。 但除此之外,那就全是“兽”的姿態了。 在兽人群落內部,这帮傢伙也常常被其他部族疏远,被称之为“原始兽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跟未开化差不多意思。 特別醒目的是他们脊背上隆起的角质板,如同嶙峋的岩峰,从后颈一直延伸到粗壮的尾巴末端。比起其他大部分兽人已经退化到只剩下象徵性的尾巴,蜥蜴人的尾巴还是不折不扣的原始形態。 这些大蜥蜴平均身高在一米五左右,在动輒两米开外的熊族、牛族面前,堪称“娇小玲瓏”。 然而,他们是少见的、天然的重甲单位,暗红色的厚重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有幼儿手掌大小,边缘是微微翘起的、泛著镜面般光泽的骨质层。 最奇特的是,这些蜥蜴人战士能够通过背部肌肉的细微控制,调整这些骨片的角度。 在有太阳的战场上,他们会选择逆光位,衝锋时刻意將骨片对准太阳,將灼灼烈日反射成一道道令人眩晕的刺眼光斑,投向防守方的阵地。 虽然没什么实际杀伤力,但却能极大地干扰守军的瞄准和观察,同时,让对方心浮气躁。 就如同在蓝星上被人用远光灯照了一样! 进攻开始之后,面对陡峭的山道和接连不断的滚石,这些大蜥蜴展现出了另一种奇特的灵活性。这些大傢伙转入趴伏行进,四肢並用的状態,以消耗续航能力为代价,换取更强的抓地力,从而大幅提升了瞬间爆发速度。 四肢著地之后,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契合了蓝星现代战爭中的“匍匐前进”这个姿態,受攻击面积大大减小。 同时在这种姿態下,他们背上的角质板刚好作为了盾牌的把手,卡上一面厚厚的小盾牌,可以帮蜥蜴人挡住来自前方的大部分攻击。 就连独立旅的火炮破片,也绝大部分被这层盾牌加鳞甲给拦截了下来。 “妈的……”艾登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这帮大爬虫,跑这么快,还这么硬,不是正经的攻城兵苗子,为什么以前从来没看到过?” 旁边一个豹人老兵低声回答:“这帮傢伙怕冷,怕干,大部分时间都缩在火山温泉附近,在老巢附近拉出来打打仗还可以,离得远了不行!” “还会晃老子眼睛?太过分了!” 豹人老兵抬手丟出去一记飞矛,然后迅速缩回战壕,大声提醒道:“小心,他们还有远程攻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在蜥蜴前锋顶著炮火和滚木,石头,衝到距离豹族阵地不足四百米的时候,传说中的“远程攻击”来了。 为首的兽人百夫长趴在地上,稍稍抬起脊背上的盾牌,从嘴唇中探出分叉的黑色舌头,又迅速收回,隨后低下了头,整个背部肌肉猛地向上一弓! 在蜥蜴兽人脊背骨板的两侧,有两条纵贯大半个身体的凹槽,里面卡著两支长约七十公分的弩箭。 就在蜥蜴人低头弓背的一瞬间,隱约可见暗黄色的灵光闪动,两支弩箭就这么带著轻微的拋物线,穿越了几百米的距离,重重的凿在防守阵地前沿的矮墙上。 “砰!”“砰!” 一大蓬烟雾升腾而起,空气中瀰漫开黄绿色的粉末,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前沿。 刺鼻的腥味之外,还有一丝淡淡的,甜腻到让人噁心的怪异味道。 好吧,自带一次性弩箭发射器,上面串著“石灰粉”包,还有毒。 原始兽人真是有活。 按照兽人们的提醒,艾登早早的带上了面具,开著远红外瞄具,一枪一枪的隔著烟雾点名。 “喜欢玩阴的是吧?让爷爷教教你,什么叫做『超视距打击』!” 带毒的弩箭,到底是没打过不带毒的狙击,这一波凶猛的攻击,最终在防守方强硬的截击面前鎩羽而归,但是蜥蜴人头比较铁,第二波,第三波,乃至於第九波第十波,都已经在进攻的路上。 在这种车轮进攻之下,防守方变得越来越麻木,只是机械的投放滚木礌石,丟出投矛,挥舞弯刀…… 直到某一个瞬间,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奇特的,越来越响的嗡嗡声。 许多正在埋头衝锋的兽人战士,包括那些趴伏的蜥蜴人,都忍不住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湛蓝,烈日当空,除了几缕淡淡的烟跡,似乎空无一物。 但声音確实存在,而且越来越响! 艾登从壕沟里跳了起来,抬手把一直捨不得使用,甚至准备留给自己的几枚手榴弹一股脑儿丟了出去,隨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呼喊。 “来了!” “我们的空军!来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呼喊,禿鷲崖上空蔚蓝的天幕下,一片低矮的“云层”骤然显现。 数十架涂著瀚海领蓝灰色涂装、流线精巧的固定翼无人机,从空中俯衝而下,机翼下的掛载点寒光闪烁。 若干黑点从无人机腹部脱离,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划过一道道优雅的弧线,落入禿鷲崖山脚下兽人最密集的集结区域。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连成一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地面陷入一片衝击波捲起的烟尘。 遭遇兽人全面进攻之后的第六个小时,瀚海领空军的第一批支援机群,如同神兵天降,抵达禿鷲崖上空。 ———— 原本兽人方面预期的,压倒性的,可以凭藉绝对兵力优势轻鬆碾压的战斗,在防守方获得了空军支援之后,正式打成了一场武器对生命的绞肉机。 在首批无人机完成轰炸的半个小时之后,瀚海空降兵第一中队从天而降,同时,带来了阵地防守最恐怖的大杀器——重机枪。 两个小时之后,第三空降兵中队带著一批补给物资到达。 儘管在这个时间点上,白鹿平原兽人的第三批和第四批大军先后抵达,双方的兵力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在持续扩大,但是,已经度过了最难熬的那个阶段,米洛什的心也彻底放鬆了下来。 尤其是,新来的这帮瀚海人族,不仅带来了武器,还向兽人们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组织能力。 原本在战场上毫无用处,充其量只能用来填坑,甚至被视为累赘和麻烦的奴隶、苦工,在瀚海人族手中玩出了花。 壕沟迅速被拓宽,加深,坑道中有了包扎所,休憩处,就餐点,热水站,甚至还弄出了单独的厕所。 传统的滚木礌石对皮糙肉厚的兽人杀伤力有限,他们就安排奴隶把石头进行二次加工,凿出了许多尖锐的稜角;滚木则被绑上削尖的木桩,嵌入碎铁片,甚至把一些废弃的矿车拆了,將铁条和轴钉砸进去,做成令人望而生畏的“狼牙棒”。 他们还做出了可以一边燃烧一边滚动的木製火球,他们在弓箭上淬毒,或者把投矛在厕所的木桶里搅一搅…… 虽然这玩意对嗅觉灵敏的豹人战士们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折磨,不过一想到敌人被戳中的样子,“雷顎”守军的士气莫名的振奋起来。 当然,还有热腾腾的食物,过滤乾净的饮水,打完仗就能换下的乾爽衣物,以及时刻待命在交通壕关键节点、隨时准备把伤员撤到后方的担架队…… 甚至还有娱乐表演! 对於兽人来说,打仗就是打仗,是一件残酷、直接、比拼勇气、力量和一点点运气的事情,是萨满站在身后,战士顶在前方的对决。 平民最多就是帮著搬运搬运物资,在职业者的战场上,哪有这些平民发挥的空间。 他们从来没想到,仗还能打的这么……舒適? 第三天下午,一架比其他飞机更大更长、涂装有特殊徽记的运输机,在四架无人战斗机的护航下,缓缓降落在临时扩建的著陆场。 已经荣升上校军衔,被称为瀚海技术型军官第一人的林向明,带著“回归陵园”的特別作战小队抵达现场。 连续的长途跋涉加高空飞行,让亡灵法师有些疲惫,不过落地第一时间,林向明还是展现了他的忠诚特质。 第一句话:“总指挥这是知道我这段时间又吃胖了,特意给我找个机会出来活动活动,减减肥啊!” 第二句:“敌人有多少,现在战场什么情况,我们这边有多少可用的资源?” 艾登把身板挺的笔直,声音洪亮的开始做战场匯报,米洛什也被这股气场感染到了,规规矩矩的站著,连尾巴都不敢动一动。 开玩笑,对面这可是上校,用艾登私底下的话说,这就等於兽人的督军,大帅! 虽然米洛什的直觉告诉他,对面这傢伙大概打不过自己,不过已经见识过瀚海领诸多奇奇怪怪打法的豹族將领,此刻心里充满了期待。 对面说的话,米洛什听不懂,直到双方交流了好一段之后,艾登拍了拍米洛什的肩膀。 “这边,有多少资源能用?” 米洛什有些发愣:“什么资源?” “骨头,人类或者兽人,或者动物的骨头,最好是大致完整的骨架!” “咱们林上校是亡灵法师,可以召唤骨头架子为咱们战斗,所以,骨头,就是资源!” 米洛什有些呆滯的看了那个面带微笑的白胖子一眼。 亡灵法师…… 多久没听过这么小眾的职业者了。 “有有,矿区里面有,多的是!” 当卫兵们扒开表层的浮土,打开了第一个巨坑之后,就算是队伍里见多识广的老资格亡灵法师,也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坑洞之中,是密密麻麻、层层迭迭、相互挤压纠缠在一起的森森白骨!人类的、兽人的、甚至还有一些辨认不出种族的巨大骨骼……它们填满了视线所及的整个坑洞,深不见底。 这是一座矿场,是一座人族开採了上百年之后,又让兽人统治了两百多年的,主要驱动奴隶和苦工人力开採的矿场。 每一个被废弃的矿坑,都会有无数被冻死,饿死,打死,病死的矿工尸体,他们被像垃圾一样隨意的丟弃进去,直到坑洞完全填满,即將和地面齐平时,才会简单盖上浮土。 然后再启用下一个尸坑。 按照领地上残存的,少量“不归”管事和监工的说法,每个月,丟进去的尸体,少则几十具,多至上百具,要是遇到一场大疫病,那死的人可以说是成千上万。 几百年来,不曾断绝。 林向明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战。 他在想,如果在这里放下一个负能量转换法阵…… 咱们家总指挥,是不是能原地飞升冥界领主! (本章完) 第423章 拼装 高达 绞肉机 第423章 拼装 高达 绞肉机 西白鹿平原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从一开始就超出了所有参战方和关联方的预期。 用东夏【慈航】工程处参谋总部参谋团的话来总结,对于瀚海来说,这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生的一场……最终结果被证明是正确的战争。 至于为什么正确,那自然是因为,在这场战争中,瀚海的对手错的更加严重。 瀚海领没有做好打仗的准备,兽人们同样没有。 而更要命的是,从战争机器的反应速度、组织调度和资源转换效率上来看,瀚海领领先了兽人不止一个时代。 这种差距,在秃鹫崖这片战场上,被放大得淋漓尽致。 从林向明上校带着他的“技术团队”抵达秃鹫崖矿区的那一天起,山头上那些原本焦躁不安的豹族兽人战士,就发现自己忽然变得“清闲”起来,迅速沦落为了辅兵。 他们退出了前线,接下来的战争,打的……怎么说呢,只能说相当怪异! 落地完成初步评估之后,林向明向瀚海领总部打了一份报告—— 《关于秃鹫崖战争状态下,为达成有效防御及杀伤敌军之目的,因紧急避险需要,启用存量骸骨为战争用具的特别申请》。 看的出来,老林不仅是能力上有很大进步,思想上也没落下,就是有点啰嗦…… 总指挥陈默在线上火速完成审批之后,瀚海的人员迅速在现场建设起了工程流水线。 这里和裂爪峡谷有所不同,那一场战事进程中,因为野战军自己负责埋尸体,基本保持了每一具骨骼的相对完整状态。 但在秃鹫崖,情况就复杂许多,这里是巨大的骸骨坑,是历经多年堆积、掩埋、自然腐化与人为抛掷的混乱坟场。骨头们纠缠、迭压、散落,必须进行一次系统的整理和拼装。 这个活,林向明交给了带来的特殊序列——瀚海人族中的火炬先锋队。 一批身体状况相对较好的矿场奴隶和苦工被组织起来,在“回归陵园”团队的安排和指导下,组成了三班倒的工作团队,驻守在矿场的埋尸处旁边,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从骸骨大坑里把尸骨取出并完成整理,在指定位置完成召唤前置工作。 身强力壮的兽族苦工负责骨架的搬运,他们腰间系着安全绳,手上戴着劳保手套,被投放到埋尸坑中,在他们的身侧,是由投石机投臂改造的“吊车”,垂下一个个藤蔓编制的箩筐,筐底细心地垫上了干燥的茅草和蓬松的棉絮。 筐子外面写着:轻拿轻放,保护装备! 苦工们手脚利落,锹尖撬开板结的泥土,露出下面纠缠的白骨;大手一通扒拉,将颅骨、脊柱、盆骨、腿骨等主要部件分拣出来,投进身旁的箩筐; 一个箩筐装满,吊上去,另一个空筐立刻接力落下。 这些被送上地面的骨头,会被倾倒在十几个用木桩和帆布围成的“分拣作业区”里,由第二工序的人员完成分拣。 这一道工序上都是手脚相对灵活的奴隶,其中不乏女性和孩子,经过简单培训之后,他们已经能对照旁边的挂着的图像,大概区分出每一块骨头的所属的部位,并快速完成一具骸骨的初步拼装。 然后,举手示意,来自“回归陵园”的质检人员会进行现场检查。 检验工序倒也不是那么严格,核心标准就两条:主要承重骨,如腿骨、盆骨、脊柱等必须保持完整,关键关节部位,如肩胛、髋骨、关节的骨骼不能缺失。 至于无关紧要的地方少一根肋骨,几个指节什么的,完全不要紧。 额,也不是完全没影响,会影响成色! 质检员们会根据每具骨骼不同的状态,分别贴上不同的标记,有的是绿色的“九九新”、有的是蓝色的“九五新”、还有黄色的“九成新”、红色的“八成新”…… 八成以下,就只能算零部件了。 这里的骸骨数量是如此的丰富,以至于质检标准被无形中拔得很高。 “左侧第三肋骨有裂缝?九成新吧,放二线预备队。” “缺少掌骨,这个算八成,回头看看废料库能不能淘一个爪子出来拼一拼!” “那这可就算翻新了,得做好记录哈!”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这就缺颗牙,有什么影响?你居然给连九五都不给?” “万一打急了,需要动嘴咬呢?” “……” 大家私下抱怨着,却又带着一种“奢侈的烦恼”。毕竟,“陵园”的法师们还是喜欢靓货! 质检完成之后,“九九新”和“九五新”的骸骨,将会被直接打包,输送往秃鹫崖的山腰,在这里,一批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头脑灵活的奴隶,会快速完成骷髅的拼装。 也就是把骨架还原成平躺姿态下的人形或兽人姿态。 颅骨放在颈骨上,大腿小腿衔接好,清理掉表面的浮土灰尘,最后,将一柄制式武器,目前主要是配着简易铁质枪头的硬木长矛,牢牢固定在骷髅的尺骨和桡骨之间。 对于“回归陵园”的匠师们而言,拼装骷髅曾是他们在放逐之谷赖以维生的“手艺活”,到了瀚海后,这门技术一度被认为要失传了。 此刻重操旧业,他们竟有些怀旧的兴奋,精神抖擞。 有意思的是,这些来自“回归陵园”本部的技术指导,在完成一具骷髅的组合之后,都要喊上一句——“高达拼装完毕!” 据说这是领主大人曾经旁观骸骨拼装的时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随后就在技术团队中广为流传。 有样学样,大家很快都学会了,一时防线之上,“高达”之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按照既定的时间表,一般会在凌晨时分,也就是太阳出山之前,完成整条防线上的骷髅摆放,然后,“回归陵园”的亡灵法师接手,完成骷髅复生仪式,后撤。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这条看起来寂静无声的防线上,已经不知道放下了多少具潜伏状态的骷髅战士,默默等候着敌人的到来。 林向明对现场的这种流畅度赞不绝口。 “我还在放逐之地的时候,谷里每年都要花大力气,专门培养许多专门干这个的奴仆,但哪怕是沿袭了上百年的传承,论起干活的认真和仔细程度,真比不上这里临时拉起来的队伍。” “你们干的是真不错!” 白鹿独立旅的游蛇艾登赶紧凑了过来:“林上校,这哪是我们的功劳,主要这里本就大部分是矿工,干这个活,对他们来说就跟挖矿差不多……” 这话挺对,矿工这一群体,本来就是组织度较高,服从度较好。而这种从土里刨出骨头,整理,搬运的活儿,也确实跟挖矿没啥本质区别,都是卖力气、考眼力的活儿。 “不用谦虚!” 林向明摆摆手,拦住了他的话头:“矿工本身的素质,占一小部分,现场安排的好,组织得当,调度有序,占一大部分!” “你们独立旅的同志和豹族的军官,都居功至伟!回头我为你们请功!” “当然,你们也要意识到一个根本原因——” 听到这位林上校话锋一转,艾登和米洛什双双竖起了耳朵。 “过去,无论是在我们技术成熟的放逐之地,还是你们这里组织度不错的矿场,都绝不可能达到现在这种工作效率!不管再怎么鞭打,威胁,惩罚,都一样,没有那个精气神!” “这是制度上的根本差异!” “黑暗腐朽的制度,只会催生麻木、懒惰和被迫的狡猾;唯有沐浴在陈主席伟大光辉之下的联盟,才能做到人尽其用、物尽其才!” 众人和众兽人纷纷点头,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这话有吹捧的成分,但实际上的道理是没错的。 瀚海的制度,和繁星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势力的制度都有着根本性差别,甚至其所传承的东夏体制,在蓝星上也是极为罕见的独一无二。 出身光复会的艾登也好,来自兽人族的米洛什也罢,一开始完全不能理解。 比如,矿工们干这个流水线拼装的活,居然排三班倒,一天里居然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休息? 开什么玩笑,这要是放到过去的矿场,监工不把矿工抽飞起来,总管和管事能把监工们的腿都打断。 再比如,矿工们干活,居然给钱,给的还是可以直接在矿上买到粮食的真钱? 干活的主要动力,不应该是不被打死吗? 这帮人吃饱了偷跑怎么办? 还有,什么叫下矿安全保护措施?什么叫工伤赔偿?矿难抚恤?什么叫产假和陪产假? 就算光复会的艾登这样极端同情人族奴隶的家伙,也觉得瀚海的政策太极端了。 总而言之,对于瀚海领来到矿场之后,执行的一系列对矿工的保护措施,每一条都踩在了这些旧世界遗民的认知之外。 但是效果,那是出类拔萃的好。 不仅是“高达拼装流水线”展开的如火如荼,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外部战火连天、防线吃紧的同时,秃鹫崖山谷深处的矿坑,竟然逐渐恢复了部分生产! 有生命保障,能丰衣足食,再看看眼前的骸骨巨坑,矿工们的积极性被彻底点燃,他们一手拼骷髅,一手挖铁矿,两不耽误,如火如荼。 ———— 骷髅群介入防守最大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再执着于远程打击对手了。 完全可以打贴脸战。 防线随便进,阵地随便踩,偷袭随便来! 不管是铁脊勇士还是火岩首领,虽然都能轻松的打碎这些骨头架子,但也必然会因为敌方这些炮灰的迟滞,被后方瀚海人族的炮火和枪械打碎。 战争就此陷入了兽人大兵和骷髅海无限交换的循环之中。 在这种焦灼的状态下,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的兽人督军卡加拉斯,亲自来到了秃鹫崖前线。 这位金鬃狮人的督军站在距离秃鹫崖主峰数里外的一处高地上,透过昂贵的瀚海产水晶望远筒,看着己方英勇的战士朝着山腰冲锋,一次次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澎湃地奔涌上去,狼狈的溃散下来。 敌人的阵地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持续吞噬着他麾下的精锐。 督军挥动大手——“继续进攻!” 从这一刻起,白鹿平原的战场彻底卷入了失控的漩涡。 对于卡加拉斯而言,他别无选择,这片矿场是他必须夺回的“战略要地”,没有之一!其重要性甚至超越了战争本身的胜负意义! 因为秃鹫崖的矿场,本就是金鬃一族的产业。 资本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一样的货色,说句不客气的话,白鹿平原处处可丢,个个可死,唯独这片矿场,那是万万不能出问题的。 兽人王庭派他来,核心就是金鬃家族要守护自己的重要资源产地。 卡加拉斯的处置也没有任何问题,他毫不顾惜侦察兵的伤亡,在幻焰江以北布置了大量的哨探,力求盯住对手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敌人的主力部队确实没有动过,只一支几百人的小队穿插机动,就拿下了有数千兽人精兵,上万人族仆从,几十万奴隶矿工,还占据着防守地利的秃鹫崖。 这怎么可能? 卡加拉斯只能暴跳如雷的调集兽人大军,勒令各部落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秃鹫崖。 在一道接一道的死亡命令之下,铁脊部落倾巢出动、火岩部落倾巢出动、磬甲部落倾巢出动,一个又一个万人队开往这片矿区,开始了前仆后继,永无止境的消耗之旅。 在他们的对面,是同样永无止境的亡灵骷髅大军。 当从“天眼”中看到这近乎疯狂的一幕之后,虽然还不明白兽人在发什么疯,但是瀚海的最高军事指挥部,已经看到了彻底解决西白鹿平原问题的战机。 又一场空中大输送开始了。 每天上百个架次的运输机,将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粮食,物资投向秃鹫领,轰鸣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夜。 一开始的一两天,这声音还让矿场的守军和矿工们有些难以入睡,但是很快,他们就完全熟悉了这种轰鸣。 没有比什么比这更令人心里踏实的安眠曲了,就连矿场里的孩子,都已经把这当做了摇篮曲。 为了节约空舞璇叶,瀚海领在空投中使用了玄水城产的简易降落伞,灰色和白色的伞花次第绽开,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各种各样的箱体,包裹,从那些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金属“巨鸟”腹部落下。 宛若是来自天神的使者,为此地降下那位传说中伟大领主的神恩! 因为过于悬殊的兵力差,最高指挥部对战争形势做了最艰难的预判,所以输送的物资,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涂着防潮油脂的瀚海造步枪和机枪,黄澄澄的子弹带,轻重迫击炮和炮弹,压缩饼干、肉罐头、整袋的米面、包扎严密的医疗用品、一卷卷的帆布、备用工具箱、各种替换零件…… 还有大量印着骷髅标志的箱子,这里面,是为“回归陵园”的法师们准备的能量补充法阵和灵晶晶体。 很难想象,这些惴惴不安,等待着可能是死亡未知命运的人,看到这样堆积如山的物资,能爆发出怎样激烈的情绪。 他们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饱和式投放。 同样,他们也彻彻底底的坚信,那位远在千里之外的领主,却将成千上万倍于他们“价值”的物资送到了这里,那就一定会庇护他们。 他们甚至比兽人大兵更有信心,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命,没有这些粮食物资值钱。 很多时候,一千句一万句承诺,都不如实实在在的投钱! 当然,情绪不能总是高涨,最初几天,看到空投的壮观场景和堆积如山的物资,很多人泪流满面,跪地祈祷。 接下来几天,运输机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大家欢呼雀跃,欢欣鼓舞。 又过了几天,大家只是觉得有点开心。 行了,就这样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外面可忙着呢! 为了夺回这座矿场,兽人大军发动了波浪式的滚动进攻,一个千人队咆哮着冲上来,在炮火、枪弹和骷髅的合击下,往往坚持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打残。而另一个千人队立刻踩着同伴尚未冷却的尸体,红着眼睛再次发动冲锋。 日夜不歇,持续不停。 防守部队也进入了滚动式防御阶段。 空降兵部队的专业炮兵们接管了主要火力打击任务,校准、装填、发射,震耳欲聋的炮声从早到晚震动着山峦,整个秃鹫崖主峰都弥漫着浓烈的烟火气。 豹族兽人卫队和光复会战士则加入了运输大军,头顶有呼啸的炮火和飞舞的投矛,脚下堆迭着尸体和破碎骸骨,就在这样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他们带领着苦工和奴隶,源源不断将拼好的“高达”运送上去,将本方的伤员和敌人的尸体拖下来。 伤员送入野战医院,敌人尸体丢进“腐化池”。 池子的水体里面,投放了亡灵法师专用的“枯朽之吻”,这种用墓穴甲虫口器中的腐蚀物,和幽暗森林黑色蘑菇孢子混合而成的溶液,可以极大的加快尸体的腐烂速度。 在短短一两天时间内,丢进去的尸体便会血肉消融,只剩下一副相对清爽的灰白色的骨架。 打捞上来冲洗一番,便可送入“复用品”检测流程,开启新一轮的“服役”生涯。 几乎整个“回归陵园”总部的亡灵法师,以及瀚海学院里所有的亡灵系学徒,都被征调到了秃鹫崖。为了这场规模空前的防御战,领主陈默特批,授予他们一个特别番号——“九泉军团繁星独立纵队”! 首任司令员林向明,首任教导长秋夜语。 瀚海的军人,地位是独一档的高。完成了从“民间学术机构”到“正规军团”的身份转变,“回归陵园”的法师和匠师团队爆发了巨大的热情。 在源源不断的灵晶和充能法阵支持下,亡灵大军死死钉在兽人进攻的路径上,一步不让。 在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天、惨烈程度日益升级的绞杀战中,兽人几十万大军面对的,不仅仅是来自瀚海的敌人,更像是在与历史作战! 与过去两百多年里,他们和他们的人族仆从监工,在这片矿场上无情屠戮、埋葬的,数量不知道几百万的累累白骨,成了拦在他们身前不可逾越的屏障。 然后,当他们自己也变成了骸骨,又成为了亡灵大军崭新的成员。 这何尝不是一种冷酷而荒诞的轮回。 而随着战争的烈度越来越大,秃鹫领往北两百公里,一直缩着脖子严防死守的“雷颚”本部豹族兽人忽然发现,欸……? 好像,我们是不是可以,活动活动手脚了? (本章完) 第424章 兽神节 决胜战 第424章 兽神节 决胜战 这场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战爭,就这么突然打出了如火如荼的场面。西白鹿平原四大部落,其中三大部落都参与了对禿鷲崖的围攻,唯独“雷顎”部落,被压在自己的老巢里,一动也不敢动。 督军卡加拉斯不相信他们,其他几个兽人部落也不相信他们。 毕竟,禿鷲崖山头上临阵倒戈的那一支由米洛什带领的部队,就是“雷顎”派出去的守军。 在某一个瞬间,“雷顎”是有点后悔的。 安排禿鷲领的部队反水,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可不著急也不行啊,自己的人不投,那帮人族僕从就有可能先投。 豹族嘛,手总比脑子快一步,一发现人族有偷偷和瀚海联络的痕跡,想都不想,爪子就伸出去了。 生怕慢了一秒,猎物就进了別人嘴里。 另一方面来说,豹族之所以能承担起禿鷲崖的防务,是因为和狮族多少有那么一点先祖的血缘关係,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照顾。 一旦前线吃紧,卡加拉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將更“可靠”的部队填进矿区。 到那时候,想卖都没的卖了。 所谓投降要趁早,要不然可就是一步慢,步步慢。东白鹿平原血淋淋的例子就在那摆著呢! 先投吃饭饭,后投躺板板! 就是这样! 但谁能想到,瀚海领纯粹空手套豹子呢?几百人就压到了禿鷲崖下,哄得米洛什动了手。 后悔是来不及了,“雷顎”本部豹族第一时间和米洛什做了切割,派使者衝到卡加拉斯面前,捶胸顿足地赌咒发誓,说那完全是米洛什的个兽人行为,与部落意志无关。 “此事实属意外,我们毫不知情,雷顎酋长对此深感震惊和悲痛,督军大人!我们愿意协助平叛!” 新上任的兽人督军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们,“雷顎”部落顺势缩进了本部要塞之中,做好了抱头挨打的准备。 而卡加拉斯也不出意外的,一边调集部队像铁箍一样看住“雷顎”,一边將所有怒火和兵力倾泻到禿鷲崖上。 然后,意外发生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区区一个禿鷲崖,撑死了几千守备,兽人轮番攻击,硬是打不下来,勇士们的鲜血染红了山间的每一条步道。 “雷顎”偷偷摸摸又把腰弓起来了一点。 再然后,就是兽人督军亲征,三族精锐尽出,围著矿区乒桌球乓打了半个多月。 依然无有寸进。 虽然还有点惊疑不定,但是“雷顎”部落的身体已经率先完成了调整,不由自主的从之前的棘背龙形態,转入了贴地虫状態。 棘背龙的示强是为了恐嚇对手,贴地虫的示弱,那可就是隨时准备动手了。 隨著前线的战事打的越来越猛烈,原本锁在“雷顎”部落周边的几支兽人部队,也被陆陆续续抽走了不少兵力,虽然看起来帐篷林立,旌旗招展,还维持著標准大军营寨的样子,但此刻的封锁线,已然是单薄如纸。 豹族虽然无法深入观察,但是作为天生的猎手种族,他们对於战机的嗅觉足够敏锐。 他们选择了在兽神节这一天发动。 这是一个绝对极其大胆的时间节点,就连金鬃的卡加拉斯督军,都在兽神庆典的当日,停止了此前连绵不断的攻山行动。 一方面是伤亡太惨了,惨到了连兽人各大部落也难以承受的地步,战士们的鲜血,都快把禿鷲崖下的土地泡成了红色沼泽。 再不让这些部落喘口气、歇一歇,就算卡加拉斯顶著王庭特使的光环,怕是也压不住底下沸腾的怨气。 趁著兽神节这个时间,卡加拉斯甚至还要表彰一下各部的勇士。 兽人大军能一直打到现在,是因为战场给了他们一个严重的错觉,从绝对战损来看,兽人的三大部落联军依然占据著显著的优势。 每一个兽人战士倒下,都能拉上几个,甚至十几个“敌人”垫背,在强调勇武的兽人这里,这显然是一件值得夸耀的战绩。 当然,等这名英勇的兽人战士倒下,对面战力加一,该战士战绩应该按照减一来计算这种事,就不用特意强调了,容易伤士气。 第二个原因,兽神节这个节点对於兽人来说,意义重大。 兽人的图腾崇拜之中,兽神崇拜和先祖崇拜差不多並驾齐驱,平分秋色。一般来说,强势种族更重先祖,弱势种族更重兽神,这是大家各自的生存策略。 但无论如何,作为兽人们公认的至高神祇,每年冬日的兽神节,兽人们不管身在何处,都一定会有一场隆重的祭典。 传说在创世之初,那时候的兽人还很弱小,无助,岌岌可危,而繁星世界的温度,比现在要低上许多,每到寒季,被驱赶到北方冰原上的兽人,都会成群成群的死去。 在兽人的启蒙之年,阳光最少的那一天,绝望的兽人先祖们蜷缩在冰寒彻骨的地洞中,等待著死亡的命运降临。 然后,兽神乌尔戈降临了,他以自身生命为祭,將兽人族群从覆灭的边缘拯救回来。 按照古老的传说,伟大的兽神拔下自己的獠牙,化作一柄锋利的长矛,让兽人们有了狩猎冰原长毛巨象的武器,从而获得了生存的肉食。 他脱下自己的皮毛,软毛的部分成为兽人御寒的衣物,硬毛的部分点起熊熊不灭的乌尔戈之火,为兽人们驱散了寒冷的长夜。 他剖开胸膛,隨著心臟的跳动,兽神的神圣血液喷洒在兽人身上,赐予了他们无畏的勇气、团结的意志和强大的力量。 从此,兽人一族越战越勇,逐渐成为了繁星世界的主宰之一。 完成这一切的乌尔戈,在光华之中升格为神,在遥远的神界,默默守护著他的子民。 这是属於兽人的岁月史诗,没有文字,只是一代代口口相传。那粗獷悲壮的吟唱,让一代代兽人热血沸腾。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陈默也觉得非常震撼,这种族群先行者的壮观事跡,让陈默一度想起了许多东夏的上古传说。 然后,为了更深入的了解一下这位传说中兽神的事跡,陈默试图从最古老的精灵典籍中去寻找旁证。 陈默很快就后悔了。 在精灵一族那些繁复的,华丽的,云山雾罩的,顛来倒去的文字中,陈默看到了一个也不知道是精灵先祖的记录,还是恶意的揣测。 按照东夏对精灵族提供资料的反覆解析,兽神乌尔戈,大约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族群,是兽人中曾经的领袖族群。 因为环境恶劣,资源匱乏,而这个领袖族群占据了为数不多的资源,让其他部族都无法生存下去,於是,在一场变故之后,乌尔戈“以自己的生命为祭”了…… 如果精灵的记载没错的话,乌尔戈一族,实际就是长毛象一族。 所谓的兽人们用兽神的獠牙狩猎冰原长毛巨象,就是一群兽人拔了象牙,干掉了长毛象一族,割了它们的长毛做衣服和柴火,放了它们血当饮料…… 至於吃肉,虽然没说,但精灵这边含含糊糊的影射,似乎是確有其事。 这一下,把陈默心中对兽人的最后一点好印象干了个粉碎。 不过回头想想,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谁知道当年兽人对乌尔戈的一击,是不是一种繁星版本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呢? 额,从吃肉来看,也有可能是“待到秋来九月八”……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兽神“默默”的守护族群,从来没有显著的神跡,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总之,领主大人失去了对兽人上古神话的滤镜,而兽人一族,依然崇拜著他们的兽神。 不管歷史真相如何,兽人对兽神节这个节日,依然极为看重,在兽神节当日,有一系列盛大的祭典活动。 比如什么赤足踏血,重走冰与血铺就的先祖“苦难之路”;什么割下一缕毛髮投入圣火,烟雾中载歌载舞,歌颂奉献与新生;什么將部落中刚刚睁开眼睛的幼崽抱到兽神的图腾柱前试爪,在图腾柱上留下第一道印记,宣告勇士血脉的延续…… 等等等等! 在这种盛大的庆典时刻,“雷顎”的豹族兽人能出兵打仗吗? 还真能。 兽神节,本来就是兽人为了彰显威武和征服力的重大时刻,通过盛装祭典来展示是一种方式,通过怒斩敌酋来展示也是一种方式。 在兽神节的清晨,雷顎部落早早的就完成了一场简化的祭典仪式,隨后立即出兵。 他们喊出的口號是,奉猫族的血脉天命“流霜”之名,討伐反抗天命的兽人。 合情合理,理由充分! 在这些战士衝出要塞的时候,最近的一道看守线上,铁脊部落剩余的两个千人队,正在举行祭典中的重要一环——【赤足踏血】。 地面上先铺上一层薄冰,上面再撒上一层兽血,这象徵著兽人先祖们艰难跋涉的苦难之路,从队伍的千夫长到刚徵召的新兵,纷纷丟掉靴子,赤裸双足,踩著这一层黏糊糊的冰冷,在萨满低沉的吟唱中缓缓前行,走向祭典尽头高台上的那尊图腾柱。 在那里,“乌尔戈之火”熊熊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响声。 每当一个战士在冰血之路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周围便爆发出一阵充满敬意的欢呼。 在这欢呼的声浪之下,隱隱约约传来了大地的震颤之声。 