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马屁精: 第48章 这种人很危险
第二日:稟告父皇,儿臣今日翻阅《大明会典》,重温祭天规制,越发觉得祖宗定下的规矩,处处都是敬天法祖的深意。
父皇让儿臣代行祭天大礼,儿臣诚惶诚恐,日夜不敢懈怠,生怕有半分疏漏,辜负父皇的嘱託。
第三日:稟告父皇,儿臣昨夜做梦,梦见了母妃。
母妃在梦里跟儿臣说,让儿臣好好孝顺父皇,听父皇的话。
儿臣醒来,泪湿了枕席。
儿臣不孝,不能时时在父皇跟前尽孝,只能日夜祈祷,父皇龙体康泰。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每一日的內容都不一样,但每一条都踩在同一个核心上:
你儿子不是要跟你爭权,不是要谋你的皇位,他就是单纯地、把你当成父亲一样,惦记你,孝顺你。
裕王看著这份摺子,眼眶一点点泛红了。
陈以勤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轻轻嘆了口气,看向陈寒的目光里,满是佩服:“陈监事,你这份心思,老夫是真的佩服。”
他不是夸陈寒的文采,这些提要写得朴实无华,没有半分辞藻堆砌。他夸的是陈寒对人心的揣摩,对嘉靖父子关係的精准拿捏。
每一条都在告诉嘉靖:这不是一个储君对皇帝的奏报,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心里话。这份心思,比一百篇花团锦簇的青词,都要值钱。
裕王把摺子合上,紧紧攥在手里,抬起头看著陈寒,声音有些发哑:“陈监事,本王……本王知道了。这些手书,本王一定一笔一划,亲自写。”
“殿下能如此,卑职就放心了。”陈寒站起身,躬身行礼,“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卑职先告退了。”
“冬祭的一应事宜,卑职会日夜盯著,有任何进展,隨时来向殿下稟报。”
“好。你辛苦了。”裕王点了点头,对著帘外喊了一声,“冯保,送陈监事。”
冯保从帘外躬身进来,引著陈寒往外走。
陈寒走到门口,又回过身,对陈以勤行了一礼:“陈大人,卑职告退。”
陈以勤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语气平和:“陈监事慢走。”
陈寒出了暖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暖阁里,只剩下裕王和陈以勤两个人。
裕王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捏著那份摺子,半天没说话。
陈以勤端著茶杯,也没有开口,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裕王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茫然:“陈先生,你说……这个陈寒,他到底图什么?”
陈以勤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
“殿下,老夫活了四十多岁,见过三种人。”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噹噹,“第一种人,图名。”
“徐阁老就是这种人。他要的是身后青史留名,是天下人的口碑。”
“第二种人,图报。高肃卿就是这种人。”
“他要的是殿下的知遇之恩,是將来殿下登基之后,他能一展胸中抱负,不负平生所学。”
“第三种人,图权。”
“张叔大就是这种人。他要的是將来能执掌朝纲,重整这积弊重重的大明天下。”
裕王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这个陈寒……”陈以勤顿了顿,摇了摇头,“老夫现在,还看不透。”
“可他给本王出的主意,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为本王好。”裕王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他没有替自己爭任何东西,连一点赏赐都没要过。”
“这正是老夫看不透的地方。”陈以勤的语气依旧沉稳,“一个人拼尽全力替殿下办事,不图名、不图报、不图权,那他图的,一定是更大的东西。”
“只是这东西是什么,老夫现在,还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殿下不必多虑。此人眼下对殿下,確实没有半分二心。至於將来……將来再说將来的话。”
裕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把那份摺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袖子里。
暖阁里又安静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棉帘被掀开,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人鱼贯走了进来。
三人刚下朝,身上还穿著緋红的朝服。
徐阶走在最前面,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高拱跟在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看就是在朝堂上又跟人吵了架。
张居正走在最后,面色如常,眼神深邃,看不出半分喜怒。
三人给裕王行了礼,各自按位次落座。
高拱屁股还没坐稳,就急著开口了,声音洪亮:“殿下,臣听说那个陈寒今天来了?他又给殿下出了什么主意?”
裕王看了陈以勤一眼。
陈以勤会意,將陈寒的方案,还有亲笔手书的核心建议,简略却完整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不快不慢,把陈寒的每一条建议,和背后的考量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倾向性的评价。
高拱听完,第一个拍了扶手,大声叫好:“好!好一个亲笔手书!这一条,想得太妙了!”
“臣早就跟殿下说过,殿下不必事事依赖旁人,自己写的东西,才是最真的心意!”
“这个陈寒,年纪轻轻,倒是把陛下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他脸上的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上次在裕王府的宴上,他就看陈寒顺眼,今天这一条亲笔手书的建议,更是直接踩在了他的心坎上。
高拱这辈子,最推崇的就是一个“真”字,真心、真话、真本事。
陈寒让裕王用笨拙的笔跡写真心话,正好对上了他的脾胃。
徐阶捻著手里的佛珠,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看不出半分深浅。
他没有急著评价,而是先看向张居正,笑著问了一句:“叔大,陈监事说,祝文想请你执笔,你怎么看?”
张居正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无波:“陈监事这方案,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斋戒、亲验、祝文、手书,四条全是正途,没有半分投机取巧的地方,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不过,下官总觉得,他藏了东西。”
高拱一愣,皱起了眉:“藏了东西?藏了什么?”
张居正摇了摇头:“下官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只是觉得,此人说话做事,永远留有余地。”
“他今天说的这些,都是能让殿下不输的办法,但不是能让殿下大贏的办法。”
“以他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更出奇制胜的招数。”
“他没说,不是没想到,是不想说,不敢说,或者说,不能让我们知道。”
徐阶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张居正这话,正好说到了他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