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催了,这就替你自由: 第69章 骑射比赛
那是一把藏族特色的手工弓。
弓身是用氂牛角和桑木复合製成的,弓梢处包著骨头,弓弦则是牛筋拧成的,在阳光下呈现自然的米黄色。
“这是我自己做的弓,跟你在城里用的反曲弓不一样,你试试。”
陈澄接过弓,入手感觉有点沉,手感跟自己的那把圣跡x9完全不一样。
工业化反曲弓的平衡点经过精密计算,人体工学的凹槽精准地贴合虎口,每一处曲线都经过反覆推敲,目的是减少射手因器材导致的误差。
但这把藏弓不一样。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弓身缺乏对称的工业美,握把处桑木的纹理裸露在外,持弓时能更明显地感觉到虎口跟握把的摩擦
难怪丹增跟卓玛拉姆的虎口上都有一层茧子。
丹增又从羊皮袋子里掏出几支箭递过来,箭杆是竹製的,比陈澄用惯的碳纤维箭重了不少,箭头的形制也很特別,是扁平的开刃箭头。
丹增注意到陈澄的目光,解释道:“这是猎箭,平时打猎用的,赛马节用的是钝头箭,但重量和手感差不多。”
丹增带两人找了一处靶子让陈澄试射看看。
陈澄走到靶位上,举弓,搭箭,撒放。
箭离弦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弓弦回弹的震动比圣跡x9大了很多,整把弓像是一头甦醒的野兽,在他手里猛地挣了一下。
箭的飞行轨跡也不太平直,带著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轻微晃动,最终钉在了六环和七环之间的位置。
陈澄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弓。
这把弓的磅数比他预想的要大,以他刚才开弓时的感觉来估算,至少在五十磅以上。
更关键的是,这把弓没有现代反曲弓的那些“辅助”。
没有减震杆吸收震动,没有配重块调整平衡,没有中心箭台保证箭杆飞行的直线性。
它是藏民用最原始的方式手工製作的。
陈澄深吸一口气,职业级的弓箭能力並非只会使用现代弓箭,真正的射手,能在一两箭之內適应任何弓的特性。
他又拿起一支箭,搭箭,举弓。
这一次,他不再是虎口死死抵住握把前端,而是让虎口的位置稍微后移了一点。
拉弓的瞬间,背阔肌和菱形肌同时发力,整把弓在开满的瞬间稳定下来,弓身的震动被他的肌肉牢牢锁住。
瞄准。
撒放。
箭离弦的瞬间,他持弓的左手微微向前一带,这个动作幅度极小,但足以將弓身撒放时產生的震动卸掉大半。
“噗。”
箭尖直直地钉进了靶心正中央。
那一箭射中的声音不大,但围观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卓玛拉姆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发出一声喝彩。
“耶!澄老师好厉害!”
丹增没有说话,他走到靶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支钉在黄心里的箭。
笑容在他黝黑的脸上绽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额头的皱纹因为笑容而更深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声好,走过去拍了拍陈澄的肩膀,手掌落下的时候能感受到手心的老茧。
“我原本以为你用不惯这种传统弓,毕竟城里人都是用那种洋玩意。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才第二箭就找到了感觉。”
“叔叔过奖了。”陈澄谦虚了一句,“主要是您这把弓做得好,虽然是传统弓,但平衡感做得很好,適应起来不难。”
丹增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更满意了。
“行。”他把弓重新递给陈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我就跟你说说骑射比赛的事。”
两人在藏毯上坐下来,卓玛拉姆给陈澄倒了一碗酥油茶,丹增开始讲解。
“骑射比赛是固定靶,场地上会竖著五个人形靶,每个靶子之间相隔大约二十米,骑手骑马从一百米外起跑,在奔跑过程中,射中靶子,上靶数相同的话,那就比较时间。”
陈澄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一两个问题。
“脱靶有罚时吗?”