儘管“铁脊”的哨兵惊惶失措的发出了示警,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豹族的骑兵一个衝锋撞了进来,蹄声如闷雷般碾碎了號角,长长的骑枪敲碎了营寨外围的鹿角,继而风捲残云一般把营帐、战旗、兽人大兵,都冲了个七零八落。 “铁脊”的绝大部分战士们甚至连鞋都还没来得及穿上,就成了本次【赤足踏血】仪式崭新的血源供体。 轻而易举的碾压了对手的反抗,“雷顎”的大军穿营而过,没去禿鷲崖,而是直奔铁脊部落的本部老巢。 这些“长猫”的目標非常明確,禿鷲崖现在那个大號血肉搅拌机,是那位兽人督军和瀚海领主的舞台,而已经被屡次抽调兵力之后,只剩下老弱妇孺和少量守备的其他几个部落营地,显然是更合適的攻击目標。 “雷顎”兵分几路,西白鹿平原顷刻间狼烟四起,火光冲天,和庆典的“乌尔戈之火”掺和在一起,倒是给兽神节又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当盛装的卡加拉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兽人督军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处置。 他选择了封锁消息。 这种时候,放三大部落的部队回去救援老家,扫平叛贼,乃至於攻破“雷顎”的老巢,对於这位督军大人都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打下矿场! 必须打下矿场! 他几步走到大帐中央的乌尔戈圣火盆前,火光將他狰狞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抽出腰间的仪式匕首,毫不犹豫地割下额前那缕耀眼的、象徵身份的金色鬃毛,將其投入熊熊熊熊燃烧的“乌尔戈之火”中。 空气中瀰漫起蛋白质烤焦的气味。 督军卡加拉斯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嘶吼。 “兽神在上!” “先祖在上!” “圣山之上的歷代勇士在看著我们!” “我,卡加拉斯,以金鬃之血与兽神荣耀起誓!” “踏平这些卑贱的人族和骯脏的骨头,为兽神献上最盛大的祭品!” “战士们,进攻!” ———— “兽人疯了!” “他们已经没有波次,没有阵型,没有序列了,就是无穷无尽的向著山头衝锋。” “密密麻麻的全是敌人,按照前线的反馈,我们的炮弹甚至绝大部分落不到地面!” “虽然敌人的战损在急速增加,但是防线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部分法师已经开始出现精神力透支的状况。” 夏元峰用儘量平稳的语调做著对战场態势的报告,同时,递上了一封刚刚发来的申请。 “目前空军部队按照您的指示,已经执行了最大力度的轰炸支援,但是从最近的定山郡野战机场出发的九天无人机编队,往返加装弹的空窗期过长,参谋部担心防线会有被击穿的可能!” “申请使用天罚斩首!” 瀚海的作战计划中,斩首的方式有很多种,复合弓,狙击枪,远程炮,飞机轰……但具体说到天罚斩首,那就是特指飞弹攻击。 自从上次晋阶,祭坛运输能力得到再次提升之后,陈默领主就腾出了一部分运力,在东夏方面的全力支持下,於玄水沼泽的深处建起了一个飞弹发射场。 这里配备了两款中程飞弹,一款是东夏鼎鼎大名的东风系列一百一十七號,高超音速中短程弹道飞弹。 弹体长度十一米,常规战斗部,最高速度十马赫,尤其是其特有的“水漂”滑翔弹道,几乎可以无视任何拦截体系。 当然,在繁星大陆,这个“水漂”似乎打的没什么太大必要。 而另一款,则是代號为长剑系列一千號,超音速巡航飞弹,弹体长度八米,同样是常规战斗部。 和上面的弹道飞弹比,速度自然是慢了许多,只有区区四马赫。 不过作为巡航飞弹,这玩意在精准索敌和定向打击方面,有著弹道飞弹无法比擬的灵活性,理论上,甚至可以对高速移动目標进行追踪式斩首。 至於,玄水城究竟有没有带非常规战斗部的飞弹…… 別问,问就是没有! 听完夏元峰的匯报,陈默久久凝视著电子屏作战地图。 整个西白鹿平原的兽人精锐力量,在地图上化作一个个粗大的箭头,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围拢过来,死死缠住了禿鷲领。 “给我接林向明!秋夜语!” 通讯很快接通,全息投影中,首先出现的是林向明那张沾满尘土、却依旧还算得上圆润的脸庞。 又过了几秒,一脸憔悴的秋夜语也走了进来。 这两个也不知道多久没好好休息了,眼睛里是血丝,眼睛外是黑圈,那精神头看起来不像亡灵法师,倒像是正牌的亡灵。 陈默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还能不能守?能守多久?” 林向明几乎条件反射般,“啪”地一个立正,白胖的手掌重重拍在胸前:“总指挥让咱们守多久,咱们就能守多久!” 当然,不能只是表態,这位新鲜出炉的九泉军团繁星独立纵队司令员咬了一下嘴唇,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给出了一个数字:“至少,至少还能坚持五天……爭取六天!” “夜语呢?怎么说?” 九泉纵队教导长秋夜语用力捏了捏嗓子,似乎是说话都比较费劲,不过回答还是相当明確:“可以,六天可以!” “山腰的防线估计要丟,但是我们还有三道防线,都已经摆好了亡灵战士,能扛得住!” “好!” 陈默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再守住三天!三天之后,我亲自为你们授勋!” “是!请总指挥您放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 这边切断通讯,陈默转身就向夏云峰发布了命令。 “斩首申请,驳回,暂不可用!” “卡加拉斯不能现在死。” “有卡加拉斯在这里疯狂驱使,我们才有了此次毕其功於一役的机会,一旦斩了他,这几十万兽人散开去,我们將要面对一团乱局,未来,需要花上十倍百倍的力气,去一点点清缴!” “接著打!” “告诉『雷顎』,我给他们两天时间,他们必须把兽人大军的后勤断了!” “野战军第一军到哪里了?让他们加快速度西进!” “夹生饭就夹生饭,咱们就在这里,把这一仗打完!” (本章完) 第425章 三日 天火 第425章 三日 天火 与东白鹿平原那种全面铺开,三线並进的打法不同,西白鹿平原的这场战役,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战场——禿鷲崖矿场。 一个豹族兽人千夫长的一次投降,引发了这场滔天的风暴。 对於卡加拉斯督军来说,他別无选择,唯有赌上一切,夺回这座矿场。 什么伤亡数字,什么平原未来,都不重要,或者说,都没有他自己脖子上那颗脑袋,以及身后的家族重要。 拿不下禿鷲崖,兽人或许还能支撑,但督军大人得死,督军大人的亲眷或许也逃避不了成为底层苦工的命运。 卡加拉斯也曾是兽人中数一数二的猛將,他不是很害怕死亡,死亡,不过是回归先祖怀抱的另一种形式。 但是,让家族沦落为底层苦工的命运,让他不寒而慄。 他没得选择! 只有进攻,疯狂的进攻,永不停歇的进攻。 不给敌人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对於防线上的九泉军团繁星独立纵队来说,这种以数量压制,不计伤亡的打法,还是挺有效的。 前线现在已经来不及进行战场回收了,整个防守阵地上,全是生命和骨骼双双碎裂的浪潮,已经被近乎无穷无尽的死亡刺激到失去理智的兽人战士,发泄般用手中的武器,殴打、锤击他们视线中能看到的一切属於敌人的东西。 以至於在防线的前沿的血色与焦黑之中,居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白色。 那是数以万计来不及被清理的亡灵骷髏大军,被打成了骨段、骨片、乃至骨粉,密密层层的洒满了战壕前方的土地。 但是,依然打不下。 在这道白骨防线身后一点二公里的位置,就布置著瀚海领的机枪阵地,再往后,是榴弹枪、是迫击炮、是重炮和火箭弹阵地。 虽然瀚海的主力部队无法一下子赶到现场,但是,他们的弹药可是增援到位了,整个野战军体系和国防军体系都將省出来的子弹和炮弹投了过来,仅仅这么十几天时间,弹药消耗量就已经超过了过去一年的战爭总和。 现场用惨烈来形容,显然是力道太差,太温柔了。 而此时此刻,山下的兽人大营里,督军大人正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让营帐地面的木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被困在这里的各部首领,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股暴烈的威压,不仅是气势上的,还有物理上的。 卡加拉斯每一次转身,营帐中都会颳起一阵裹著尘土与血腥味的风,扑在这些酋长与长老的脸上。 墙上的作战地图被撕去了一大片,桌子断成三截,满地是散碎的羊皮和断裂的木桩,似乎角落里,还有一些疑似兽人身体组织的东西,暗红色的,粘在帐壁上,已经乾涸了许久。 又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的滚进了营帐,双膝跪地。 “督军大人,提克將军的万人队刚刚冲了第七次,还是被打回来了……” “那就继续冲第八次!”卡加拉斯头也不回。 “提克將军说,他已经没有兵了,请求……” “那他就自己上!” 卡加拉斯猛地转身,金色的鬃毛因为愤怒而炸开,宛如一个张开了裂口的大號板栗,缝隙里圆睁著硕大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挨个点过帐中那些低头不语的兽人首领。 “你,你,你们!你们告诉我,山上有多少敌人?” “一千?两千?” “几个小崽子,一群贱民,再加上一些一碰就碎的骨头架子,为什么打不下来?为什么?!” 隨著卡加拉斯的点名,几个兽人酋长都低下了头颅,不敢直视督军充血的眼睛,更不敢出声。 他们心里清楚,这傢伙已经疯了。 几位酋长对荒原再忠心耿耿,也不可能陪著这个疯狂的傢伙一起殉葬,但是现在,三大部落的首领,都被这个疯子强行留在了这里,周围都是卡加拉斯的亲兵。 那些身披重甲的狮族卫兵,像雕塑一样守在帐门两侧。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被胁迫著,一次次向本部发出强攻的命令。 或者说,送死的命令。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另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衝进来,声音里带著止不住的惊惶:“大人!运输粮食的队伍被抢了!” 一阵腥风卷过,卡加拉斯一步跨到传令兵面前,巨大的阴影將对方完全笼罩:“哪里?敌人是谁?说清楚。” “是……是那些豹子!” “他们从黑森林出来,拦截了运粮队,护粮的千夫长战死,部队全军覆没,一百二十大车粮食,他们抢走了一小半,剩下的大部分……都烧了……” “不可能!” 一名暴躁的火岩部落蜥蜴人长老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了传令兵的脖子,愤怒的质问道:“『雷顎』的主力明明被我们困在要塞里,他们是怎么溜出来的?” 一米五的蜥蜴人,揪起这个两米三的狮族传令兵,场面一时显得有些滑稽。 “是骑兵,平原上有好几支骑兵,他们已经……” 卡加拉斯一个大步跨了过去,巨掌一挥,兽头落地,鲜血溅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火岩”蜥蜴人长老满头满脸。 “谎报军情,动摇军心,杀!” 將大手在尸体上胡乱的擦了两把,一把將传令兵的尸体丟了出去。 这是今天死掉的第几个传令兵了?八个?还是九个? 你让人把话说完不行吗? 各部的酋长和长老看著这个已经陷入狂躁状態的疯子,手舞足蹈的大吼大叫,心里都是一片彻骨的冰凉。 只有督军的声音,在营帐中反反覆覆的迴荡! “各位,继续进攻!” “这一仗,有进,无退,不死不休!” ———— 禿鷲崖的山腰防线在第三天破晓时分,终於不堪重负,轰然垮塌。 山丘一样的尸骸之中,飘扬的黑烟拉出一道道扭曲的飘带,在战场上方摇摇摆摆,伴隨著下方摇动的兽人战旗,遥相呼应,宣告著这场“伟大的胜利”。 被打下来的原因有些荒唐。 因为兽人不停歇的滚动进攻,瀚海领这边无法利用战斗间隙清理战场,以至於阵地前的尸体越来越多,多到已经炸不开射不烂,形成了一道血肉和鎧甲构筑的屏障。 因为这里临近本方阵地,有骷髏战士,有运输的民夫,还有隔一段时间执行一次战场召唤的法师们,重炮团不可能对著本方阵地前沿开火。 只能眼睁睁看著尸骸越堆越高,直至对射界造成了严重的遮挡。 火力拦截的效率一低,兽人们就能从近至百米,甚至几十米的位置发动衝锋,跳入防线,把那些挥舞著长枪的亡灵骷髏兵碾碎。 米洛什带著豹族卫队,护送法师团后撤,兽人终於艰难地夺下了第一道防线。 站在第三道防线后面的观察哨里,林向明透过望远镜,看著那片尸山骨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颤巍巍的,仿佛是从胸腔里打著颤儿透出来的嘆息。 “太可惜了……” “这么多上好的材料,碎成这个样子!” “这浪费了多少钱啊!” 果然,每到算帐的时候,才能想起来这傢伙曾经“腐囊”的本色。 这些天下来,这个胖子算是又“减肥”成功了,全身上下还能看出来胖的,是那双浮肿的,如同灌了水一样的眼袋。 这时候就看出脂肪多的好处了,旁边的秋教导长,差不多同样瘦了这几十斤,看起来就像是一具乾尸。 秋夜语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表:“领主让我们守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敌人才打下第一道防线。” “按照领主说的那天晚上开始算,期限只剩大半个半天,怎么守也守下来了!” “但是我有点不甘心啊!我们撤的走,这么多矿工可撤不走!” “你瞎操心!” 林向明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总指挥是让我们守三天跑路?” “我告诉你,我这人搞学术不如你,施法水平也跟你差的远,但在看人这一点上,比你强得多!” “总指挥让我们守三天,九成九的可能,三天一到,对面这帮傢伙就完蛋了!” “啊?是这样的吗?” 看著秋夜语疑惑的眼睛,林向明嘿嘿一笑。 “对面是在用性命换空间,咱们这边是在用召唤换时间。” “你猜,这换出来的时间,总指挥会拿去干啥?” 秋夜语琢磨了一会,点了点头:“还是你想的透彻,回头这一块,我得向你好好请教请教!” “別!” 林向明收起了笑脸。 “司令官和教导长,军事上要齐心协力,但私交绝对不能太好,我估计啊,你就是因为以前看不惯我『腐囊』,才会被派到这个位置上,来看著我的。” “咱俩可不能走太近,要保持矛盾!” “有啥问题啊,你跟参谋部聊去吧!” 在夺下了第一道防线之后,兽人方確实士气大振。 那道卡了他们几十天、葬送了无数勇士的防线,终於被他们捅穿了,那一刻的畅快,宛如等厕所憋得快要爆炸时,终於蹲到了那个坑位,难以形容的酣畅淋漓。 但战爭还在继续。 新的万人队再次滚滚而来,开始重复这个衝锋,死亡,衝锋,死亡的无尽循环。 傍晚时分,第二道防线宣告沦陷,兽人狂野的欢呼响彻整个禿鷲崖。 一直呆在营帐里的督军卡加拉斯也满面红光的走了出来,並將三大部落的酋长和长老们都带了出来,以观摩战场,欢庆胜利的名义,不动声色的解除了对他们的软禁。 胜利就在眼前,已经不需要再用这种手段了。 就在一群兽人高层志得意满之时,就著傍晚绚烂的晚霞,一点红芒,天外来客。 长剑一千型巡航飞弹,直直地落入了兽人军团的大营之中。 攻击的目標不是人,而是粮。 面对一支几十万人的,多个部落联合组成的大军,是干掉他们的最高首领好呢?还是把他们的粮仓干掉好呢? 陈默选择了后者。 巡航飞弹带的確实是常规弹头,但是常规弹头里面,也有一些不那么常规的类別。 比如攻击粮食仓库的时候,携带的就是特种燃烧弹。 飞弹从天而降,快到所有兽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爆炸声已经在营寨之中迴响。 如同一头巨兽在深渊中重重吸了一口气,兽人大营的仓库上方,空气猛地向內坍缩了一下。 隨后,一团橙红色的火球骤然膨胀开来,温暖了这个寒冷的冬日傍晚。 粘稠的、黏腻的、如同熔岩般的炼狱之火,在营地中四处流淌,舔上了每一座帐篷、每一辆粮车、每一包干肉、每一捆包裹…… 兽人督军卡加拉斯脸上的红光尚未褪去,那是对胜利的悸动,又或者是霞光的余暉。 然后,这一刻,他的脸更红了。 火光照的! 火焰是诡异的亮白色与橘红色交织,一度升腾起了二十多米的高度,火焰的顶端吐出一股漆黑的浓烟,直挺挺地衝上傍晚的天空,与绚烂的晚霞相映成趣。 还有热浪。 空气如同被烫熟了一般,构筑起一道无形的,但是清晰可感的气墙,扑面而来,將营地中一切能动的东西吹得呼啦啦的响。 激盪飞扬的旗帜、高高悠起的掛饰、被吹出一条直线的毛髮,还有旋转舞动的长袍和披风…… 卡加拉斯督军指著禿鷲崖的手僵在半空,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大起大落的反差,让这位督军一时无法接受现实,以至於他就那么僵在原地,直到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从四面传来。 “我们,我们的粮食!” “快救火啊!” “这是人族的魔法,他们怎么能射得这么远?” “天罚!天罚!” 一个兽族萨满发出尖锐的、变了调的嘶喊,手中的骨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涣散的望著那冲天而起的烈焰浓烟。 对於这些神明的信徒来说,超出理解之外的事件,那就是最恐怖,来自神明的惩罚! 愤怒、迷茫、恐慌、绝望! 但长剑的轰炸只是开了个头。 机群再次衝出了云层。 这一次来的,不是重型的轰炸机,而是从无人机母舰上投放的大量轻型无人机。 掛架鬆开,落下的不是炸弹,而是漫天纷飞的纸片。 这玩意叫做传单。 上面只有一行字,两张图。 字用的是兽人通用文字,考虑到兽人大部分文化水平有限,用的是最直白的表达。 【你们老家被打了!孩子哭著找爸爸!】 配的图片嘛,是铁脊大营被插上的红旗,火岩要塞被撞碎的城门,被捆绑起来的留守长老那一张张苍白的脸,以及蜷缩在一起的雌性兽人和幼崽。 当这些纷纷扬扬的纸片,落入兽人阵中的时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位酋长和长老们难以置信的看向卡加拉斯督军。 这传单上的內容太过於真实了,他们认识那些屋舍的样子,认识那些熟悉的面孔,甚至连图腾柱的摆放位置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亲自抵达现场,那除非是神明,才能偽造出这样的图画。 如果,如果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绝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事情,只能是这位首领封锁了消息。 前一刻还在拼命衝锋的兽人,已经如潮水一般退了下来,而对面也恰到好处的停止了攻击,给他们留出了思考的空间和时间。 卡加拉斯还试图挣扎一下。 “不要怕,粮食没了不要紧,矿场有粮!” “有很多!” “就差一点点了!不要被敌人的诡计动摇,只要……” “督军大人!”火岩部落的酋长炸起了浑身的鳞片:“以兽神的名义起誓,以你狮族先祖的名义起誓,你没有骗我?我的部落没有受到攻击?” 在眾人的凝视下,卡加拉斯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眼睛低垂避开了对视,最终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兽人崩溃了。 无需瀚海领这边做任何动作,几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 几名酋长看也没看这位督军一眼,各自以最快的速度抢回了大营,隨后一支接一支的兽人部队拔营而起,向著已经渐渐沉入黑暗的旷野中奔去。 在这股溃退的大潮中,卡加拉斯被卫兵裹挟著,身不由己地向后移动。他望向大营中冲天的烟柱,又望向禿鷲崖上那面依然飘扬的、刺眼的红色旗帜,眼中一片黯然。 一个萨满长老踉踉蹌蹌跑到他面前,乾枯的老脸上糊满了眼泪。 “督军!投降吧——趁现在还有……” 卡加拉斯毫不犹豫的拔出佩刀。 刀光一闪,萨满长老的头颅飞起,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一把甩开了搀扶著自己的兽人战士,卡加拉斯几个跨步,来到了那尊还在燃烧的乌尔戈圣火之前。 “兽神在上……先祖在上……” “我,金鬃·卡加拉斯,王庭督军,圣山之子,向您献上最虔诚的祈祷——” 兽人督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渐渐微不可闻。在喃喃自语的同时,他还努力的擦拭了金色鬃毛上尘土和血污,將盛典的华服整理的更整齐些,甚至连胸前的掛饰,都仔细的一一调整,让两侧的兽牙排列规整,弧度朝向了相对对称的方向。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镶嵌著金色线条的匕首,那是他成年礼时,尊贵的父亲送给他的礼物。 卡加拉斯割开手腕,让鲜血滴入乌尔戈圣火的火焰之中。 血液在高温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响声,蒸腾起带著焦糊味的白烟。 兽人督军久久凝视著烟雾,仿佛想从那飘摇的烟雾中,看到某种启示,或者是……兽人的结局。 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到。 一脚踹开了再次拉著他撤退的卫兵,卡加拉斯反握刀柄,將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臟。 用力扎下! 角度选的挺好,刀刃穿透皮革、穿透肌肉、穿透肋骨,最后停在了心臟深处。 卡加拉斯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却坚持著没有扑倒,他靠著那尊圣火的大缸,慢慢滑坐在地,金色的鬃毛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他努力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禿鷲崖矿场的方向。 火焰在他逐渐涣散的瞳孔里,跳动了最后一下,最终定格。 第二章审核中,请等等哈~ (本章完) 第426章 瀚海新时代 东夏旧荒唐 第426章 瀚海新时代 东夏旧荒唐 卡加拉斯督军的死亡,算是一个时代落幕的標誌。 兽人王庭向白鹿平原派出一名將领,就能够发一声呼风唤雨,跺一脚地动山摇的时代,就此一去不返了! 当最后一名亲卫將弯刀刺入自己心臟,温热血浆溅在兽人督军早已僵硬的躯体上时,他们共同以生命为代价,完成了这个特別的兽神仪式。 夜风卷过燃烧的营帐,火星如萤火虫般漫天飞扬,在星星点点之中,映照著那些死后仍保持著警卫姿態的尸体,他们以兽人督军卡加拉斯为中心,呈同心圆状倒伏著,像一群被石化凝结的雕像。 当现场画面传到陈默这里,领主沉吟了片刻,微微嘆息道:“给他葬了吧,也算是个尽忠的人……兽人!” 东夏確实有这个传统,对於战死沙场的人,哪怕是来自敌方阵营,也会保持起码的尊重。 当然,也有一种私下的揣测,认为是卡加拉斯这傢伙,实际上为领主彻底解决西白鹿平原的兽人势力,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所以,领主这是表示痛心和惋惜呢。 要是这傢伙能活著回到兽人荒原去,说不定今后还能为领主的事业添砖加瓦呢! 毕竟从客观上讲,没有这傢伙一系列强行控制西白鹿平原兽人各部,对外猛攻矿场,对內封锁消息的疯狂举措,陈默要想解决西白鹿问题,计划中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但是现在,短短一个月时间,西白鹿平原,已然成了瀚海领的疆域。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领主让禿鷲崖多守了三天,就在这三天时间里,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即便是三大部落依然保留了几十万兽人的主力,此时此刻,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瀚海领的空军这几天大幅减少了对禿鷲领的支援,是去干什么了呢? 去督促和协助“雷顎”部落干活去了。 已经走上了这条路,“雷顎”部落別无选择。 在他们尊奉的血脉领袖流霜殿下的命令下,在瀚海领空军的侦查和火力支援下,“雷顎”部落倾巢而出,不仅强行冲开了三大族的老巢,而且把留守的闔族老幼一锅端了,强行驱赶著踏上了漫漫跋涉之路。 这些兽人,都被撵到了“雷顎”的要塞中。 除了抓人,还有毁粮。 方圆数百公里范围內的所有村寨,无论是兽人、人族还是混血种的聚居地,一律遭受了同样的命运——房屋被推倒或点燃,仓库被打开,来不及带走的粮食,在冲天烈焰中化为灰烬。 浓烟如一根根黑色的巨柱,矗立在白鹿平原之上,开始了对兽人和人族无情的驱赶。 由不得他们不走,被断了粮的这些大小部落,远近村寨,只能朝著“雷顎”所指的,有“活路”的方向去。 这种残酷的大范围强拆手段,在兽人这里並不算什么新鲜事,但是在瀚海,一度引发了不小的爭议。 领主此前对大家的教育太过文明了,以至於有不少年轻的指挥官认为,咱们领主不可能发布这么荒唐的命令。 然后,资深老军官马前卒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领主在军事课上曾经说过,小慈乃大慈之贼!” “我问你们,如果不使用这么强制断粮的暴力手段,这些村落和寨子的成员,会心甘情愿的离开他们的故土吗?” 年轻的军官学员们纷纷摇头。 “好,如果他们不走,那从禿鷲崖撤下来的十几万兽人大军,没了粮草,饿红了眼,会放过这些沿途的『粮仓』吗?” 继续摇头……有些聪明的军官已经回过味来了。 “那么,我们能为了维护这些村落的安全,放弃对兽人大军的攻击吗?” 哪怕再迟钝的兽人学员,现在也反应了过来。 没错,从一开始,瀚海领和对手打的,就是一场完全不对称的战爭。 瀚海的优势是侦查,火力,输送,而对手的优势是雄厚的实力,要打贏这场战爭,扬长避短是必须的。 而当兽人大营的补给被彻底切断之后,兵力处於劣势的瀚海方不可能围堵住这些狂奔的兽人,那就只能任凭他们在西白鹿平原上肆虐。 这种时候,哪一个村子里还有余粮,对他们反而是灭顶之灾! “所以,我们是在救人!从大的方面来说,是拯救整个白鹿平原,从这个局部来说,也是在拯救这些即將被捲入风暴的可怜人,不管对方是人族还是兽人、半兽人、又或者其他什么种族,躲在我们的控制区內,才有希望在这场战爭中活下一条命!” 现实很快验证了这套逻辑的正確性。 从禿鷲崖衝出来的兽人大军,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疯狂地向平原腹地涌去。然后赫然发现,整个平原已经如同被蝗虫大军席捲过的草场一样,完成了坚壁清野。 就算能找到某些部落躲起来的残党,也没法从他们身上搜刮出一丝一毫的粮食补给。 方圆几百公里范围內,唯一有著足够粮食储存的,只剩下了“雷顎”部落的老巢。 对了,这里不仅有足够的粮食,还有其他三大部落的父母妻儿,全家老小呢。 如果说之前对禿鷲崖矿场的围攻,还有兽人督军的个体考量的话,那么现在,在这个公开的“阳谋”搅动下,兽人大军无可奈何的,別无选择,开始围攻雷顎要塞。 当然,瀚海领既然让他们打,那就不可能让他们打贏! 在这里,不仅有著“雷顎”部落的精兵强將,还驻扎著瀚海领的王牌主力,野战军第一军。 这支已经半机械半骡马化的部队,在踏上西白鹿平原之后,遵照陈默的吩咐,压根没管禿鷲崖,而是直奔“雷顎”而来。 一方面协助雷顎布防,做好应对兽人三大部落衝击的准备,另一方面,也是顺便掐一掐这些小豹子的脖子,免得他们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兽人大军飢肠轆轆,两头被堵。 围攻持续了两天,发动了十几次衝锋,然后,算上路途行军,断粮已经一周的兽人,出现了大规模的投降。 最终,除了少数兽人的孤忠之徒,勒紧裤腰带,不惜一切的向著北方的兽人荒原狂奔而去之外,其他的兽人,都在绝望挣扎之下放下了武器。 这场因领主出访、白鹿独立旅刻意討好而意外爆发的战爭,最终取得了完全不曾预期过的成果。 当然,在吟游诗人的口中,这一切,当然都是领主计划好的。 陈领主巧施连环计,独立旅血染禿鷲崖!小豹儿殷勤投新主,大督军亡命兽神塔! 白鹿平原烽烟散,夏月瀚海耀光华! 吟游诗人也算是与时俱进,都能写东夏诗了…… 隨著最后一支抵抗势力被“雷顎”的豹骑兵剿灭,夏月三年年初,西白鹿平原,正式宣告光復! 陈默签发了夏月三年的第一號嘉奖令。 对九泉军团繁星独立纵队、白鹿独立旅,夏月联盟空军第一师,夏月联盟空降兵第一中队、第三中队,以及最后姍姍来迟,但一锤定音的野战军第一军,在相应的功勋记录之外,颁发了【白鹿解放】纪念徽章! 这是夏月联盟首次发行的针对具体战爭的纪念徽章,为了纪念人类在这片故土之上的光復行动,纪念將兽人侵占者彻底驱逐,获得了战爭完全胜利的光辉时刻。 原本在雾月神庭与白鹿平原交界处等待陈默的彩虹圣城迎宾队伍,昼夜兼程,东行数百公里,直接迎到了陈默的仪仗船门口。 陈默藉此机会,向对方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西白鹿目前刚刚光復,尤其是这一片战场区域,平民百姓受创极重,社会秩序亟待恢復,这时候我能想到的,还真就是你们雾月神庭了,毕竟,你们不仅离得近,而且对白鹿也熟悉。” “我想先把联盟各处的神官,祭司,主教,神殿都调到西白鹿来,帮助我们儘快稳定这边的形势,当然,毕竟是调动你们的人,需要徵求你们彩虹圣城的意见。” “不知道圣城这边,对我这个小小的请求,能否充分考虑一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圣城怎么可能不答应。 虽然这个举动有那么一点不合常理,但上位者行事,有些隨心所欲不是很正常。 再说了,不用別人,只用我神庭的子弟,这不是对我们莫大的信任? 神庭这边一声令下,东白鹿平原各郡各区的神官和主祭立刻完成了集结,在瀚海领部队和运输船的护送下,批量进入了白鹿平原。 会治疗,能打架,必要时甚至可以进行神跡展示,对於西白鹿平原的维稳工作来说,神庭的神官们確实是一把好手。 当然,也有后遗症,神庭的宗教影响力可能会迅速填补兽人离去之后的信仰真空。 但陈默现在管不了这么多。 將神庭的人从东白鹿抽调出来,將在一段时间內,人为製造出一片神官的真空区。 方便他把某个神庭的大红名给送出去。 “白牙主祭,我们走吧!” 老主教换了一身鎧甲,沾上了满脸的大鬍子,耳朵上还別上了两个尖尖的造型,就这外表看上去,毫无疑问是某个兽人系的混血种。 很不自在的摸了摸下巴,老头无奈的一声嘆息。 “真是,辛苦领主了,为了让老头子离开,费了偌大的心思。” “可这天下虽大,我又能去哪里呢?” “神庭的神官调走一时而已,早晚还是要回来的,莫非,领主要送我去大山那边的天穹?” “不需要!” 夏元峰领著白牙主祭上了船,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反覆叮嘱了隨行人员,最后才来到老主教身边,给出了安排。 “领主在外海有个大岛,叫做钓鱼之岛,也叫垂钓台,岛上建设已久,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就是没有神庙。” “你就安安心心在那边住著,想钓鱼钓鱼,想抓虾抓虾,但是可別忘了抽出时间来,好好回忆回忆你在神庭的那些事儿。” “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运输船向东,仪仗队向西。 战舰劈开江水,一路顺流而上,走过了这片正在冉冉升起的新土地,朝著旧秩序的卫道士走去。 波光粼粼,星辰在上。 晚风奏响了一个时代的尾音,也掀开了另一个时代的序章。 ———— 陈默过西白鹿平原这件事,传回东夏的时候,【慈航】工程处的各位指挥和顾问,都產生了一瞬间的错愕。 这一场大战,確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参谋部把战例拿出来研究来研究去,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那句话。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但是,这仗打对了。 兵力强势的时候围敌人的点,东白鹿就是標准的围点打援,分进合击,里应外合,全线开花; 兵力弱势的时候,那就被敌人围点,西白鹿就是典型的攻敌必救,严防死守,断粮夺气,一战功成! “不拘泥於战略和计划,能够主动调整,隨机应变,咱们的【游子】越来越有大將之风了!” 会场之上,一部分人微笑应和,另一部分人则是心头一紧。 陈默在那边打贏了,確实是一件很值得庆贺的事儿,但是,此时此刻,考虑到东夏的当前形势,【慈航】的总指挥郑重其事的提出来,怕是有人要挨批了。 果然,下一秒,总指挥的茶杯就重重落在了桌面上。 “小陈那边是什么条件?什么装备?” “你们呢,你们手中是什么条件?什么装备?” “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你们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错,就在繁星世界那边光復白鹿,气势如虹的时刻,东夏本部的国防,却暴露出了一个极大的漏洞。 在此之前,有著世界树【萌芽】的守卫,只要提供足够的灵晶,所有的海蛇恶灵就被严格控制在东夏国境线之外,这也让东夏成为了举世瞩目的核心安全区。 但是,就在两个月前,一队突如其来的,新鲜的恶灵系生物,突然出现在了东夏腹地,虽然被发现之后,这些行动迟钝的傢伙被当地城市管理大队配合武装警察部队迅速剿灭,但是这场意外的爆发,还是迅速引发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此前东夏一直號称自己全防御,零感染,让那些恨国党和大殖子们五內俱焚,怒火中烧,现在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他们怎么能错过。 那些早已对东夏“独善其身”恨得牙痒痒的境外势力和“精神移民”们,蜂拥而至,一时间,赛博亡国的言论如同从下水道冒出来的污水,肆意横流。 网络空间率先沦陷。议论纷纷的同时,各种真偽难辨、添油加醋的“內部消息”、“现场照片”、“受害者访谈”,带著各种隱晦的標题,到处传播。 紧接著,蓝星国际舆论场开始发酵。 那些所谓的文明社会主流媒体表面上客观报导,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据悉”、“可能”、“疑问”等各种引导性词汇。而国家小报和自媒体则毫无顾忌,头条直接用上耸人听闻的標题。 “东夏神话破灭”! “安全区沦为感染区”! 將这场舆论风暴推向高潮的,是那位以口无遮拦著称的“黄毛股神”。 