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华骑著摩托车驶入灰石镇，镇上街道上行人不多，两旁商铺也大都关著门，偶尔倒是能看到几个孩子在路边自家门口玩耍。
    事实上除了日历上逢单出集时，这灰石镇街道才会勉强上些人，而这些人大多数也都是上了年龄的一些人来卖些菜。
    年轻人早就不爱赶老集，大多数时都是网购，真要是想出去耍，也会选择直接去县城。
    “真没公德心！”
    江华放慢车速，慢慢骑在边道上，小心避让街道中间不知道谁扔下的几辆车，嘴里忍不住骂道。
    越往前走，路上的车越多，直到快走到路的尽头，才发现前方有一个大戏台正堵在路口。
    戏台前方，还有零零散散十几位老人。
    江华看到此，捏住剎车，摩托车停下。
    他看看前方，心里算算日子才想起来，今天是灰石镇每年一次大庙会的最后一天。
    举办大庙会，江华记得很清楚，小时候自家门口三庙街上也会有，特別热闹。
    每逢庙会，各路小贩齐聚，有杂技团，小歌舞团，游乐场，变魔术的，套圈的，吃喝玩乐样样尽有，简直是孩子们的天堂。
    不过，从自己上小学三年级后，三庙街大庙会就一年不如一年，最后在自己升中学时，那最后一次庙会几乎算是形式大於意义。
    等到自己上中学时，村里的庙会已经不再办，要想赶庙会只能去大集镇上，可是没好上几年，大镇上庙会也不热闹了，年轻人越来越少，更多是老年人去庙会听大戏。
    可是这几年，隨著国家重点扶持各地老传统，这庙会又重新有了起色，只不过变得更加规划，美食和娱乐分开，更像是本地文旅举办的一场活动。
    “鏘鏘鏘……”
    “咚咚咚……”
    忽然，前方戏台里传出密集敲鼓打锣声。
    江华抬头去看，一位身著艷色戏服的角踩著鼓点，从侧幕款步走出，水袖轻扬，鬢边珠翠隨著步子微微颤动，脸上油彩浓艷分明，眉眼一抬，便有了戏里的架势。
    “辕门外三声炮……”
    江华眯眯眼，这腔一出，他就听出了是《穆桂英掛帅》，一出老戏，有七八年没听了，本以为不会再有人唱，早就淘汰，没想到在今日又听到。
    唱大戏，算是大庙会上必备项目，江华记得，记忆中最热闹一次大庙会，是这灰石镇有四台大戏同时开唱。
    其中一台正是在这条路中间，另外一台在镇里老菜市场里，还有两台在前方县道两头，各个路断人山人海，路两旁小贩连成排，连戏台底下都有江湖人士摆象棋残局，进行对赌博弈。
    江华记得最清一次，是自己曾在戏台底下玩过弹球游戏，输了五块钱，那天自己赶庙会时，除了中午吃碗凉粉啃个烧饼，后面啥项目都没钱再去玩。
    “走不通啊！”
    江华下车为自己点一根烟，往旁边走上几步，视线绕过戏台，抬脚看看前方，发现路那半，都是一些商贩推车，本来井然有序，现在是杂乱不堪，路也被堵死。
    江华摇摇头，赶紧走回去把摩托掉转方向，尝试从来时路街头旁边的一个岔道行驶。
    好不容易绕到县道上，发现路上也是隔著三五米停方一辆小汽车，十来米远又歪歪扭扭停著一辆大货车。
    不过还好，路边匝道上只要骑慢点，还是能勉强通过。
    顺著县道往南走，不出500米，就出了灰石镇大街，再往前走一公里有个高速收费站，至於再往前走20公里是县城。
    江华骑著摩托车驶入高速收费站，本来有点忐忑，生怕工作人员不让他上高速，可是到了近点才发现，根本没有人，前方辅路上也没有车。
    江华赶紧拧油门，顺著辅路往前开，前方是大广高速，从这条路开车去魔都，往常平均只需要10个小时左右。
    进入大广高速后，江华傻眼了，路上被扔的汽车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完全堵死了主干道，前方几百米处更是有十几辆不同型號大小车辆连环追尾。
    江华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抬头看看应急车道，视野內倒是还好，不过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真，顺著应急车道没走20分钟，车道被堵死，一路堵的差不多有两百米远。
    江华下车，站在一辆被拋弃的汽车上，抬头扫视四周，发现这段主路还好，没有太严重车祸，车与车中间还是有些缝隙。
    江华认真看了一会，重新骑上摩托车，小心翼翼穿插在各个缝隙里，真遇到不好过去的地方，心一狠，直接撞过去。
    等到前路实在走不通，江华直接下车，用力把摩托车一点一点搬到汽车上，然后踩著车顶，慢慢推著前行。
    这一幕引得还滯留在高速的行人纷纷侧目好奇。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中间遇到很多好奇的司机帮忙，直到天黑，江华看看导航，也才前行不到50公里，离目的地还差750公里。
    ……
    “叔，你说你走了一天一夜，才前行120公里！”
    孙富民一手掐著烟，问完之后，用另一手用力揉揉脸颊，满脸犯愁。
    “我觉得，我不该走高速，要是走县道或者国道就好，这样还能走小路。”江华自我反思道。
    “爸，今天是周六，我也去……”
    “去什么去，都是添乱！”
    “怎么是添乱呢？”江远急了，满脸不服气道，“我要是去，最起码还能帮你抬车呢？”
    江华把烟一掐，菸头在脚下用力踩上几遍，“不准去，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就是想出去野。”
    “妈……”听到这话，江远一脸委屈，连忙看向李秀云
    李秀云含笑摇摇头，隨后瞪一眼江华，“让孩子去吧，都这日子了，孩子在家也没心学习，正好可以帮你背工具。”
    “对，我帮著背工具！要是再碰到有车挡路，我就用锤子砸那些有钥匙的车辆，让富民哥开著去撞开路。”
    “哈哈……”孙富民听到这咧嘴一笑，拍拍自己借来的大排量“张雪”摩托，衝著江远眨眨眼，“走，坐我车去，只要不嫌弃硌屁股就行。”
    ……
    深夜，一处陌生乡道上，四周是成片成片麦田。
    “让你不要来，不要来，现在车没油了吧！”
    江华说完这句话，看到还有心喝可乐的江远，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
    “喝喝喝，就知道喝，一路上不是撒尿就是拉屎，我真想捶你一顿。”
    江远满脸委屈举著可乐，倔强道，“我不是看你骑行太累了，想让你歇一会。再说，谁让你带著我的，我都不怕硌屁股……”
    孙富民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偷想乐，自己的车是单人摩托，更適合单人骑行，出了县城后，江远就被江华叫到他那辆旧摩托车上。
    这一次，吸取上次经验，三人没再走高速。
    可是好傢伙，兜兜转转，骑了快十几个小时，一看导航，还没有上次江华一个人骑的远。
    又恰巧，江华骑的那辆旧摩托车半道坏了，自己骑著这辆车围著几个庄子去找修车师傅，师傅没找到，等回来后才发现油也没了。
    现在真是爷仨被困在荒郊野外，结果这爷俩又吵起来。
    孙富民越看越想笑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住，走上前先拉开江远，接著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向江华：“二叔，彆气了，小远也是心疼你。来，先抽根烟，反正时间多的是，今天不行，咱们明天再来。”
    “先想想今晚咋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