“有。每脱靶一个,总成绩加五秒。”
陈澄点了点头,默默把这些规则记在心里。
丹增又讲了一些骑射的技巧。
骑射和地面射箭完全是两回事。地面射箭的时候,身体是静止的,只要专注於瞄准,把箭射出去就行。
但骑射的时候,身体在马背上上下起伏,骑手必须在运动中做出判断,而且必须在正確的时刻撒放。
“最重要的是节奏。”丹增说,“马的每一步都在动,你的身体也在动,你不可能等到所有东西都静止了再射,你得找到那个『对的瞬间』。”
陈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骑射比赛的场地在草原的另一侧。
陈澄牵著迦速走进等待区。
周围参赛的骑手们看向陈澄的目光都带著好奇。
虽然他们不认识陈澄,但显然认出了迦速,丹增大叔的这匹马在当地藏民中小有名气。
陈澄换了一身丹增借给他的传统服饰,白色的绸缎袍子,腰间繫著彩色的腰带,脚蹬一双黑色长靴,手肘和膝盖处都绑了护具。
衣服比他平时穿的大了一號,袍子下摆垂到膝盖的位置,袖口挽了两道才露出双手。但他的身材撑得起这套衣服。
一旁几个穿著盛装的藏族年轻人聚在一起用藏语交谈,目光不时落在陈澄身上,声音不大,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戏謔。
陈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被轻视的感觉,即便隔著语言也能感受到。
一个皮肤最黑的年轻人,目光在陈澄的弓上停了一下,然后用藏语说了一句什么,身旁的几个年轻人鬨笑起来。
丹增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用藏语说了几句,语气不重但很认真。
年轻人收起笑容,但还是深深看了陈澄一眼,转身牵马走向另一侧。
“他说什么?”陈澄问丹增。
丹增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译了:“他说你是城里的少爷,可能都开不了那张弓。”
陈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言语是最无力的东西,真正的回应,应该用弓和箭来说。
等待区的人越聚越多,骑手们在各自马背上调整著弓的位置和箭袋的朝向。
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先是藏语,然后是汉语。
“各位观眾,欢迎来到香格里拉赛马节骑射比赛现场!今天的比赛共有十五位骑手参加,他们將进行对冠军的角逐,今年冠军的奖励將是一头成年氂牛!”
“下面让我们有请第一位骑手,我们上届比赛的季军,多吉!”
那个黑皮肤的年轻人首先出场,在起跑线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身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搭了一支箭在弦上。
哨声响起的瞬间,年轻人一夹马腹,四蹄翻飞,马蹄声在草原上炸开。
一百米的距离对一匹好马来说不过几秒钟的事,但在这几秒钟里,他要完成五次撒放。
观眾席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个在马背上起伏的身影。
他从腋下抽出一支箭,搭箭,拉弓,撒放,动作一气呵成,每一个环节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第一支箭稳稳地扎进了第一个靶子胸口红圈的边缘。
观眾席爆出一阵叫好声。
他没有停顿,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马速不减,弓已拉满。
第二支箭离弦,钉在了第二个靶子的红圈內,位置比第一支更靠近中心。
五支箭全部命中靶子,无一脱靶。
虽然位置有偏差,但全部都钉在了人形靶的躯干范围內。
观眾席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都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五靶全中!这是今天第一个五靶全中的成绩!让我们恭喜多吉。”
多吉在跑道上勒马停下,朝著等待区的方向看了陈澄一眼,眼神中带著挑衅的意味。
等待区里又走出两位骑手,成绩都不如多吉。
几位骑手热场之后,天空不作美,开始下起了小雪,让比赛变得更加艰难。
这种天气下骑射,对人和马都是极大的考验。
多吉看了一眼天空,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雪越下越大,又上去三位骑手,其中只有一位五靶全中,但用时没多吉快。
陈澄骑著迦速来到起跑线附近的等待区。
迦速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焦躁地甩了甩尾巴,似乎也感受到了陈澄的好胜心。
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在念到“来自远方的客人”几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一位骑手比较特殊,他不是我们藏族的小伙子,是来自汉族的游客陈澄。他主动报名参加了今天的骑射比赛,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掌声响了起来,但陈澄能听出其中的客气。
“大家不要因为他不是专业的就吝嗇你们的热情!”主持人的声音高亢,试图把气氛炒热。
“骑射是一项很难的运动,即使是我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藏族小伙子,也需要很多年的练习才能掌握。这位汉族小伙子能鼓起勇气站上这个赛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我们鼓励的事情!”
这才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陈澄能听到人群中卓玛拉姆的呼喊声。
陈澄驱使迦速站在起跑线,把杂念从脑子里清空,藏弓横在身前,等待哨声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