在一档全球收视率极高的財经访谈节目中,当主持人委婉地问及他对东夏近期安全事件的看法时,这位大爷先是夸张地挑了挑他那標誌性的眉毛,然后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混合著愤怒和嘲弄的表情。 “他们说自己那里很安全?哈!” 他摊开双手,摆了个难过的表情。 “好吧,我承认,我把我的孩子们,我所有的,五个小宝贝,都送去了东夏!你们知道的,他们还收了我一大笔钱!” “我这辈子,从没给別人交过那么多钱!连irs都没从我这儿拿到过一分钱!结果呢?被东夏人拿走了!” “我被他们骗了!你们知道的,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擅长搞这种诈骗!” 然后他猛地后仰,音调拔高,话语中充满了愤慨:“他们骗了我!我觉得,他们必须给我赔偿!足额的赔偿!这是对一位伟大的成功人士最起码的尊重!” 耸耸肩,摊摊手,黄毛股神把商人的本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东夏从外到內的各个口子,全都麻了。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第一时间展开了全面排查,同时【慈航】工程处也请张研究员和【萌芽】进行了沟通,但是,两方面的收穫都不理想。 亡灵生物一批接一批的诞生,东夏怎么也抓不到源头,虽然总能第一时间予以处置,但隨著莫名感染的范围越来越大,东夏也不得不拉响了一级战爭戒备的號角。 【萌芽】那边的反馈则非常明確,作为一颗已经扎根於这片土地的世界树,它一直在执行对这片土地的守护。 当然,那么多人进进出出,【萌芽】不可能一个个去甄別,所以,起作用的,是一项自主运转的机制。 按照这个机制的底层逻辑,能够靠近或者进入东夏的,人,或是灵体,必须同时符合多项条件。 比如,陈默送来的亡灵系战士,或者是魂系生物,都会触发这层检测机制,只有东夏官方政府给出正式的任命,比如完成了九泉军团蓝星独立纵队的入职手续,得到了官方系统的认可之后,这些亡灵战士才会被纳入【萌芽】审查机制的“白名单”。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就是说,至少有一个得到了东夏政府担保或者背书的邪恶生物,可以製造亡灵战士的不明恶灵,在这片土地上游荡。 这怎么可能? 虽然国家建立以来,东夏也曾任命过不少的外国专家和顾问,但是无论怎么查找確认,这些都不可能和海蛇扯上关係。 看到游子的空前大胜,总指挥再一次大发雷霆,整个东夏的安全系统和军队系统都被骂的灰头土脸。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安全系统的研究员和联络员,就泡在了紫云山上,一遍遍摸索和研究这种玄之又玄的生效机制。 直到有一天,在一次交流过程中,某个研究员意外发现,因为【萌芽】关联的是东夏悠久的歷史和文化,所以,在它概念中,能够代表东夏正统的政府,可不仅仅指的是现任政府。 那么,有没有某一届东夏的政府,和这些大概率是来自海蛇的恶灵有关联呢? 收到报告的顾黎扬捏紧了拳头。 顺著这个思路捋下去,不仅有,而且,其中某些恶灵的来头还特別大! 比如,海蛇曾经的陆军大將……亲手发动大扫荡的“派遣军”总司令,村岗二郎。 就是这样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被前任的东夏政府审判宣告“无罪”释放,並隨后被聘请为高级教官,特別顾问。 横向比较,这位战犯曾经获得的“官方身份”和待遇级別,和如今的顾黎扬不相上下! 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在东夏歷史的角落里,还记载一个臭名昭著的“白团”!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是否意味著,这些承载著战爭罪孽与邪恶执念的衍生体,就因此获得了一张自由进出东夏的,不受【萌芽】制约的通行证? 蓝星的歷史,也是如此的荒唐。 当天的长乐宫,【慈航】总指挥罕见的摔了杯子。 (本章完) 第427章 历史追溯 东夏清算 第427章 历史追溯 东夏清算 ps:本章删除了二分之一,可能会有阅读不连贯,抱歉抱歉! 回头给大家补一个免费章! ———— 虽然无论是身高还是胸围还是臂展还是树冠的面积,【萌芽】在东夏都可以说是超级巨大的存在,但从实际的年龄和心智上来看,它依然还是个孩子。 一个被整个国家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差不多快宠上天的孩子。 没人能苛责它做得不够。 【萌芽】不能解决的,东夏当然要自己来解决。 顺着此前这条被揪出来的线索,东夏的【亡灵生物研究与管控中心】做了一个专项分析与筛查。研究结论,可谓是喜忧参半。 首先一个明确的坏消息是,对于这种进入东夏的恶灵,【萌芽】暂时还没有什么办法。 【亡管中心】的主任,特级研究员,亡灵学首席专家贺长舟,推了一下鼻梁上沉甸甸的眼镜,开始阐述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 贺主任曾经是一名天文学家,和亡灵学这种研究不能说背道而驰吧,至少也可以说是毫不相关。 但是,在那个东夏刚刚涉足亡灵这个新领域的阶段,过往的学识、经历什么的并不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头脑灵活,有从零开始的开拓能力,当然,核心是能做到严格守秘,对国忠诚。 贺主任的叔叔,曾经是建国之后,为了国家需求转换研究方向的科研工作者之一,在这方面是有传承的。 但是,沟通人员提到研究亡灵,贺长舟当时差点没跳起来:“啥意思,要我去研究鬼?” “不,是亡灵生物!” “那不还是那玩意?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个活我干不了!” 对面的技术人员耐心的劝说道:“贺教授,我必须更正一下,这种亡灵生物并不是您所说的这个情况,它们也是生物的一种类型。” 贺长舟双手环抱,身体后仰。 一副“我就静静地听你胡说八道”的姿态。 “贺长舟同志,这是来自紫云的征召!” 当然了,这一刻的贺长舟有多委屈,后来的他就有多震撼。 一个新世界,新学科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打开。 在这位教授的全情投入之下,【亡管中心】不断壮大,依次建立了亡灵基础理论学、亡灵结构学、亡灵生物学、亡灵行为学、亡灵心理学、亡灵召唤学、亡灵能量学、亡灵社会学、亡灵教育学等大大小小十几个科室。 国家已经连续给他颁发了好几轮勋章了,不过目前不能公开,所以只能装作是老贺在天文学领域做出了突出成果的样子。 嗯,成果非常重要,但暂时不可公开。 导致的结果就是,老贺“关系学阀”的名头,在学界不胫而走。 贺长舟倒是毫不在意。 自己干的这件事,那是铁铁要上历史书的,哪有时间跟你们比比叨叨。 老教授用力把笔记本展平,微微抬高了声音。 “萌芽的这种对所属文明势力的保护法则,并不是它自己凭空创造出来的,更像是一种来自世界树基因中的继承,正因为如此,它才能在这样很小的年纪,以较少的消耗,完成对这片广袤领土的庇护。” “正是因为这种筛查机制的相对机械性,可能让部分恶灵生物钻了漏洞,进入了咱们东夏境内。” 来自【紫云研究院】的年轻研究员立刻补充道:“是的,根据紫云这边的分析,如果要强行修改这套底层规则,以【萌芽】目前的成长阶段几乎不可能做到。就算未来可行,那代价也相当于给它做一次基因层面的、重新编程,风险巨大,消耗的资源也会是天数字。” “对的!” 贺长舟接过话头:“只要是规则,就有其僵化的部分,就会有被钻空子的空间。” “所以,我们还是倾向于,不干扰【萌芽】的正常生活轨迹,我们来完成后续的辅助校正工作。” 坏消息报告完毕,接下来,就要说到好消息了。 好消息是,能够进入世界树【萌芽】影响范围内的恶灵,没有那么多。 “当前的分析表明,世界树【萌芽】的这个筛查防护机制,主要的判断依据,是有没有得到文明主体的认可。” “总的来说,这套法则不会去进行是非、善恶的判断,它全凭底层规则控制!” 接下来展示的,是对照的相关资料,在会议室前后方的大屏幕上,一排排图样与表格滚动起来。 “对照实验表明,在新政权落地之前,得到了前政权任命的敌方军官,相当于得到了文明官方的背书,在这种前提下,这些亡灵和灵体,可以穿透【萌芽】守护法则的限制。” 显然,这段判定法则,存在一个时间上的空窗期。 导致出现了漏洞。 这能说啥呢,自己造的大孽! 场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众人愁眉不展,低声议论,而执行指挥顾黎扬,把对照实验过程看了又看,似乎从中发现了盲点。 【亡管中心】的对照实验是怎么做的呢? 他们将从繁星来的亡灵解除召唤契约,同时小范围用巫妖复生了一些野生亡灵,分别以区域的名义和整体的名义给予授权认可,两相对照之后,得出了清晰的实验结论。 顾黎扬此刻看到的情况,是得到区域授权的亡灵生物,【萌芽】会保持拦阻状态,但是如果随后得到整体文明代表的追认,就能获得通行许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顾黎扬指挥的脑海。 “贺主任!” “后任的、合法的文明代表,是否有权撤销前任所做的,不法的认定?” 欸?你别说,这好像是条路子! 贺教授举着激光笔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下一秒,这位首席研究员整个人腾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脚往后踢开凳子,转身就跑。 “我们马上安排实验!” 两分钟后,几份不同口径的行政令就被送到了会议室内,递到了【慈航】总指挥的面前。 “麻烦签个字!快点!” ———— 事实证明,有些责任,不管过去了多久,该追究,就得追究! 否则,施暴者甚至会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的身份。 这很不对,也不好! 很快,在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一篇文章被发布出来。 【近期,在应对这场蔓延整个蓝星的,非常规亡灵感染事件过程中,科研机构经严密调查,仔细验证,现已明确当前蓝星面对的,特殊危害生物体的扩散问题,其源头来自于鬼庙区域,更进一步的说,来自于鬼庙之中的反动势力。】 【另有一些组织,为这场灾难提供了关键性的启动催化技术,对此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们认为,本次恶性事件的发生,与某些势力蓄意隐瞒,包庇那些引发人类灾难的罪恶根源,存在不可推脱的直接关联。】 文章内容太长,就不一一赘述了。 宣传的声势很大,但是在蓝星引发的动静倒是不大。 鬼庙所在地作为另一个主要当事方,如今境内丧尸四起,组织机能基本瘫痪,除了有气无力的抗议几声,也无法做出什么更实际的动作。 至于其他蓝星势力,都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毕竟当年这些历史渣滓,都早已灰飞烟灭,你们就算再给他们定罪一万回,又能有什么用呢? 不管外面怎么吵吵,这边的行动一以贯之。 随着一份份文书的签发,短短几个小时之后,若干藏在【萌芽】控制区内的恶灵,被【萌芽】标记了出来。 【九泉军团特别纵队】,出动! 由【慈航】工程处旗下的,【九泉】部队的亡灵召唤师带队,在部队的重重掩护下,身边萦绕着看不见的魂体单位,开始全方位无死角的搜捕这些潜伏的恶灵。 召唤师们乘坐特制轻型战车,车顶上架设着来自繁星世界,雾月神庭的高精度灵能感应法阵,莹白色的光芒在特制金属板上缓缓流转。 跟随车辆同步前进的,是全副武装,体表还挂着各种卷轴符文的战士,手持便携式负能量侦测仪,顺着标记的方向,以标准的战术队形从外围开始,向那些被标记的能量点稳步推进、合围。 天空中时不时有无人机集群盘旋而下,机上搭载的广域灵能扫描设备,紧紧咬住那些无所遁形的家伙。 一旦发现了恶灵的踪迹,【九泉纵队】的魂体就会一拥而上。 亡灵生物的对决就是这样,有形的交给有形,无形的交给无形。 来自繁星世界的魂体单位,足以毫不留情吊打这些看起来穷凶极恶,在冥界只能算流氓地痞的恶灵。 天空中阳光正好,一种从紫云深处传来的温润气息,悄无声息的驱散了恶灵残留的阴冷。 一周后,【慈航】工程处再次对外,发言人面容平静,语气坚定。 “经我方上下共同努力,特别是通过对过往罪责的彻底清算,从法理与实质上剥夺了依附于这些罪责的异常存在根基,现已成功实现境内特定类别高危恶灵生物的全面定位与清除。” “社会环境安全稳定,百姓生活重回正轨!”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些前几天还在嘲讽“何其荒唐”的媒体和评论家们,集体失声,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审判几十年前的死人,就能驱散今天的恶灵? 虽然这件事已经很玄学了,但也不应该玄学到这个程度! 难道真的有用? 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现状,究竟该如何处置,一海之隔的立法会,爆发了一场激烈的,议会议员之间的大格斗。 从辩论演变为争吵,从争吵发展到推搡。 场面完全失控。 怎么说呢,除了鬼庙所在的那片本土之外,被这些恶灵糟蹋最惨的区域,这里绝对可以坐二望一。 所谓七成是蛙,三成化鬼,说的就是现在这种场景了。 面对对面的惨淡与混乱,【慈航】指挥部可谓痛心疾首。 关切,同情,但是,表示尊重! 道路,终究要自己走。 代价,也终究要自己承担! (本章完) 第428章 蓝星亡灵 惩戒启动 第428章 蓝星亡灵 惩戒启动 宣称的意义,在于让讲道理的家伙心服。 武力的意义,则在于让不讲道理的家伙口服。 目前的东夏,显然是具备这种让蓝星绝大部分国家心服口服的能力,以绵延上万年的智慧讲透道理,再用铺开数千里的钢铁洪流确保道理有人听。 就在完成了【正本清源】这项工作的次日,东夏就正式宣布,将对主要的责任方,也就是源源不断对外输出恶灵,严重破坏人类共同生存环境的海蛇势力,进行“规模更大、程度更深、范围更广”的惩戒行动。 这项被外界称为“爸爸归来”的行动,背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进一步明确自己行为的正当性,给自家那位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萌芽】一个交代。 要知道,上一次因为某些反动魁首造的孽,东夏的安全防护出了些问题,给小【萌芽】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小家伙一度闹起了脾气。 根据张长林研究员的转述,那天,小家伙发生了强烈的、混乱的且满含愤懑的情绪波动,大概意思是:“太丢脸了,被这种垃圾溜了进来……没意思……这里的规则坏掉了,我要先把它修好,把所有脏东西都删掉!” 萌芽要搁置成长,先对法则进行重新编译。 听到张长林研究员转述的话,一群指挥和顾问们吓得魂飞魄散,把那几个该死的岛子直接沉了的心都有了。 各位长老轮番上阵,千哄万哄,才总算把小家伙安抚下来。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九,是我们这边没做好,最后那百分之一出了纰漏,是我们的责任!” “没错,要不是咱们家【萌芽】,那问题就出大了!” “你是功臣,是最大的功臣!” “老张,老张,你赶紧来劝劝,生气归生气,饭得吃啊,能量得补充啊!” “研究所那边最新调了几种新营养素,要不要换换口味?” “你别生气,那群王八蛋,不可饶恕!” “我们已经在安排了,马上就动手弄他,你等两天看看好不好?” 事情走到这一步,那海蛇必须狠狠打一顿,必须证明,咱们东夏也是会哄孩子的! 当然,还有一个附带的小任务,是为了继续深入推进【亡灵生物研究与管控中心】的一个专项研究。 关于亡灵生物在繁星和蓝星世界异同点的进一步解析。 这个课题,实际上一直是【亡管中心】的重点课题。 根据【亡管中心】亡灵行为学科室、亡灵心理学科室和亡灵教育学科室的联合研究,一个特殊现象引发了大家的注意,繁星世界和蓝星世界的原生亡灵,在本体特征、形态结构、死亡状态等要素完全相近的情况下,复生之后会出现极为显著的差异。 【亡管中心】设计了一系列复杂的实验,大体上概括就是,控制定量,观察变量。 比如,从繁星世界的兽人和人族尸体中,挑出生前实力相当,死亡时间相近的多个实验个体,分别放置在蓝星和繁星两地,让两边世界学徒级别、星屑级别、月轮级别的亡灵召唤师完成复生召唤之后,进行标准化的力量测试、敏捷测试、服从度测试、抗打击能力测试以及综合智力评估。 再往上位就暂时比不了了,繁星世界亡灵召唤师资源充足,但是蓝星目前还找不到三阶,甚至连一个能直接沟通冥界的亡灵召唤师都没有。 同时呢,蓝星这边也筛选出了一批近似的尸骨样本,进行了同等级别的唤醒测试。 大批量的,符合实验要求的尸骨,东夏这里找起来略显困难,但是海蛇现在可满地都是,随便出几艘船采集一下,就能大大补充实验样本数量的不足。 经过了一系列反复交叉测试,【亡管中心】得到了一个基本明确的结论。 “指挥长,副指挥长,执行指挥,各位顾问,就已经完成了对照实验的总计二百一十六组数据比对,中心提出明确的观点。” “在绝对力量、爆发力、物理防御及对低阶战技的本能掌握上,繁星亡灵平均强度显著高于蓝星同类。而蓝星这边复生的亡灵,则在记忆残留度、学习速度、复杂指令理解、自主判断乃至简单工具使用方面,存在统计意义上的显著优势。” 其实这个问题,早有苗头显现。 作为东夏的首席亡灵,骷髅“小白”在繁星世界,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骷髅枪兵,虽然后期用上了自动步枪,但本质上,这还是一个冥界最底层的炮灰骷髅。 但是到了蓝星东夏之后,小白已经学会了加减乘除四则运算,懂得用测距仪确定施工位置,甚至都会用偷偷用手机下载小说,离线阅读了你敢信? 看的书,好像是一本名叫《我的骷髅将军不可能这么可爱》的轻小说,内容是一名穿越者召唤出的骷髅变异进化,与傲娇亡灵法师女主并肩作战的冒险故事。 东夏的小说界果然还是太全能了,什么类型的小说都找得到。 这一现象,迅速引发了高度关注。 这里面当然有东夏教育水平高,多对一给“小白”授课的特化训练原因,但当这样的数据出现多了以后,【亡管中心】逐渐意识到,这绝不是个别情况。 比如,“阿福”这种血肉巨人级别的亡灵,在繁星世界,就是一个中阶的亡灵打手,但是在蓝星,在被动接受的命令之外,他还发起了多项主动行为。 拆除污染水储存基地、寻机攻击坐滩废舰、招募拉拢“赤军”亡灵小队、甚至还会设伏打击鬼庙出来的恶灵…… 一个个例是个例,个例多了,那就是普遍规律了。 在多轮对照组实验中,繁星亡灵武力优秀,蓝星亡灵智力突出的特点表现得极为明显。 对于这一现象,蓝星的这群顶级专家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想和假说。 目前大家认可度最高的理论,来自于【亡管中心】第四所,也就是亡灵社会学研究所的马库斯教授。 马库斯教授曾经是个地道的白头海雕公民。 东夏有数不胜数的,奔向自由世界的逐浪客,那么白头海雕出现几个看透本质,愿意拥抱东夏文明的逆行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和其他因政治或经济原因而来的人不同,马库斯对白头海雕属于社会学意义上的彻底绝望。 作为顶尖社会学专家,他在深入剖析了母国的阶层流动、资本运作和社会矛盾之后,陷入了漫长的、无法自拔的悲观。 此后十年,他如同一个苦行僧一般,足迹遍布南艾雨林、北境冻原、高地诸国、群岛城邦,试图在蓝星寻找一个能与自己社会学理想共鸣的“和谐模型”。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但现实没有理想的存身之处! 最终,他停留在了东夏。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里不是天堂,也存在灰尘与阴影,但这里……至少算是‘人间’!” 对于自己的母国,马库斯教授是这样认为的:“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在白头海雕,所谓的斩杀线也好,分水岭也罢,其实都是因为在这个国家,有一个“必须生存成本”的线。 越不过这条线,你就只能在社会底层的泥潭中垂死挣扎,直至被完全淹没。 而越过这条线,你就是人上人。 在这个问题上,马库斯有着非常清晰的阐述。 “白头海雕最强大的,是它的金融武器,当然,这也是一副捆住自己的枷锁。” 作为社会学教授,老头最喜欢的就是讲他眼中的社会。 “对于一个白雕的普通人来说,房租、医疗保险、汽车贷款、学生贷款、基础税费、食物开支……等等这些,都是维持自己在社会中生存的必须成本。” “在这条生存线以下挣扎的人,他们挣的每一个雕元,都只是‘经过’他们的手,随后就会立刻被这套系统抽干。” “看起来挺好,但其实不属于自己。” 老头拿出一张雕元,和一张夏元放在一起,都是一百的面值,在阳光下看起来同样的令人心旷神怡,赏心悦目。 “在穷人手里,这两张货币的汇率差,是接近一比一,你用一百雕元能那里买到的、维持最基本生存的食物组合,大概是一些高糖分高油脂的快餐、罐头和汽水。” “而在这里,用一百夏元,你可以买到几乎同样能量和营养的食材,甚至还有更多样的蔬菜和水果。” “同样,你用一百雕元在白雕能买到的医疗服务,甚至还不如一百夏元在东夏的价值。” “所以,我挣一百雕元,在货币市场上看起来等于挣了七八百夏元,可在实际生活体验上,可能并不如你挣的一百夏元。” “价值上就没有汇率差!” “这就是金融霸权的‘魔法’,它让国际汇率和国内实际购买力严重脱节,而这种脱节的痛苦,主要由底层承受。” “但是在社会的上层,世界完全不同。” “一辆豪车,卖一百万雕元,那么至少就得卖七百万夏元,这时候的汇率,是一比七,甚至更多!” “汇率效应就完全站在了富人这边!” “我可以用多出来的雕元,买东夏的产品,请南艾的佣人,找黑皮的保镖,耍各国的妹子。” “这才是金融武器的红利,当我脱离了那条生存线,我多挣的每一块雕元,都能在蓝星享受到七倍,甚至七十倍的货币面值!” “这是一个对有钱人何等友好的国家。” 彼时东夏这边的专家,还觉得这种说法有些夸张,“马库斯先生,您说的七倍我可以理解,可这七十倍,从何而来?” 马库斯教授脸上露出一种淡淡的悲哀。 “年轻人,你肯定没去过白雕,或者说,没见识过白雕的上流社会。” “在白雕,出几百美元,就会有人把洋娃娃一样的小孩子摆在桌子上供你赏玩,这个在东夏,值多少?” “那是我的天堂,也是他们的地狱!” 或许正是因为对自己的母国太过了解,这位理想主义者的马库斯教授,毅然决然地投了东夏,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国籍。 东夏的国籍何其难拿,只能说,这老头是有点真东西在的。 【亡管中心】成立之后,经过多轮筛查,审慎评估,东夏向这个老头发出了征召,当看到活生生的、会移动的亡灵生物的那一刻,这位老教授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没有恐惧,没有厌恶,而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湿润。 老头在日记中写道:“人类太肮脏了,东夏人或许好一点,但依然存在人性固有的自私、虚伪与倾轧,有许多令我恶心的家伙。” “我喜欢亡灵,这些孩子多么单纯,多么可爱!” 就这样,马库斯教授怀着近乎朝圣的热情,一头扎进了【亡管中心】的工作。 他卓越的学术洞察力和不眠不休的研究激情,很快使他成为亡灵社会学领域的权威,并主导了多项关键课题,迅速成了科室带头人,中心领军者之一。 或许是因为对人性的感受过于深刻,或许是因为跨文明的对比让他拥有了更超脱的视角,马库斯教授针对“蓝星亡灵智力优势”现象,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却又逻辑自洽的假说。 “蓝星,可能是一个‘法则荒漠’,不享受魔法能量世界的红利,也不受灵能规则的压制。” 说白了,这就是片“化外之地”。 面对【慈航】指挥部的一群大佬,马库斯侃侃而谈。 “亡灵生物,其存在本质和最终归属,都是属于冥界的。从繁星的记载中我们能非常清晰的看到这一点,不管是从冥界召唤来的亡灵,还是在本地直接复生的亡灵,其背后都隐约指向某位冥界领主,或者与冥界本源规则相连。” “或者可以这么理解,亡灵生物的终极产权,是属于冥界或其领主的,亡灵法师相当于一个‘租客’,获得了长期甚至永久租赁使用权,和日常管理权的租客,但无法在根源上‘拥有’这只亡灵,无法切断其与冥界的链接。” 繁星世界流传着一句古老的箴言:“再长生的种族终有腐朽的时候,唯有已经腐朽的,方能触及永恒”。 有限生命的种族,不能驱动无限生命的亡灵,这似乎契合了某种宇宙平衡的法则。 “所以,我推测,是冥界领主,或者说冥界的某种规则,对亡灵生物的智慧进行了压制!” “就像,抱歉,这个例子并不恰当,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这么说,就好像你们这里曾经的愚民政策,我们那边曾经的快乐教育一样。” “给亡灵生物上了一把锁!” 指挥长忍不住拍案称赞:“精彩,非常大胆又精彩的论述!” “那么,马库斯教授,您的意思是,蓝星的亡灵,摆脱了这种压制?” “对!” “蓝星无法连通冥界,无法从冥界直接召唤亡灵生物,这其中,一定存在一种我们不了解的隔膜,或者是屏障!” “因为【游子】这位先行者的特殊存在,像是在屏障上开了一个呼吸孔,可以间歇性的打开,让我们获得了来自灵能世界的物质,也包括亡灵生物,但是屏障依然存在,挡住了两边的一切法则的交互。” “我想,这就是关键所在!” “在蓝星的亡灵,头上,没有那把‘锁’!” 【亡管中心】的其他科室,此前已经对马库斯教授的这个理论做过很长时间的沟通和研讨,此刻也从亡灵能量学、灵体构成学、跨位面召唤理论等角度,提出了一些补充意见,和有待验证的疑问。 但无论如何,马库斯教授这个以社会学切入、融合了位面学猜想的理论框架,获得了大多数专家的认同。 整体来看,那就是蓝星所在的位置,大约可以称之为【绝灵之地】,【末法时代】。 比起繁星世界那种连接诸天万界的精彩纷呈,蓝星这里在所有能观测到的时间和空间的跨度上,别说智慧生命了,连未来的生命的萌芽,或者过去生命存在的痕迹,都完全找不到。 仿佛在蓝星人类所能抵达的宇宙空间内,只有一片死寂。 无比的孤独。 但是,这同时也意味着,那些基于灵能的,神明的,玄奥的规律,对蓝星几乎不存在影响。 “对,我们的世界树,也相当于脱离了繁星世界的压制,能够成长,而且它的成长速度,明显和精灵记载中存在极大差异,这就是截然不同的两方世界!” “蓝星世界,有蓝星世界自己的一套底层代码和运行规则!” 不管是科学侧还是神秘侧,要完成分析和推导,需要的都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现在,这个大胆的假设已经完成了,而且从理论上具备极大的合理性。 那么接下来,就是投入更多资源,进行更严谨、更系统的求证了。 而求证,需要更大数量、更广谱系、更多对照组的重复实验和数据分析。 作为目前蓝星世界最大、最“活跃”的亡灵生物产出地与聚集区,四爪海蛇及其周边海域,应当被置于东夏的掌控之下,成为一个理想的“亡灵生物样本观察站”和“对照实验区”。 很快,在东夏的传统新年即将到来之际,东夏召开了新年团拜会,顾黎扬作为东夏代表,拜访了位于东夏中部,风景秀丽,环境怡人的【国际友好人士联谊活动中心】。 在中心主任的陪同下,顾主任面带和煦微笑,与各位“贵宾”逐一寒暄。 “顾主任,这位是大统领的女婿!” “久仰大名!” “这位是赛斯议长的女朋友!” “你好你好!” “这位是卡托部长的外孙!” “欢迎欢迎!” “这位是白将军的小女儿!” “如雷贯耳!” 好吧,这里虽然没有各国的政府要员,议会领袖,甚至绝大部分人连个头衔都没有,只能用某某亲属关系来称呼他们,但是,绝不可就小看这些人的影响力。 在随后其乐融融的晚宴上,顾黎扬主任举杯致辞,代表东夏向各位贵宾致以节日前的问候,并“推心置腹”地谈及了当前蓝星面临的亡灵灾害这一共同挑战。 他语气沉重地描述了海蛇区域失控的亡灵对国际航运、地区安全乃至全球生态的潜在威胁,强调了东夏作为负责任大国,不得不采取进一步措施,以“恢复秩序、保障人权”。 当然,也包括为在座的各位提供更好的安全保障,让大家的生活尽快回到正轨。 这番话得到了与会人员的一致认同。 毕竟在东夏,安全是暂时安全,但是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大家这显赫的身份完全派不上用场,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相互炫富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在那些没钱的穷鬼面前,才能找到尊贵的上等人的优越感! 杯觥交错间,共识已然达成。 晚宴结束后,众人开始忙碌起来,跨洋电话、加密讯息、社交群组……信息交互传递,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对于东夏来说,这场惩戒行动本就无人能够真正阻挡。事先的知会与这番“联谊”,给足了相关方面面子,也提前化解了潜在的阻力。 礼数到了,刀该亮了! 这一次,依然是东夏熟悉的、极具威慑力的空中轰炸起手式,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回,不仅仅是轰炸! 黎明时分,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部署在沿海机场、远洋机动平台的大批战斗机和轰炸机,依次滑出机库,在引擎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声中穿透晨雾,直扑目标。 与此同时,碧波万顷的大洋上,由大型驱逐舰、综合补给舰、两栖攻击舰以及大型运兵船组成的特混舰队,劈开深蓝色的海浪,犁出一道道壮阔的白色航迹,向着海洋的深处行进。 对蛇惩戒战争的第二阶段,正式全面打响! (本章完) 第428章 焚火 登陆(免费,感谢,求票) 第428章 焚火 登陆(免费,感谢,求票) ps:426章放出来时,删除了差不多两千字,但是因为起点的规矩,它还是会按第一次提交的字数收费。 没办法,要服从管理,本章免费,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感谢大家的支持吧! ———— 蓝星的日历悄无声息地翻过一页。 每到新年的时候,东夏人总会慨叹时间太短,不知不觉又是匆匆一年。 但对于四爪海蛇岛上,那些在黑暗与死亡中挣扎的活人而言,时间带来的只有煎熬,每天流转的二十四个小时对于他们而言,太长了! 当国家和军队抛弃了他们,他们只能蜷缩在高高的楼群里、地下室渗水的角落里、或者倒塌建筑的犄角旮旯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与咒骂。 即便是不懂事的孩子也停止了哭闹,要么死了,要么学会了像老鼠一样沉默。 他们咒骂抛弃他们的政府,咒骂引来灾祸的鬼庙,咒骂毫无同情心、迟迟不动的各国,最后连自己也一起咒骂进去。 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还要忍受这种折磨? 直到这一天,天空再次被撕裂。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东部海岸线上空,云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推开。 第一批出现在雷达屏幕上的,是三十二架“雷神”战略轰炸机。 这些翼展超过五十米的空中巨兽,保持着整齐的编队,在抵达预定投弹区后,机身下方的弹舱盖缓缓打开。 “鹰巢,这里是雷神一号。已抵达投弹起始点,请求最终确认。” 指挥中心从这位投弹手的声音里,听出了满满的愉悦之情。 没办法,对蛇投弹,在东夏现在的队伍里是个足以让人抢破头的活儿,甚至比救灾,抢险还要热门。 空军部队一大批王牌飞行员写了血书,刚刚被调岗的部分老兵堵在了上级门口,请战书如同雪片一般飞往部队。 除了正牌空军之外,陆航和海航也各自通过自家军种的老大,表达了强烈的参与意愿。 投弹要是不给的话,护航这个事,怎么也得分我们一份! 到最后,就连航天中心和空天军团也出了状况,千挑万选,意气风发进入航天部队的飞行员,都纷纷递交了返回原飞行中队的申请。 【经过慎重考虑,我们认为自身技能更适用于大气层内精确打击任务。当前出大气层的需求并不迫切,而东向飞行任务对保持飞行员战术素养至关重要,恳请领导批准。】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想出大气层了,就想往东边飞一会。 为了这事,各部的主官在【慈航】工程处的特别例会上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总指挥出面,才总算把这个“普普通通”的活儿排了下来。 在飞行员完成呼叫之后,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指挥中心的回复。 “雷神一号,这里是鹰巢。目标数据已更新,轰炸区域已做最终标记。授权执行‘扬灰’行动。” “收到。投弹倒计时开始。” “五、四、三、二、一!” “投弹!” 本次雷神投放的,是在上一次“火莲”燃烧弹的基础上,再次改进的“火莲”二型。 东夏的武器,虽然这些年已经成为了全蓝星的技术领先头牌,但一直有个问题,实战经验太少。仅有的一些战果,不是从演习中来,就是由个别小弟代打。 东夏和周边势力打架,仿佛进入了某种“热武器封禁领域”一样,大家都嗜好使用冷兵器……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连繁星世界那边热武器的实战频率都比东夏高。 而很多武器,你不真正在实战中使用出来,很多问题你根本发现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海蛇这片区域成为了东夏极为难得的武器试验场。 按照【慈航】工程处的要求,在整个阶段的攻击行动中,要充分利用场地现有条件,多方位、多角度、多层次的充分验证武器效果,完成论证,发现问题,为后续的武器改进和升级提供方向性参考。 上一个版本的“火莲”燃烧弹,就在实战中暴露出了好几项问题,迅速促成了东夏这边的航弹换代。 与原版的“火莲”相比,新版的“火莲二”型,其最大的特点,是燃烧温度显著下降。 没错,经过实战测试,东夏这边发现,不管是对亡灵生物,还是生物,燃烧温度两千五百度,有点过于浪费了。 一千度的温度,足以烧化绝大部分的骷髅、僵尸或复生亡灵,烧人自然更不在话下。 一千度搞不定的,两千五百度也未必搞得定,毕竟航弹不带追踪系统,能扛得住一千度高温的文明,其智力和敏捷,有极大概率躲过“火莲”的攻击。 综合评估下来,地面的这些亡灵大军,有九成九都能用一千度的燃烧弹消灭,那么,降低核心温度,扩大覆盖面积,就属于实实在在的降本增效了。 同样燃烧时长,“火莲二”的攻击范围比初代“火莲”足足大了三分之二,只能说,海蛇岛上的亡灵生物和生物算是有福了。 第一批二十四枚重型燃烧弹脱离挂架,在重力的牵引下开始极速下坠。 在降落到指定高度之后,它们的尾翼自动展开,在风中微调了一下下坠角度,随即在距离地面约八百米的高度,母弹外壳炸裂。 