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催了,这就替你自由: 第66章 牛马嚮往草原
缆车缓缓上升的时候,车厢里只有陈澄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窗外的雪山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举起相机了。
“这就是高反啊。”他喃喃自语,靠在座椅上太阳穴突突地跳,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缆车到站后,陈澄在站点旁的商店里买了一瓶氧气。
罐体是天蓝色的,上面印著玉龙雪山的剪影和“可携式氧气呼吸器”几个字,看起来像一瓶超大號的髮胶。
他按照说明,把面罩扣在口鼻上,按下阀门。
“嘶——”
一股带著淡淡塑料味的气体涌入呼吸道,清凉的感觉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肺里。
並没有那种“瞬间活过来”的感觉,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陈澄又吸了两口,把氧气罐收进背包里,沿著栈道往蓝月谷的方向走去。
蓝月谷在玉龙雪山东麓,冰川融化形成的高山湖泊,因为湖水中含有大量的矿物质,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蓝绿色。
阳光穿透水面,在湖底的白沙上投下波光粼粼的光影,整片湖水像一块会呼吸的宝石。
远处是玉龙雪山的背影,银白色的山顶在蓝绿色的湖面上形成倒影,真实与虚幻在水的交界处融为一体。
沿著栈道往湖边走的时候,耳边渐渐响起了水声。
一条乳白色的溪流从上游奔涌而来,撞击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旁边一个戴著导游证的年轻人正在跟游客讲解,陈澄走过去听了几句。
“蓝月谷的水之所以是这个顏色,是因为水中含有大量的铜离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铜离子会散射蓝绿色的光,所以湖水看起来就是这种顏色。至於为什么下游的水是白色的,那是因为水流速度太快,水中的气泡太多,光线被散射,看起来就像白色一样。”
他顿了顿,用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做了总结:“这就是『蓝月谷四奇』里的『一河两色』。”
陈澄没有急著拍照,他沿著栈道往下游走,找到了一段水流相对平缓的区域。
这里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湖底的每一块石头都清晰可见。
近处的水是清澈透明的,越往远处顏色越深,从透明渐变到浅绿,从浅绿渐变到深蓝,然后在湖心最深处变成一片幽暗的靛青。
他举起尼康z8,拍了几张蓝月谷的全景。
半按快门,对焦,按下。
画面定格。
水面上下的两个世界,在同一张照片里共存。
一个世界被阳光照射,乾燥而温暖;另一个世界被水浸润,潮湿而幽静。
他在蓝月谷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把上中下三个湖都走了一遍。每一个湖的顏色都不一样,有的偏蓝,有的偏绿,有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有的像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离开蓝月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陈澄在景区的小吃摊买了一份烤饵块,边走边吃。
饵块是大理的特色小吃,用大米磨成浆,蒸熟后切成块状,放在炭火上烤到两面金黄,刷上酱料,裹上火腿肠和蔬菜。
咬一口,外皮焦脆,內里软糯,酱料的咸甜和火腿肠的肉香在口中混合,虽然算不上什么珍饈美味,但在这种又冷又饿的状態下吃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云杉坪在蓝月谷的上游,海拔三千二百多米,是一片被云杉林环绕的高山草甸。
从蓝月谷过去需要坐一段索道,票价不贵,但坐索道的人不多,大部分游客看完蓝月谷就下山了,很少有人会再往上走。
索道是那种开放式的双人座椅,没有轿厢,就一个椅子,一根安全槓,四面都是风。
陈澄坐在上面,双脚悬空,云杉林的树冠在脚下掠过,偶尔能看到几只松鼠在树枝间跳跃,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阳光下闪著棕红色的光。
索道全程大约十分钟,终点是一个木製的观景平台,从这里可以看到云杉坪的全貌。
栈道在云杉林中穿行,两旁的树木高大挺拔,树龄目测都在百年以上,树干粗到一个人抱不住,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
空气里瀰漫著松脂的清香,混杂著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带给人一种森林特有的湿润感。
走了大约十分钟,栈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陈澄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一片巨大的草甸在群山环抱之中铺展开来,像是被谁在山间铺了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
草甸上星星点点长者几多野花地散落在草丛中,风一吹,整片草甸就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野花在海浪中起伏。
四面全是云杉林,墨绿色的树林把这片草甸围成一个近乎封闭的空间。再往外是雪山,银白色的山顶在云层中若隱若现,像是这片净土的守护者。
草甸上散落著几匹马,它们低著头悠閒地吃草,偶尔甩一甩尾巴驱赶蚊虫,对游客的到来毫不在意。
陈澄找了一块空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脚下的草软得像地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草叶从身下弹起来,在耳边轻轻摇动。
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一边,脱下衝锋衣铺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躺了下去。
仰面朝天,云朵从头顶缓缓飘过,但每一朵都在改变著形状。
刚才还像一只展翅的鹰,几分钟后就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再过一会儿就散成了一片薄薄的纱。
陈澄闭上眼睛,感受著风从脸上掠过的触感。
剎那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现代人都嚮往xz或者xj。
因为牛马都嚮往草原。
在城市里,他是一头被拴在工位上的牛,每天重复著同样的工作,人生不过三万多天,这种生活却像是一天过了三万多次。
时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传送带,把他从一个格子间送到另一个格子间。
但躺在这里看云听风。
风吹过草甸的时候,陈澄觉得今天的疲劳都消失了。
他在云杉坪待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山脊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