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甘露之变开始振兴大唐: 第13章:家奴
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有些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即便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些话也不好说的太透。
但即便不说,刘弘逸也能明白对面人的意思。
中唐以后,宦官控制了號称北司的神策军,权势滔天。
从最初的天子家奴,到后来不断参预军政大事,甚至到了王守澄那一代,已经敢暗中谋杀天子,另立新君。
可以说,此时的宦官早已经超越了以往的歷朝歷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顶点。
那么,以后呢?
紫宸殿中李昂的那番话,实际上就是向他们提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文臣武將拥有了这般权势,下一步自然是假黄鉞,加九锡,赐天子旌节,三辞三让,最后是你们害苦了朕的一套標准流程。
但他们是宦官,身体残缺没有后代。
这不仅是篡位以后没有继承人这么简单,更意味著不可能有真正的势力集团会凝聚在他们麾下,帮助他们维持政权的稳定。
所以,篡位等於送命!
不能篡位,想要权势更进一步,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继续维持皇室传承,把皇帝当成傀儡,不听话了就换一个。
事实上,王守澄等人就是这么干的。
当今这位陛下,就是他们矫詔拥立来的。
但即便如此,王守澄等人还是死了。
因为没有哪个皇帝,会甘心受制於家奴手中,所以哪怕是被宦官扶立上来的,只要站稳脚跟,也必然会著手反攻倒算。
而王守澄和仇士良的下场恰恰印证了一件事。
那就是势单力孤也好,被扶立起来也罢,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一定有能力置他们於死地。
这就是李昂想要告诉刘弘逸二人的结论。
那么,怎么才能活下去呢?
李昂同样也给出了答案。
宦官和皇帝相互制衡,又相互依靠。
简单点说,就是宦官別想著动不动就换个皇帝,皇帝也儘量不触动宦官的根本利益。
大家心照不宣就是。
正因为明白了这一点,薛季棱才会如此感嘆,觉得当今圣上的手段,比之前要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了。
刘弘逸点了点头,神色同样有些复杂,但也只是片刻,他反而变得轻鬆起来,道。
“薛中尉,这其实是好事不是吗?”
“我们身在宫中,最担忧的事情,无非是不知做什么是对,做什么是错,生怕一招棋落,反葬送了身家性命。”
“现如今,圣上给我们画了一条线,只要不越过此线,便可保一世安寧,难道不是好事吗?”
微微抬头,刘弘逸盯著薛季棱的眼睛,轻声道。
“还是说,薛中尉你有什么別的想法?”
薛季棱先是一愣,隨后连忙摆手,道:“刘中尉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都是圣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和仇士良等人可並非一路。”
“现如今,圣上既然对我们坦诚以待,你我自当尽忠竭力,为圣上分忧,毕竟,守好圣上,便是守好你我的身家性命,这点道理,薛某自然是明白的。”
这话说的正义凛然,但是,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恐怕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刘弘逸也並不继续纠缠。
到了他们这种地位,最大的本事就是不对別人掏心掏肺,却能让別人觉得自己掏心掏肺。
不管真实想法如何,这番话说出来,至少目前他们二人,在这一点上是达成了一致的。
这就够了。
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薛季棱眼神闪过一丝异色,很快道。
“刘中尉,你我二人也算相交多年,你的眼光我自然是信的,但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也不能全靠推测,你说呢?”
刘弘逸问道:“那依你之意,当如何?”
薛季棱道:“若是方才我等的推测都属实,那么,不论杀仇士良等人是否为圣上默许,但夺神策之权,绝非圣上本意。”
“李训如此做法,实属狼子野心,神策军在你我手中,自是忠於圣上,忠於朝廷的,但若是落在李训这等人手中,恐有窥测神器之心。”
“为圣上分忧计,此人,不能留!”
和方才的迟疑不同,此时的薛季棱眼中凶光大盛,神情狠厉之极。
反倒是刘弘逸微微皱眉,並没有立刻下结论。
“李训肯定是要对付的,但一来他是宰相,二来他在朝中多有臂助,想要除掉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何况,他毕竟是圣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就算昨日做的事情有些出格,但圣上也未必就打算这么放弃他。”
“就算是你我真想要除掉他,至少也得先探一探圣上的心意,毕竟,你我想要长久荣华,说到底还需靠圣上庇护。”
薛季棱闻言,面容明显有些不悦,冷声道。
“宰相?”
“这许多年下来,栽在我等內宦手里的宰相还少吗?至於圣上那边,如何游说还不是看你我的本事,我倒觉得,现下李训刚刚违逆圣意,正是加把火的好时候。”
说著话,薛季棱眯起眼睛,语气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又或者,刘中尉你是怕了?”
刘弘逸偏过头去,既不承认也未否认,只道:“总之,事情不可操之过急,还需徐徐图之。”
闻言,薛季棱思索片刻,道:“既然如此,李训交给我来对付,至於刘中尉你,负责他的那些其他党羽,这总行了吧?”
刘弘逸没说话,见状,薛季棱的神色也有些难看,道。
“刘中尉,你別忘了,但李训既然已经开始图谋神策军,便与你我势同水火,圣上此时或许无意对付你我,但若是李训长久在侧,难免生变啊……”
屋中的气氛有些凝滯,刘弘逸思索片刻,最终也点了点头,道。
“既然如此,如你所言,除了李训之外的其他党羽我来负责,恰好我手里也有些东西,若是用得好的话,將这些奸邪小人置於死地,也並非没有可能。”
薛季棱眼神一凛,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你是说……那桩案子?”
刘弘逸没有回答,显然不想多说。
见状,薛季棱轻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著看刘中尉的手段了。”
闻言,刘弘逸依旧脸色平静,道:“彼此,我也等著看薛中尉的手段……”