上百枚二级子弹头如天女散花般抛洒开来。 从数千米高空俯瞰下去,这片陆地像是投放了一场巨幕电影,或者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先是数十个微小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随即这些光点迅速膨胀、扩张,一个个红圈相互连接,逐渐汇合成一片汹涌的火海。 仅仅几秒钟时间,那火焰的颜色就从橙红迅速变白,然后又重归鲜艳的红色,那是被引燃的其他物体表面的火焰开始接续。 熊熊烈焰毫不客气的吞噬了地面上原本黑压压的亡灵集群,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低阶的骷髅和僵尸在火焰中加快了步伐,然后在行进间化作了焦黑的骨架,并在短短几十秒之后颓然摔倒,骨架在高温中崩解、碳化、最终成为飞扬的灰烬。 少数几只体型巨大化的亡灵还在试图挣扎,它们臃肿的身躯显然是比较耐烧一些,但是这并没有什么作用,只要火焰坚持下去,只不过多几分钟,或者多十几分钟的事情。 面对这样残酷的攻击,海蛇亡灵们也尝试了反击。 一部分亡灵生物对着天空,挥舞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长柄武器,另一部分则是采取了投掷的方式,不知道从地上抄起了什么东西,朝着天空高高抛起。 从目前来看,海蛇这片土地上的亡灵,都还停留在物理攻击阶段,尚未开发出魔法攻击,抑或能量攻击的迹象。 大约是蓝星这个星区实在没有灵能滋养,缺乏诞生尸巫的土壤。 稍微看起来有点模样的的攻击,来自几头力量型的大号亡灵,它们咆哮着抓起身边还在熊熊燃烧的低阶骷髅僵尸或者骷髅,用蛮力向着天空泼洒出去。 或许是因为火焰已经在很短时间烤酥了这些亡灵,随着这样的“低空投掷”,尸骨在空中碎裂,随后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形成了一场混杂着臂骨、肋骨和颅骨的“瓢泼骨雨”。 声势倒是浩大,不过从实际效果来看,应该也就够到了大约不到百分之一的距离。 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 “火莲二”型燃烧弹的设计燃烧时间长达十二分钟,且其燃烧成分的黏着性极强,在这段时间内,足以将这片区域的一切可燃物,甚至于那些本不该燃烧的物件,一一彻底净化。 连石头都可以烧炸。 攻击波次一波接着一波,第一批次雷神轰炸机投完全部弹药之后,不得不依依不舍的选择了返航,在他们身后,是第二、第三批次的攻击队伍。 在雷达的指引和定位下,东夏的轰炸编队分别对北陆道、山阳道、山阴道三个区域的亡灵生物集群执行了大规模轰炸,目标就是尽快将蛇岛西部沿海的亡灵生物打散,打垮,清理出一片安全区。 然后以这些安全区域为基地,为跳板,向东山道和东海道深入。 毕竟东夏当前意欲重点控制的鬼庙,就在海蛇的江护都市圈,东海道的中央区域。 这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方法,意味着东夏是不打算走了。 轰炸前前后后持续了两百多个小时,用某些心怀愤懑的白雕战场观察员的话说,整个蓝星的温度,都因此升高了好几度。 这当然是污蔑,某种程度上,他们只是在发泄他们的无能狂怒而已,毕竟,他们的军队刚刚从这里撤走,远远躲在自家的军事基地上,遥望着这片他们曾经作威作福的土地。 东夏极度谨慎的,反复确认了登陆点周边的安全,登陆部队开始出发。 二月初的一个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因核电站废弃而产生的辐射云,以及持续轰炸之下在天空中滚来滚去的硝烟,照亮了四爪海蛇北陆道中部一片平坦的海滩。 这里被东夏参谋部标记为“扬灰”行动的第一登陆场。 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有建设完好的港口,滩头地势平缓,近海水深足够,没有暗礁,而且根据卫星和无人机的反复侦察,附近六十公里内已经没有大规模的亡灵集群了。 至少目前没有,都被烤焦了。 作为蓝星第二次大战之后,最大规模的一次登陆,这场“扬灰”行动毫无意外的引起了来自蓝星各国的极大兴趣。 各国的侦察飞机和舰船,在进行了某些台面下的利益交换之后,获得了靠近战区外围,现场旁观的资格。 各国的观战团都来的很踊跃,唯一的遗憾,是这边滩头上没有阻击东夏军队的对手。 尽管白雕暗戳戳的向海蛇现在还留守在大岛上的陆帅岸新健一郎做了一些暗示,但很遗憾,别说打东夏了,现在海蛇的这支自嗨队,连抵抗丧尸都很费劲。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东夏的登陆却安排得极端保守。 “登陆倒计时开始!” “第一批次,无人侦察与火力压制集群,发射!” 停泊在十五海里外的两栖攻击舰甲板上,数百架四旋翼无人机同时升空。这些家伙的外形看起来平平无奇,与普通的民用无人机相比,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肚子下面的那一块,携带了一个标准单兵攻击模组。 又是东夏的减配亡灵特供版武器…… 一直死死盯着镜头的白雕西宁静之海联合战区司令官罗伯特上将,从嘴里恶狠狠的吐出了一句咒骂:“fk,这帮猥琐的家伙,打这群蠢得要死的尸体都这么小心!” 沙滩上倒是还有零星的几只丧尸,毕竟这种密度,就不适合用航弹了,于是这些零散的,远离亡灵大军的丧尸得以多生存了几天。 然后,每一只丧尸,都接受了不少于二十架无人机的“关照”。 太惨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随后,东夏部队一直停在海上,安排无人登陆艇靠近。 “让登陆艇直接冲滩!释放地面作战单元!” “机械狼群,展开!执行扇形侦察与清除!” “自爆式机械甲虫,扩散部署,建立感应警戒线!” “微型侦查蜂群,升空,向纵深处穿插,建立立体监视网络!” 在这些海量的无人战争器械后面,终于出现了双手持枪的部队。 然而,好不容易拼命拉长镜头,看清楚登陆部队的真面目时,各国观察员又是眼前一黑。 还是机器人,只不过,是人形直立状态。 和传统的家用型或者表演系机器人不同,这些两足机器人都是大块头,全身似乎都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外壳。 看起来相当古怪。 如果有人能够打开它的外壳,就会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些体态壮硕的机器人装甲躯壳内,有一部分是东夏自研自制的人形战斗机器,还有一部分,则是单纯披着机器人外壳的亡灵。 这是【九泉独立纵队】与东夏军工部门合作的产物:“伪装型亡灵作战机械单元”。 和传统的机器人相比,这些家伙的优点相当明显。 不依赖相对脆弱的电子设备,对一切emp炸弹和干扰完全免疫; 续航能力极强,只要本体不受到严重毁伤,就能七乘二十四小时乘以数年时间的持续作战,和需要频频续电的机器人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有一定的自主判断能力,能执行复杂地形下的战术动作,甚至在水中也能自由行动,代替昂贵的水下作战单元。 可以说,机器人有的一切长处它都有,机器人没有的,亡灵也给予了超强的补充。 唯一的劣势,大约就是不像机器人那样,一旦工业流水线拉开,就能顷刻间爆出巨大的产能,亡灵生物的积攒,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总之,这场登陆战开始了两个多小时,东夏的前锋部队都已经清理到二十公里之外的位置,登陆滩上还没进入过一个活人。 每一个会呼吸的战士,都在此刻热情洋溢,苦苦守候,等待踏上这他们期盼了许久的,时时刻刻都想上来踩一脚的土地。 (本章完) 第429章 登陆 觊觎 第429章 登陆 觊觎 对于一支准备充分、全副武装的现代化军队来说,丧尸这玩意,基本只相当于一个移动靶场里的劣质标靶。 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上,关于末日的想象中,丧尸绝大部分的感染手法,都类似于接触式血液病毒感染,比如需要咬中目标,或者抓破目标的体表形成出血,把含有病毒的体液送进受害者的循环系统。 虽然见效快,但这个传播方式本身就是个笑话。 如果丧尸感染真的只能靠这种方式传播的话,怕是人类很快就需要在最高级别的生物实验室里,像保护濒危物种一样小心翼翼地把这种病毒供养起来。 这感染效率太低了,低得令人发指。 东夏是有做过关于这种末日极端化场景的战争预案的,在长达数百页的《大规模生物灾难应急处置纲要》中,东夏明确认为,能够对社会形成最大规模动荡影响的病毒或细菌,只能是空气传播,而且是那种距离远,存活时间长,且在发作前还带有一定潜伏期的空气传播。 而目前来看,海蛇岛上的这群亡灵,其感染效率甚至还不如接触式血液病毒传播,它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前置条件。 比如对于活人,需要其体内含有某些和sp—017药剂成分相似的,可以触发体内神经指挥系统紊乱乃至瘫痪的特殊成分。 或者,得是死人,还得尽量是死亡时间不超过黄金一百二十小时这个窗口期内的新鲜死人。 还需要有巫妖这种“唤醒”单位展开施法…… 这流程走的,比某些地方的行政审批手续还要麻烦。 从这个角度来看,四爪海蛇的局面还能溃烂成这个样子,毫无疑问是其咎由自取。 现在,这些零星的类僵尸生物,以及少部分类骷髅兵生物,在东夏的无人登陆作战部队面前,脆弱的像是金毛大统领面前的小国总统。 遇到最强的一个批次的抵抗,来自于这座滩头后方的一间海景度假酒店。 酒店里似乎有数量相当不少的身体内含有特殊药物成分的成员,当时大约是在开一场盛大的泳池派对,从事后的现场痕迹来看,那是相当的混乱。 大约是泳池里没有植物可以抵挡,于是迅速被丧尸占据了。 比较讽刺的是,当时派对组织者大约是为了“安全性”和“私密性”,把这处泳池空间从内部做了严密的封锁,厚重的防火门被手动锁死,防弹玻璃幕墙外的金属卷帘全部放下,以至于这批新鲜出炉的亡灵就被全部关在了室内,一直没能获得外出活动的资格。 当“伪装型亡灵”敲开了这里的大门之后,三十多个丧尸一涌而出,嗬嗬呼号着朝【九泉】部队的先锋冲了过来。 那场面,堪称一场荒诞的肉体展览,丧尸们全身上下几乎是一丝不挂,肉眼可见的最主要的遮挡物,是穿在某些特殊位置上的金属环。 被【九泉】部队的亡灵毫不客气的一通暴力殴打,扒皮去骨,魂火回收。 “报告,第四战斗小组已完成全部战斗区域清理!” “区域确认安全,可以登陆!” 当命令传达下来的时候,已经待机了太久,宛如等候了将近一个世纪的东夏战士,重重地踩下了油门。 登陆艇,水陆两栖坦克,全地形专家车,在一瞬间轰出了最大马力。 海面上拉开了一场竞速赛。 不过,谁也没能抢过最新款的海基冲锋船,【踏浪090】。 虽然起步时落后了抢滩部队很远,但是,它速度快啊! 这个基于【踏浪061】做了大幅度缩减,加载了“瑟尔水元素承托”、“动态流波矩阵”和“安珀力场之锚”的轻型战舰,在短短时间内就飙出了接近三百节的最高速度,宛如一枚长箭瞬间穿海而过,直接冲上了滩头。 一双军靴,重重的踏上了四爪海蛇的土地。 此举不出意外的引发了一阵愤怒的声讨。 “艹,这是哪个部队的,这么不讲武德!” “丫的,干他!” “对,回去一定要约个架,太不要脸了!” “指挥部!指挥部!这算违规吧?!” 然后,冲在前面的战士愕然发现,那位第一个踏出船舱的军官,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晃晃,显然是瞬间加速又减速的过载,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身体负担。 踏上沙滩之后,连续踉跄了好几步,如果不是身边战士的搀扶,差点就一头栽倒在沙滩上。 这么差的体魄,也敢抢先登? 虽然脸上带着面罩,但是看那身形和肩章,眼尖的已经认了出来,这是自家海军的司令员…… 那算了! 咱们只能抢一抢“次登”,这好歹也是个荣誉。 再不抓紧,都要成“老登”了…… 几分钟之后,这些不仅有着钢铁意志,还有着超强体魄的战士,终于踩上了这片并不广袤,但一直让东夏刻骨铭心的土地。 一个个年轻的身躯,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 东夏部队上岸之后,按照既定计划,将要完成三个方向的作战任务。 首先,就是依托这个滩头港口,建立稳固防线,构筑前进基地,为后续持续的,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打下基础。 其次,要在北陆道、东山道和东海道之间打开一条通道,对“招魂鬼庙”及其周边区域展开武力清缴,保证东夏对这一片区的完全控制,并在合适的时间,启动对鬼庙遗迹的开拓。 最后,额,对了,差点忘了,如果发现幸存者,应给予人道主义救助。 按照这样的执行计划,东夏以一个稳扎稳打,稳到过了头的姿态,开始了在海蛇土地上向前推进。 无人战斗部队拉开外围防线,东夏步兵集群构筑内围防线,紧接着抵达的,是三个营的工兵部队。 他们携带了大量的工程车和工程机械,引擎轰鸣,吊臂挥舞,在登陆后短短一个多小时内便完成了基础工事的构筑。 战壕中被挖掘出来的沙土垒出了胸墙,模块化的合金工事一个接一个的竖立起来,雷达系统就地展开,前敌指挥和通讯中心迅速落位,机动指挥车和机动指挥船在防线身后的陆地和海面上游弋…… 看得出来,就抢滩登陆这一块,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多少回,都已经快形成肌肉记忆了。 可惜,战士们苦苦练习了这么久,最后被一群无人装备抢了先,一仗没打,就开始挖土吃灰,成了一堆“武装民工”…… 好在,丧尸群没让他们等太久。 蓝星的亡灵有些脑子,但不多。 在被这片区域巨大的声响、机械的震动和活人的气息惊动之后,周围的亡灵们纷纷如嗅到腐肉的秃鹫般,开始从藏身之处成群结队地冒了出来。 开始了飞蛾扑火一般的投怀送抱! “东北方向四点七公里,废弃村落检测到亡灵集群,数量约三百,正在分批次向我方向移动,速度缓慢,平均时速估算在五公里上下!” “常规作战程序,七号方案,自动战车过去,用三十毫米链式炮塔清理,注意采集武器实战数据!” “南部有零星亡灵小队正在靠近,丧尸为主,骷髅为辅,建议抓捕,让【九泉纵队】小心些!” “注意保存实验样本的完整性!” “无人机继续扩大侦查范围,把扫描密度提高到l3级!” “防空方面也要注意,地面以下加强声波和震动侦测!虽然敌人还没出现这种特殊类别的亡灵,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这要是被这些丧尸打丢了脸,回家吃饭都给我坐婴儿椅去!” 命令在带起了一阵哄笑之余,也引发了些许的不满。 “指挥长,这仗都让无人部队打了,我们干啥?” “就是就是,我们等了这么久,总不能是来旅游的?” “旅游还能到处走,咱们这叫站岗好吧,到现在还一枪没开呢!” 已经缓过来的司令员,在通讯频道里嘿了一声。 “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后面有多少兄弟部队就想过来看一眼,但是苦求不得,你们都已经登陆了,还挑三拣四,要这要那?” “不满意?行,我现在就安排换防!南海舰队陆战旅第一营就在后面等着呢,人家写了血书申请当第二批登陆部队!谁想换?” 现场瞬间偃旗息鼓。 随后的几个小时,变成了东夏前线的“观战体验时间”,战士们百无聊赖的趴在战壕里看戏。 从五点八毫米到一百五十五毫米,从常规弹到高爆弹到钨芯脱壳穿甲弹,从电磁枪到喷火器,从轮式战车到新式坦克,现场俨然变成了一个武器效果试验场。 在战场边缘位置,东夏还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测试小队,带着圣光附魔之后的大口径突击步枪。 他们的射击方式显得相当残忍,一发子弹先打断丧尸的左臂,观察其失衡反应;第二发打断右腿,记录其爬行姿态;第三发打穿盆骨,测试其下半身驱动能力…… 直到目标五肢皆废,躯干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弹孔,还在执拗地用手肘向前蠕动时,测试员才会耸耸肩,最后一发子弹精准地没入其眉心,结束这场单方面的测试。 当然了,偶尔也会有个别亡灵生物,给东夏守军带一点小小的惊喜。 比如,一只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的亡灵构造体。 亡灵构造体是一个大概念,血肉巨人属于这个范围,黑骑士也属于这个范围,甚至在繁星世界,死亡骑士和骸骨梦魇,都属于“中阶以上构造体”的细分亚种。 具体来说,指的就是由亡灵加亡灵,或者亡灵加坐骑、亡灵加武器、亡灵加其他特殊形态或能量,组合而成的、实力达到中阶以上的一系列亡灵单位。 眼前这只构造体,显然是那种最粗糙、最野蛮的“血肉堆砌”型,身体上已经拼合了六七个头,十几只手,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抄过来的几条尾巴。 别看它身形臃肿,但速度是一点也不慢,还特别抗造。 这家伙刚刚进入无人机的侦查视野,亲临前线的【九泉】纵队司令员夏鸿就看上了。 “这个抓活的,抓活的!” “让016和022一起过去,拿下它!” 收获了前敌指挥中心一圈鄙夷的目光。 016是黑武士,022是黑骑士,都是从繁星世界输送过来的中高阶亡灵,作为亡灵高级进修学校出来的优秀毕业生,在通过了多轮政审之后,获准参与了本次行动。 毕竟,如果不是足够可靠的话,这种四阶五阶的家伙在本方防线里面闹起事来,那造成的损失可能会难以估量。 虽然也不知道亡灵生物的政审到底是怎么做的,但总归是经过了考验就是了。 016黑武士带的是一柄一米六长度的直刃战刀,刀身上流淌着奇异的波纹,仿佛有某种泛光的液体从刀尖上一层层的流淌下来,显然,这是蓝星的物理装备,加上了繁星的附魔技术。 至于022,擎着一杆超过三米的长枪,胯下没用骸骨战马,而是骑着个摩托。 嗯,配备了全自动智能驾驶系统,可以自行的摩托。 配备这样的交通工具,主要是考虑到不能太过骇人听闻。 本次出击的东夏战士,绝大部分都并不清楚繁星世界的情况,战场上出现个把裹着盔甲的人形生物还勉强能解释的过去,若是骑一匹骨头马出来,那就实在没法往回圆了。 再说了,天上搞不好还有其他国家的眼睛盯着呢。 就在大家满心期待,016黑武士两条小腿倒腾出了残影,掀起一路沙尘,朝着构造体狂奔而去。 然而,它到底还是赶不上骑摩托的。 摩托的电机发出高亢的嗡鸣,前后轮在沙滩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车上的黑骑士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线冲锋,长枪平端,枪尖对准了构造体躯干中央那个最大的脑袋。 “噗嗤!”一声闷响,长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构造体的胸膛,从背后透出半米多长的枪尖。 构造体身上那十几条手臂徒劳地挥舞着,试图反击时,022已经猛地一转车把,前轮离地,它居然把串在枪头上、还在挣扎的构造体整个举了起来,像举着一柄造型怪异至极的超级大锤! 然后,摩托车一个干脆利落的一百八十度原地甩尾,轮胎摩擦出青烟和刺耳的声音,开始载着构造体返回。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繁星世界的正规亡灵,对上蓝星这种野生亡灵,在武力上确实是降维打击。 战场上被干掉的亡灵,后勤组进场,完成残骸和骨头的收集; 被活捉的亡灵,则是直接送入【九泉】部队的临时关押点,手铐脚镣加圣光符文,捆的跟过年的年猪一样,等待一个批次一起送上运输船,发送到刚刚在流鳅群岛设立的【九泉纵队特别研究中心】。 在经历了短暂而紧张的布防,冲突和处置之后,东夏完成了在海蛇岛上扎根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向纵深准备突击了。 当然,在武力行动的同时,东夏的外宣也没落下,主打一个有条不紊。 几个主流媒体上,开始出现大量经过精心调配的新闻画面。 救助海蛇幸存者;医疗队为伤者包扎;工程部队在清理废墟、搭建临时住房、分发食物和饮水…… 看得各国口水都流下来了。 他们想的当然不是救人,而是想着如何在一个主权国家行将崩溃的时候,进去分一杯羹。 对于海盗出身的他们来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记忆。 几个国家的头头脑脑,立刻开始了一番紧锣密鼓的商议。 “东夏人已经控制了蛇国西部和北部的大片区域,他们正在建立永久性基地,在拓宽和修复港口,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不打算走了!” “所以,我们必须也对蛇岛执行占领!” “那些该死的丧尸可不会吃掉金子,或者机械。现在那片土地简直就是一个遍地都是财富的无主之地!” “可是,海蛇岛上不是还有不少人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别想那么多,会没有的!” “不能让东夏人把肉都吃完!” 一名议员兴奋的举起地图:“诸位看这里,南部港口城市‘鹿鸣’。深水港,完好的船坞设施,还有一座小型炼油厂。我们的船跟着白雕的船在这里搬了好几次油了,免费的!” “还有渔业加工设施、工厂机械,据我所知,往里再走一点,还有一批‘历史遗留资产’。” “现在,各位尊敬的首领,我们只需要派出一支象征性的部队,一个营,不,一个连就够了。以‘人道主义救援’和‘协助维护国际秩序’的名义登陆。” “以后哪怕不得不回来,至少也能从东夏那里弄到点什么,我觉得就是这样!” 一群衣冠楚楚的代表相互看了看,陆续点头。 “好吧,你说服我了,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是要注意些,我们不是去打仗的,可千万别和东夏发生冲突!” “当然,首相先生。” “我们只是去维护国际社会的共同利益,去帮助那些受苦受难的人民!” “我们爱好和平!” 半天之后,各个国家就达成了一致,鼎鼎大名的七大文明势力,计划组织一支大军,进驻海蛇岛。 “我们即将派出部队,为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带来秩序与希望。” 可是,在火急火燎的发兵之后,他们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整个海蛇岛上,尤其是南部和东部区域,到处都弥漫着浓烈的辐射尘埃云。 虽然这玩意不像急性辐射病那样会立刻置人于死地,但士兵们身上佩戴的盖革计数器一天到晚“滴滴滴”响个不停,鬼知道在这种环境里待上几个星期,身体到底会累积多少剂量,产生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东夏早早就给自己的部队配发了全套的、内置微型净化系统的重型防护服,从头盔到靴子密封得滴水不漏。而这些临时起意的“文明国家”,下一个订单,供应商的排期就得排到半年以后了。 一番鸡飞狗跳的东拼西凑之后,他们总算从民用防化设备公司、消防器材仓库、甚至电影装备租赁店里,临时凑出了一些五花八门防护道具。 在设备的支持下,各国联手,向蛇岛输送了一支超过三十五人的大军。 然而上岸的第一天,气都没喘匀实,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头构造体啃了个干干净净。 迎来了某位毫不留情面的大统领无情的嘲笑。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被他们的想象力惊呆了。” “这是在给那些怪物送上自助餐吧!” “他们以为几十个人能做些什么,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他们无法阻止我想要的土地一样!” “上帝在我耳边说过,他可不会保佑那些蠢货!” (本章完) 第430章 兵临鬼庙 晨曦车驾 第430章 兵临鬼庙 晨曦车驾 多国联军在蛇国土地上的送人头行为,再次证明了那个在蓝星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道理——东夏做起来看着很轻松的事情,对别国来说往往难如登天。 上万年历史,五千年文明一路筛选下来,能一直坐在牌桌上的,你以为凭借的是运气? 能一路打穿所有轮次的淘汰赛,就算蓝星人类要整体毁灭,东夏也会是排在最后一轮。 不过在此时此地,在海蛇大岛,即便掌握着全方位的优势,东夏依然行动得小心翼翼。 为了保证部队在这片土地上的机动性,东夏从国内调来了大量的工程兵,开始就地对蛇国的交通路线进行修缮和改造。 公路方面,海蛇本身的路网基础还是比较发达的。 在过去这段时间持续不断的高强度轰炸中,东夏方面的投弹做了特意规划,避开了海蛇国内的重要路网和桥梁,加上燃烧弹本身对路网造成的破坏效果相对较小,所以修缮起来不算困难。 工程部队的推土机、装载机和清障车沿着公路线缓缓推进,将各种人、尸和亡灵等等障碍物,连同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车辆,像丢垃圾一样推下路肩,很快就打通了机械化部队的前进之路。 同时,东夏还开始着手铁路的重新疏通。 这个就要麻烦得多了。 从东夏所在的北陆道,通向招魂鬼庙所在的东海道,最主要的有两条高速铁路系统,分别是南侧的北陆新干线,和北侧的上越新干线。 其间还有许多非高速的普通轨道线。 但是不得不说,海蛇本身因为相对彻底的门阀私营化,在国家公共设施服务上存在诸多的奇葩情况。 比如,海蛇东西地区的电力频率不一样,彼此之间的电力不能通用。 再比如,在铁路系统上,海蛇的普通铁路轨距为1067毫米,高速铁路轨距为1435毫米,部分用于资源输送或观光旅游的线路轨距为762毫米,然后还有个别“历史悠久”的私人公司,倔强地运营着1372毫米的铁轨。 主打一个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铁路和公路可不一样,轨距不一样,那是绝对无法并线用车的,这给东夏的交通贯穿方案带来了极大的障碍。 好在东夏外号“基建狂魔”,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一开始,东夏计划启用的是北侧的上越线,这条路线相对较直,路程短,对于后方向前线输送人员、弹药和重型装备来说,效率最高。 但是实地勘测之后,发现这条线因为沿途人口密度较大,亡灵数量较多,沿途有大量机车相撞,脱轨乃至燃烧爆炸的情况,导致损坏情况较为严重。 而南侧北陆线从山区内一路弯弯绕绕,反而受破坏程度相对较轻。 斟酌再三,东夏的前线总指挥部做出了决定——往南并线! 一边清理维修,一面挥军南下,战斗部队掩护两个建设兵团同时开工,将一条一百二十公里的窄轨替换成了宽轨,让火车从上越线转入北陆线,由此形成了双线并行的态势。 足足用了三周时间,这条新的“钢铁动脉”才被打通,顺着北陆线一路向东,东夏部队将运输线推到了海蛇的群马州。 这里是南北两线的交汇处,随着工程机械再次昼夜轰鸣,东夏在这里设下了第二个前进基地。 从此处的高棋基地,到招魂鬼庙所在的田带区九段,只剩下最后的区区一百公里,距离鬼庙弥散出来的黑雾覆盖范围,更是只剩下了不到六十公里。 全速前行,半小时可达。 目标近在眼前,东夏反而不着急了,大军开始整顿部队,各部轮流休整,检修装备,补充给养。侦察机、无人机和特种侦查小队像撒出去的网,开始对鬼庙及周边展开细细的筛查。 在此期间,前线作战指挥中心在高棋基地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表彰与汇报会议,其中,【九泉】纵队司令员夏鸿,代表【慈航】工程处总指挥部,亲切接见了长期深入敌后,开展艰苦卓绝斗争的“阿福国际旅”各位指战员。 对于“阿福”同志在失去与本部联系的极端复杂环境下,辗转万里,坚持战斗的精神给予了高度赞扬,对于原“赤军”系骷髅心向光明,坚持袭扰的事迹做出了大力肯定。 会上,指挥部还向“阿福国际旅”代表授予了“英勇顽强”模范战旗及勋章、奖状。 额,以上内容,来自内部通讯报道,当然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就在东夏这边厉兵秣马,积极准备的时候,对面的招魂鬼庙,也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蓝星的亡灵生物,不管是在智力上还是在记忆上,都显著的强于繁星世界,招魂鬼庙这样一座自发形成的大型遗迹,能够在短短时间进化到如此地步,与其内部诞生的、拥有清晰意识和战术思维的恶灵统帅是分不开的。 在招魂鬼庙深处,那片翻滚的黑雾核心区域之中,七尊巨大的阴影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被供奉在此的七位恶灵首领。 因为遗迹法则的限制,他们无法离开这座鬼庙的核心区,但是在这片区域中,他们被海蛇上千年的,弥漫整个民族的恶念滋养,又迭加了一个时代狂热的野心和不甘,力量不断膨胀,俨然有了高阶亡灵领主的雏形。 招魂鬼庙的核心区域,实体建筑已经被大量摧毁,那是白雕军队离去之前,出于放弃基地、承受利益损失的泄愤心理,朝这里倾泻了大量航空炸弹和导弹造成的。 在对蛇轰炸这一块,白雕到底还是经验比较丰富。 所以,如今矗立在鬼庙中央的,是一片由黑暗气息构成的,虚实交织的宫殿建筑群。 翻滚的黑雾在这里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泽,雾气中不断浮现出扭曲的,数以万计的模模糊糊的人脸,并在汲取了足够的负能量之后,渐渐凝聚成为一批批招魂鬼庙遗址的特色兵种——旧帝国亡灵武士。 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发出无声的,直接冲击灵魂的嘶嚎。 随着一批批的帝国亡灵武士逐渐幻化出军装,排着整齐而僵硬的队列向外走去,悬浮于雾海之上,宫殿中央的的恶灵们,又开始了痛苦的交流。 他们不能不痛苦,因为他们苏醒的这个世界,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想象。 东夏! 那样一个孱弱的,愚昧的,只会趴伏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民族,只会任凭帝国的军士们斩下男人的头颅,刺穿老人的胸膛,破开女子的肚子,摔出婴儿的脑浆…… 就是这样一个劣等种族,现在居然骑到了帝国的头上。 这如何能忍? 七尊恶灵本就只是一个缩影,作为海蛇民族在漫长历史中沉淀的阴暗面、战争创伤、社会压抑与集体无意识恐惧的具象化表达,他们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活人做不到的事情,让亡者们去做! 它们的意念在黑雾中相互交织、缠绕,痛苦记忆构成的锁链彼此交缠,然后,投向了那片战机轰鸣的方向。 东夏已经清理并修复了高棋机场,并将其当做了一座军用机场,恶灵首领们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感受到了强烈威胁,体表的黑雾开始不自然地剧烈翻腾。 “东夏人……来了……他们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这世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思维还停留在“武运昌隆”,“略有小挫”时代的恶灵,根本无法理解,帝国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虚伪……” “我已经看到了他们的虚伪……” “他们嘴上说着和平,枪炮却对准了我们……” “他们,想让我们死!” “小心!” “他们的力量……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们,能不能坚持到下一个国难日?” 恶灵们所说的国难日,就是他们那个自命为伟大帝国的投降日。 而那个时间点,还有一层特别的含义。 每年的蓝星历八月十五日前后,在海蛇被称之为祭魂节,也可以叫做是鬼节,原本就是他们祭祀天神和先祖的重大日子。 祭魂节和国难日合二为一,昭示的正是四爪海蛇那并不曾屈服的野心! 如果能撑到那个时节,鬼庙遗迹,或许还将能迎来新一轮的演化与成长,甚至继续壮大,无可撼动。 至于这个美好的期望究竟能否实现,那就得看东夏指挥官的计划和心情了! ———— 蓝星世界的冲突,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战争和冲突依旧充盈在这个世界的角角落落,毫不留情地收割着廉价的生命。 并在某些地方,转化为更加廉价的亡灵。 不过在繁星世界,尊敬的陈默领主,已经完成了他本轮的精彩演出,在万众瞩目之下,踏入了雾月神庭的土地。 神庭的彩虹圣城方面,为其准备了极为盛大的欢迎仪式。 不盛大不行,对于这位领主,这位刚刚只是一场轻飘飘的路过,就让整个西白鹿平原天翻地覆的领主,尊重他,就是尊重自己。 彩虹圣城信神,所以,他们格外注重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陈默也充分表达了对雾月神庭的尊重。 在进入边境线之前,他就离开了一直被当做领主旗舰的“潮音号”,转而登上了早已守候在此许久的仪仗车队。 不继续乘船顺流西上有两个原因,一是带这种大型兵舰进入别国领土,是一件极为敏感的事情,哪怕彩虹圣城和瀚海的关系再亲密,都难免有人背后嚼舌,更容易给未来制造事端留下话柄。 另一个核心原因,则是陈默还不想让神庭深入接触自己的内河炮舰。 这行宫停在人家码头上,人家来个主教副主教之类的,希望参观一下,不答应吧,显得过于不礼貌,为后面的外交沟通平添障碍,答应吧,谁知道人家能看出些什么来。 所以,弃船登车,顺理成章。 当然,这辆车也绝不至于丢了领主的脸面。 上次从神庭手中弄来的一打独角兽,如今已经基本养熟了,弄了六只过来拉车,牌面是拉得足足的。 车驾据说是“七曜花环”的大匠历时四年的呕心沥血之作,是专为领主大人准备的,如今已经成为北地大执事的欧伦的话说,当领主驾临瀚海的那一刻,神明就感受到了这片土地必然走向辉煌的澎湃活力。 “七曜花环”上承神明之意,下顺时代之流,数年之前就开始了瀚海仪仗法器的准备,用持续这么多年的精工打造,最终完成了这件超级座驾。 它的名称叫做“晨曦”,如今,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陈默面带微笑,心中嗤之以鼻。 对对对,所以那时候你们给匪帮提供了粮食和武器,算是给瀚海领送来了第一批劳动力是吧…… “晨曦”马车……准确的说应该是独角兽车,牌面还是非常足的,完全对得起它所宣扬的,漫长的制作周期和豪华的制作团队。 首先给陈默留下的印象就是足够的“大”,大到不像是一辆载具,而是一座移动的豪华行宫。 车具的基盘用的是产自无痕山脉的魔法材料——‘泽鲁木’,一种性质介于顶级木材与温润石材之间的奇特物质,质地坚固、重量轻盈、表面有着天然的光泽和细腻的纹理,层层迭迭,光可鉴人! 这种材料特性,使得车驾的体积虽然非常庞大,但重量却并不夸张,这才有了这长度接近九米,高度超过四米,却依然能被轻松驱动的车体。 初次看到这具车驾的时候,陈默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兽人督军格鲁姆的“碎颅者行宫”,这让他心里产生了微微的不悦。 然而很快,这辆车驾上的另一重设计,就把年轻领主的不悦情绪抛到了九霄云外。 车架外侧包裹着经过神圣祝福的流银外封,防御只是象征意义的,主要是为了那如同流动般的,月色般的润泽光华。 在这淡淡的流光之下,是环绕车身的二十面浮雕,两侧车身各八面,车尾四面,分别记录着瀚海领的若干重大时刻。 瀚海新城初见、领主挥斥方遒; 三骑人马破敌、近千匪帮授首; 轻取剃刀要塞、人族重回旧地; 击退兽人秋猎,城畔累累精观…… 关于领主大人的最后一幅画面,是击穿裂爪峡谷,瀚海旗帜飘扬的画面,至于刚刚发生的、轻取西白鹿各部落的光辉事迹,显然是因为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更新。 最让陈默觉得惊艳的,是在车驾的浮雕之中,还为流霜留足了镜头。 不仅在诸多陈大领主的“历史时刻”中都出现了流霜的身影,更是给了单独的两幅画面。 一幅是女武神单骑破军,当然,少不了雾月神庭提供的那头独角兽。 另一幅则是东关岭天霜立城,嗯,城外那运载着大量物资的商队,虽然雕刻的已经极其细小,但依然能看得出“七曜花环”的标记。 确实是用心了! 有画面的共九幅,剩下的暂时还是空白,已经留足了未来的升格空间。 这些浮雕不仅仅是雕刻精美,栩栩如生,在画面中还嵌入了大量细碎的宝石,陈默依稀能辨认出的,有星纹钻、虹光髓、月长石,这几样是魔法师施法中会偶尔用到的珍稀材料,勉强在陈默的知识圈内。 至于剩下的那些五彩斑斓,他完全没有概念,但是看得出来,应该是很贵! 收车的时候,陈大领主真心实意的对欧伦表达了谢意。 “真是……有心了!” 在欧伦的殷勤引导下,陈默登上车驾,内部空间,同样令人叹为观止。 冰晶魄的透明车窗、黑曜石的车厢地面、顶部的“七眼神明巡天图”、全车的“柔光珍珠”微照明、北地雪绒蛛丝与金线混织的地毯,整块天然的“星空玛瑙”打造的桌面…… 车厢中有休息区,用餐区,会客区,甚至还设置了冥想室和练功房,彼此分隔有序,互不干扰。 总而言之,这辆“晨曦”马车,无处不精雕,无处不刻琢,将艺术的极致、魔法的瑰丽、财富的象征以及赤裸裸的权力展示,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陈默在瀚海的领主府,条件都没这辆车奢华。 坐在宽大的靠椅上,陈默不动声色的摸出笔来,刷刷点点做下记录。 关于未经授权使用我和流霜肖像权制作浮雕一事,当前氛围和场合不宜提出,但应找机会固定证据,以备后用! 需请外事部门确认,这车是所有权赠予给我,还是仅提供阶段时长的使用权,或者指定区域的使用权? 我是否有权对其进行改造、转赠或者售卖的权利? 关于车体武器化改造的可行性方案…… 将来可以在领地搞个庆典司仪、婚纱摄影,这个做头车对外租赁? 流霜的小脑袋就挤在旁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默写下的一行行字,满眼的疑惑中夹杂着敬佩。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车驾一路西行。 彩虹圣城那标志性的、在日光下萦绕着淡淡七彩光晕的城墙,已遥遥在望。 (本章完) 第431章 圣城 迎宾 第431章 圣城 迎宾 五彩斑斕的黑之外,还有七彩斑斕的白。 阳光穿过城市上空某种柔和的法术场,洒落在无数镶嵌著水晶、琉璃和宝石的建筑立面上,由此產生的折射、散射、漫射……混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流动的七彩白光。 彩虹圣城,名不虚传。 “尊敬的陈默领主,尊敬的流霜殿下,欢迎蒞临彩虹圣城。” 前来迎接陈默的,是彩虹圣城的牧守主教纳什尔。 老头穿著一身绣满七眼徽记的纯白圣袍,手持一根镶嵌著硕大银色宝石的权杖,脸上绽开了一朵花儿,每一条皱纹都在荡漾。 这位老牧守和陈默已经打过好多回交道了,一开始,这傢伙对陈默还是颇有微词的。 在圣城的眼中,陈默一开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拓领主而已,不过,从沙漠中的一声巨响之后,事情就开始起了变化。 一个手握“禁咒”级別杀器的危险分子,提出了那一系列所谓关於“禁咒”使用和“神罚”触发的规范性细则。 在很长一段时间,彩虹圣城的各位大神官只要一闭上眼,梦中就是滔滔不绝的“十万个为什么!” 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问为什么不能杀人,你大约只会呵呵一笑,但如果说一名持枪大汉小声问你,此地杀什么人会引来警察追捕,杀多少人会被军队通缉,那你第一时间必须要反思一下,自己跟这傢伙有没有结过仇? 那些问题的详细程度,完全可以组成一本《关於如何在不触发神罚的情况下最大化杀人的技术规范》…… 要知道,神殿的宗教头目和公司的中层干部一样,有很大一部分权利,就是来自於上传下达过程中的释经权。 比如“天父下凡”! 如果把规则都透明了,那还有什么上下其手的机会? 彩虹圣城纠结了许久,只能是用“神意不可揣测,神恩不可覬覦”这一类的说法,含糊其辞,敷衍了事。 当时的陈默只是呵呵一笑。 理解,神明无所不能,但是不能给我解释! 这就稍稍有些尷尬! 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彩虹圣城的主教们哪里还感觉不到,这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教徒,放到过去,是宗教裁判所第一时间要处置的对象。 但是,正如老话所说,如果你是一个信仰邪神的异教徒,你背后最好真有一个邪神。 这位领主,背后显然有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神祇,或者是位面之主,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自家的神明,也犯不著为了些许小事,引发跨位面衝突。 再后来,纳什尔又和瀚海打了第二次交道。 因为乾脆利落的击溃了来自绿松王国鋯石领的大军,还顺便收拾了一顿兽人的部队,雾月神庭对瀚海的某些武器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纳什尔亲自前往瀚海,在交涉过程中,姿態放得颇低,尝试获取一部分武器来进行解析,以供神庭借鑑和研究,更好的传播神明的恩泽。 然而这位年轻的领主,再次表现出了远超一般人的狡诈。 他非常爽快的答应了神庭的要求,然后,也对神庭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神庭这边,必须对武器的去向负责。 如果有一天,某个势力用从神庭流出去的武器,或者武器技术,反过来攻击瀚海,那神庭必须为此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原话就是这么说的,要求承担责任的是神庭,甚至不是彩虹圣城。 这位领主在某些政治领域极为稚嫩,但是在关键性核心问题上的敏锐度,又表现的远超常人。 神庭怎么可能对此负责,就连彩虹圣城也不能答应。 所以,武器引进一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眼看著关係越来越僵,事情峰迴路转,忽然有了特別的转机。 纳什尔主教无意中发现,自己从南方的白银公国重金採购,还限额严重的“春雨”药丸,居然是瀚海领的出產,於是扭扭捏捏的找上门去,尝试向瀚海领主求购一些。 陈默乾脆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卖,是绝对不能卖的。” “未来三年的独家代理权,都交给白银公国熔火之城巴洛克城主了,我这人做事讲信用,绝不会再另做他卖!” 就在纳什尔笑容卡在脸上的时候,陈默话锋一转。 “不过呢……主教阁下是我们瀚海的朋友,朋友身体不適,我私人赠送一些『春雨』给您调养,这是人情往来,合情合理。” “规矩不能坏!东西您自己用可以,偶尔有个別亲友需求,分个两粒三粒的,我也看不著。但是话一定要说清楚,绝对不允许对外售卖!” “如果坏了我对巴洛克领主的承诺,以后,咱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合作的信任了!” 纳什尔大喜过望。 对於牧守这个级別的主教来说,从市场上去费劲心思抢购“春雨”,本来就是万般无奈的法子,花费的大额金钱倒还是小问题,更大的麻烦在於,就算你再怎么掩饰,別人都会直接关联到你这个老傢伙的身体状况。 极容易丟人现眼。 反而是这种私下馈赠,连货幣来往都没有的隱秘渠道,简直就是为牧守主教量身打造的。 在这种情况下,纳什尔牵头斡旋,几位主教合议,彩虹圣城方面勉为其难的,半推半就的,接受了瀚海领对神殿的大部分管理要求。 神庭在瀚海区域的传教一直进行的磕磕绊绊,核心问题就在管理权的爭议。 设立神殿,要瀚海的那个什么宗教事务管理局批准,任命主教,要瀚海宗教事务管理局批准,招收信徒,要瀚海宗教事务管理局批准,就连开展日常的祭祀活动,都需要瀚海宗教委员会批准。 小型祭祀活动要预先提交月度或者季度活动申请,详细说明活动內容,活动形式,活动时间、活动频次,活动场地、活动人数…… 瀚海那边会进行不定期抽检,一旦发现有对不上的地方,那就会毫不犹豫的下达整改通知,同时勒令关门、高额罚款、没收圣器等一连串连环动作就会重重的锤在神殿头上。 大中型祭祀活动,那更是要一事一报,活动现场接受瀚海宗教管理局人员的全程监督,对了,这些监督人员的费用还得神庭这边出…… 这些条件,放到这样一个连伯爵领都算不上的小地盘,完全可以用荒诞两个字来形容!奈何瀚海领主坚持的很死,不答应,就不许起正殿。 纳什尔和法雷尔相互一沟通,要不,就先勉强將就一下,试试吧! 试的效果,让神庭的神官们都有些无语。 在瀚海的控制区,几乎人尽皆知的是,神官管著信徒、主教管著神官、神明管著主教、但是如果领主不同意,以上谁说了都不算。 为此,彩虹圣城內部多次爆发了激烈的爭论,甚至有激进的神官喊出,要对瀚海这群褻瀆神明的异教徒发动惩戒战爭。 但另一方面,瀚海领的急速膨胀,也让彩虹圣城吃了不少红利。 信仰到底增加了多少不知道,但是从彩虹圣城这个渠道介入的信徒可是真不少。 而且,瀚海领其实还有一个特別典型的特徵,在同样人口基数之下,他们的职业者的比例出乎意料的高。 不管是为了丰厚的任务体系闻风而来的佣兵,还是被俘虏的绿松王国鋯石领大军,又或者是几次大战拿下春狩秋猎的兽人战士,瀚海在夺取白鹿平原之前,甚至一度出现了职普倒掛,也就是职业者数量远大於普通人的情形。 这对於神明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富矿区。 这还没完,瀚海还有一个让神庭深深不爽,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又感觉很爽的规定。 陈默领主,推崇的是信仰自由。 没把“七眼神教”定为瀚海的法定唯一宗教,神庭肯定是不舒服的,然而放眼望去,真的展开自由竞爭,谁能爭得过“七眼神教”呢? 从影响范围上,七眼之神在北地本来就声名显赫,再加上侏儒商会多少也能带来一些边际影响,哪怕在兽人群落中,七眼之神也是和那个几乎从未展现过神跡的兽神不相上下的存在。 在布道力量上,雾月最早获批建起了神殿,最早派出主祭,法雷尔和领主大人相交莫逆,流霜小殿下的坐骑,还是神庭出品…… 从经济实力上,七眼之神有侏儒商会的支持,虽然腿短,但是財大气粗! 虽然吝嗇这个习惯是刻在了侏儒的骨头缝里,但是考虑到侏儒的神明和七眼之神的旧事,在发展神明的有效信徒这方面,侏儒的七曜花环商会还是捨得花费的。 毕竟这钱买回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神恩! 如此上面有背景,下面有实力,只要领主不刻意打压,信仰自由对雾月神庭就是最好的偏袒。 毫无疑问,在一段时间之后,瀚海的七眼之神神殿吃下了最多的信徒份额。 虽然这些人对神明的信仰也就那么回事,平时忙著干活挣钱挣工分,神庙发钱发粮的时候就来参加一下祭祀活动,跟著吟唱几句半生不熟的调子,在神殿的引导下祭拜一下。 若是领主那边有什么安排,那更是发多少地行鸟蛋都拉不来一个人。 但是,陈默终究是默许了彩虹圣城用一定的利益招揽信徒参加祭祀的行为,在定期的引导祭祀活动中,瀚海神殿所获得的灵源增量,也就是神恩额度,完成了扎扎实实的大幅增长。 过去连续三年,彩虹圣城业绩增幅都位居七大圣城之首,这在神庭內部,不仅意味著荣誉,还意味著神恩,意味著资源,以及,某些事件中的话语权。 雾月神庭的其他势力不是没想过挖墙脚,或明或暗的动作一刻都没停过,但是,陈默这人还特別恋旧,或者说讲交情。 他甚至直接喊来了彩虹圣城的法雷尔,让他把这些图谋不轨的神庭来人领走。 那一刻,法雷尔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有了这样的前期合作经歷,彩虹圣城对这位领主,可谓是又爱又恨,百感交集。 他们沉醉於这种合作带来的利益和价值,同时,又为瀚海领这种一步步拉紧绳扣,把神殿变成了一个瀚海领內受全方位控制的机构感到深深的不安。 但无论如何,彩虹圣城对於这位年轻领主的到访,还是以极大的热情,给出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和神明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神庭的这些神棍们最擅长的,就是用最少的神恩,弄出最华丽的效果。 比如此时此刻,迎接陈默的这道从城门入口处,直接通向不远处迎宾台的七彩虹桥。 乍一看上去,那虹桥只是一道虚虚的光影,就像是每次雨后在阳光照射下闪耀出的彩虹一样,截取出了一段,搭在了陈默面前。 纳什尔率先踏了上去,陈默略显谨慎的拉住了身边流霜的手。 手上,是真真切切的妹子,脚下,是结结实实的触感。 在神庭神官的指引下,一行人就这么一路踏著虹桥,一步步从虚空中升了起来,步履落下时泛起一圈圈柔和的光晕,靴子旁满是细碎的,宛如水晶一般折射著不同光泽的七彩微粒。 虹桥两侧,身著七色水晶盔甲的仪仗卫队肃然而立,亮闪闪的盔甲的每一片甲叶如同镜子一样,把半空中的虹桥上的光彩映射出来,宛如一个个大號的镭射灯。 而在更远处,城市中央那座巨型神殿的塔顶,射出了一道直指高天之上的纯净光柱,围绕著光柱,依稀可见星星点点的白芒落下,仿佛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当然了,这样的氛围下,怎么能没有音乐。 神庭的圣歌从城市的角落远远近近的响起,仿佛是同一时间有几十万,上百万人在喃喃低语,宏大,却又温和,让人有一种沐浴在和煦阳光中的舒適感。 从声光效果来说,这牌面拉的挺满。 陈默微微左右转动了一下身体,让携带的摄像头照的更齐全些。 在数完四十九步,也就是第七个七步之后,他们走到了迎宾台的上方,纳什尔主教微微躬身。 “尊敬的陈默领主,尊敬的流霜殿下,神的恩典將引导我们前行,请勿慌张,神庭会保障您在圣城的一切安全!” 流霜踏前半步,肌肉微微绷紧,把陈默护在身后。 见到陈默点头確认,纳什尔举起手中的权杖,轻轻点上桥面。 光晕再次开始流转,眾人脚下的虹桥越过迎宾台,径直向前延伸,化作了一条流动的光河,河水滔滔,带著虹桥上的眾人向前滑去。 在光河游动起来的那一刻,纳什尔转头,面带微笑的看了看陈默和流霜,似乎是想从客人眼中看到些惊嘆或者钦佩的表情。 不过纳什尔很快就失望了。 流霜小脸上写满了警惕,见到纳什尔看过来,回了一个看起来很凶悍的眼神,但小姑娘能有什么杀伤力,看起来跟瞪著眼睛卖萌差不多。 至於陈默,全然面无表情。 搁我们老家,这玩意叫做自动步道,或者平地电梯。 大部分情况下,只有走不动道的老头和喜欢热闹的毛孩子才喜欢这个…… 你这个还没有扶手栏杆,不是我家妹子站得稳,我搞不好就摔了。 这要是在我老家,你敢这么搞,家里的老头老太太天天来这里“信仰之跃”,怕是你神庭要赔到倾家荡產…… 当然,陈默知道自己这纯属瞎扯,別说来神庭了,那些老头老太太到了白雕,都会不由自主的通情达理起来。 真碰上这群神棍,怕是他们自己要先倾家荡產…… 隨著这条光河向前流淌,虹桥两侧的光晕渐渐淡化,整个城市如同穿透薄纱的画卷,徐徐展开。 树立著尖碑穹顶,富丽堂皇的神殿;高度达到数十米,俯瞰城市的巍巍神像;穿插在建筑群中,圣光闪闪的神庙;如同蘑菇一般挤出每一个巷口,无处不在的神龕…… 目之所及,儘是七眼之神的痕跡! 隨著光河深入,建筑愈发恢宏,云雾在圣光中繚绕,圣火在神像前摇曳;信徒们如同螻蚁般环绕基座跪拜,满脸企盼;神官们摆动权杖,洒落星星点点的祝福之光。 光点落在信徒身上,引起一阵幸福的剧烈颤慄,然后是更加狂热的叩拜。 那场面,让陈默恍如看到了某个大佬在泼洒违禁药粉,周围簇拥著的是一群饥渴的,癮头髮作的癮君子…… 整齐,辉煌,充满仪式感,但也充斥著一种被精心设计的、集体的精神亢奋。总而言之,在这座充满了神跡的城市中,陈默只感觉到无趣。 没有人味!没有烟火气息! 走完了这一套冗长的迎宾仪式,在彩虹圣城的中央大神殿中,陈默见到了彩虹圣城的执掌者,现任冠冕主教,首席大祭司,瑞安·月咏。 老头的打扮很朴素,到了他这个级別,反而不需要那些繁琐的仪仗了。 一身没有任何花纹的素净白袍,未持权杖,不带礼冠,老头看起来面色红润,慈眉善目,说的话也是从里到外就透著一股亲切感。 “领主和夫人远来辛苦了!” “白鹿平原的冷风,到底还是被您抚平了!” (本章完) 第432章 彩虹圣城 问价神器 第432章 彩虹圣城 问价神器 ps:今天老妈装心臟起搏器,再有两天左右就治疗结束了,爭取儘快恢復两更。 ——— 进入这座庞大的中央神殿,內里是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深处那些在氤氳烟火与长明灯光中若隱若现的重门迭户。 以及重门迭户后面的,不知道有多少个层次的內庭。 神殿之內不许纵马行车,所以大家只能腿著前进。 冠冕主教瑞安·月咏,四平八稳的晃晃悠悠,一边往前走,一边慢条斯理的说著话。 “那些来自荒滩的粗野兽人,不懂规矩,把北地搅的乌烟瘴气,现在领主和夫人来了,彻底涤清白鹿平原,总算把那些臭烘烘的野兽,都给撵回荒滩上的巢穴去了。” “北地的安寧,实在是天大的功绩,就算是至高神明,也能安安稳稳的多歇息歇息了!” 陈默听著老头的吹捧,一时没摸清楚他的意图,只是含糊的嗯了两声,暂时没接话。 瑞安大主教稍稍顿了顿,接著说道:“只不过这些傢伙死到临头,又闹出这些乱糟糟的事来。让我这个想早点见到贵宾的老头子,又多等了十几个日夜。” “真是死不足惜!” “这从此以后,彩虹圣城和领主就是邻居啦,还望领主多多关照!” 越听越不对劲,陈默赶紧出声制止了这老头的无节操吹捧。 “就算没有我在,这帮兽人也动不了彩虹圣城分毫,大主教实在是过誉了!” “呵,领主越说,我越觉惭愧啊!”老头子停住脚步,微微有些悵然的看向窗外。 “雾月神庭遗失白鹿两百余年,前后七任主教,一场轮迴,始终未能在白鹿平原获得任何战果,而领主自瀚海白手起家,不过区区几年时间,就已经全取白鹿,领主这么说,实在是,实在是让我无地自容啊。” 瑞安大主教看向的,正是东方白鹿平原的方向,虽然从神殿的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白鹿平原的任何一点印记,但这个姿態是展示的清清楚楚。 陈默停住了脚步。 一直跟在陈默和流霜身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夏元峰看了自家领主一眼,立刻捕捉到了自家领主这细微动作中蕴含的讯號。 一声轻咳,吸引了眾人关注之后,夏元峰放开声音,发出了一声毫不留情的质问。 “瑞安大主教这话,是想要提醒我们,白鹿王国曾经是雾月神庭的附庸,现在,雾月神庭是想要主张一下对白鹿平原的……某些权利吗?” 这话问的非常不友好,但夏元峰就是干这个的,领主任何时候需要表达强硬或者不满,或者想试探对方底线又不好亲自下场时,他就是领主的嘴替。 有他在前面蛮横的前压,莽撞的衝突,就能为自家领主拉开一片进退自如的空间。 浓浓的火药味,瞬间瀰漫在了这段神殿中央的大道上。 面对一票神庭主教们惊怒交加的目光,夏元峰毫不犹豫的用同样凶狠的眼神顶了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神庭究竟有没有这种打算?面前这位瑞安大主教不好说,但一定有神官动过这种心思。 在白鹿王国陷落之前,它的王室是向雾月神庭俯首称臣的,白鹿官方推崇的信仰是七眼之神,每年都要向神庭上交大量供奉,正因为如此,在兽人进攻白鹿的前中期,雾月神庭投入了大量的神殿骑士和战爭物资,协助白鹿王国进行了积极抵抗。 但那只是开始阶段。 当战局越过某个临界点之后,当兽人已经確定要长期占据白鹿平原,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即来即走之后,继续向那个无底洞投入宝贵的、忠诚的核心武力,就变成了一种在神庭高层看来“严重不理智”的行为。 雾月神庭最后放弃白鹿的理由,对外宣称是一个可以称之为黑色幽默的“遵照神諭”! 神明毫不客气的拋弃了它的信徒。 真相究竟如何,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但是原因,瀚海领倒是有著清晰的界定。 为什么呢? 因为不合算了! 当年的那段歷史早就尘封在尘埃之下,当事方的文献记录绝大部分已经散佚,剩下留存的那部分,越不可能让陈默看到。 但是陈默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很清楚,因为在瀚海,有一位当年战爭的亲歷者,当事人—— 奥雷利奥·泽林·李。 还原厂李厂长,当然,他现在更喜欢別人叫他“李劳模”! 按照李泽林的阐述,神明也好,神殿也罢,对於白鹿平原,算得都是一笔经济帐。 前期抵抗兽人的投入並不大,相比之下,从白鹿王国获取的利益则是相当可观,例如当年的红石谷,后来的禿鷲崖矿场,就有神庭將近四成的份额。 彼时的神庭上下,都是坚决支持增援白鹿。 但战爭是台绞肉机,更是財富的黑洞。 前后零零星星打了十几年,拉锯、失地、惨胜、再失地……隨著战局越来越恶劣,白鹿王室的控制力急剧下降,这个王国对於神庭来说,逐渐从一个稳定的收益来源,变成了一个不断需要输血的沉重负担。 如此广袤的平原,肥沃的土地,数量庞大的人口,为什么会成为负担呢? 道理很简单,白鹿王国的人,並不总和神庭站在一起。 当年的李泽林,曾经和领主大人有过一番推心置腹,也算是痛彻心扉的长谈。 陈默彼时有个最大的疑惑。 “为什么白鹿王国作为雾月神庭的属国,最终战败之后,那么多战士散落到了天南地北,还有白鹿光復会这样留守故土苦苦挣扎,为什么不逃去宗主国雾月神庭的地盘上,积蓄力量,伺机而动呢?” 亡灵生物一般没什么激烈的情绪,但是李泽林回答的那一刻,明显有些心態破防。 “我的领主,您並不知道,那时候的雾月神庭,並不把异教徒当人看!” 具体来说,在彼时的雾月神庭眼中,不信仰七眼之神的职业者,那是要进宗教裁判所的。 而白鹿王国境內信仰颇为复杂,除了主流的,被王室尊为国教的七眼之神,还有自然灵崇拜、先祖崇拜、以及一些古老陨落神祇的遗留信徒。 这些在神庭宗教裁判所的眼中,往好了说叫异教徒,往坏了说叫瀆神者。 甚至於,一开始白鹿王国的政治斗爭中,出走的“不归”一族中,就有不少是因为信仰问题,被神庭勾连白鹿王室排挤、打压,甚至屠戮,心灰意冷,愤而北上投了兽人的! 这些“不归”后来对白鹿的人族下手特別凶狠,其中多少有著一些国讎家恨和宗教迫害迭加的影子。 就这样,兽人和神庭以比赛的方式,展示著本方对於普通百姓的压制力。 到了战爭的中后期,眼看著王国崩溃在即,局面渐渐不可收拾,雾月神庭立即停止了对“异教徒”的无差別攻击,开始以“是否抵抗或投降兽人”作为首要区分標准。 但遗毒仍在,不可避免。 “我的家族,为白鹿立下过赫赫战功,但在信仰上,因为家族曾经有过召唤师传承,所以祖先信奉的是星界之神卡斯提尔。” “虽然神明陨落了,但先祖一直坚信,卡斯提尔终將归来,重建星界神位。” 说到这里时,李泽林向著西北方向发出了极其轻蔑的冷哼。 “所以,在神庭眼中,我的家族就是异端,是隱患!” “他们没有让裁判所的那些神棍弄死我,大概还要感谢那些绿皮的兽人,是兽人对神庭造成了巨大压力,才让我和像我这样的人,有了一些『可以被利用』的战爭价值!” 总而言之,因为有了这么一个知晓內情的当事人……当事亡灵的存在,陈默算是基本理解了当年神庭在白鹿做过的那些糟心事儿。 反正就是各种不做人,让许多白鹿公国的人感觉,比起神庭来,似乎兽人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选项。 当然,等兽人完全占领了白鹿,开始执行更残酷的种族政策之后,他们再后悔,就已经来不及了。 总之,按照李泽林的说法,雾月神庭在这种外有强敌,內有反贼的糟糕局面下,不愿继续维持高额的投入,最终果断地拋弃了白鹿王国。 这一走,从此造成了白鹿的两百余年斑斑血泪。 现在,陈默从平原兽人手上,把白鹿平原拿了回来。 对方有没有可能动一些心思,重申昔日对白鹿王国的宗主权益? 陈默並不知道,但在访问之前,对此就已经做了预案,所以,有了夏元峰这看起来极其莽撞,实则精心设计,演练已久的试探行为。 瑞安·月咏有些讶然地回头,仔细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夏元峰,似乎忽然反应了过来,连连摆手,拦住了手下怒气冲冲的主教们。 “这位小朋友,不用生气。” “我不知道神庭的其他神官主祭们怎么想,但我彩虹圣城,绝无此意!” “在这七眼之神的大殿之內,我还不至於欺瞒神明,白鹿平原是领主阁下从兽人手中夺回的,理应是领主阁下的属地,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想,陈默领主也应当可以放心。” 老头话音未落,陈默这边已经怒斥出声,脸上带著三分责备,七分无奈:“小夏你说什么呢?” “太失礼了!” “神庭和我瀚海一向亲密无间,瑞安冠冕德高望重,又对我瀚海一向照顾有加,你怎么能如此以小人之心,度主教之腹!” “还不快向大主教致歉?” “是属下鲁莽,言辞不当,请领主大人恕罪,请冠冕主教恕罪!” 两位首领发话了,现场的气氛顷刻间云开雾散,阳光透过巨大的水晶玻璃,投下一道道斑斕的光柱,无数细小的颗粒在光柱中缓慢飞舞,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阳光明媚、一团和气的状態。 “无妨,无妨!” 瑞安大主教笑眯眯地摆摆手,仿佛全然不介意,“走吧,领主大人贵客登门,我们已备下茶点,可不好让它凉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为了不让氛围冷场,陈默快走了几步,指著神殿內部隔一段时间出现一波的镇殿神像,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些神像,为何面孔都是模糊不清的,看起来还没外面的神像清楚?” 老头偏了偏脑袋,轻声解释道:“领主大人倒是看得仔细!外面那些雕像,雕刻的不是神明的真容,而是神殿所定义的神像。” “那是初代神皇、神学大师、教廷专家,集体定义和塑造出来的,『神明显现於世间的形象』。” “都是虚像,是让那些信徒有一个可以信仰的具体目標而已!” 老头停下脚步,朝向最近一尊由整块蓝色辉石雕琢、高约五米的神像,躬身行礼。 “我们神殿之內供奉的,是真正的神明之像!” “神仪不可直视,神明不可定型!” “没有见过神明的真容,岂能限定神明的样貌!” “每个人若是心怀虔敬,用心感应,都能看到自己心目中的神明!” 陈默微微皱眉,用力凝视了一会儿那尊雕像,隨后点了点头。 “倒是有点意思!” 眾人一路行来,连走带聊,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这才抵达了大道尽头的那座宽敞奢华的殿堂。 大殿內,七根高达三十米的巨柱支撑起弧形穹顶,每根柱子顏色各异,对应著传说中的彩虹七色。 殿堂內部的地面是一整块巨大的水晶,一片剔透晶莹,走在上面,仿佛身在高空云层之上,脚下似乎有光影流动。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穿著素白长袍的低阶侍从悄无声息地穿梭著,引导宾主双方在殿堂中央提前安排好的、铺著天鹅绒垫的宽大座椅上落座。 座椅呈弧形相对排列,中间留有足够的空间,既方便交谈,又保持了恰当的礼仪距离。 宾主双方落座,接下来,总算到了正儿八经谈正事的环节。 这是陈默最喜欢,也最擅长的环节。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清爽直白的——你要啥,你能给啥? 在这个环节上,陈默之所以擅长,就是因为他手里能拿出来的筹码实在是太多了,有底气! 就连拥有无所不能的七眼之神的雾月神庭,也对著瀚海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垂涎不已。 瑞安·月咏似乎也对这位领主的风格有了足够深入的了解,不再绕弯子,上来就直接奔向了第一个主题。 “陈默领主,流霜殿下,我冒昧地问一下,关於瀚海的这种【启明星】,不知道我们要花什么代价,才能获取?” 【启明星】,全称是【启明星】繁星特供版多功能一体智慧机器人,当然,对於神庭来说,对於那什么教育、提问、释疑、阅卷等等功能都不在乎,神庭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启明星】的翻译功能。 这种极其不讲道理的多语言翻译功能。 神庭也参与了瀚海领行政管理岗位的招標,併入围了其中的相当一部分岗位,在实际接触到了这种仪器之后,根据各路神官们的反馈,彩虹圣城立刻就意识到,这玩意简直是传教的天选辅助器。 在过去,神官们外出传教,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语言关。 连沟通都无法沟通,还怎么哄人信教。 像赫兰那样同时精通十几种语言的语言天才当然有,但绝对不多,在雾月神庭,主要承担外出传教任务的神官,实际上是神庭的中下层,能在雾月通用语之外,再掌握一门语言,就算是杰出人才了。 对方还不能使用方言,传教区域的信徒口音还不能太重…… 而此时此刻,瀚海出现的这个【启明星】,从根本上解决了神庭的核心痛点。 几乎所有的神官提交的报告都指出,这玩意对於神庭扩大传教来说,是毫不折不扣的圣器! 从现有的反馈信息来看,这玩意几乎对白鹿平原上的全种族全语言都能完成解析,甚至超过七成的地方方言都能做到十之八九的相对准確翻译。 而这只是它强大翻译功能的一小部分。 它精通很多地方种族的暗语、代称、俚语,甚至是黑话,同时,它还有一项特別夸张的特性,在翻译过程中,在听到某个种族的语言之后,如果交流无意中涉及到种族禁忌,会毫不犹豫的进行语言优化。 基本不失本意的情况下,跳过可能触发对方不悦的敏感词。 比如对於矮人一族,你口中所说的“短剑”,会被【启明星】不动声色的替换成“匕首”,你无意中提到的矮马,会被【启明星】偷偷置换成“磐兽”。 你很难想像,当一名资深神官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会受到何等的震撼。 更有甚者,这玩意似乎还能根据你的语气、用词和上下文,智能区分你是在“无意提及”还是“蓄意辱骂”,是否存在故意,从而执行针对性翻译。 例如你是蓄意对对方进行辱骂,直接说:“你这个五短身材的小矬子”,那么【启明星】会毫不客气地、一字不差地直译过去,甚至有时候,为了更好地传达这种情绪,它会在翻译输出的语句前,智能加上一个语气词,比如:“呸!” 有相当一部分使用过【启明星】的神官,在报告中用近乎惊悚的语气坚信,这东西內部,封印著一颗活著的,聪慧而博学的灵魂,否则,不可能灵活到这个程度。 “一定是那位作为亡灵法师的领主,用某种我们未知的、禁忌的、强大无比的亡灵法术,掠夺並囚禁了无数语言大师、外交家和民俗学者的灵魂,將其打碎混合,熔铸进了这些金属板里!” 事实究竟怎样,瑞安·月咏大主教並不关心。 他只想问价,而后交易! 甚至来说,如果灵魂这种东西,真的能够帮助彩虹圣城以更优惠的价格获取神器的话…… 神庭的大狱,大概能腾出不少空间! (本章完) 第433章 神官盘算 黄昏旧债 第433章 神官盘算 黄昏旧债 彩虹圣城的晨光,总是镀著一层瑰丽的光泽,远远近近的神殿、神庙和神像沐浴在这样的虹彩下,肃穆之外,透著几分安寧祥和。 只要不掀开那些藏污纳垢的外衣,这就是一方人间净土。 对於彩虹圣城的主教团们来说,尝试获取【启明星】翻译设备,是他们和瀚海领谈判沟通的头等大事。 绝大部分的神官们都很清醒。 他们喜欢土地、喜欢財富、喜欢华美的神袍、奢华的权杖;喜欢广阔的庄园、宽敞的大殿! 他们喜欢这个世界上所有美丽,耀眼,愉悦,刺激的东西…… 他们也喜欢小女孩,或者可能是小男孩! 但是,神官们非常明確一点,他们的权势和威能,其根源並非来自他们自身的智慧或力量,而是来自他们背后的那尊神明。 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有神恩,也有神罚。 与神明的沟通与灵源输送渠道,是雾月神庭能够在这片大陆上立足的最核心要素,因此,任何一件可能帮助神庭更有效、更广泛地传播信仰、收集灵源的“神器”,都必须得到圣城最高规格的重视和投入。 基於对这位瀚海领主行事风格的解析,神庭的月咏冠冕主教听取了法雷尔主祭的意见,一改神庭过往面对各个势力时惯用的威逼、利诱、欺诈或迂迴渗透的手段,选择了相对而言更为直接和坦诚的沟通方式。 把己方的核心需求摊开说明,同时认真倾听陈默领主的意见与条件。 为了统一这一思路,在陈默来访之前,彩虹圣城內部经歷了无数轮激烈的爭吵、妥协与利益交换。 要让这群各怀心思、贪婪成性且疑心重重的老傢伙们达成一致,其难度不亚於让一群哥布林或者史莱姆学会合唱圣歌。 这可不容易。 棲月王朝一直流传著这么一句话,对於神庭的那些老恶棍们来说,他们唯一能够拥有的共同爱好,就是那些鲜嫩的“圣子”! 而这一次能够在整体上达成一致,法雷尔主祭功不可没。 作为和瀚海接触时间最长,了解程度最深的神庭中人,法雷尔面对各位主教大人的质询,提出了一个非常独特的视角。 为什么这位领主,从来不在领地上建设关於他身后那位异界工业君王、赛博神明的神殿。 甚至连祈祷、祭拜、供奉等仪式都没有。 这是神庭方面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堪称瀚海领十大未解之谜之首。 法雷尔在向神殿报告的过程中,阐述了他长期以来观察和思考的成果。 “此前有主教提出,陈默领主身后那尊称號为『东夏』的神明,是畏惧七眼之神的荣光,所以不敢在繁星世界起神殿,我觉得这种荒唐至极的言论可以不用再提了。” “神明的態度,必然会从祂的代行者眼中投射出来,你们看那位领主,可有一点点是尊崇或者畏惧七眼之神的样子吗?” 一眾神官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均深以为然。 那位年轻的领主对於七眼之神的態度,和看到独角兽、看到海兽一样兴奋,好奇,但缺乏敬意。 “我观察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我认为,陈默领主身后的那座神明,是一位……过於慷慨,甚至可以说,过於『善良』的神明。” “从陈默领主身上,我们很容易就能看出端倪!” 神明的意图和思想,確实会在祂的神官身上得到最直接的展现。 善良? 一天到晚各种精於算计,各种起“精观”的陈默,善良吗? 在神殿的观察中,是的! 权衡一个人是否善良,最简单的一个判断依据就是,对於有利於別人的,但和自己利益毫不相关甚至可能略有损害的事,会不会去做。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陈默继承了东夏人毫无疑问的善良。 哪怕是在著名的“扶不扶”事件之后,东夏人可以说是略带警惕,但依然善良。 在蓝星,西方法系以及沉浸於西方法系中的那一群所谓社会精英,对世界最大的伤害,就是他们把人性中最基础的善恶权衡,变成了纯粹的利益权衡。 骗了一个病人的救命钱,和打了一个欠债不还的资本家,你非要说打人性质更恶劣,情节更严重,那就不能怪这个吃人的世界,把不断被这些“法律”放大的恶念,最终回报到你的身上。 东夏,目前还没走到那个无法挽回的地步,自媒体中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道德判官的功能,在法律审判之外,会再施加一层道德审判。 虽然自媒体极容易被欺骗、误导和利用,但不妨碍他们成为社会最后的校正器,让所有无耻之徒面对举起的镜头,下意识地挡住自己的脸。 从上面这个角度,法雷尔提出了一个让神官们感觉不可思议,却又莫名合理的推断。 “神明们对繁星世界的灵源有需求,所以,他们要用各种方式控制和分润这个世界,但是陈默领主身后那尊神明,不需要灵源,以至於对这个世界並无所求。” “祂只是出於一点善意,或者些许好奇,將祂的力量投射到这个世界。” “祂並不在乎有无信仰,所以也就无需建立神殿,委派神官!” 法雷尔特地展示了他过去几年之中,对瀚海领佣兵工会任务体系的记录和总结。 在陈默领主採集的,明显是要作为祭品送往异世界的物资之中,体现出来最明显的特徵就是什么都要,花草树木土石虫兽,来者不拒。 但又什么都要的不多,看起来就是纯属好奇。 繁星世界神明所渴求的本源力量,那位神明毫不在意。 尤为特殊的是,祂居然能允许各个不同的神祇在祂直接控制的土地上建设神殿,传播信仰,收集灵源…… 你能想像在神庭的控制范围內,出现一个其他神明的祭坛吗? “祂不像是强大的神明,更像是一个世俗的君王!” 根据上述分析,一个实力强大,心存善意,又和本土诸神没有利益衝突的神明形象,被法雷尔一点点描绘了出来。 没有利益衝突!这和挚爱亲朋有什么区別? “综上所述,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位:实力强大、和七眼之神没有爭夺、甚至怀有某种基础善意的异界神祇,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合作对象吗?” “诸位,在过去,在瀚海崛起之前,兽人盘踞的白鹿平原,我们只能通过地下商会偷偷传播信仰。而现在,光是在东白鹿,我们已经建起八座大神殿,还有五座正在拔地而起,神庙更是已经超过了一百座!” “而在这位领主刚刚夺取的西白鹿,又是一片崭新的土地,在这里的信徒爭夺上,那些小神殿不可能对我们构成什么威胁!” “帮助这位领主,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法雷尔成功的说服了彩虹圣城的主教团,由此,这帮老傢伙展示了前所未有的,相对坦诚的交流风格。 面对彩虹圣城的诉求,似乎陈默对此也有思想准备,在【启明星】的交易上,陈默没有为难彩虹圣城,而是开出了一个相当公道的价格。 同时给出了一个先决条件。 “我需要神庭这边,就『黄昏之塔』的事情,给我一个交代!” 瑞安·月咏冠冕,抬起了有些浑浊的眼球。 “黄昏之塔……” 黄昏之塔,是一个曾经致力於实现繁星大陆“和平”的组织。 只不过,他们实现和平的手段,是使用暴力。 在东白鹿平原那场打的惊天动地的裂爪峡谷之战中,那群为兽人出谋划策,並提供了魔法支持的傢伙,就是来自於这座“黄昏之塔”。 作为瀚海和裂爪部落最终交易的一部分,陈默以放过裂爪部落最后的小崽子为代价,获得了这群被兽人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俘虏,以及部分已经被玩坏了的尸体。 审讯的结果並不理想,最终还是“回归陵园”的亡灵法师出面,算是揪出了这群幕后黑手的身份。 审查结果,差点让陈默破了大防。 这群傢伙居然宣称,瀚海对白鹿平原的进攻,是侵略,是破坏和平,是製造种族对立! 说的对吗?好像从明面上也没问题! 但是,兽人年年南下,对人族领地进行劫掠和屠戮的时候,这帮傢伙在哪里? “查,给我一查到底!” 所有冠冕堂皇的藉口背后,一定都是利益算计,但是这群“黄昏之塔”的信徒还真有些特別,他们是有点神经。 从这个组织成立到现在的几百年里,他们参与了多项重大歷史进程,可以说哪里有大规模战爭,他们就可能会出现在哪里。 他们帮过精灵,也打过精灵,救过兽人,也杀过兽人,至於人族的各个国家,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受到过他们的帮助,和攻击! 这样一个组织,不出意外的受到了全体繁星势力的集体討伐,在大约一百二十年前,“黄昏之塔”遭遇了一次多方围攻的毁灭性打击。 从此之后,他们在明面上销声匿跡。 这次,为什么会跑出来弄我? 活的不耐烦了? 但是瀚海的追查结果很不理想,这群傢伙自从作为本部的,位於白银公国的高塔被毁之后,谁都不知道他们躲到了哪个犄角旮旯之中。 瀚海的情报能力虽然强,但毕竟布置时间太短,渠道资源有限,在过去半年时间里,一无所获。 这一次路过西白鹿,从白牙老祭司那里,陈默知道了一桩旧事。 “黄昏之塔”,最早是由雾月神庭赞助成立,並一手提供了人员培训和资金支持,用来给大陆形势製造混乱的组织。 关於这一点因果,瑞安·月咏主教倒也没有隱瞒,但做了明確的补充。 “非常遗憾,我们真不知道,这群瀆神者居然会介入白鹿平原的事端之中!” “您既然做了这么多调查,想必也知道,一百二十多年前,我雾月神庭就明確將『黄昏之塔』定为了敌对势力,並且主导了那一场庞大的围剿行动,亲手摧毁了敌人的总部。” 陈默点点头,“我知道!” “我也理解,但是呢,下面有些人,可能不太理解!” “没错!” 站出来的,又是夏元峰这个铁头娃。 “领主理解,我们瀚海领的军民,不能理解!” “我们动用了大量资源,牺牲了眾多的情报人员,才最终锁定了『黄昏之塔』这只黑手。我们也知道,贵方早在百多年前,就声称与他们划清了界限。” “但终归是你们神庭养出来的恶犬,不能就这么双手一摊,说它自己跑了,就没你们什么事了。” “毕竟,『黄昏之塔』刚冒头的时候,贵国也曾经说过,和这帮傢伙毫无关係!” 怎么说呢,当年神庭扶持“黄昏之塔”出来,是为了做坏事,当然不能承认! 但前面既然为了撇清关係撒了第一次谎,后面做二次切割的时候,別人不能相信,也在情理之中。 见神庭这边没人接话,夏元峰继续步步紧逼: “裂爪峡谷一战,我军伤亡惨重,『黄昏之塔』的介入,让一场本可更早结束的战斗变成了惨烈的绞肉机!这笔血债,瀚海上下,从將军到士兵,从官员到平民,都记在心里,一刻不敢忘怀!” “我们不可能不追究!” 损失大不大,那算起来肯定是非常大。 严格意义上说,本身东白鹿打的只是野战军的一场攻坚战,最后却成了一场牵涉到瀚海陆军、空军、九泉部队的总体战。且不说期间消耗的人力物力,单就是陈默领主御驾亲征,流霜郡主战场斗將这种“高危”局面,就完全不是用钱財能评估的。 夏元峰把这个事实摆到了檯面上,继而语调鏗鏘地提出了要求。 “所以,我方希望神庭这边首先把关於『黄昏之塔』的一切信息和资料,都能不做任何隱瞒的向我方通报清楚!” “毕竟,这也可以帮助贵方,彻底洗清外界某些……不甚友好的猜测。” 年轻的副官依旧面带微笑,但是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笑意。 场上陷入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沉寂。 此时此刻,瑞安大主教很有些羡慕对面那位年轻的领主。 许多那位领主不方便说的话,手底下就有人这么衝锋陷阵,而反观自己这边这些老滑头,当自己沉默的时候,他们比自己还沉默。 有脑子的没勇气,有勇气的没脑子,既有脑子又有勇气的,大概率是来自神庭大家族的子弟,瑞安冠冕又怎敢轻易让他们去趟这浑水、背可能的黑锅? 还是要主教大人亲自出面应对。 “我可以確定,我神庭上下,绝没有利用那群黄昏信徒,攻击瀚海的卑劣行径。” “至於提供资料,事关重大,我们需要內部沟通一下,需要一点时间,您看?” 陈默点点头,表示理解,夏元峰则是抬起了手腕上的手錶。 “还请圣城的各位主教抓紧时间,其他几个待访问的国家,可是天天在追问我们主席的行程,著急的很呢!” …… ———— 彩虹圣城这边,经过一番商议,选择了有限妥协。 资料提供了一部分,但是提供的只是一部分。 陈默也能理解他们。 几百年的秘辛,涉及到神庭內部不知道多少秘密,怎么可能真的如此坦诚。 某种程度上,对方也必须有所隱瞒。 这事挺大的。 白牙那位老主祭在被拿捏的迫於无奈之下,向陈默吐露了不少关於神庭的腌臢事儿,其中关於“黄昏之塔”这一块,虽然他掌握的信息也只是大略,但足以让陈默以管窥豹。 “黄昏之塔”,从来就不是爱好和平的善男信女,他们是一群神庭训练出来的恐怖分子,就是为了给大陆製造更多的混乱,让“神明”的力量能够更好的渗透到每一片土地。 实现一个理想中的地上神国。 在这个过程中,“黄昏之塔”因为和神庭接触的层次很深,其中部分成员甚至成为了高阶神官,渐渐开始不再安分,不肯完全被当做一枚炮灰和棋子使用。 这是人之本性,左右不过是一点利益,此时神庭还能处理的过来。 直到后来,“黄昏之塔”出现了一位天才。 这傢伙成为神明的信徒之后,深入解构了神典、神跡、神明,在雾月神庭沟通神明的通天大道之外,发现了一条小道。 白牙主祭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居然带上了几分钦佩之色。 “一个真正的天才,一个狂妄到极点的疯子。” “我们至今也不知道他究竟掌握了什么,只知道他试图截留灵源,让自己成为神明!” 在神庭的体系中,灵源是不能被繁星世界的人所吸纳使用的,即便是神庭的神皇,也只能是把灵源上交给神明,从神明那里获取神恩。 就好比你捡到了一枚核弹,上交到国家,国家会奖励你金钱、房子、职务、荣誉……但决不能允许这枚核弹留在你自己手里。 神罚如期而至! 神庭大肆出动,疯狂围剿! 很快,“黄昏之塔”就剩下了些许余孽,在大陆上苟延残喘。 按照正常的剧本,在神明和神庭的双重打压之下,这个本就人厌狗嫌的势力应该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然而意外发生了。 神庭这边还在孜孜不倦的追杀,但是七眼之神收手了。 按照神庭的说法,神明已经给了这些瀆神者足够的惩戒,剩余的无知之人,將只能在阴影之中苟延残喘,清赎罪孽。 白牙主祭给了陈默一个猜测。 “我怀疑……那个疯子或许並没有完全失败。他可能真的摸到了一点『门道』,留下了一些东西。” “那些剩下的『黄昏之塔』成员,或许掌握著某种极其特殊、极其隱秘的,能够绕过神庭、直接与神明进行沟通或……或往来的渠道。” “他们支付了某种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代价,从而换取了神明的……宽恕,或者是默许!” 说人话,买赎罪券了。 时光流转,时过境迁,大陆上偶尔还会出现“黄昏之塔”的身影,但就如大海中的微微浪花一样,悄无声息,不见踪跡。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栽到了瀚海手上。 (本章完) 第434章 合作 协议 经济 第434章 合作 协议 经济 突破底线这个东西,从来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对於现在的彩虹圣城来说就是这样,在和瀚海领交涉的过程中,以往那些被要求严格恪守的原则和底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一次次打破。 没办法,瀚海领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財富、信徒、名声,以及因为获得了这些东西,让彩虹圣城在神庭內部地位的大幅增长。 原则上,涉及到神庭內部的高度机密,是无论如何不应该被泄露给瀚海的。 但既然说了是原则上,那就一定有超出原则的情况,甚至更进一步的说,用原则上这个前置词来界定的事,大多就是为了將来打破原则时抬价的。 这一点,主教们都懂。 所以,当瑞安·月咏冠冕在私下的小会上把这个问题拋出来的时候,各位主教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没有举手,没有言语,甚至没有表情……只有眼神的无声交换,和魔法焰火在灯台上轻微摇曳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人反对,那这事就算通过了。 没错,原则上允许的事情,如果不说话,那就是反对,原则上不允许的事情,如果不表態,那就是默许。 是不是很难理解?换个视角去看,你追一个单身的女孩,对方不说话,那大概就是不同意,但是如果你撩的是一个已婚的人妻,对方没骂你,那基本上就是不拒绝。 於是,在彩虹圣城高层们的心照不宣之下,陈默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大量关於“黄昏之塔”的资料。 除了歷史资料之外,还包括了“黄昏之塔”如今大概体量规模、主要活动场所、首领情况、成员实力等等“真实性存疑,仅供参考”的资料。 夏元峰捧著文档,心满意足地回去检索了,没了这个討厌的刺头,领主大人总算和彩虹圣城的主教们,愉快的进入了下一个谈判环节。 在为期五天的访问中,双方达成了一系列经济、贸易、文化、安全、信息等领域的深度合作,隨著前方记者发回的通讯,瀚海日报在头版头条给予了报导如下: 【在长期友好、互信互谅、共谋发展的和谐氛围中,夏月联盟瀚海领代表团与雾月神庭彩虹圣城高层,於近期完成了一系列具有歷史意义的深度磋商……】 【双方回顾了长期以来信仰传播、贸易互通及文明互鉴领域取得的丰硕成果,並就深化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係达成多项重要共识……】 巴拉巴拉…… 全文具体內容洋洋洒洒几千言,拆开来看,主要是三大块的內容。 首先在经贸领域,双方正式签署了《彩虹自由贸易协定》,相互给予对方的商品零关税,不设卡的特別待遇。 贸易协定第一阶段,双方议定交易的物资份额,就是一个突破天际线的数字,其中的九成五,都是从雾月神庭流向瀚海白鹿。 这很好理解,毕竟白鹿平原目前实在太破了,领地初立,百废待兴,毫无工业基础,如何能抵挡这种老牌帝国的倾销? 过去还能卖点奴隶,现在这条路也被领主新政堵死了…… 当听到陈默点头,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圣城的一干主教都惊呆了。 他们只是习惯性地漫天要价,为后续討价还价留下空间,没想到对方真的隨口就应下了这个天价。 难道,这位领主敏锐的头脑,真的是依靠身边那个小混血的指点,夏云峰一走,陈默就变傻了? 作为长期执政的宗教兼世俗领袖,这些主教们非常清楚,如果双方真的不折不扣地执行这份协议,完全放开市场,会出现什么情况。 对於彩虹圣城来说,此后自己这一方庞大的各类基础资源,民用產品等等,將凭藉近水楼台的距离优势,加上毫无通行费的低廉价格优势,全方位占据瀚海控制区的市场。 要知道,过去在白鹿平原,大大小小几百个部落,就是几百个关卡,商队每过一道关卡,就要被收取一次买路钱,商品的成本,九成都是通关费。 在这种“地方税”面前,入境税算什么? 如果真如这位陈默领主所言,瀚海真的不折不扣地执行了这项政策,废除白鹿平原各郡之间的收费关卡,那就相当於一个统一的超级市场,朝向神庭打开了大门。 站在两国的边界之上,將会看到这样壮观的一幕。 来自霞光圣城的霞光染布和圣者亚麻製作的衣物,来自沿江平原的虔诚麵包与恩赐奶酪,来自橡木丛林的木製家具和清心圣像,来自繁花山谷的金属矿產与记忆琥珀……以及那些精美的圣画彩绘、乐器典籍、日用杂物等等等等,都將通过侏儒商会的轔轔车马,如同洪流一般捲入白鹿平原的市场。 接下来,就是白鹿平原上那些少的可怜的通用金幣被迅速抽乾,货幣紧缺,为了获得採购物资的硬通货,不得不向神庭举债,从此被那些侏儒用各种巧立名目的经济镣銬锁上。 法雷尔有些不忍心。 当然,也有可能是担心瀚海真的经济崩溃之后,这位领主可能会和神庭刀兵相见,毕竟瀚海领的武力是公认的强! 法雷尔斟酌著字句,小心地出声提醒了一句:“陈默领主阁下,您的领地,以后怕是要多多的攒钱了。” 陈默微笑,点头。 “额,对呀,瀚海可没有那么多金银幣,到时候我们之间的交易,恐怕得用瀚海自己的货幣来支付。” 瑞安·月咏哑然失笑。 这怎么可能? 陈默在取下白鹿平原之后,为了缓解整个领地基础货幣紧缺的问题,发行了一套纸幣,用以替代传统的金银铜幣,官方名称是“夏月联盟纸幣”,一般会被简称为“夏元”,或者“瀚海元”。 用轻飘飘的纸张代替贵金属,又没有足够的抵押物支撑,通常情况下,老百姓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毕竟纸幣这玩意一发行,物价就有可能平地起飞,货幣疯狂贬值。 但是白鹿平原的特殊之处在於,首先,它本身处於一种被征服之后半军管的状態,普通人没得选。 过去你们干活拿的是老爷们的鞭子,现在是领主发的纸幣,只要以前足够的差,现在怎么走都是进步。 其次,白鹿平原建立了物资配给制的供销社体系。 下沉到每个村落的供销小站,不仅承担了各类基础物资回收的功能,还会定期接收从总社下发的基础生活物资,向村民销售。 只要供销社的物价不发生大的变化,白鹿平原的物价就是一种锁定状態,而瀚海的货幣,其货幣价值就足够坚挺。 不过,这一套在白鹿平原好使,在彩虹圣城可行不通。 “领主大人,您知道的,跨国交易,我们只收通用金幣和银幣,连铜幣都不要,毕竟那种东西要是铸造的多了,隨时可能崩盘。” “更何况,您这只是纸幣!” “我们可没法说服商队,接受这种没有保障的东西。” 面对大主教的拒绝,陈默继续微笑,点头。 “没关係,商队不收,你们可以用金幣向商队换回这些纸幣嘛……” “嗯?” “再拿夏元纸幣,跟我们买【启明星】,不就好了?” “???” 至此,瀚海的整套解决方案总算浮出水面。 对於瀚海来说,这个贸易协定將分为前后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瀚海领將会走上白头海雕的路子,以本国货幣,购买神庭的资源和初级工业品,儘快让满目疮痍的白鹿平原恢復元气。 那么,雾月神庭凭啥要认可瀚海领的货幣呢,当然是因为陈默领主说了,要想买【启明星】繁星特供版多功能一体机,得用瀚海货幣。 【启明星】,就是瀚海货幣的锚定物。 你以为领主同意销售【启明星】,只是为了换点“黄昏之塔”的资料? 不,那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在后面。 只要雾月神庭持续渴望获得更多的【启明星】,他们就不得不主动去市场上搜集“瀚海元”。为了確保商队有动力从瀚海贸易中收取这种纸幣,神庭甚至可能不得不发布官方任务或提供兑换担保,变相地用神庭的国家信用,为“瀚海元”的流通性和价值背书! 如此一来,“瀚海元”將形成一种奇妙的交易体系——在瀚海境內,它可以通过供销社保障体系,买到生活与建设物资;在雾月神庭,它可以无障碍地兑换成金银,因为神庭需要用它来採购【启明星】。 当这种模式运行一段时间,並成为商队认可的惯例之后,“瀚海元”很有可能摇身一变,成为一种新的、跨越国界的“准通用货幣”! 这手法,跟蓝星上的白头海雕用石油锚定雕元,然后通过加印钞票向全世界买买买的路子,如出一辙。 当然,长期维持这样的贸易逆差,负债的情况也会如出一辙。 但和白头海雕最大的不同在於,瀚海无限发货幣,导致財政赤字,持续举债的这种情况,大债主是陈默领主本人,或者说,是陈默背后的东夏。 东夏用【启明星】收割神庭,把收割来的財富借给瀚海领,瀚海领再去从神庭购买物资,这就形成了一个经济大循环。 或者换个角度理解,东夏用自己的【启明星】给瀚海做了担保,让瀚海可以无限发债,持续印钱。 那还有啥问题,想怎么印怎么印! 自然,这种严重依赖单一高技术產品作为货幣锚点的畸形体系,终有饱和与难以为继的一天。【启明星】的市场总会填满,神庭的购买慾望总会下降。 不过没关係,东夏为瀚海设计的发展路径上,至少有九种不同的解决方案! 更大的可能性,是一种预案都用不上,等再发展一段时间,瀚海领地內的生產力被充分释放,一年期和二年期接受了速成式突击教育的基础工人走出学校,各种工业生產线逐步建立起来,继承东夏体系的工业品开始反卷大陆…… 届时,將是东夏的高科技產品收割第一遍,瀚海的工业化商品席捲第二遍。 不知道雾月神庭能撑住这份【自由贸易协定】多久! 当然了,作为这份协议的重中之重,陈默领主同意,向雾月神庭全面放开供【启明星】繁星特供版多功能一体智慧机器人的供应。 价格是定的挺高的,但是对於陈默来说,这种跨空间的输送,运输成本直接突破星际线了,怎么卖都是亏钱。 而且,卖给神庭的机器,其配置要求要比瀚海自用的还要高的多。 比如,得请东夏给机器增加远程控制系统,以及与之相匹配的大功率信號发射和接收设备,以便在没有基站的情况下,能继续发挥作用。 再比如,东夏的工厂还会为其加装能够记录声音、图像和视频的模组,据说是避免在使用过程中遗失或被破坏。 还有,付费才能解锁的快速充电功能,定期掏钱返厂才能进行的系统升级,一经非法拆解核心即启动自毁的防护,必须使用特製工具和指定耗材的维修模组…… 据小道消息,在东夏老家,还有思路清奇的技术人员,受到蓝星当地某些国家的启发,建议可以给【启明星】內置遥控爆炸模块,以备不时之需,被【慈航】总指挥骂了个灰头土脸。 总之,隨著协议的落地,神庭一方欢欣鼓舞,感觉大赚特赚,既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启明星】,又获得了向瀚海倾销商品的黄金通道。 瀚海一方也不亏,放出的启明星搜集一下神庭的各种信息,顺便还给自家的货幣保了个底,为夏元国际化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仔细评估下来,亏的只有陈默领主。 从帐面上看,瀚海领向自家领主借的无息贷款总额,都快超过白头海雕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瀚海起步阶段的金幣是向领主借的,现在还在借。 在过去的歷次战爭中,瀚海领地的空军装备,海军装备,通信装备,侦查装备都是从领主那里借的,能自產的只有少量的“瀚海造”枪械,部分炮弹和子弹,而就连生產这些武器的工业设备,也都是从领主那里借的。 连还原厂的劳模厂长,都是领主借给领地的…… 领主的恩情,那肯定是还不清了! 经贸领域的协议之后,是文化领域,这一块就要简单很多。 瑞安主教和陈默领主经过耐心沟通和交流,共同將此刻刚刚开始的这一年,命名为“雾月—夏月文明对话交流年”。 双方將在这一年內,展开一系列文化合作,包括但不限於—— 在瀚海领建设神庭主持,瀚海监督的七眼之神大神殿,作为神庭的神跡、神恩、神威展示区。 瀚海领这边则是提出了明確要求,彩虹圣城这边至少需要向大神殿的图书馆中放入不少於一万册的书籍,且允许瀚海领人员自由借阅、查看、抄录。 双方还將安排表演团队进行交错巡演,圣城的唱诗班將抵达瀚海的各郡主城,完成十余场大型演出,而瀚海的文工团也將赴雾月境內,进行舞台剧的展示。 当然,具体的表演內容,双方都会进行交错审核,避免出现重大误解。 神庭那边究竟是如何的阳春白雪不清楚,瀚海这边却是足够的接地气。 据说领主对文工团的首要要求,表演要让不认字的普通奴隶都能看得清,听得懂! 即將前往神庭首演的剧目也是出自领主手笔,是在瀚海领地內广受好评,震撼人心的【白色头髮的山中女孩】。 除了上述核心项目之外,还有诸如“民俗展”、“歷史文化考据”、“遗蹟联合考察”、“民间艺术交流”等等诸多项目,总之,双方都认为,可以借著这一个“文明对话交流年”,向对方施加重大影响。 在安全合作方面,双方设立了军事沟通专线,明確了战略互信窗口,並表示將定期就“共同关心的区域稳定议题”交换意见。 此外,双方还对往来人员的快速通关,情报的相互通报,对兽人的协同防御,乃至於共同打击流窜犯罪,尤其是对“黄昏之塔”恐怖组织成员的合作抓捕等等內容,达成了或有实质,或为意向的合作。 最后,在明面上的协议之外,双方还有一份台面下的,不诉诸於文字的协议。 具体內容,不得而知,只知道在后世,这一协约被某些別有用心者暗戳戳地讽刺为“信徒换奴隶”! 宾主尽欢,神庭和夏月的合作谈判,或者更准確的说是彩虹圣城和瀚海领的合作谈判,非常顺利。 临別之时,彩虹圣城的一干大佬把陈默送出了好远,直到国境线的边缘,这才依依不捨地分开。 “尊敬的陈默阁下,愿七眼之光照耀您的前路,也照亮我们共同的未来!” “行,我批准你们照一会儿!” 按照既定的行程,陈默的下一站,是名义上属於领主麾下的溪月故土。 在那里,无数双眼睛正怀著复杂难言的心情,翘首以盼。 等待著他们的主席大人,驾临他忠诚的溪月。 (本章完) 第435章 十里翠廊 女王之泪 第435章 十里翠廊 女王之泪 北麓河水,依旧滔滔不绝地向著下游奔腾而去。 那场因为“人祸”,席捲了河道中上游的大洪水,曾经毫不留情地吞噬了河道两岸的沃土,也吞噬了几十万流离失所的难民。那一声声的哭喊与绝望,似乎至今还縈绕在潮湿的河风里。 还有后续因此引发的饥荒和瘟疫,也不知道究竟处置了多少条生命。 溪月的户籍统计一塌糊涂,根本无从统计。 这很好理解,就算是蓝星的现代化强国,只要政府不关注公眾服务,那么社会上的人口情况就是一笔烂帐,连几百岁的幽灵种都能堂而皇之地存在。 数字模糊了,痛苦也就模糊了。 也方便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阶级的老爷们心安理得地闭上眼,只要看不见,问题就根本不存在。 洪水终於退却之后,两岸的田地,似乎比往年更丰沃了一些,用某些地方豪强的话说,用血肉滋养出来的土地,就是格外的肥美! 同为夏月联盟的一部分,北方白鹿平原上,瀚海领主导的那场涉及土地、制度和思想的巨大变革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但南方的溪月,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这里的主题,是战后的利益重新划分,是老爷们对劫后余生民眾的、依然凶残的压榨与掠夺。 但这一切,都和陈叶无关。 作为陈默领主的好大侄儿,陈叶在溪月的工作,完全称得上八个字“殫精竭虑,功勋卓著”! 这功勋,不仅是对於瀚海的卓著,对於天穹帝国也一样出类拔萃。 在过去短短半年多时间內,天穹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已经先后为陈叶颁发了三道特別嘉奖。 第一次,是陈叶顺利完成了出使任务,和瀚海领搭上了线,虽然那位领主没承认自己是天穹的根底,但是也没否认啊,这就为將来的诸多操作,留下了足够广阔且充满想像力的空间。 凭藉此功,陈叶的三等星辉尉,晋升为二等邀云尉。 第二次,是陈叶送回了一台“差分超算”。 一时震动朝野。 哪怕天穹的蒸汽科技已经走上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但是东夏简单一出手,安排工程部门回头捣鼓了一下蒸汽机的差分设备,搞出来的这台机器,完全可以称之为是差分界的超级计算机了! 精钢、黄铜、齿轮、弹簧、连杆……儼然是机械美学的大成之作。 陈叶就此摇身一变,从世袭罔替安平伯,成了按次承袭寧远侯。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升一级,而是升了整整四级。 安平伯,是三等伯,寧远侯,则是二等侯。 从爵位名称上也能看出来,一个是家宅守成的安平,一个是出行万里的寧远,在皇帝心中孰轻孰重,不问可知。 当然,爵位高了,限制也就多了,比如,世袭罔替变成了按次承袭。 世袭罔替,意思是上一代是三等伯,到下一代继承爵位依然是三等伯。 而按次承袭,就是一次降一级,二等候的儿子是三等侯,三等侯的儿子就降到了一等伯。 看起来是挺亏的,但就算这么降下去,至少也得四代人之后,才会降到原本的“世袭罔替”那一档,这中间的便宜,当然是要先抓住为好。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本来或许还能高些,但怪只怪陈叶的老爹不爭气,陈叶的爵位,已经和他的父亲並驾齐驱,这要是超了,怕是帝国许多官员的面子上不好看。 用某些不怀好意的天穹子弟的话说,这是“外面认了个野爹,就骑到了亲爹头上,果然不同凡响!” 然而,还没等他们酸完,陈叶又搞定了一件大事。 经过据理力爭,他从瀚海的行政岗位招標中,抢下了一块份额。 天穹帝国的子弟,得以在巨龙之脊山脉以东,执行了某些地域的行政管理权。 当前实质上的价值比较有限,但是象徵意义巨大,大到不可估量。 只此一件事,如今帝国的这位皇帝,就被各部官僚尊奉成了“中兴之主”、“再开盛世”! 据说皇帝陛下在狂喜过后,忍不住连拍桌案:“坏了,前面赏的太过了!” 爵位上不能再提了,那就只能动职务了。 於是,原协办帝国理异司对东部诸国外务事宜的右司监事陈叶,就成为了天穹帝国有史以来第二年轻的副司长。 不过,儘管天大的喜讯一个接一个砸在头上,陈叶却依然非常清醒,皇帝陛下的嘉奖,都是因为自己的这位新“叔父”。 所以,自己最需要做好的本职工作,就是把陈默这位主席叔父交代的事儿,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做好。 但是这片鱼龙混杂的地方,显然对於年轻的陈叶来说,还是有点超纲了。 从前溪月联盟二十几位皇帝都没能摆平的十三部落纠缠不清,他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哪能那么容易摆平。 他需要帮手,经验丰富的帮手。 对此,帝国和陈氏家族,也给出了力度空前的慷慨支持。 在皇帝陛下的御准之下,陈叶先后从家族之中调来了六个积年老吏,三个文职副官,甚至还请来了家族中一位早已退休、却余威犹在的大人物出山。 前帝国理异司总长,统管左右两司,这位放到蓝星,相当於大国的前任外交部长。 这位老先生名叫陈望东,听名字就知道,所属的支脉绝对是属於那种世代期望突破东西大陆屏障的激进派。 陈司长在任上一辈子兢兢业业,但始终没干出什么业绩,如今老了老了,满头花白,忽然看到了家族后辈,在东大陆开出了一片广阔天地。 羡慕之余,又有些茫然。 “这是……为什么呢?我当年做错了什么?你,又做对了什么?” 陈叶当时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恭恭敬敬地回答:“我就是认了个叔父而已,其他的,不如您万分之一!” “真是时也,命也!” 明白叔父大人是一切的根源,陈叶在安排好溪月的各项事务之后,早早带著隨员来到了银月森林外围的红树高地,在这里等候陈默的到来。 作为陈默访问的第二站,精灵一族同样准备了极其盛大的欢迎仪式。 名义上,是为了迎接自家女王的女儿,下任女王的义姐,不世出的天才剑士……额,最近有向枪手转型的趋势,以及诸多白鹿部落爭相认亲的,涉兽高血统半精灵人族,流霜小殿下。 实际上,明眼人都心照不宣,在认识领主之前,这位小殿下也就值几颗【生命永歌】。 现在,她是精灵一族有史以来最大牌的外戚。 或许是为了对比雾月神庭的七彩虹桥,精灵一族的仪仗,摆出了十里翠廊。 魔法世界,大家都能玩出不同的绚烂效果。 而精灵这一次,算是下了血本。 从高处远眺,一条由无数翠绿藤蔓、发光苔蘚与奇异花卉编织而成的廊道,如同一条鲜活的翡翠巨龙一般,从红树高地向外蜿蜒穿过鬱鬱苍苍的林海,在林地边缘升起了极尽奢华的迎宾礼台。 廊道的两边,每隔三十来步,就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排列的整整齐齐,虬结的根须凸出地面,繁茂的树冠遮蔽天空。 精灵这边负责引路的是老熟人伊瑟拉,她带来了一队丛林猎豹拉著的敞篷车,主人在前,客人在中,护卫在后,陪客收尾,一同踏著丛林间的微风,缓缓前行。 刚刚一踏上这道长廊,身上掛著生命之树种子的陈默很快就感受到了,这沿途的几百棵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树,都是处於静止状態下的战爭古树。 那些看来足有人身粗的枝叶,隨时都能化作凶悍的攻击。 在这种环境下,乘坐同一辆马车的流霜,跟陈默挨的又近了一些,年轻的领主甚至感受到了更加年轻的小郡主,肌肉都在微微的绷紧。 这让陈默忍不住有些嗟嘆,当年那个大大咧咧说“我们一起偷情啊”的,不怎么懂事的小姑娘,一去不復返了。 有些事,错过了,真是永远都找不回来呢…… 当然,此时此刻,最威风愜意的,是知微鸟小小白。 这只越发圆润的猫头鹰,舒服地蹲在陈默与流霜之间,两只爪子,甚至可以一左一右,分別搭在这两位大佬身上。 身为银月森林土生土长的生物,能以这种姿態“衣锦还乡”,小傢伙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鸟生巔峰。睁开的一只黑溜溜的大眼睛满意地眯成了缝,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细微声音。 战爭古树的掩映下的地面,落叶和浮土被清理的乾乾净净,一尘不染,地面上铺著微微发光的,宛如锦绣地毯一般的苔蘚,那光晕温和而不刺眼,在这样的林间白昼,映照得周围一片光影婆娑,宛如梦境。 苔蘚之上的地面,並行排列著一道道的藤蔓,如同是一条长长的,绿色的斑马线。 而在那些藤蔓上,各色花朵仿佛跟隨著摇摆的海浪一般,悠悠荡荡,次第开放。 这是只有精灵森林能弄出来的奇异景色,黄色的、橙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鲜红的粉红的嫩红的柔红的,形態各异,千姿百態的花儿,就这样在同一根藤蔓上生长出来,散发出沁人心脾又绝不甜腻的芬芳。 陈叶和陈望东作为陪客,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倒是不担心窃窃私语被其他人听见。 “这,太卷了!” 陈叶有些焦躁的挠了挠头髮。 “我听说神庭那边就拿出了接待大国贵宾的礼仪,超规格接送,现在精灵这边更夸张了,这简直是拿我叔父当王族看待!” “这让我们溪月情何以堪!” 老司长陈望东则是不紧不慢,抖了抖下頜处雪白的鬍子:“寧远侯失言了,何来的『我们溪月』,不应该是『我们天穹』吗?” 见陈叶脸色有些发僵,陈望东压低了声音:“你那叔父是什么人,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別说这区区十里翠廊了,就是把繁花大道从这银月一直铺到瀚海,也动摇不了他半分心智。” “你们都被瀚海的表面光华迷了眼睛,其实,你这位叔父,骨子里,是一个苦修者啊!” 陈叶眉头皱了又皱。 “外叔父何出此言?” 好吧,陈望东也是陈叶的叔父,但是为了防止误会,家中反覆叮嘱,需要加上一个“外”字,表示亲疏有別。 亲的要称“外叔父”,外面的那个才是“亲叔父”! 陈望东老司长抬了抬下巴,用鬍鬚尖指了指跟在马车两边行进的卫兵。 人族、兽人族,以及部分混血。 他们身板挺的比道边的树木更直,头型摆的端端正正,道路两边再神奇的自然魔法,再秀美的精灵少女,也不能让他们偏转一丝一毫的目光。 他们的步点永远踩的一模一样,抬腿的高度、落脚的力度、步幅的宽度,乃至手臂摆动的幅度,都精准得仿佛用尺规度量过。 虽然踏在地面的苔蘚上被湮灭了声音,但是只看那齐刷刷的动作,陈叶恍如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陈叶还在苦思,耳边已经响起了“外叔父”的声音。 “你们身在局中,乱花迷眼,看到了瀚海的金幣,瀚海的武器,瀚海那些神奇的道具,但似乎都不太看得起瀚海的人,觉得他们阶位低。” “只有我这种局外之人,才能看出来,从你叔父麾下出来的这帮人,全都带著一种苦修者的怪异。” 苦修者的特点是什么? 自律,甚至近乎自虐! “这几年下来,可有瀚海的士兵,欺男霸女的事?” 陈叶努力回忆了一下:“似乎许久之前有过一回,被陈……被叔父处置了。” “可有劫掠地方的事情?” 陈叶毫不犹豫的摇头:“无有!” “可有杀良冒功?” “可有贪墨军餉?” “可有见危不救?” “可有临阵索费?” 一番快问快答,问得陈叶哑口无言,额角微微见汗。 陈望东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沉默行军的士兵,转过话头:“寧远侯,老夫再问一问你,在我天穹之中,撇开战斗力高下不谈,只论这军纪,哪支部队可比?” “皇家禁卫……应该……可比……” “比不了!” 陈望东回应的斩钉截铁。 “即便是皇家禁卫军,也只在天穹国內的部分城市,还能说有些纪律。一旦进了敌国,烧杀抢掠几乎是心照不宣的惯例。” “若是遇到精灵、兽人这类异族,更是视若牲畜草芥,哪里有什么军纪可言?” 轻轻嘆了口气,老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不瞒你说,来此之前,无论你们在报告里將这支描述得如何天花乱坠,老夫心底始终存著七八分怀疑。” “强兵与悍卒,几乎必然与骄纵、贪婪、暴戾相伴。这是人性,也是常理。我翻遍诸国歷史文献,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一支这样的军队。” “可如今亲眼得见,就这股精气神,我估计你们说的还是太保守了点。” “不爱財富、不好女色、不贪名位、不好杀戮,这不是比那些苦修士更加邪性?” 他转过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视陈叶,问出了一个似乎很简单,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他们,到底要的是什么呢?” 陈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是的,这是一支和整个繁星大陆都有些格格不入的军队。 或者说,即便回到蓝星之上所谓的现代世界,数百个国家,上千个势力之中,这也是极为罕见的一支军队。 放眼蓝星各国的部队,所谓的民主之师,擅长抢东西;文明之师,擅长吃空餉;正义之师,擅长剥头皮…… 唯独东夏的这一支军队,虽然几经辗转,屡有反覆,总还是保留著创始者的几分俾睨天下的傲气。 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总不会只是为了让底层那些贱民能吃饱饭吧? 不可能,那有什么意义呢? 在陈叶的认知里,家族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教育的,那些贱民都是贱骨头,只要吃饱几天,他们很快就会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吃饱。 唯有皮鞭和棍棒,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教育! 突然,一阵悠扬清越的琴声打断了他的遐想。 仿佛是整座森林展开了歌喉,廊道两侧的光影交错间,一名名精灵显出优雅的身形,从枝叶间若隱若现的探出身来,一边浅吟低唱,一边躬身行礼。 车驾一转,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完全由巨大白色花朵托举而成的天然平台。 平台上,银月森林名义上最高权力的象徵,精灵女王薇拉·月影;精灵一族实质上最高权力的掌控者,首席大长老艾欧娜,带著几十名精灵的高层,已经端端正正的守候在了这里。 艾欧娜大长老满面春风,热情招呼。 “欢迎您,尊敬的夏月主席,瀚海领主!” “欢迎您,我亲爱的孩子,精灵的荣耀!” 而裊裊婷婷立在一旁的精灵月影女王,则只是礼貌地衝著陈默点了点了头,隨后就转向流霜,三两步走上前来,一把將流霜搂进了怀里,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的孩子……” “你总算……回家来了……” “让我好好看看你……可算又看见你了,真好……真好……” 她微微鬆开怀抱,双手捧著流霜的脸颊,泪眼朦朧地仔细端详。 流霜有点发懵,但从小丧母,父亲又疏於照顾的小姑娘,看到女王的真情流露,也不由得眼眶微红。 陈叶和陈望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暗暗啐了一口。 只有陈默,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领主离得近,刚才女王拉流霜的那一瞬间,陈默明显感觉到小姑娘下意识的,有一个发力抵抗的动作。 流霜如今的力量有多强,陈默再清楚不过,一只手把自己抓起来毫无问题,结果女王薇拉·月影那看似纤细柔弱的手臂,不仅纹丝不动,甚至就那么轻轻鬆鬆,顺畅自然地將流霜拉入了怀中。 小丫头现在可算是瀚海能自由行动的第一武力,这都干不过…… 陈默脸上依然维持著平和得体的微笑,目光温和地看著这“感人”的相认场面,心底,却已经拉响了高亢的警报。 演员会武术,还长得这么有欺骗性…… 太可怕了! 一个我很欣赏的作者的新书,前期稍微有点慢,但故事还是很流畅的,推荐一看! (本章完) 第436章 不争 催婚 精灵的算计 第436章 不争 催婚 精灵的算计 领主在雾月神庭的访问,和在银月森林的访问,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极端路线。 在神庭,是利益谈判,是合作沟通,是你来我往的交涉,唇枪舌剑的争锋。 但是在精灵这里完全不同。 神庭的狐狸再老,毕竟还是老不过这群精灵。 月影女王带着一群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精灵,簇拥着访问团进入了银月森林的内庭。 “一路辛苦了!” “欢迎回家!” 随后,面对瀚海领这边行政官员提出的,希望双方在过往友好交流的基础上,继续深化合作的细节探讨,女王摇头表示完全不感兴趣,艾欧娜大长老则是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几百岁的人,任何礼仪都无可挑剔。 “这有什么好探讨的,难道我们还要跟瀚海争什么短长?” “喏,看,女王陛下和流霜殿下这层关系在这里,咱们不就是一家人!” 不远处,月影女王,女王的六个女儿,和流霜一起在银月森林中漫步,时不时能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为啥都是女儿,难道女王就没有儿子吗? 当然有,还不止一个。 但是在流霜抵达之前,月影女王陛下给所有的精灵都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所有银月森林的雄性,三百岁以下,或者三百岁以上但看起来年龄不够大的,不管是精灵还是半精灵,只要是带雄性生理特征的,都给我离流霜远一点。 否则,女王卫队的长刀,分分钟让你失去生理特征。 连王子也不例外! 所以,凡是流霜出现的地方,周围就如同有一个异性排斥力场,方圆百米之内年龄不足,或者长相不够老的雄性会自动被排挤出去,躲得贼远,跑的贼快! 只能说,作为老牌长生种,精灵一族还是太会了,连一点点让陈默不愉快的可能性,都会毫不犹豫的掐死。 而在合作这一方面,艾欧娜的回应同样完美无瑕。 “合作条件,你们定就是。定完了,告诉我们一声。到时候,拿来银月议会用印鉴就是了。” “对,不用讨论,你们只管提。” “我们绝对相信陈默领主,相信瀚海的各位朋友。” 消息反馈到瀚海这边,主要负责条款拟定和准备谈判的夏元峰脸有点发黑,赶紧向领主做了紧急汇报。 陈默也只能无奈的摇头。 对面这姿态摆的极高,高出天际了,但实际上也没给出任何承诺。 条件虽然是随便你们开,但对方最终还是要交给议会盖章用印,在那之前,等于什么都没答应,但是这态度表达的,你决不能说对方不诚恳。 更何况…… 与神庭合作的你来我往不同,瀚海对银月是不折不扣的卖方市场,精灵对瀚海的需求,远远大于瀚海对精灵的需求,本来精灵就没有太大的议价能力。 你讨价还价,那复合弓还要不要维修了?天眼还要不要借用了? 精灵这么一躺倒,瀚海领这边原本准备讨价还价的策略彻底没了用武之地,再虚张声势,反而有些欺负对方的嫌疑。 “算了,改一下合作条件,照……照底线开吧!” 随着瀚海领这边主动回撤,精灵兵不血刃,就轻松拿到了瀚海开出的合作底线,在把握瀚海领领主的行事风格这一块,精灵属于拿捏的异常精准。 且“算计”的你连反感都反不起来。 陈默和流霜既然没什么正事可谈,那就只能是整天在银月森林旅游了。 “这位是德鲁伊大长老,罗姆·长须阁下,是我的长辈!” 月影女王笑语盈盈,指着一位身形高大、须发虬结的老家伙,给陈默和流霜做着介绍。 德鲁伊是什么? 外界常有一种模糊的认知,认为德鲁伊与精灵的关系,就像双头食人魔和地精的关系一样,是两个相互独立,又紧密合作的族群。 毕竟如果只从外表看,双方的形象差距还是挺大的。 但到了精灵森林内部才明确,这是一种独特的职业。 德鲁伊,在不同场合中也可以被称之为“自然守护者”,或者“丛林牧树人”。 换句话说,德鲁伊,就和剑士,弓手,法师一样,是一种职业区分,理论上可以有精灵德鲁伊,也可以有人族德鲁伊,半兽德鲁伊,矮人德鲁伊……矮人还是算了! 在更久远的历史中,据说还曾经有过一位著名的牛头人德鲁伊。 但是,在现实世界的繁星,几乎所有的德鲁伊,不是精灵,就是精灵混血。 按照精灵一族对外界的说法,是精灵们更加亲近自然,更擅长与万物生灵沟通。 实质上嘛……就是精灵一族垄断了德鲁伊的传承,别人学不到。 这位罗姆大德鲁伊,是目前精灵一族中德鲁伊系的首领。 老家伙微微睁开半阖的、挂满了树皮纹路般的眼睛,目光先是慈爱地掠过女王和她身旁的女儿们,然后在流霜身上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最后落在了陈默身上。 “两个不错的小家伙!” “我嗅到了他们身上那股旺盛的生命气息,自然之神必将眷顾着你们!” 虽然陈默不知道这个“自然之神”是不是真实存在,又是以什么标准来评判所谓的“生命气息”的,不过就凭瀚海领在沙漠中种的那些树,如果有关于自然环保之类的kpi的话,又不是蓝星的西方环保组织打分的话,陈默的分数肯定低不了。 老头带着他们在丛林中溜达了一会儿,一路上走走停停,说说聊聊,介绍一下银月森林的植被风土,问一问瀚海领的自然生态。 所过之处,纠结的藤蔓会自动分开,低垂的枝桠会轻轻抬起,仿佛整片森林都在为他们让路。 他们沿着巨木根系自然形成的阶梯上行,渐渐走入几十米高的树冠层。林间的光像是被筛过的奶油,缓慢在枝叶间卷动。 然后,陈默惊讶的发现,在这高高的绿色苍穹之上,居然流淌着一条潺潺的溪流。 水声指引着方向,拐过一片枝繁叶茂的树冠,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银线。浓密的叶子簇拥成一条水道,在盘根错节的绿色“堤岸”间蜿蜒。 水色清亮,近乎透明,期间偶尔还有倏忽来去的银白色小鱼,好奇的探出脑袋,打量这些从未见过的远方来客。 流霜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欢呼,用手拢住长长的头发,弯下腰把小脑袋朝着溪流凑了过去,鼻尖几乎凑到了水面,和水里的小鱼大眼瞪小眼。 “陈默陈默,你快来看,它对我眨眼睛呢!” 陈默撇了撇嘴,虽然他不是生物学专业出身,也知道绝大部分淡水鱼是没有眼睑的,眨不了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只小鱼朝自己翻了个白眼,然后不屑的闭上了眼睛。 哦,这里是繁星世界,那没事了! 一阵微风掠过。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直停在陈默肩膀上“假寐”的猫头鹰小小白,已经闪电一般急起急落,寂静无声的扑向溪流,再起来时,爪子已经扼住了小鱼的命运,就这么把它拖了出来。 这回好像是真翻白眼了。 一众德鲁伊大惊失色,藤木法杖都拔了出来,再仔细定睛一看,动手的是“知微”,又若无其事的插了回去。 生物之间,亦有等级。 能够与冥冥之中的命运关联,数量极为稀缺的知微鸟,毫无意外是丛林生物界中的顶流,抓条树栖的鱼儿,不过是大熊猫抓了白天鹅,抓就抓呗,那还能罚它咋地! 知微鸟这一手效果极其显著,在接下来的行程中,陈默和流霜又见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一只只都毕恭毕敬,那股“谄媚”的姿态,把女王的孩子,流霜的姐妹们看的羡慕不已。 一种毛色如同渐变的晚霞,长着三支毛茸茸大尾巴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松鼠,尾巴慢悠悠的来回舞动,居然就跟螺旋桨直升机一样,在空气中飘了起来。 它们排成一小队,像一列微型直升机编队一样,小心翼翼地“飞”到流霜面前,爪子捧着几颗沾着露水的浆果,殷勤地递给流霜。 流霜礼貌的接过,刚想咬一口,眼角的余光瞥到陈默,动作又卡顿住了。 对了,没洗手…… 先收着吧。 又往前走几步,几只“流光蝶”翩然而至,这些小东西的翅膀薄如蝉翼,边缘流动着蓝色和紫色的光晕,在它们的飞行轨迹,会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久久不散。 它们环绕着流霜上下飞舞,光痕渐渐交织,如同在小殿下身边,用线条勾勒出了一朵巨大的花瓣。 流霜好奇的伸出手指,一支流光蝶轻轻停驻,合拢翅膀,宛如一枚会呼吸的宝石戒指。 小姑娘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它们看起来很喜欢你……你们呢!” 大德鲁伊话音未落,似乎触发了某种信号,林间传来“咚咚”的轻响,几只“木槌豚”从硕大的真菌伞盖下滚了出来。 这些家伙体型胖乎乎的,鼻子上长着一个圆圆的、软木塞似的凸起,两边的腮帮子似乎含满了空气,鼓的老高,此刻,它们正用小爪子敲打着自己的嘴腮,如同打鼓一般发出有节奏的韵律,摇摇晃晃地把自己送到流霜脚边。 流霜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木槌豚的皮毛,小家伙舒服地眯起豆大的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其他几只见状,也争先恐后地凑过来,挤挤挨挨将流霜围住,呼噜声响成一片。 流霜开心的都要炸了,陈默似乎隐隐约约听到流霜的嗓子里,也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这一路,就这样成了各种丛林动物向流霜的献媚之旅。 哦对了,不只是动物,还有植物。 会发出清脆悦耳音符的“铃音藤”、会在黑暗中闪烁发亮的“夜光菌”,各种各样的大树人小树人,还有刚刚从树上脱落下来,会主动滚过来的果子…… 知微鸟“小小白”趾高气扬,洋洋得意;精灵月影女王轻声细语,一脸宠溺;德鲁伊罗姆嘴挂微笑,面带慈祥…… 还有身后众人和精灵的一脸艳羡,或者面露鄙夷。 今日份的游览结束之时,大德鲁伊赠送了一堆小礼品,顺便提起了那个绕不过去的话题。 “你们两个小家伙,打算什么时候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到时候可一定要告诉我这个老家伙。我们德鲁伊将用自然之神的眷顾,为你们编织一顶冠冕!” 陈默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到时候一定提前邀请您!” 第二天,陈默和流霜参观了鼎鼎大名的精灵圣地,传说中的生命之泉、月色之井。 月光环绕,泉眼相邻,一路泉水莹绿,充满生命气息;一处井水银白,流淌着清冷的月华。 值守的月之祭司是位气质清冷的精灵女性,对待流霜的态度却热情异常,拿出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水晶瓶罐,里面装着各种膏体、精油、凝露,一番功能介绍,全是护肤养颜的圣品。 还顺便解开了陈默没好意思问出口的疑惑。 “你看德鲁伊那帮老家伙,说什么尊奉自然之道,结果都老成什么样子了,那脸跟枯树皮似的。” “自然之道,就是衰老,憔悴,死亡,你可别跟他们学!” “看看女王陛下,看看艾欧娜大长老,只要保养得当,几百年的风霜也侵蚀不了你的芳华!” 流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连连点头。 祭司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转向陈默,语气满溢着祝福。 “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大婚?” “到时候,请务必允许我用最纯净的月泉之水,为流霜殿下行洗礼之礼。在月神的凝视下,她一定会成为繁星世界最美丽、最迷人的新娘。” 陈默:“……” “害羞了?好吧,我不问了,愿月神的光辉,为你们指引幸福的前路。” 第三天,陈默和流霜在伊瑟拉·明翼的带领下,拜访了丛林深处的精灵龙一族。 古木参天,藤蔓如帘,在一处开阔的悬崖平台上,他们见到了精灵龙一族的首领,伊露维塔。 精灵龙据说是龙族的一个分支,体型不大,造型优雅,体表覆盖着细密密的鳞片,尤为特殊的是有着两对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翅膀。 除了兽人族的“飞龙”那种伪龙,这是陈默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龙族。 精灵龙首领热情的接待了他们,甚至安排族中最好的雌性精灵龙战士,载着流霜去天上飞了一圈。 陈默没飞,瀚海领的卫队坚决打消了领主好奇的冲动,于是,领主大人只能聊天。 但聊天也是有收获的。 作为龙族血裔,精灵龙族长伊露维塔讲述了许多龙族的秘辛。 首先,龙族并不是都会飞,绝大多数龙族,实际上都是地行龙,只能在地面上奔跑。 “只有少数血脉高贵的族裔,才拥有天空的权柄。” 或许有一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不过这引发了陈默一个更大的疑惑。 “那么多龙族,都去哪儿了?” “被杀光了!” “地行龙一族,被彻底杀光了,只剩下一些虽然还叫龙,但血脉已经稀薄到没有任何智慧的野兽!” 说这话的时候,伊露维塔有一点淡淡的忧伤,但不算很多。 “龙族曾经统治了整个繁星大陆,后来,一枚来自天外的星辰,穿透了繁星世界的屏障,并在这个世界震荡出巨大的灵能潮汐。” “灵能潮汐让世界树从沉寂中醒来,精灵一族开始了自己的修炼生涯。” “很幸运,上古的精灵虽然强大,但是她们对自然和生命都满怀热爱,所以尽管龙族遭受了灵能潮汐的重创,但还是有许多龙族活了下来。” “然后!” 伊露维塔抬头,痴痴的看向森林之外,仿佛穿透时空,看着一段血腥的历史。 “人族和兽族来了。” “龙族的末日也来了!” “他们的贪婪,如同燎原之火。所有无法飞离的地行龙族,无论是否温顺,无论是否曾与他们为敌,都被屠杀殆尽……为了鳞甲,为了骨骼,为了血肉,还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关于从杀戮中获得龙族力量的传说。” “只有少数能飞的龙族,挣扎逃出了一条生路。” “我们这一族以前叫做彩翼龙族,因为和精灵是盟友,得到了精灵的照顾,在这森林中活了下来,现在,外界只记得‘精灵龙’这个名字了。” “还有飞行巨龙一族,一直往极地躲,在极寒之处躲过了人类和兽人的追杀,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幸存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或许是无法压抑心中的那份难过,伊露维塔站了起来,巨大的翅膀展开,上面斑斓的绒羽花纹,宛如睁开了一对深邃的眼睛,狰狞的凝视着这个世界。 “我们是旧时代的残党,这片新世界中,已没有我们的存身之所!” 随着一声清冽的龙吟,流霜回来了。 不出意料,陈默又听到了那句话。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请务必通知我。我将派遣彩翼龙族中最美丽、最矫健的孩子,组成仪仗,为你们的婚礼洒下祝福。” 陈默:“……” 领主心如明镜,精灵这边对利益谈判毫不在乎,原来心思全放在我跟流霜的私情上了。 总而言之,这就像是一场女王陛下带着女儿,和未来准女婿,在银月森林走亲访友亲戚串门的过程。 一路行来,不管是精灵的工匠大师,还是那些强大的智慧树人,又或者是与精灵相依相生的魔兽,都在微微的审视之余,表达了对这对小情侣极大的热情与祝福。 还有每处必问的婚期。 上辈子因为年龄没到,没体验过长辈催婚的陈默,现在算是补上了这一课。 直到某一刻,陈默微微皱了皱眉。 当天晚上,银月议会的大堂,精灵女王和首席长老迅速达成了一致。 “可以了,就到此为止吧!再问下去,那位领主怕是要不高兴了!” 艾欧娜缓缓点头。 “嗯,有些事,还是不能太过着急。” “他们的感情很好,只要不发生太大的变故,出不了岔子!” 女王冷哼一声,“话是这么说,可一天不定下来,总觉得不踏实!” “咱们得警惕着点,肯定会有不要脸的势力,想往咱们家小陈这里塞女人!” “神庭那边不就找了些圣女在小陈面前绕来绕去的?” 月光透过议会厅的水晶穹顶洒下,照亮各位精灵微微蹙起的眉头。 “溪月那边不要紧,陈叶那个小家伙防的很死,不过他也没安什么好心,怕是想把这个机会留给他们天穹吧!” “天穹也没机会!” “陈默这个人太重感情,患难之交,只要流霜不胡来,就不会有任何变故的可能,怕什么!” “瀚海领的女主人,必须是我们流霜,也只能是我们流霜!” (本章完) 第437章 故地 故人 新政 第437章 故地 故人 新政 车驾匆匆,穿过了莽莽苍苍的银月森林,径直向东抵达血色长廊,再向南转入溪月故地。 为此,队伍在路上多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 但是,这是尊敬的主席大人坚持要求的,陈默,想要再走一遍曾经的来时路。 那条让自己夺路逃亡,惊心动魄的来时路。 站在半山腰上,陈默远远的看了一眼望山营地。 那座曾经卡在山口的军营,曾经作为繁星世界的第一个高端热武器见证者,吃到了来自东夏的【大头鹰】,高爆高燃带毒巡飞弹。 如今,自然早就以其顽强的生命力抹平了创伤,土地上郁郁葱葱的植物已经爬满,再不见一点点当初的战场痕迹。 陪同的精灵巡逻队长低声解释道:“这片土地,当初被认为遭受了神罚,成了一片被诅咒的土地,没人愿意待在这里,所以,望山城放弃了这个前哨,在后面远一些的地方设立了三个瞭望所。” “这里就被彻底抛荒了。” 陈默点点头,深深的又看了一眼,掉头离开。 “走吧。” 陈默转身,披风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队伍南行,穿过了半个血色长廊,在一处山崖边,陈默停下了脚步。 这里被称作一线天,一面裸露的红色岩壁高耸陡峭,另一面是浓密的幽暗森林,峡谷底部宽仅容两车并行,天空被挤压成一条闪烁的亮线。 陈默非常清晰的记得这个地方,在山崖之下,有一块极其醒目的岩石,约六七米高,形状酷似一条奋力跃起的大鱼,鱼头朝向东方,那是它永远也去不了的海洋方向。 在“鱼腹”之下,几个牛头人战士一起动手,挖出了几个包裹。 拂去尘土,表层的防水布已经失去弹性,边缘有些脆化,一碰就扑簌簌的碎裂。 解开扣带,掀开布面,里面还有一层鞣制过的兽皮包裹。再打开,一批黑黢黢的机器终于重见天日。 【微型综合气象观测站】、【全自动样本采集器】、【便携式太阳能板充电站】…… 当年为了轻装上路,陈默不得不把这些东西丢下,彼时的佩文队长亲手盖上了最后一块土,信誓旦旦的告诉陈默,等打完那一仗,会亲自来帮陈默取回。 “放心……丢不了的!” 那还是天穹一四二六年,也就是栖月王朝雷霆之年,雾月神庭真知之年的事儿,当然,现在,在夏月联盟的记载上,被叫做夏月前四年。 如今已是夏月三年,时间过去了五年多。 东西确实没丢。 人没了! 这批装备,就一直悄无声息的埋在这里,直到这一刻,那支队伍中剩下的最后两名幸存者,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陈默伸出手,用指尖触碰气象站那已经染上了一层锈蚀痕迹的外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嗟叹。 时光流逝的无奈,物是人非的苍凉,还有对牺牲者的感怀。 站在身边的流霜,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境,微微靠近:“等这一趟忙完,我带人去把锆石领拔了!” 我说的不是这回事…… 算了,拔就拔吧! 锆石领可不仅仅是跟出身云雾领的副总指挥流霜殿下有仇,它还跟瀚海军方头号大将马卡加有仇,跟瀚海治安负责人林恩有仇,跟刘载岳、老文书、夏尔、还有一大票人马族的军官和瀚海老兵将有仇。 当然,最重要的,是跟陈默领主本人有仇。 锆石领能挺到现在,已经是青空圣城全力维护的结果了。 等陈默领主这一趟走下来,调理好了外部关系,别说区区一个神庭地方势力了,怕是连七眼之神都未必能护得住锆石领周全。 毕竟那时候的锆石领,在神明眼中的价值,应该是远远不如瀚海! 队伍继续向南,抵达当时幽暗森林之侧,曾经那位小法师教小郡主背书作弊的临时营地。 为了讨好当时手握【生命永歌】的小郡主,陈默选择了给她上科技,东夏还为进行了紧急赶工,抢制了隐蔽性更好,智能程度更高的“背书作弊”工具。 然而东西做好了,小郡主却已经用不上了。 如今已经没人敢让她背书,或者说,她就算背的再怎么糟糕,也不会有人再来训斥。然而,流霜无比怀念那些曾经被琳达女官催促的日子。 用占星师的话来说,命运,总是如此无情的捉弄每一个人。 迈出这座营地残破的围栏,就正式进入夏月联盟的地界了。 以老泽根为首,十三部落的代表齐聚一堂,恭恭敬敬的等候在这里,短暂的寒暄过后,陈默踏上了这趟怀旧之旅的最终站。 去往拾翠城的乡下,拜会一下自己曾经的老师莫顿。 这一趟见面,陈默期盼已久。 东夏人的传统概念中,天地君亲师,老师的分量是极重的,在回不去蓝星的这些年中,老师,何尝不是被他当做了亲人的一种符号。 而此刻大员环伺,举国恭迎,带着这种气派来见自己老师的陈默,多少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意气风发的期待。 托领主大人的恩泽,一个小小的山村,修起了双向八道的大路,车驾可以直接开进村内,当头第一所大宅子,就是莫顿的居所。 过去这几年时间,莫顿的变化并不大,若是仔细和当初比较起来,还稍微胖了一些。 中年法师脸上风采依旧,不过在看到陈默,看到陈默身边那一大群鲜衣怒马,朱冠紫袍之辈之后,腰板就情不自禁的弓了下去。 陈默这边响亮的喊了一声:“老师!” 几乎是与此同时,莫顿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不大,但陈默听得清清楚楚。 “领主老爷……” 这一句话,让陈默瞬间有些发僵,在他的期待中,本来应该是这样一幅画面,莫顿得意的拍着自己的肩膀——“好小子,我早就看出来你有出息!” 可现在这样的姿态,让他确实有些发堵。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默的无措,莫顿的腰弯的更厉害了,声音颤颤的又喊了一声:“领主老爷,辛苦了……快,快请进。” 陈默愣了一会儿,哑然失笑,三分自嘲,七分释然。 这是个旧世界,自己还要期望他们怎样呢? 就算是回到蓝星,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怕是那些三亲四故,同学朋友,看到自己也会情不自禁的拘谨起来,小心翼翼的喊一声“陈厅”,或者“陈主任”吧! 既然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世界,既然手握力量,不就是要好好来改造一番的吗? 自己的这位老师,本质上是个善良、正直甚至有些迂腐的好人。在旧体系的惯性下,他能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了,还能指望他怎样? 想通这一点,陈默心情放松了不少。他大步上前,虚扶了一下莫顿的手臂。 “老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就好。” “这……这怎么行……”莫顿连连摆手,被陈默温和地拉着走进了院子。 接下来,两人随意的聊了聊天,莫顿也渐渐放开了一些,期间还让自己的夫人和侄儿过来给陈默行了个礼。 本来是要磕头的,陈默没让。 显然,莫顿现在的小日子过的还是很不错的,夫人都有了。这位看起来三十多岁,容貌秀美,举止得体,有着大家闺秀特有的气质。 莫顿法师年轻的时候忙于自己的晋级和事业,所以没顾得上成亲,后来被人陷害重伤之下,就更没了娶妻的心思,本来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么过了。 但是,他意外的教了陈默这么一个学生,这就不是你想不想娶的问题了。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真不需要用强,老爷们有的是手段。 本城黑林部落的城主凯勒老爷,有个妹妹,豪门千金,长相出众,又是附魔师出身,可以说是整个城市男性心目中的女神,当然,年轻时的莫顿也不例外。 在莫顿闻名遐迩之后,稍微一调查,这种事当然瞒不过凯勒城主。 于是就在前段时间,雷斯·凯勒城主托人上门,言辞恳切,说的是自家妹子新近丧偶,孤苦无依,偶然间听说了莫顿的事迹之后,深为感动,所以托人前来探问一下,是否有机会侍奉莫顿左右。 说起来,莫顿在溪月的口碑,确实是相当好,前有魔法塔中勤勤恳恳,教出了某几位出类拔萃的学生;后有面对陈默邀约初心不改,独自在小村枯守故国;向外是为哈尔大法师殚精竭虑,魔法塔建起后功成身退;向内照顾家乡村中父老,几乎把所有的余财都用来救济乡民…… 过去那些古板、固执、冥顽不灵的性情,如今转回头一看,这不俨然是道德楷模? 难怪人家城主妹妹闻之倾心。 莫顿当时骨头都有些酥了,这都不是校花归来,而是曾经倾慕的对象,梦中的女神啊! 这时候,他还有一份清醒,咬着牙艰难的回绝了,用他对陈默的话说:“我觉得,这就是看中了领主您的威风,想利用我来接近您,我有自知之明,一个残废老家伙,哪能被人家看中……” “后来……后来……” “后来,她亲自登门找我,看到我就哭了起来,说是世家女子,身不由己,只会被当做家族联姻的工具,我如果不娶她,她又会被家里不知道塞给哪个部落的长老,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觉得我是个好人,能托付余生,求我救她一回……” “我……我没忍住……” 真特么精彩! 陈默在心里给黑林部落,给这位凯勒城主,以及这位雷斯家族的大妹子挨个点了个赞。 这手法,确实顶不住! 甚至陈默都有些怀疑,这位大妹子的守寡,是不是都有莫顿的原因在里面。 算了算了,还是别把人想的那么黑! 不管怎么说,莫顿当年短短数月的教导,如今到底是为他带来了这么一场泼天的富贵。如今美人在侧,业已有了身孕;侄儿绕膝,比亲儿子还亲;哈尔大法师数次前来拜访,师徒情同兄弟;就连精灵一族在白鹿的执掌每年都要来拜访几回,行弟子之礼…… 听闻莫顿如今的境遇,陈默心里舒畅了不少。 “行吧,我事情多,没多少时间来看您,您若是有空,可以去瀚海走一走,也可以去一趟白鹿平原,我刚刚把那边都拿了回来。” “领主大人的事,我都听说了,北边的兽人都被赶跑了,真是了不起……” “呵!”陈默笑着摇摇头:“打仗容易治政难!” “这溪月故地的事务,可是比北边难办多了!” “这一回来啊,也是想跟各个部落的头领好好聊一聊,联盟总该有个联盟的样子,总是一盘散沙怎么行?” “对了!” 陈默临起身准备走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莫顿说道:“老师既然不愿意去我那边任职,不如就在溪月这边,干个‘协商会’的长老吧。” “也不用做什么具体的事情,就是看到有年轻的,可用的人才,给联盟推荐推荐,顺便帮着看一看,哪里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给联盟说一说。” “既是为了联盟,也是为了溪月!” 莫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我尽力。” 这段拜访结束之后,情报迅速传遍了溪月十三部落,各部落的酋长、长老、实权人物们迅速聚集在一起,展开了分析。 坏消息是,主席果然要整顿溪月了。 好消息,在溪月,主席似乎暂时不打算搞白鹿那一套,行政管理岗位招标制,而是会继续沿用各部落已经习惯了的,内部提拔和自我推举。 按照目前流出的口风,有举荐资格的人,大概还是咱们溪月十三部这一批人。 嗯,最多再加上少量领主的故旧。 游戏规则虽然要变,但玩家暂时还是原来这批人,这就让各部的酋长和长老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此时的陈默,可是已经绷紧了神经。 对于陈默来说,雾月神庭的访问不重要,商业合作早几天晚几天而已。银月森林也不要紧,无非是旅旅游看看花,跟精灵的关系,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此行真正的硬仗,就在溪月。 整个夏月联盟,如今大体上分为三块,其中瀚海领和白鹿平原作为陈默的直属领地,不折不扣的执行着主席的意志,已经大步迈向了以公有制为主体,私有制为补充的,具有瀚海特色的整体主义政权。 也是整个联盟中发展最快,势头最猛,士气最旺的区域。 而银月森林和溪月联邦,算是联盟内两个高度自由的加盟区,拥有完全独立的行政权,人事权,军事权,财务权。 理论上,陈默的意见,他们听是积极配合,不听是独立自主;合作是各取所需,不合作是门户自立! 说到底,还是陈默没有向溪月动过兵,没过打服的地域,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听话。 本来,陈默也无所谓,溪月真成了瀚海的下属,自己还不知道要多投多少钱和精力过去。 还不如就像精灵这边一样,当个产品倾销地,上供附庸国,不也挺好吗?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客观规律正在逐渐发挥它的威力,有些事情,终究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溪月这片土地,已经快要出乱子了。 究其原因,一个高度封建,甚至糅合着奴隶制的体系,和一个过于先进,几乎代表了人类最终发展方向的体系,两者混在一个联盟里,不可能不发生激烈的碰撞。 溪月联盟的一部分有眼光,有思想,或许还有些道德的年轻人,读着瀚海传播的书籍,听过从白鹿归来的友人的讲述,甚至亲眼见识过联盟直辖区活力的年轻人,已经开始逐渐觉醒。 他们厌恶部落酋长的世袭特权,痛恨长老们的腐朽统治,向往瀚海那种“唯才是举”、“有功必赏”的氛围。 他们私下成立了“溪月火炬青年会”、“自由开拓者同盟”、“新溪月社”……各种或公开或地下的组织在疯狂滋长。 从最新的情报来看,他们已经急不可待地,想要把“那些阻碍溪月发展的蠹虫”、“那群腐朽糜烂的硕鼠”,统统扫进历史垃圾堆,迎接夏月联盟的“伟大光明”。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夏月联盟的内战随时可能爆发。一旦溪月内部改革派与保守派发生战争,改革派必然寻求瀚海的直接支持。 不帮,于情不忍,帮,于理不合。 打仗,陈默不在乎,也丝毫不担心会打不过,但是从宏观角度上说,这场内战,可能会给繁星大陆造成一个非常坏的印象,那就是通过和平方式加入联盟的势力,最终会被联盟以武力铲除原有管理层。 虽然陈默在这其中什么也没做,甚至一直在试图阻止这种冲突,但是只要战争发生了,无论输赢,这口锅都一定会被扣在陈默的头上。 因此,不管是陈默自己的认知,还是东夏老家的建议,都觉得,在当前阶段,最好还是不要发生这种暴力冲突。 思来想去,陈默不得不主动介入,希望能以一种温和一点的方式,完成溪月内部两条路线之间的弥合,以不流血的方式,实现联盟内部的趋同改造。 这确实比军事征服难多了。 就如同在东夏,把一个民族杀光,或许只需要几天,但是完成一个民族、一个群体的融合,那可是要全国上下,各地政府举数十年之功,需要的是水滴石穿的耐心和高超的政治智慧。 能不打,他还是想着先不要打,军事手段,在溪月这里被当做了最后的保底。 而政治改革的第一步,陈默决定从处理溪月的人事权入手,也就是涉足本地的官员任免体系。 谁有权决定官员的升降去留,谁就掌握了权力的源头。可以说,只要掌控了人事权,则未来的行政权,军事权,财务权的掌控,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反过来,如果无法掌控人事权,就算现在这批人听你的话,未来变天也是大概率事件。 如何在不引起激烈反弹的情况下,将人事权逐步收归联盟? 抄作业呗。 在东夏的支持下,陈默掏出了东夏很久很久以前的一项制度,叫做“察举制”。 欸,不是说这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制度吗? 怎么说呢,落后是落后,但是几千年前东夏人玩的这一套,放到现代社会,依然可以毫不客气的吊打一大批所谓的现代文明。 你以为察举制只会纵容腐败横行,扶持纨绔子弟?事实上,制度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执行制度的人。 在东夏的汉帝国治理能力尚未崩溃的时期,察举制为帝国提供了大量能力卓越的人才。 随便说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晁错、董仲舒、东方朔、公孙弘、赵充国、朱买臣、皇甫规、李广、张奂、张衡…… 现在,陈默准备用察举制的矛,先破了世家大族的盾。 (本章完) 第438章 察举 三互法 赎买制(6K求月票) 第438章 察举 三互法 赎买制(6k求月票) ps:…… 玩政治,比打仗要麻烦得多。 毕竟理论上,打仗只要確立目標,赏罚分明就够了,但是政治需要面对的,是深不可测,慾壑难填的人心。 想从这些盘踞了地方几百年的部落手中收取权力,还是和平的收取权力,用难如登天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陈默不太会这个,不过他有小抄。 第一步,他要扩编。 陈默坐在主位,背后展开一张巨大的溪月地图,两侧人头林立,个个翘首以盼。 在报社记者的相机前,这又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名场面镜头。 今天的陈默没有著正式的礼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外套,领口的扣子没扣,袖子隨意挽到了小臂,看起来比较閒適。 会议的议题,也从轻鬆的氛围开始。 在这场决定溪月未来命运的沟通上,陈默首先端上来的,是一大份香喷喷,软糯糯的蛋糕。 “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我耳朵边上念叨,说溪月的发展,不仅比不上瀚海,甚至比不上刚刚获得解放,一穷二白的白鹿平原,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溪月这里的制度太落后,太腐败。” “是这群管事的太糊涂了!” “这事,我想你们也或多或少听说过吧!” 陈默面带微笑,环顾四周,在座的各部落长老们纷纷低眉,垂首,藏起了自己的脸。 这话谁说的,不就是那些从瀚海和白鹿留学之后,鬼迷心窍的小崽子们说的? 不过,总有些人是会捧哏的,或者说,已经提前就站在了桌子里面。 在溪月德高望重的泽根长老,接上了领主的话头。 “领主大人说的是!” “最近下面有些小傢伙们闹得很凶,嚷嚷著什么改良改良,越改越凉,革命才是唯一出路。还煽动了些不明真相的愚夫蠢妇……” “靄……话不能这么说!” 陈默抬起手,温和地打断了泽根长老语气中那点明显的贬损之意。 “都是联盟的一份子,初心也都是为了联盟向好的方向发展,只是年轻人心急,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得多引导,少对立,不要搞相互攻击!” “不过,他们有些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这些日子反覆琢磨,溪月这边发展迟缓,可能真有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干活的人,或者说,为领地、为大家提供服务的人,数量太少了。”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视全场:“各位城守,长老们整天忙的脚不著地,但无论如何也顾不过来。” “所以呢,我有个想法,咱们的管理队伍,要扩大些!” 这话对不对呢,肯定是对的,溪月的官员比起瀚海的公务员数量,確实是少了一大截。 这里面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是在不同体制,不同管理架构之下,瀚海这边有很多的政府管理职能,溪月这边根本就不提供,自然人要少上许多。 比如溪月这边,部落和城守主要负责徵收赋税、徵发徭役,维持一支对外防御,对內镇压的军队,偶尔在那些超出宗族审判的事物上断一断案子,差不多就这样了。 但是瀚海和瀚海旗下的白鹿呢?除了提供上述基础国家服务之外,政府职能还涵盖了全民教育、医疗服务、社会保障、户籍管理、基础设施建设、交通系统维繫、环境保护、市场监管、技术创新、文化推广等等等等。 统计吃“公家饭”的人数,瀚海的“公务人员”至少是溪月的十倍以上。 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在溪月的部落体系之中,存在大量的“隱官隱吏”。 在溪月,城守的亲信,门客,大小管事,內外亲戚,把持了大量的政府权力,诸多管理职能,实际上就是由这些领导者的身边的私人去承担的。 比如城守的妻弟可能掌管著粮仓的钥匙,长老的家僕可能负责分派徭役,首席武士的表亲可能把持著一段商路的抽成…… 这些人是並无政府官职的。 就算是陈默的瀚海领,一开始主持政务的赫兰,其原始身份也只是领主的“管家”,但是大家都认可这种局面,这可以说是繁星大陆旧制度的一个特色。 此类情况在蓝星同样有著鲜活的例证,比如號称人类文明灯塔的白头海雕,主持对外事务的重要核心成员之一,称號就是“大统领的女婿”。 多种因素交织,造就了溪月这种看起来相当“小政府”的格局。 现在,领主说了,咱们要扩编! 还不是小扩,是全方位的扩,是天翻地覆的扩。 按照陈默拿出来的方案,仅银月城一地,官员和公务人员的数量就要从原本的三百来人,逐渐扩充到两千余人。 在陈默给的表单上,列出了大量过去从来没有的机构,比如什么“公共教育司”、“医疗卫生处”、“道路养护所”、“水务管理科”、“民政救济办公室”、“商业登记与稽查联合办公室”…… “在瀚海,在白鹿,这已经被证明了是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后续根据城市发展的需要,我们还有可能继续扩充为国家效力的人员队伍。” “大家对这一点,可有什么疑义?” 这能有什么疑义? 每一个新名字,都代表著一串新的职位,新的权力,以及……新的,可以安插自己人的坑位! 过去各家各族,有的是混不上编制的子弟,或者只能外出找活的庶出,现在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岗位,怎么不得塞个百八十个自己人进去吃公粮! 几个性急的长老已经摸出隨身的炭笔,开始盘点起来了。 “老三家的那个小子,识字,可以塞进税务……七姑的外甥,在草药店帮过忙,医卫局也许能行……对了,黑林部上次联姻时答应的人情,这次可以兑现,给他们两个巡街治安员的岗……” 至於国家財政负担……別闹了,大家平时一门心思琢磨的,不就是把国家的钱往自己兜里掏吗? 会场上的氛围瞬间热烈起来了,即使有个別觉得不妥的,看看周围那么多长老狂热的眼神,也绝不敢多说一个字。 挡住敌军未必会死,挡了千千万万家族子弟的上进之路,那大概率不能活。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章程咱们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咱们研究研究,这么多人员缺口,怎么补?” 在眾人眼中,这等於说的就是,蛋糕怎么分。 期待满满! 面对满场殷切的目光,陈默不慌不忙掏出了东夏几千年前使用过的,完整版的“察举制”。 首先,拥有推荐资格的人,被明確规定下来,十三大部族的现任族长、各部首席长老、各城正副城守、一部分实权重臣、以及溪月协商会的成员。 毫无疑问,这份名单囊括了溪月旧有势力的所有中坚。搞定了他们,就等於搞定了溪月。 在“察举制”中,他们负责首轮推荐。 推荐分为“常科”和“特科”两种,“常科”是每年都会举行的,推荐的人有两个主要考察指標,一是德行出眾,二是能力卓越,陈默直接沿用了东夏上古的称呼,分別叫做举孝廉,和选茂才。 “特科”,则是不定期的,根据需要,领主办公室会临时发布人才需求,从各处紧急选拔人才进入国家公务员队伍。 在场的各部落首领算了算,把这个举荐的名额分下来,每个人至少能推举出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官吏,这是多大的一笔资源? 但是,到这里为止,领主给的蛋糕,或者说甜枣吃下了,该接棒子了。 “但是推举,咱们也不能完全没有规矩!” “像前『北风』军团军团长林德·卡森那种荼毒百姓,导致生灵涂炭的傢伙,不也是被推举出来的,这要是不筛选甄別一下,以后难免还要发生这种惨剧,到时候,损失的可是整个联盟的利益,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极是极!联盟大事不是儿戏,必须慎重!林德之流,就是前车之鑑!” “若不是领主宽宏大量,溪月怕已是万劫不復!” “要选一选,这个必须要选一选!” 陈默双手一拍:“好!” “我这边呢,想了几个法子,儘量让各家族的优秀子弟能发挥才能,同时,也不要给推举人带来太大的麻烦。” “咱们呢,得有个试用期。” 陈默不紧不慢,娓娓道来,长老们听得聚精会神,不过,参与旁听的陈叶和陈望东,则是面色有些发白。 和溪月这种二元君主联邦制不同,天穹是標准的帝制国家,所以,他们每听到一项策略,都会下意识的和本国做个比对。 比著比著,不知不觉中透出了一身冷汗。 首先,东夏的“察举制”是有试用期的,要先在低级別的小吏岗位上干至少一年,这个叫做“试用授官”。 对了,试用期只有一半工资,几千年前东夏的老祖宗就这么干了…… 一年之后,成绩基本合格,无重大过错,就会进入国家中央的覆核程序,部分岗位,还需要参加“对策”,也就是考试。 到目前为止,整个夏月联盟溪月区域官僚的选拔体系,都还是契合本地部落利益的,毕竟推举的权利在手,至於考核,那些泥腿子,难道能比得过我们这些部落世家子弟? 然后,陈领主的大餐来了。 “联盟大事,不能所託非人,为联盟举荐了人才的,要奖励,但是如果有人罔顾大家的利益,罔顾联盟的利益,故意推举一些居心叵测,甚至是卖国求荣之徒,也必须要坚决的给予惩罚!” 也就是连带责任! 你举荐的人表现优异,联盟给你升职加薪,你举荐的人违法乱纪,联盟给你罚款降职。 情节特別严重的,甚至一同治罪。 合理吗?陈领主说合理,那就……合理吧! 如果一开始就说这一条,各位长老们难免纠结一番,但是现在,隨著官吏编制扩张——所有家族子弟受益;举荐资格在手——个人权力地位提升,这样两个台阶跨上来之后,再想往回撤,那难度可就太大了。 毕竟推荐官吏这个利益是眼前的,是確定的,是实实在在的,而连坐处罚是以后的,是未必发生的,是可以规避或者补救的!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不答应,有的是人答应!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举荐的时候,稍微小心点,挑那些稳妥,听话、不大会出岔子的自己人不就行了? 隨著这一环节通过,那么下一个步骤的“三互法”迴避制度,也就顺理成章。 “地方大员,不能启用本地部落家族的人!” “不然的话,今天来一个长辈闹事,明天来个亲戚犯法,那这城市怎么管?会管成什么样子?” “我举个例子,泽根长老的孙子,在我瀚海学习了这么久,成绩优秀,聪明能干,我愿意亲自做这个举荐人!我觉得,他哪怕在我瀚海或者白鹿,未来都有极大希望,成为一城主官!” “但是,如果他要回到巨石堡,那就最多只能做个中游官员,城主、副城主、城防队长这样的核心岗位,想都別想!” 泽根长老捻须頷首,表示理解。 “对了,联姻对象,也要迴避!” “比如我的老师莫顿,娶了凯勒城主的妹妹,那我老师这个『协商会』长老,就不能在拾翠城做!” 莫顿法师默默点头。 “最后,还有一个两地之间的交叉迴避。” “拿我们瀚海举个例子,我们临海城的城守,如果是来自定山城本部的人才,那么定山城的城守,就不能是临海城的人……” “哗啦”一声刺耳的响声,打破了场上有些压抑的氛围,眾人循声望去,是来自天穹的陈望东这位老司长,不知怎么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脸色一片惨白,在地上撑了几下都没撑起来。 “陈老……身体不舒服吗?卫生员!叫卫生员过来!” “不用不用!” 老头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坐到桌边,满脸歉意:“老朽听得出神,一时失態,对不住对不住,领主请继续说,老朽……老朽还想多听听领主的教诲。” 说实话,“察举制”的这一系列限制性条件过分吗?那是非常过分。 连號称“三权分立,完美制衡”的白头海雕,举荐信制度玩的贼溜,也不敢给自己设下这么多道枷锁。 三互法本身基於一个核心思想,就是不能给这些当官的傢伙任何机会,只要你敢给,他们就敢勾结串通,为非作歹。 所以,才会通过连坐制和三互法,进行了极其僵化和死板的规定。 会场重新安静下来,但一种更深的不安逐渐瀰漫开来,让在场的部落豪族们有些心神不寧。 看著气氛逐渐冷场,领主拋出了最后一道安抚政策。 赎买! “在座的各部酋长,诸位长老,为了溪月,为了联盟的发展,过去都出了不少力,未来,又要把更多的子弟交给联盟,为联盟继续出汗出力,甚至流血牺牲!” “我代表联盟,向各位表示感谢!” 这是陈默第一次在正式场合,摆出代表联盟的姿態。 “当然,嘴上说说,那是虚空画饼,是无良之辈喜欢做的事,我不能这么干!” “我想,无论如何,得通过一些实实在在的方式,给各部酋长和长老们一些补偿。” 陈默招招手,夏元峰递上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未来三年时间,联盟计划在溪月境內,勘探並开发不少於三十处各类矿场!包括但不限於铁矿、铜矿、石矿、以及其他金属、非金属矿场。” “瀚海將提供全面的勘探技术、开採设备、运输道路和初期建设,並以技术或资金形式適度参股。但矿场的主要所有权和经营权,將直接交给积极参与联盟事务的部落。” “並且,出產的矿石矿砂,只要符合基本质量標准,瀚海按市场公道价格,全额採买。” 溪月这么大的地方,矿產资源不少,但是道路条件差,开採运输困难,加上路上关卡林立,盗匪横行,收益就显得比较单薄。 现在瀚海包技术、包销路,连运输都考虑了,这不等於往手里塞了个金碗? “我们还要建设不少於两百个工厂,涵盖金属冶炼、纺织製衣、木器加工、初级產品、建筑材料等等类型,同样由瀚海提供技术,提供设备,各部落可以以土地、资金、人力入股,主导经营。” “未来这些工厂的產品,除了在市场上自行销售,我们也会纳入联盟採购的优先供应商名录。” “我们还要修筑一万公里以上的公路,五千公里以上的铁路,我们要继续建设城市、扩充港口、开发荒野,未来,有数不清的工程项目在等著我们去做,而支持联盟发展的部落,將获得优先的承接和参与权利!” “对了,还有【望月金阁】!” “【望月金阁】的几个试点行所你们都看到了,非常成功,接下来,到了扩大规模的时候了,我们要把【望月金阁】,开遍溪月的每一座城市,未来,还要开遍大陆的每一座城市。” “二次扩张期间,肯定要发生一些股权结构变化,我想,对於大家来说,这会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机会』。” 轰的一声,刚刚沉寂了许久的会场,一下子沸腾起来了。 陈领主刚刚说的这些,代表了什么? 开矿,工厂,基建,还有……银行! 这都是钱,海量的,肉眼可见的財富。 领主说的很清楚,这钱,他愿意带著大家一起挣,只不过,要给支持联盟发展的部落。 別人说的或许是忽悠,但是陈领主说话的信誉,全大陆都是知道的。 这谁能不全力支持呢? 权力似乎受到了一些限制?但好像也没少什么,甚至推荐权还更大了、更名正言顺了。只是多了些“小小的”、“合理的”规矩而已。 刚刚对各种任职限制还有些耿耿於怀的部落长老,在金钱的刺激下,脑子里已经冒出了一万种绕过规则的办法。 本地人不能任职本城主官,那能不能多开几个分基地呢? 两城不能交叉任要员,那三城能不能转起来?四城呢? 只要思想肯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无论如何,眼前的真金白银不能不拿。 此时此刻,就算有个別的清醒人士,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陈领主的压力了,而是一大群已经抱住了领主大腿的同僚隨时准备杀人的眼光。 哪怕是最顽固的顽固派,也只能用“反正我们也打不过”这个理由来麻痹自己。 在一番热烈的,面红耳赤的,口沫横飞的討论之后,这一整套改革方案全体通过。 陈默站起身,拿过侍者端上来的酒杯,脸上洋溢著真挚的笑容。 “诸位,夏月联盟,从今天起,又展开了新的宏伟篇章!” “你我都是见证者!” “联盟的未来,必將更加辉煌!” “为了联盟!乾杯!” “为了联盟!” 震耳欲聋的附和声响彻大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陈默微笑著接受眾人的致意,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一张张或苍老、或精明、或狂热的脸庞。 人心深似海,欲壑总难填。 怎么说呢? 有时候,唯利是图,似乎也不是一个彻底的坏毛病。 等三年之期一到,你们发现联盟主持下的察举制,跟你们想像的有“一点点”区別的时候,就是攻守之势异形,得你们慎重考虑,要不要举兵反抗了。 ———— 会议散场时,已是深夜,城外起了风,吹得旗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长老们三五成群地离去,依旧意犹未尽的热烈地交谈著,话题来来去去,都离不开今天这个“伟大的歷史时刻”! 谢绝了陈叶的搀扶,天穹的陈望东老司长蹲在居所旁的山坡上,一会看看东边,一会看看西边,有时又会突然顿住,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 “外……外叔父……天不早了,去歇著吧!” 老头转过头来,双眼失神的看著陈叶,许久,才囁嚅了一下乾枯的嘴唇。 “小叶!” “外叔父请讲!” “如果你明知道某些事儿,用之於国有利,但是遗祸家族,你会怎么办?” “……” “还有没有一种可能,天穹没变,其他家族也没变,山河依旧,日月如故,到时候,只有陈家没了?” “……” “你说,我该把今天的这一场,报告给皇帝陛下吗?” “……” 陈叶继续默然,他也不知道。 在这北麓河畔的晚上,嘆息幽幽,夜风幽幽。 一个作者朋友的新书,现在还有点嫩,喜欢这个类型的可以看看。 (本章完) 第439章 官制 利益 征服 第439章 官制 利益 征服 对於溪月联盟,陈默是做了足够充分的,打硬仗的思想准备。 他已经准备好了若干套不同的方案,如果温和的改制受阻该如何施压,如果遭遇集体抵制该如何分化,如果爆发武力衝突,该如何以最小代价镇压。 但是这群傢伙明显比想像的要弱许多。 领主左手持棒,右手递糖,一个回合不到,这帮傢伙就乌央乌央的投降了。 没办法,信仰是人类前进最大的动力,而对於某些傢伙来说,他们的信仰就是钱。为了陈默给出的利益,光速滑跪很正常! 在利益这方面,你不能说他们不虔诚。 更何况,他们不仅了解自己,也了解身边的这些同僚。 你不跪,有的是人跪! 就这样,溪月联盟的整体制度改制,已经是“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可阻挡!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溪月如同一辆狂奔的马车,披著初春的细雨一路前行。 而已经好多天没能睡好觉的陈望东老司长,几乎是瞪圆了眼睛,一眨都捨不得眨的,看著这位“尊贵的联盟主席”,用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手法,不知不觉中给溪月来了个天翻地覆。 作为天穹帝国礼宾司的资深官员,陈望东见过太多政治改革,大多数都以流血搏杀,或者是一地鸡毛收场。 强大的既得利益群体,哪有那么容易搞定? 但现在他看到的场景,完全超出了理解范围。 比如,关於城主的控制。 溪月的城主,不仅是独立负责制,还是领导终身制。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超强的利益个体,手握一座大城完整的控兵权、財务权、人事权,等同於地方军阀,强力藩镇,除非是兵戈相见,否则是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的。 但是陈默一上来,首先做的不是削权,而是在之前已经一致通过的,增加管理人员的整体框架下,大量的增加管理岗位。 比如原本的城主之下,又增设了两到三个副城主,分担繁重的公务,让城主可以更加关注整体发展。 比如增设了城务总管,负责协调各个部门之间的事务,紧急情况下如城主失位,可以临时代行城主职责。 再比如財务方面,分离出了財赋司和度支司;贸易和仓储这一块,增设了市舶令和仓廩使; 內政方面新建了户籍司、民生司、平准司;建设方面有天工所、营造监、阵枢局;再加上典仪司、刑名令、外事所、文书局、縉职处、考功令、风宪使、观星站、河运所…… 大家开始担心家族里有脑子的子弟够不够用了…… 还有,对於原本负责统兵打仗和城市防御的城防队,陈主席擬一分为三,对外是城守督尉,对內是巡防都统,情报有暗翊校尉,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在过去,一个城主,带著几个心腹,就能把控一座城市的局面,就此一去不復返了。 城主们同意吗?他们当然不想同意。 但是此时此刻,这些城主面对的,是三重巨大的压力。 其一,是来自自家下属的期盼眼神。 陈默郑重其事地公开表示:“为了各城市的稳定运行,现有的各个岗位负责人,优先留用!”瞬间就让这些人乱了心神。 过去那些管事、帐房、侍卫、家丁是什么身份?只是城主的家奴而已,生杀予夺都在主子一念之间。现在同样还是干这个活,我有机会成为正式的,有保障的国家官员。 別跟我说什么主子器重,那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不可靠的东西,城主大人纳个小妾,都有可能忽然冒出三五个小舅子,分分钟就把自己的岗位给顶了去。 咱们,当然应该拥护主席大人的安排! 其二,是来自本家族,乃至於其他家族的压力。 还是那句话,制度一改,多出了这么些官职,会优先落入谁的手里?那肯定是我们这些豪门大族的族人啊! 那些连字都不认识,茶都不会品的泥腿子,能跟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比吗? 现在,推举的权利就在我们手中,眼看著就能把自家的儿子,侄子,兄弟,近亲送上“国之栋樑”的位置,你这拦著不让,是不是有些对不起家族的培养? 各城城主几乎都是咬碎了钢牙,拍断了桌案,但是毫无办法。 因为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第三点,全溪月上上下下都清楚,这位始终面带微笑,春风拂面的主席,手中握著一支强大的武力。 打不过,那本来就是该听人家的。 现在陈主席愿意好好商量,给大家一个和平过渡的机会,谁在这个事情上製造麻烦,怕是会被自己人第一时间丟进乱葬岗,野坟堆…… 原本已经好几天没睡著觉的陈望东,看到这一串操作,瞬间又来了精神。 “这法子,这法子,背靠煌煌大势,不动一兵一卒,就把溪月这旧制拆了个天翻地覆,当真是精妙!” “外叔父,这法子的道理,在瀚海,连小学生都知道……” 陈叶从桌案上摸出一本教材,打开,手指点上了其中一行字。 “瀚海小学二年级,思政第三课。” “缔造宇宙秩序的伟大先贤告诉我们,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要团结爭取大多数,孤立打击极少数!” 老头盯著那方方正正的字块看了许久,齜牙咧嘴的扯了扯自己的头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贤侄,这夏文,你能不能教我一教……” “当然可以!” 陈叶眼前一亮,他那便宜叔父陈大主席,最看重这教化之功,自己若是把这位帝国老臣教出来,怕是年底考评,一个“先进工作者”的奖章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很快,陈望东很快就顾不上学习了,因为陈默的组合拳正在一套接一套的打下来,打的他目不暇接,连眼珠子都捨不得眨一下。 新的官制確定之后,陈默开始著手构建管理权的平衡体系。 或者说,拆解溪月管理结构中的利益集团。 这个问题,背后是无法抑制的人性,不过在权力控制这方面,东夏已经在体系上做到了登峰造极。 和察举制的系统化控制一样,新制度虽然不能完全杜绝其弊端,但已经在最大程度上执行了防范。 “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所以,如果上级能够完全的控制下级,那么这两个层级就会成为铁板一块,在过去,溪月的每一个部落,每一座城市,都是一个独立王国,皆源自於此。” “所以,咱们要打断这个上下级的紧密关联,执行隔级管理!” 当然,这是陈默在后台跟自己人说的话,明面上,主席则是以一个“防止任用私人,避免结党营私”的绝对正確的理由,把“人”,和“事”的权力,一分为二。 简单来说,就是各官僚阶层向下逐级管事,但是隔级管人。 以黑林部落,拾翠城的城主雷斯·凯勒为例,在新的官制下,他下面有四个副城主,以及城防、守备、情报三个军头,这些人在具体事务上,那都得听城主的指挥,城主说今天要出北边林子清理一下魔兽,城防军肯定就得老老实实提枪上马。 但是! 雷斯·凯勒,不能决定这几位的去留。 也就是有事务管理权,没有人事任免权。 评审这几位是否合格,能不能干下去,在雷斯·凯勒的上级银月城。 按照传统的官场风气,这个上级既然可以掌控这一群副城主的任免,那联合下面这帮人,把雷斯·凯勒架空,夺走雷斯·凯勒手中的行政权力,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等等,这个隔级管人的权力,雷斯·凯勒也有。 他虽然决定不了城守督尉的去留,但是城守督尉下面的副將和队长们的任免权,在雷斯·凯勒手里,理论上,如果下面这傢伙惹毛了凯勒城主,他可以通过替换和指挥下面的副將和队长,把城守督尉给架空。 每个层级的管理者,能决定自己的直接下属干什么事,也能决定自己下属的下属用什么人,但就是不能拥有对某一个层级的完整权力,整个官僚体系,就这么一层层犬牙交错的压了下去。 结果是什么呢? 你的下属要听你的命令办事,但是,他跟你关係不能走的太近,否则,上面那个能决定他任免的可能会不开心。 同样,上下级之间可能会不愉快,但是只要你规规矩矩的做事,让人抓不住把柄,你的上级就算对你再不爽也没用,因为他动不了你的位置。 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眼熟,没错,东夏这一套,玩了几千年了,一步一步修至了大成境界。 管理权和財务权分开,行政权和人事权分开,提名权和任免权分开,领兵权和用兵权分开…… 当然,在实际操作中,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也必然会存在某些上下勾连,乌烟瘴气的事情,但是有一点可以確定,这套制度在最大程度上拆解了官僚体系的上下同盟关係。 目前,陈默使用的还是一个相对简化的版本,不过就这,已经足够让陈望东老司长一头栽进了这套官僚体系里面,看的目眩神迷。 仔细想想,在其背后,还有选拔,考核和三互法这一套前置,环环相扣,让老头越发的脊背发凉。 “贤侄,贤侄,你看到了吗?这是什么?这是极限皇权啊!” “这要是让陛下看到了……” 陈叶抽动了一下嘴角:“陛下肯定会看到的……” “怎么办怎么办?” 老头越发焦虑了,连续几天顶著通红的眼珠子,头髮肉眼可见的一把一把的往下掉,就这么折腾了好几天,陈叶都有些担心这老傢伙会猝死的时候,陈望东忽然一拍大腿。 “贤侄,我想明白了!” “是我想多了,这套体系太厉害了,所以,在我们天穹,反而办不成!” “要是只有其中的一两项或许还行,现在这样不行,皇帝陛下做不到,就算陛下身边的顶级职业者再翻一倍都做不到!” “上报陛下,必须立即上报陛下,万一要是耽误了,陛下从其他地方听到了消息,可就不好了。” “对了,我写一封密信,直送陈阁老,咱们得把这个事先说清楚,免得有什么误会。” 老头把蘸著墨水的笔在嘴里含了又含,手上抖个没完,总算写完了这封信。 在这过程中,陈叶一直听到老头在咕咕叨叨个没完,直到密信写好,亲眼看著陈叶用魔法印鑑封好,发走,陈望东才长出了一口气,仰天栽倒在床榻上,没几秒钟,便鼾声如雷。 陈叶小心地给老头盖上被子,吩咐侍卫把好门,自己转身去了隔壁,提起笔来,开始写自己的密信。 一份上报皇帝,一份给自家爷爷,还有一份…… 他挺直了身体,在第三份信的开头写道:“尊敬的叔父主席大人钧鉴……” 额,看起来,陈叶確实比较孝顺…… ———— 联盟官场內的风雨,外人是感受不到的。 甚至绝大部分稍微边缘一点的官员,都感受不到那种精微的权力重构。他们只会用无比羡慕的眼光,看著这位主席在溪月境內閒庭信步般的巡查。 有一点,哪怕是对陈默再不喜欢的部落顽固派也承认,这位主席大人对於愿意跟著他走的人,非常非常大方。 比如,领主安排自己直属卫队的医疗团队,为各族的长老做了一次“送医下乡”活动。 这是一支非常豪华的医疗团队。 在他们之中,有来自神庭的高阶大神官,有精通三系魔法的治疗师,有携带生命泉水的精灵祭司,还有兽人的巫医,民间的庙祝,某边缘系统的神官,会占星祈福的大师…… 当然,还有一支接受了东夏系统医学培训的专业小队。 现代医学的前置很长,除了基础知识过硬之外,还需要了解生物学、微生物学、化学、基因遗传学等等基础,不过东夏直接给答案,也不是不能死记硬背。 瀚海的医生,缺点是学习时间短,基础不够扎实,优点……他们可以隨时上手实操,病人有的是,也不用担心医闹! 整体来看,这些医生的水平还是合格的,尤其是,考虑到他们携带的那一大批装备。 在运力提升之后,东夏为陈默准备了整整一个顶级三甲医院的装备,此刻被带来溪月的,是其中的一部分可携式装置。 比如,负责检测的全自动生化免疫分析流水线、可携式超声与血气分析仪、血细胞分析仪、血凝分析仪、微生物鑑定系统、pcr仪、流式细胞仪、数字x线摄影、能谱ct、高场强磁共振、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pet-ct、血管內超声仪、三维电生理標测系统、生命体徵监测仪…… 再比如用於快速治疗的除颤仪、呼吸机、输液泵、各类臟器替代治疗机、体外膜肺氧合系统、亚低温治疗仪,旁边带著一整个封闭式层流手术室,里面什么无影灯、手术床、麻醉吊塔、腔镜系统、手术显微镜、移动式c臂机等等,一应俱全。 在瀚海,如果领主的医疗团队不让你死,虽然你不一定能自由活动,但那是真的很难死掉。 用【回归陵园】,【九泉部队】半开玩笑的话来说,领主的医疗团队,堪称冥界领主们的死敌,可千万別让它们发现了,否则,怕是要来一次冥界大远征! 现在,陈默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团队放在了银月,为各族的头领和子弟们检查,治疗,甚至连脸上的痦子都能给顺便处理。 对於绝大部分的人来说,財富诚可贵,权力价更高,若为性命故,那才是一切皆可拋。 从一开始的將信將疑,到后来的蜂拥而至,主席在溪月的声望达到了新的巔峰。 但这还没完,接下来,陈默还亲自出面,主持了“望月金阁”的第一次全体股东大会。 在会上,陈叶作为望月金阁的运营方代表,通报了项目的整体运行情况,在繁星大陆这样一个世界里,能够实现短时异地通存通兑的金融机构,还是太超模了。 这其中,不仅有滚滚而来的利润,还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某些特殊权利。 在这种情况下,望月金阁的全面扩张,势在必行,万眾期待。 “咱们要扩张,那么,各个部落,各位长老的出资,那就不能再按原本的份额计算了!” 陈叶简单算了一笔帐,第一阶段,在溪月范围內,望月金阁从五家,扩张到三十家,考虑到新开的店需要大量的投入,原股东要么选择等比例增资,要么接受股份被稀释。 毫无疑问,这笔钱,各个部落当了裤子也得出。 这还没完,陈默还放出了一小部分,大约百分之三望月金阁本部的股权份额,供溪月十三部认购。 这可就不得了了! 望月金阁目前的结构是这样的,金阁本部设立在瀚海城,是主席大人的独资產业。 溪月这边,是金阁的溪月分部,由金阁本部和溪月十三部落共同经营,按其所投入的土地,设备,资產,人员等等情况,各自占有一定比例的股份。 在过去,只有溪月这片土地开设了金阁的情况下,利润全在溪月分部,本部的股份份额,其实没太大价值。 但是现在,白鹿平原入手,金阁白鹿分部已经有十几家渐次开张。 陈默和神庭的协议达成,金阁雾月分部的开设板上钉钉! 此外,侏儒们还拿到了授权,会在镜湖、霜嵐、白银和当地王权,豪族完成沟通,开设试点。 据说领主下一步前往天穹,有一个重要的谈判,就是天穹的金阁开设。 在这种情况下,金阁本部的份额,完全可以称得上价值连城。 昨天还在为制度改革咬牙切齿,恨不能一刀除贼的某些人,现在已经是完完全全五体投地,你爭我抢,只为了多爭取一点点的投资额度。 陈默依旧坐在那里,面带微笑,从容地看著眼前的喧闹。一位侍卫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陈默轻轻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那姿態,像是一位坐在自家鱼池边,欣赏鱼群爭食的钓鱼人。 陈叶心里忽然揪了一下,一个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神明在上! 把这位请去天穹帝国,会不会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